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送走太医后, 宜嫔瞧见旁边的陶宁面色有些沉重,不由担心握住她的手:“姐,你是介意我有孕吗?”
陶宁听到这个问题, 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般想?”
宜嫔面露犹疑:“那你?”
莫非姐姐对皇上有情不自知?
陶宁也察觉到自己的表情, 让宜嫔误会了,露出宠溺无奈的眼神:“我这是忧心你日后要承受的生育之苦。”
后宫谁有孕, 她都不在乎, 只因现在有孕的,是她的妹妹罢了。
宜嫔感触的同时,也想起陶宁生曈曈时的种种艰险:“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害怕了。”
陶宁好笑道:“这时候知道害怕了?现在知道我当时为何不让你进去陪产了吧?”
宜嫔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我怕, 要是不进去的话我, 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陶宁闻言眼底泛起泪花,但她不想妹妹深陷入害怕的情绪之中,也回握住宜嫔的手:“放心, 我是胎位不正, 最后才生得艰难些,而且我听闻妊娠的妇人多散步,可预防腹中的胎儿胎位不正,你平日多谢走动便是了。”
她难产时, 她就怀疑是因为自己没怎么走动,这才导致了胎位不正。
不过那时的她要保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纳兰珠身体康健, 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到需要保胎的地步。
“嗯。”宜嫔乖巧点头,拉过陶宁的手, 放在自己未显怀的小腹上:“姐,有了这胎我真高兴。因为如果我要是生下一位皇子的话,咱们姐妹在这后宫里,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陶宁垂眸笑道:“容儿,其实我更希望你为自己而活,而且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我需要什么,我自己会争取的,并不需要你的牺牲和奉献,知道吗?
“我只想你能过得开心。”
宜嫔顿时热泪盈眶,点头哽咽道:“好,我会的,但姐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即便是没有你,我同样也需要一位皇子,我需要这些助我登上高位,所以这就是我所愿。”
她崇尚权势,唯有权力在手,才能使她安心。
陶宁看着妹妹眼中燃起的熊熊野心,并没有鄙夷妹妹追求权势的想法,反而她很羡慕,至少妹妹找到心中的道,并且坚定不移朝自己的道所前进。
而她自从失去了自由后,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道了。
“好,我明白了。她抚摸着宜嫔的肚子,微微一笑:“这后宫的争斗,我虽帮不了你什么,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至少她不会让人从她身上下手,从而连累到妹妹。
宜嫔好笑锤了一下陶宁肩膀:“你说什么呢,只要你陪伴在我身边,就是在帮我了。”
自有姐姐陪伴,她便觉得这宫里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捱了,现在的姐姐就是她的容身之所,只要有姐姐在身后,就能源源不断给自己力量。
这头姐妹俩正交心着呢,外头却忽然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陶宁与宜嫔齐齐紧张望向门外。
宜嫔语气慌张道:“姐,你快走啊,再不走你就要和皇上撞上了。”
只是她话刚一说完,看向陶宁坐着的位置,却发现哪儿早已空空如也,明显她的提醒多此一举了。
她刚走到门口准备迎接,一道高大玄色身影,便已临至。
宜嫔立马笑着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康熙微微颔首,然后抬手道:“快起来吧,你还怀着身孕。”
宜嫔微笑谢恩起身,然后两人便移步到软榻那边。
康熙大马金刀在软榻上坐下,而他所坐的位置真是方才陶宁的地方,暗红色的木头上仍残存着温热的体温,就连空气中也萦绕着她身上的气味。
嗅到熟悉的香味,康熙的神色明显一滞,旋即又垂眸陷入沉思。
“皇上。”宜嫔唤了好几声,这才将他从思绪之中。
康熙垂眸而笑,眼中似有一丝自嘲,转而又看向宜嫔道:“听太医来禀,你暂时不想公布你有孕的消息?”
