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清晨起床, 陶宁坐在餐桌前,正准备享用今日丰盛的早膳,却瞧见怀里抱着孩子的妹妹, 怒目而视朝自己走来。
她悠哉哉撕开一丝馒头, 放入嘴里:“怎么了?一大早火气那么大?”
难道是被孩子吵到厌烦,这就想把孩子送回来?不应该啊?曈曈挺乖的, 平日除了饿了或尿了, 其余时间都不会哭闹。
那知宜嫔劈头盖脸对陶宁怒吼道:“你昨晚为何那么早熄灯?”
陶宁一头雾水:“我昨晚用完晚膳以后,乏得不行,便早些歇着了,怎么了?”
她当然不会明说,是因为知道康熙来翊坤宫的消息, 才决定早点熄灯睡下。
宜嫔火冒三丈:“你可知, 我好不容易劝动皇上来瞧你,你倒好,直接熄灯给人家一闭门羹。”
陶宁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紧急事, 听到是这样原因, 那她更庆幸自己昨晚的决定。
不过纳兰珠一直想着撮合她和康熙也不是个事,再三思忖后,亲昵地唤了声妹妹的汉名:“容儿,我知你是好意, 可我真的无意于皇上。”
“而且你看看我。”陶宁将脸凑近一些:“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比做那风光无限的元妃好多了?”
宜嫔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 也不由怔住了, 她是见过姐姐形如枯槁的模样的,
所以不得不承认。姐姐在远离皇上的这段时间里,却越发光彩照人。
陶宁继续温声细语道:“容儿, 算姐求你了,你要是真为我着想,就别再做这样的事,好吗?”
宜嫔别过头去,或许是见自己两头都落不着好,仍然感觉委屈不已,还是负气道:“好,我从今往后都不管你了。”
说着,她将手里的曈曈,交回陶宁上手:“况且皇上还特地嘱咐,让我等你身子好些,就立马把曈曈送回来,我现在瞧你气色红润,想来也是大好了,抱回去。”
陶宁也没有生气,或许在宜嫔眼里,她就跟放弃了保送北大清华名额的人一样,只是气她怒其不争罢了。
因此她只是十分无奈看着妹妹怒气冲冲离去,心想或许多给她些时间想想,她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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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陶宁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带曈曈,娘俩就这样平静安详,度过了春暖花香的春日,又迎来了初夏。
这段时间,陶宁时常会带着曈曈在屋前的那片庭院上 ,沐浴天空洒下的阳光。
春光柔和,晒起来,只会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得紧,可一到夏日就不行,皮肤晒得火辣辣的疼。
这初夏就如此,那盛夏岂不是更严热。
庭院周围的绿植可不少,甚至两侧种着两棵十分名贵的迎客松,可比起矮小的迎客松,她更想种上一棵能够遮挡阳光的大树,最好是桂花树。
心动既行动,陶宁立马让秋霜和冬雪去内务府问问,能否将后殿庭院的两棵迎客松换成老年桂花树。
但现在的陶宁已经失宠两个多月,内务府对于她的差事自然不会有多上心。
在内务府那帮人的心里,他们从不克扣元贵人的一应供应,已经是看在她是郭络罗大人的女儿份上,哪儿还会答应她的其他要求?
再说了,就算郭络罗大人在内务府的地位超然,那他也是看皇上的意思行事,而他们内务府更是得跟着皇上的风向走。
这元贵人惹恼了皇上,那还有事事顺心的道理?
不过顾及着顶头上峰的意思,内务府里负责宫廷修缮的营造司,也不敢一口回绝,只是推脱,他们正修缮着宫里空闲已久的宫殿,暂时还腾不出人手,让元贵人且先等着。
这让习惯了优等待遇的秋霜,气氛不已,回到陶宁身边回话时,还不忘义愤填膺道:“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从前主子您的事,他们哪敢这般怠慢?”
