第97章 [97]围猎(二):二更
时候差不多了,又有侍卫牵了几条猎犬来。
安姐儿只见过亲戚家养的宠物拂菻狗,小巧可爱,惊讶道:“好瘦。”
又细又长的一条,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狗!
这是狗吗?
彭姑娘指着其中一条,“肋骨都看见了。”
是不是吃不饱饭呀?
金渔也是第一次亲眼见传说中的细狗,正欣赏标准的车座子脸呢,就听牵狗的人解释说:“此为细犬,专做狩猎之用,天生细长,擅钻密林,跑起来迅捷如风,人连它们的影子都追不上呢……”
说话间,又来了几个身上标号的侍卫,正对着安姐儿等人选的马匹屁股上的印记。
侍卫先向康哥儿等人行礼,又道:“我等是这猎场的人,稍后诸位不必强跟狩猎队伍,只听我等口号即可。”
孩童能把马骑溜就不错了,自始至终也没人指望他们跟着大部队猎杀,所以每个现场选马的人都额外配一名经验丰富的骑手,负责从旁保护、认路。
金渔和顺意跟着松了口气,活像卸下千钧重担。
这样安排才对嘛!
哪怕来之前反复做了心里构建,可真到了这里,亲眼目睹场地之大、人员马匹之多,任谁都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护住小主子。
现在看着百十号人都聚在一处,井然有序,可一旦跑起来,势必会分成几个梯队,外来的小孩子一定会掉队,迷路事小,万一坠马就糟糕了。
跟着安姐儿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腰身劲瘦,露在外面的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
他给了安姐儿和金渔每人一只哨子,“稍后我会再给你们每人两枚烟火棒,若不慎走散,不要惊慌,只需对着天空拉掉引线,几息之内便会有烟雾升空,我等自会寻过去。”
烟火棒可能失效,哨子便是第二重保障。不然这么大的林子,嗓子喊哑都未必听得见。
金渔试着吹了下,把自己吓了一跳:跟普通的哨子完全不一样,声音又尖又响,穿透力极强。
安姐儿缩缩脖子,问侍卫,“为什么不现在给烟火棒呀?”
她正好奇呢,想看看跟过节放的烟火有何不同。
话音刚落,低沉的号角声传遍猎场,伴着惊飞的鸟群,伯爷带头从远处走来,宣告狩猎即将开始。
金渔和安姐儿顾不得许多,跟着上马。
那侍卫亲自帮她们整理了马具,检查脚蹬,这才把装有烟火棒的小腰包递过来,额外强调,“除非走散,或是遇到危险等紧急情况,一定不要拉动。”
烟火一升空,整座猎场的搜救队和医者都要动,不是小事。
正说着,队伍中就冒出两股红烟,也不知是谁捣乱,现场就拉动引线。
附近几个孩子惊慌失措地喊起来,连带着他们骑的马也跟着骚动,小范围内瞬间乱作一团。
侍卫对金渔和安姐儿的座驾连发几声号令,两匹马乖乖向后退了几步,远离事故中心。
他叹了口气,对安姐儿道:“这便是原因了。”
总有几个不听话的。
金渔心道,真是每一条规则后面都有故事啊!
同行的父亲们纷纷探头去看,确认不是自家的才放下心来。
说是来玩,未尝不是考核,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说明这个孩子叛逆、浮躁,不听人言,来日难当大任。
短暂的混乱过后,狩猎开始。
鼓声伴着号角炸响,伯爷率先朝天射出一支响箭,朗声笑道:“诸位,且试身手!”
说罢,用力一夹马腹,一人一马激射而出。
他一出发,众人立刻跟上,霎那间,几百只铁蹄踏得烟尘滚滚,大地亦为之震颤。
“我先走了,哈哈!”
“以前方歪脖树为标,看谁先到!”
“……公子不要横冲,且随我来!”
人笑声,狗叫声,马蹄声,瞬间响成一片!
纵然金渔等人未发号令,座驾亦被感染,随大流跑了起来!
光亮的皮毛下,无数肌肉拉伸、涌动,速度瞬间飙升!四周景致飞快地向后掠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金渔本能地紧张起来。
好快,好快!
她从来没跑过这么快!
侍卫立刻赶上,先来到安姐儿身边,直接伸手扯住她的缰绳降速,又对嗖一下超过去的金渔喊:“拉缰绳,不要让马做主!”
金渔依言照做,胯/下马儿感受到她的决心,果然慢了下来,不情不愿地甩了个响鼻。
侍卫带着安姐儿赶来,对金渔道:“你往它脖子上狠拍几巴掌!”
得让这些畜生知道骑手不是好惹的,不然下回还敢,人早晚被它甩下来。
几巴掌下去,效果立竿见影:马儿的眼神都清澈了,也更听话了。
康哥儿等人亦是同样的遭遇,恢复到熟悉的慢步小跑时,惊魂未定。
这就是围猎吗?果然厉害!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待众人重新聚首,先锋部队早已跑没影儿了,只剩下弥漫的烟尘和渐渐隐去的隆隆声。
亲身经历过之后,康哥儿彻底歇了狩猎之心,原地拟定新目标:
今日只要守好弟弟妹妹,健健康康地回家便是圆满!
