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偏偏,她是站在陆沅的身边。
也正因如此,更衬得陆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格外冰冷僵硬。
他突兀地站在人群中央,眉眼锐利,周围的欢笑似乎都与他无关。
像是他独自孤立了所有的人。
陆沅沉默地盯着照片半晌,才缓缓开口,“原来在这里啊。”
“你不喜欢拍照吗?”许诺意指着照片中的他,轻声询问。
真是委婉。
委婉到陆沅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他的阁下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当时,我应该是刚成年,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我,还不太适应拍照。”他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毕竟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拍照算不上什么好事。”
“在实验室里,只有死人才会被拍照,封存档案。”他低声笑了下,像是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刚从那里出来的我,自然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印象。”
许诺意愣了一下,她刻意提起这张照片,只是因为她看到了那头顶着热烈金发笑容璀璨的女人,而书中的男主‘宗赐’,也拥有一头绚烂的金发。
再加上书中两人青梅竹马的设定,许诺意很难不怀疑,这个女人是男主的母亲。
但没想到,会引出陆沅的往事。
刚成年、实验室、遗照,这几个词冰冷地拼凑在一起,构成了陆沅从未向她展露过的过去。
她捏着智脑的手止不住地收紧,头也跟着垂下,“抱歉,我不知道。”
许诺意低声道歉,声音里是止不住地愧疚。
“没关系,是我的不对,我忘记清理相册里的内容了。”他垂下泛红的眼皮,抬手隔着手套落在了许诺意的头上,“您不必感到愧疚,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陆沅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被立即扯平。
如果不仔细盯着他看的话,完全没办法察觉到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许诺意抬头,看着站在她对面眼尾泛着红晕,眼眸泛着柔光,面容温和的陆沅。
他似乎总是这样,这样的包容她。
明明是她的问题,却要揽在他的身上,低声跟她道歉。
许诺意眼睫颤了又颤,鼻尖有些发酸。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她,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也没人会为她特意解释,道歉。
把一切的一切都怪在自己的身上,只为了别叫她愧疚。
她心口发烫,发胀。
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禁锢,将她淹没。
许诺意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头抵在陆沅的心口。
“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总是犯蠢,问一些没用的问题,叫你为难。”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润的潮气。
陆沅的眼眸,在许诺意不进反退靠近他的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垂眼看向将头抵在他心口,身子发颤的许诺意。
“阁下,您是在心疼我吗?”陆沅的声音干涩又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我不该提起照片的,叫你想起那些。”许诺意吸着鼻子,尾音下落,带着涩意。
“虽然在实验室的日子很难熬,但是都过去了,没关系的,诺意。”陆沅的语调异常的柔和。
陆沅缓缓抬起僵硬的有些不听使唤的手,轻轻落在了许诺意那消瘦又单薄的背上。
隆起的蝴蝶骨,在他的掌心下,几欲振翅高飞。
叫陆沅下意识紧收,将它牢牢束在掌心内,无法飞离。
“唔”许诺意被陆沅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中,炽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的她,克制不住地呜咽一声。
口鼻中却满是薄荷的冷气。
许诺意将手撑在他的腰腹间,想要将他推开。
“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诺意。”陆沅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许诺意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后。
贴在他腰腹间想要推开他的手,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了。
陆沅不断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的中间只隔着几层布料,许诺意被陆沅的体温烫的有些上不来气,但又不好直接推开他。
“我有点喘不过气,陆沅。”
潮热的气息,从她的口中呼出,落在他的心口下。
痒痒的。
陆沅的呼吸有些重,他弓着身子盯着许诺意红的近乎要滴血的耳垂,“诺意,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们都嫌弃我,你也知道的,我身带毒素,从小就被人欺负。”
“没人会主动拥抱我,我的周围永远是真空地带,我很寂寞。”
陆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模糊不清,声音发颤。
黑暗中的许诺意眨着眼,小脸憋的通红,低低应了声,继续充当着人形抱枕,任由他抱着。
陆沅白色的发丝与她棕色的卷发相融,交织在一起。
他低头向狗一样嗅闻着她的馨香,恨不得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那双红瞳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变质、腐烂。
*
那天过后,陆沅总是会隔着手套握着她的手,或者是手腕。
一些礼貌的,克制的碰触。
有时一触即离,有时又紧紧握住,将她手指捂出潮腻腻的汗水才肯罢休。
许诺意却没办法去说他什么,每次小脸都憋的通红。
从小没有被拥抱抚摸过的孩子,在长大过后总是会对这些产生好奇。
陆沅现在还对她处于好奇的阶段。
许诺意这么说服着自己,她不能去苛责一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
一个泡在苦水里的孩子。
显然陆沅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离开南极星的前夜。
他站在门口,侧头看向低着头看着鞋子的许诺意,轻轻出声,“我可以吻您吗?”