不过陶宁听了内务府的回话,心中也没有多少愤慨,因为她知道营造司这话也没有作假,毕竟今年的选秀在即,宫里准备要迎来了新一轮的宫妃。
这修缮宫殿,可不就是营造司眼下第一要紧事吗?
她不也是想着这个节点,宫里大肆采购花草木材,顺便帮她从宫外弄来两棵桂花树,应该不是件难事,这才派人去询问的。
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现在的地位,也早预料到自己的要求,不会那么容易达成,何况这本就不是内务府的分内之事,没有好处的事,人家也没有义务给你操办。
所以她本就是打算使用钞能力办成此事的。
当然她也不会傻到,一开始就财大气粗拿着钱,让别人办事。
这样无疑是告诉别人,她是一只肥美的羔羊,大家快来宰我吧。
于是她和内务府那边的人有来有回,商讨了几个回合,最后以两百两银子的好处费,终于让内务府一口应承下来这门差事。
这钱花的秋霜和冬雪肉疼不已,换作从前,她们估计不会将这两百两银子放在眼里,可现在她们主子的一年的俸禄也就一百两银子。
一棵树就要了她们主子一年的俸禄,这怎么能叫她们不肉疼?
不过好在,内务府那帮人收了钱,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真的将两棵几十年树龄的桂花树运进了宫,然后又原原本本栽种到这后殿的庭院里。
树成功栽下后,秋霜和冬雪满眼新奇围着这两棵桂花树转。
冬雪摸着树,感叹道:“这两棵桂花树的树干和枝叶,比奴婢家中庄子上的那棵桂花老树,还茂盛许多。”
秋霜满脸不服:“一棵树就敢卖咱们一百两银子,这都能在外头买到地段上好的二进宅子,能不好吗?“
而站在庭院的陶宁,抬头看着面前两棵郁郁葱葱的桂花树,脑海立马浮现,日后秋日,桂花盛开,满院子桂花缤纷飘落,花气袭人的场景。
到时候,她们可以在这桂花树下烧烤,然后一边品尝佳酿,一边赏桂观月,想想都觉得美哉。
“这钱花的值。”陶宁由衷点头。
后殿的动静,立马就传到前面的宜嫔耳中。
其实早在陶宁策划移植这两棵桂花树之初,宜嫔便已知晓陶宁的计划,也知道了内务府那帮人的所作所为。
原本她还等着姐姐前来寻求她的帮助,没想到她自己就解决了,见此。她有些郁闷道:“说好的,要我养她呢。”
这下,她又上哪儿找和解的台阶?
想到这里,她不由懊恼当初,就不应该早早把曈曈还回去,这样的话,她就不必费尽心机找台阶下了。
然而正在宜嫔苦恼之际,陶宁主动邀她前往后殿一叙的请求。
晚风习习,后殿的庭院里,架着一炉炭火,旁边坐着的陶宁正拿着两支肉串认真脍炙,火光照耀在她专注的脸上,仿佛在制作什么举世举目的艺术品一般。
宜嫔带身边的人,踏入后殿的庭院,一眼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只是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启姐妹俩吵架后的第一句对话,她却见那头的人,已抬头看向自己,露出一抹和煦笑容:“来啦?”
宜嫔虽早就想和好,但仍不愿意表现出一副低头的模样,只是傲娇颔了颔首,然后嫌弃地看着炭炉:“这大夏天的,你烤什么肉?真是的,也不嫌热。”
说是怎么说,她的步伐却是往陶宁身边靠近。
陶宁:“我也想到等到秋高气爽的秋日,再烤肉,只是......”