至于世子、小爵爷什么的,已顾不得了,只盼着他们好运吧。
几个侍卫带着他们在林子里跑了会儿,期间时不时拿起哨子,吹出长短不一的哨声,有时哨声会落空,有时会从某个方向传来应答,活像两个人在说话。
托哨声传信的福,金渔等人堪堪赶上一波围猎:伯爷带十几个人追一头鹿。
训练有素的猎犬和马匹形成一个包围圈,在箭雨覆盖下,将惊慌失措的鹿朝着特定方向逼去。
但鹿的速度和弹跳力惊人,在复杂的林地间,载人的马根本追不上,渐渐的,原本成型的包围圈硬生生被拖成椭圆形,追兵也只剩下两条细犬,轻烟般消失在林间。
听着远去的犬吠,哪怕作为围观者,金渔也跟着激动起来,既想狩猎成功,又希望鹿能逃走。
吃鹿肉和亲眼看着鹿在眼前被杀,完全是两码事……
前方喧闹渐去,侍卫忽道:“往西约二里地,有条小河,诸位可往那边歇息。”
金渔等人骤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心脏狂跳,脑海中仍回放着刚才鹿突出重围的残影。
真刺激呀!
金渔看看安姐儿,就见她一张红彤彤的小脸儿上湿淋淋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油,头发也乱蓬蓬的,“也好。”
今天光跟在大部队后面吃土了,这会儿日照又毒,去洗洗也不错。
猎场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野兽生存的环境,林子、草甸颇多,中间穿插着蜿蜒的河流,侍卫说的便是其中一条支流。
安姐儿长了这么大,只见过池水、湖水,还是头一回被允许靠近流动的小河。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她快乐极了,迫不及待地问:“金渔姐姐,我能玩水吗?”
金渔没急着回答,先问侍卫,“这条河深吗?”
那侍卫看了看安姐儿的身量才说:“对这位小姐而言,不浅,不过在岸边玩应当无碍。”
稍后众人下马,侍卫们牵着马去下游饮水,金渔等人直奔河边。
河水清可见底,乍一看似乎很浅,可金渔拿了个棍一戳才发现,最浅的地方也有一尺多深,便对安姐儿等人道:“不许走得太近,只在岸边儿洗洗手脸便罢,不然回头我要告诉老爷的。”
今天徐白虹也来了,可压根儿没上马,大大方方留在营地跟高颖下棋。
与其冒着风险骑马出丑,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然享受。
孩子们乖乖答应,“好!”
河水凉丝丝的,扑在脸上很舒服,风一吹,更加凉爽。
金渔飞快地洗去汗渍和尘土,索性往草地上一坐,仰头看着天空中游动的白云,惬意地吐了口气。
真舒服!
安姐儿犹豫了下,也学着她的样子,席地而坐,指着天上的云彩说:“像小狗。”
金渔掏出帕子,替她擦擦鬓边水渍,“渴不渴?”
安姐儿点点头,“有一点。”
“顺意,”见顺意还活蹦乱跳的,金渔朝他喊道,“去找侍卫大哥要点水喝。”
生水里还不知有什么呢,可不敢乱喝。
“哎!”顺意撒腿去了,不多时,搂着两只水囊跑回来,递给她一只,“另一只给咱们少爷和宏少爷喝。”
金渔道谢,又叮嘱道:“看着哥儿和宏哥儿点,别叫他们喝了生水。”
顺意笑道:“姑娘也忒小心,好端端的,谁会……”
还没说完呢,便听宏哥儿的随从惊慌失措道:“您怎么能喝生水!”
金渔:“……”
顺意:“……”
水囊沉甸甸的,金渔先举着喂了安姐儿,自己也狠灌几口。
喝完水,安姐儿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彭姐姐不见啦!”
金渔笑道:“彭姑娘安全着呢,回营地就能见着了。”
彭姑娘那都不叫骑术,根本不可能出来骑马,估计也就是在营地附近溜达溜达了。
几匹马也喝饱了水,正甩着尾巴,低头啃食岸边多汁的嫩草。
草地又厚又软,开满了红的黄的小花,引来许多蝴蝶飞舞。
宏哥儿和康哥儿不知发现了什么,嬉闹一阵,虚虚握着拳头跑来。
“金渔姐姐!”康哥儿眼睛亮闪闪的,“给我编个蝈蝈笼子吧!”
金渔笑着看宏哥儿握着的拳头,“抓着什么了?”
大白天的,想捉蝈蝈可不容易。
小哥儿俩笑嘻嘻道:“蚂蚱!好大的蚂蚱!”
“行吧!”金渔也好久没编草玩意儿了,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手痒。
草都是现成的,她招呼顺意寻了些又长又平的,十指翻飞,没一会儿就得了个带提手的草笼子。
宏哥儿小心翼翼地把蚂蚱放进去,“谢谢姐姐!”
“有鱼!”宏哥儿的随从突然指着河水喊道,“好多呀!”
金渔和安姐儿对视一眼,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哪儿呢?”
果然有鱼,但最大的也不过小拇指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野外的小鱼很警惕,见有人过来,嗖一下就游走了,几个小孩发出失望的叹息。
金渔从随身荷包里翻出一块碎成渣的点心,“我看看能不能把鱼引过来……”
原本预备着垫饥的,结果在马背上一同折腾,早碎得不成样子了,正好喂鱼。
“哎,过来了过来了!”康哥儿惊喜地指着聚拢而来的小鱼们。
连主子带随从,几个人越蹲越低,最后直接趴在草地上看,又省力又不怕掉进水里。
众人正看得开心呢,突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块石头,落入河中溅起老高的水花,把众人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聚起的鱼群亦四散而逃。
侍卫们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攻击,朝远处喝道:“谁?!”
哪怕石头再小,只要速度够快、距离够远,也能致伤乃至致命,若有人受伤,他们难辞其咎。
金渔和顺意等人先把各自的主子护在身后,继而朝着石头来处怒目而视。
哪个混蛋,敢乱丢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