宜嫔点头:“嫔妾和姐姐,都觉得月份尚浅,待三个月后坐稳了胎,再公布更为妥当。”
提及陶宁,康熙眼神一暗,看着宜嫔的目光,已带上了些欲言又止,但又很快转为淡笑:“这样也好。”
之后,康熙再关心几句宜嫔的身体状况,便起身又离开翊坤宫。
随之而来,就是他赐下的一堆赏赐。
兔走乌飞,眨眼间宜嫔的胎就坐满三个月。
她怀孕的消息公布后,后宫的嫔妃都暗暗腹诽,这郭络罗家的运道怎么那么好?父亲在前朝得力也就算了,前头刚倒了一个元妃,宜嫔这又起来了。
而宜嫔有孕的消息,佟贵妃的心里最不是滋味,因为佟家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专治疑难杂症的名医送进宫,原本是治疗她的久咳之症的,但佟贵妃的咳嗽已是顽疾,那名医瞧了也束手无策。
不过倒是给佟贵妃带来另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佟贵妃生育艰难的问题,还有望恢复。
只是他那个方子比较偏门,里面所使用的药材,有些名贵又难找,有些又腥臭无比?
就算陪齐了,很少人能坚持服用。
但重新燃起了希望的佟贵妃可不管这些,虽然她膝下已养有了四阿哥,但到底还是希望拥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于是她就让佟家调动一切资源,才为她配齐全这药方。
如今已服用了两个月,乍然听到旁人有孕,怎么能不心酸嫉妒?
佟贵妃的奶娘,黎嬷嬷不免担忧道:“格格,这宜嫔有孕,她会不会推出元贵人来稳固翊坤宫的恩宠?”
佟贵妃冷笑:“她倒是想,但也得看元贵人愿不愿意。”
别人探索不出当初元贵人失宠的真相,她倒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出大半。
记得那时,当她得知,自己一直和一个不爱表哥的女人,争夺表哥的真心,她真不知是该自嘲还是该庆幸。
原来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别人却弃之敝履。
但最后还是庆幸占据了上峰。
因为也幸得对方一直不为所动,才让着一切恢复正常,而她终究是最后那个站在表哥身边的人。
这些什么赫舍里氏、钮祜禄氏,郭络罗氏都是过眼云烟的过客罢了。
正因为如此,她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对失宠了的元贵人落井下石。
所谓穷寇莫追,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人家本无意和她争表哥,她要是非得赶尽杀绝,追着人家不放,反而会适得其反,最后迫使她出来争宠。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倒不如就这样,等时间一长,等表哥淡了这份心思,便也逐渐遗忘了。
眼下她反而更加担忧另外一桩事情,那就是今年的选秀已经到了最后一轮,
钮祜禄家的另外一个女儿,今年已满十四岁,自然也在其列。
虽然她早就知晓钮祜禄家的小女儿,入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不知道,她入宫后,表哥会给她什么位分。
然而最令佟贵妃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钮祜禄家的二女儿,最后是以妃位的待遇进宫的,正如当初佟贵妃和钮祜禄皇后进宫时的待遇一样。
而这次被选入充盈后宫的秀女,还有戴佳氏,扎斯胡里氏,叶赫那拉氏,都是家世不错的秀女。
其中戴佳氏,她家的发家史与郭络罗一族差不多,她祖上也出过一位内务府佐领,只不过那是入关初期,那时内务府的部门分散,管理并不统一,设立了好几位内务府佐领,地位远不如现在的内务府佐领有实权。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一直深受皇家眷顾,这大阿哥幼时,便是放在戴佳家中养育的。
而且最近圣眷正浓,刚因军功抬了旗。
扎斯胡里氏,乃某副都统之女。
而这叶赫那拉氏,她的家世只仅次与钮祜禄妃,是大学士纳兰明珠之女。
不过除了钮祜禄妃有名分,其余三位秀女的位分未定,仅仅只是以庶妃的身份进宫。
太皇太后似乎觉得这次选秀,康熙选进的秀女有些少,做主又添了位宫女充盈后宫。
这位宫女可不是普通的宫女,是在苏麻喇姑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姓万琉哈,她在太皇太后面前颇有脸面。
不然太皇太后也不会亲自推举她进皇帝后宫。