“嗯?”许诺意猛地抬头,圆溜溜的双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
她的视线不可不免地落在了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被吻到窒息甚至是干呕的触感瞬间将她覆盖。
唇瓣又似乎开始刺痛,她抿着唇摇头,慌忙拒绝:“不、不行。”声音中带着颤意。
陆沅低着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眉眼间带着悲伤,“我知道我最近这样黏着您,对您产生了不少的困扰。”
“也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所以我今天特地去看了医生。”陆沅声音低迷,“医生说我病了。”
许诺意咬着唇,理智告诉她现在该走了,不应该听他说这些。
她动了动脚尖,看着面前垂着头神色哀伤的陆沅,实在是迈不动步子,她阖眼认命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得了皮肤饥渴症。”陆沅一字一字地说着。
每一个字许诺意都认识,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皮肤饥渴症?
这里也有皮肤饥渴症吗?
“这些天,我手上的指套像是活过来一样。”陆沅抬起与她交握的手,声音低缓,“它们钻进皮肉,不断地吮吸着我的骨肉,每时每刻,我的皮肉都在被它们反复刺穿,鲜血淋漓。”
陆沅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带着眷恋,“只有像现在这样靠近您,疼痛才会停止。”
说着,陆沅抿起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以为我只是想亲近您,但是最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垂着睫毛,眼下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的明显,“夜里尤其的难熬,刺痛变成细密的痒,像无数虫蚁在皮肤下爬,啃着骨头缝。”他拧起好看的眉,脸上带着苦恼的神色,“我几乎没法入睡,用了市面上所有的助眠剂都没用。”
“医生说我得了皮肤饥渴症,唯一能缓解的方法,就是和您肌肤相贴。”他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可,您也知道我身带毒素,只有先给您解毒剂,我们才能皮肉相贴。”
陆沅的声音很低,却叫许诺意久久不能回神。
“这对您来说可能很难,您拒绝也没关系,我今晚再去星网上看看有没有新出的睡眠药剂。”陆沅神色倦怠,面色苍白,看上去随时都快要昏厥的模样。
距离离开南极星仅剩一天,明天就是最后的收尾阶段。
陆沅这个样子,真的能收好尾吗?
异种反扑的话……他这样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许诺意看着他,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衣摆,有些不安。
“明晚启航回主星,您今晚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陆沅没再追问,她的沉默就已经回答了一切。
他缓缓松开,紧握住对方的手指。
漆黑的亮皮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光圈。
折出的光线,晃进她的眼里。
许诺意看着陆沅抬着腿,踉跄地向前时,心下终究是不忍。
也不差这一次了,她心想。
万一,万一他今晚再没有休息好,导致陆沅在离开南极星前夜出了问题呢。
就、就当被虫子咬了一口,她怎么也不吃亏。
哒哒哒——
空荡的楼道内,响起了快速向前的脚步声。
陆沅衣摆一沉,准备正抬起的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落下。
陆沅嘴角不明显地勾起了一瞬,转身时,面上已经摆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诺意。”他微微弯下身子,低声询问着面前脸色通红的少女。
“陆沅……”许诺意的喉咙有些发紧,带着颤音,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他紧紧束在脖颈处的抑制环上,“可、可以的。”
陆沅眉心重重一跳。
他偏头,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如果此时许诺意抬头就会看到陆沅那上挑的带着深意的眉眼,以及抑制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我……我说,”许诺意攥着陆沅的上衣,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指尖泛白,“你可以摘下手套,跟我……跟我握手。”
“但是,你不可以那么用力。”许诺意不放心地嘱咐着。
含蓄的、内敛的,像是未盛开的花苞般,在陆沅的眼前轻轻晃动着自己的枝丫。
他喉结上下重重一滚。
“真的吗?您愿意吗。”陆沅追问着,非要她说清楚才罢休。
许诺意的脸颊发烫,她胡乱地点了两下头,松开陆沅的衣摆,慢吞吞地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追上来的陆沅攥住了手腕,“怎么走了,不是答应了吗,阁下。”
陆沅用了尊称。
“不、不能在外面。”许诺意呐呐道,声音低不可闻。
软软糯糯的,跟个漂亮的小团子似的。
叫陆沅爱不释手。
“听你的,我们回去。”
陆沅嘴角上翘,心情好的出奇。
果然,他的阁下,比谁的心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