等宜嫔来到身侧,她抬起潋滟的眼眸,注视着宜嫔的眼睛:“我等不及了。”
宜嫔先是一怔,等明白到陶宁所言等不及是何意后,嘴角的上扬的弧度,立马压都压不住。
她就知道,姐姐还是在乎自己的。
陶宁的眼眸也跟着一弯,看了眼身边的位置:“坐下吧,我的大姑奶奶。”
宜嫔也不客气在陶宁身侧的小凳子落座。
“你来得刚好,这是专门给你烤的,诺,吃吧。”陶宁将手头肥瘦相间,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串,放在宜嫔面前。
宜嫔想起方才陶宁如此认真,就是为了给她烤串,心里就跟喝了蜜水一般舒畅,她接过烤串,扬起白皙的下巴:“算你还有良心。”
陶宁这就不赞同了:“你这话说的,我何时没良心啊?”
宜嫔翻白眼道:“你没良心的时候,多了去了。”
就比如上次枉费了她的良苦用心,但眼下她也不想扫兴,所以不说也罢。
“好了,打住,我要吃东西。”
陶宁做出请的动作:“好,请吃。”
看着宜嫔吃下第一口牛肉后,陶宁有些紧张地问:“味道如何?”
宜嫔吃得双眼冒光,一边吃,一边点头答道:“好吃,你这牛肉选得也太好,每一口都好嫩,还有这烤肉香料的秘方,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啊?味道好独特。”
说着,她停下咀嚼的动作,仔细辨别嘴里食物的味道,感觉有一丝甜味,试探问道:“你放糖了吗?”
陶宁点头:“算是吧,我涂了一层蜂蜜,添加了些许风味。”
“蜂蜜。”宜嫔眯着眼睛,随后笑道:“那加得妙。“
见她手里的牛肉串快要吃完,陶宁又将另外一串伸给她:“这还有。”
宜嫔喜笑颜开接过后,语气略带撒娇道:“姐,不够,我还要吃,你快烤。”
陶宁面带微笑,连连应道:“好,给你烤,想吃多少,我给你烤,今晚我就是你的专属厨娘。”
说着她就转身,从托盘里拿起五六串食材。
“嗯。”宜嫔美滋滋点头,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这宫里的宜嫔,而是被家人宠着的女孩。
月影婆娑,她默默看着月光下,垂眸为自己烤串的姐姐。
今夜的她,身穿一身布料轻薄的休闲家常服,头发也是挽起简单的发髻,毫无任何装饰,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母性的光辉,正如像她身上浅蓝色一般,安宁且包容,让人不自觉就卸下心房,忍不住想靠近。
这也是从未在皇上面前,出现过的姐姐。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执意要将姐姐推回皇上身边,这般温暖的姐姐,不会再出现了?
陶宁察觉到有一道饱含感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却撞入了妹妹满是复杂的眼眸里,不解眉起头:“怎么了?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宜嫔回神摇头,心不在焉咬了一口肉,咽下去,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姐,对不起。”
她不应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姐姐身上,更不应该以为她好的名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放心以后你不愿的事,我不会再逼你了。”宜嫔看着陶宁认真道。
陶宁闻言,垂眸一笑,旋即语气十分欠扁道:“哈,看来我这顿烤肉的钱没白花,还能听到你亲口跟我道歉,奇怪~”
她抬眼看了看天际:“这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姐”宜嫔气愤喊了一声,脸都羞赧得有些红了。
“你怎么这样?”
她这刚一煽情,情绪立马就自己的好姐姐破坏掉。
“我收回刚才的道歉。”她语气颇为咬牙切齿。
陶宁坏笑道:“没用了,我已经听到咯。”
宜嫔咬牙道:“日后我再理你,我就是狗。”
陶宁举起手里烤得差不多的烤串在宜嫔面前晃悠,宜嫔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面前香喷喷的食物而转动。
“你确定吗?”陶宁拿着烤串诱惑道。
宜嫔咽了咽口水:“那明天。”
今天先享受了眼前这可恶的布音珠的服侍再说,所以她大爷地伸出手索要:“快给我。”
陶宁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翻动手里的烤串。
宜嫔瞪大眼睛,气愤道:“我说说而已,你还真打算不给啊?”