五位新人一进,这下康熙的后宫更加热闹了。
宫里又没有皇后,之前嫔妃们晨昏定省的地方,是定在了太后的寿康宫。
不过平日能前往给太后请安的嫔妃,那都是嫔位以上的嫔妃。
但现在不同了,康熙趁着这次新人入宫,又重新将晨昏定省的地点,定在如今摄六宫事的佟贵妃宫里。
这下宫中只要侍寝过的嫔妃,都需每日前往景仁宫请安,
当然这里面的人之中,不包括已被康熙免去一切繁荣缛节的陶宁。
所以不用早起请安的陶宁,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起床洗漱,慢悠悠吃完早餐,又悠悠哉哉抱着娃,在太阳的底下晒晒太阳,看看书,玩玩自己生的孩子,然后又是一餐。
下午呢,就和妹妹聊聊天,有时还会同进个晚餐。
到晚上她再看会儿书,顺便给孩子读个睡前故事,就上床睡觉了。
这日陶宁的日程,刚进行到吃完早餐,准备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的这一步,就见宜嫔兴冲冲来后殿找她了。
今天嫔妃们第一次是前往佟贵妃处请安的日子,陶宁知道这是要有八卦听了。
她也不让人搬凳子去庭院了,而是转头让秋霜和冬雪泡两杯茶,和拿两碟糕点来,有瓜子的话,也可以那一起过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乌雅贵人不是什么好鸟。”宜嫔还没落座,她就开始点题道。
“偏偏你不信,之前还为她说话。”宜嫔义愤填膺拍了下桌子,像是要证明什么。
陶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怎么说?”
宜嫔身子前倾了些:“你还记得我说过,最近这两个月里,乌雅贵人很是得宠吗?”
陶宁点头:“听你提过几嘴。”
宜嫔表情神秘:“你猜我今儿发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给你个提示,是和乌雅贵人为何得宠有关。”
陶宁立马配合猜道:“你发现乌雅贵人容貌大变,变得十分惊为天人,所以才得宠?”
宜嫔摇头:“不是,再猜。”
陶宁思索片刻,又道:“她苦学舞艺,然后一舞惊人引得皇上注意,然后两人夜夜笙歌?又或是,其实乌雅贵人满腹经文,以自身的才气吸引住皇上,然后成为了皇上的解语花?”
但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这个时期的满洲女儿,还是很少被培养成才女的。
宜嫔无语翻了白眼:“要是真如此,我至于说她不是什么好鸟吗?”
她感觉自己姐姐,还是将人看得太好了。
陶宁左思右想,还是一头雾水,苦笑道:“你还是别打哑谜了,我真猜不出来。”
宜嫔咬牙切齿道:“我发现她现在用的香料,和你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陶宁听到这里,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她利用皇上对你的眷恋,踩着你往上爬呢,姐。”宜嫔怒不可遏拍桌。
陶宁怕误伤好人,还是决定问道:“会不会只是味道相似而已?毕竟我所用的香料里,大多数都有安神的作用,很多人也会用吧。”
宜嫔摇头:“不可能,就是一模一样,你身上的气味,我不会认错的,甚至我还来回确认好几回。”
其实陶宁也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了,因为没有谁比她还清楚冬雪调香的本事。
这宫里应该很少人身上的香调和她相似。
宜嫔继续喋喋不休说着:“如果不是这次请安见了面,都不知道她是用这种恶心的手段争宠,要是她正大光明靠自己本事,博得皇上的宠爱,我还敬她几分,可她....”
说完末尾,她的眼神满是鄙夷。
陶宁淡然笑道:“我和乌雅贵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她这都能调配出我身上的香料,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语毕,她看了眼身边气得不行的妹妹,抬手覆上她的手,温声细语道:“好了,你现在怀有身孕,别气了,况且我和皇上已有快半年未见过面,皇上应该早已对我没有情了,或许是你误会了呢?”
陶宁越说越感觉,她们姐妹俩好像小说里,以为男主对自己恋恋不舍,自作多情的假白月光。
实际上,人家心里全是女主啦。
宜嫔摇头:“我没有误会,姐,虽然皇上从未主动提起过你,但我真的感觉到皇上仍对你余情未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