陶宁依旧还是那个态度。
宜嫔像是妥协一般:“好好好,不理你的那句话,我也收回,这下总能给我吃了吧?”
陶宁这才抬眼瞧人:“我的好妹妹,这都还没烤好呢,我怎么给你?”
宜嫔无语你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陶宁朝宜嫔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她当然是故意的啦。
宜嫔暗暗骂了一句卑鄙,无耻。
这批烤串烤好后,姐妹俩便齐齐开吃,宜嫔一串牛肉下肚后,总觉得只吃烤肉,少了些许滋味,便问道:“姐,喝的呢,你没准备吗?”
陶宁点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桌道:“有,桂花酿和酸梅汤,你要喝哪个?我让人给你倒。”
宜嫔挑眉惊奇道:“竟有酒?你不是闻不了酒气吗?”
陶宁一顿,曾经酒味让她联系到不好的回忆才闻不得,现在雨过天晴,也没那么抵触了,但那段经历,她不想跟外人说,只解释道:“生完曈曈后,这习性改变了。”
宜嫔展颜一笑:“那正好,咱们姐妹也终于能对饮了。”
说完,她看向旁边站着的秋霜和冬雪:“快,去多拿两壶酒过来,我今晚要和你家主子,不醉不归。”
秋霜笑着应是,但她身侧的碧玉却出言劝阻道:“主儿,这酒,奴婢建议您先暂时不要喝。”
宜嫔不解反问:“今儿无需侍寝,又不是什么日子,为何我喝不得酒?”
碧玉不想说得太过明显,就暗示道:“主儿,您这个月的月事,已经推迟了两三日。”
宜嫔仔细回想着:“是啊,这月事,早该来了,可今儿还是没有来的迹象。”
陶宁陷入若有所思之中,她身体孱弱,月事推迟一个星期是常有的事,可纳兰珠身强体壮,月事一向是准确的,思索片刻,便提议道:“容儿,要不,咱请个太医来瞧瞧?”
宜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姐,你怀疑?”
陶宁点头:“嗯,但我也不是很确定,还是得太医诊断过,才知你是否已经有了身孕。”
宜嫔面露喜色,低头看着小腹道:“好,明日刚好的是太医院给嫔妃请平安脉的日子。”
陶宁点头,然后将摆在宜嫔面前的烤串,拿到自己的盘里。
宜嫔瞪大眼睛,出声阻止:“哎,姐,你这是干嘛,我还没吃够呢。”
“如果你真有孕,这饮食也得多加注意了,你今日已用三四串,剩下的,那我就勉强为其难,代你而食之。”陶宁脸不红心不跳道。
宜嫔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想要吃独食,还说得那么坦然,她更不相信,而这人竟是自己的亲姐姐。
陶宁的吃相十分文雅,速度却不慢,很快就吃完了两串。
而宜嫔见陶宁慢条斯理享用着,原本属于她的烤串,却一点也没有分她一口的意思,不禁讥讽道:“以前咋没发现你那么爱吃肉炙呢?”
陶宁微微伸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泛着油光的唇瓣:“因为这顿不一样,我出钱了。”
她看向盛着各色烤串的托盘,伸出了五个手指:“这些花了我五两,而其中的牛肉串和鹿肉串最贵,一共要三两银子,所以你明白吗?我这是下了血本款待你的。”
宜嫔见她满是心疼银子的样子,气哼哼道:“咋不扣死你呢?”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诶,这怎么还有鹿肉呢?我怎么没吃着?”
“哦,我分不清牛肉和鹿肉,还以为你总会吃到的,就没说。”陶宁语不惊人,却能将人气到半死。
宜嫔不由扶额,直呼这顿膳用得真闹心。
第二天,太医循例来给宜嫔请平安脉,果然诊断出了滑脉,似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虽说太医说仍需过段日子才能真正确定,但陶宁和宜嫔都知,这事已是八九不离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