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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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飞兔走, 日月如流,时间来到两年后的年关。
京城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整个紫禁城像是裹上了一层银被, 乾清宫的金殿内,香烟袅袅, 炉火烘烘, 层层宫灯垂落,映得满堂流光。
今日除夕夜宴,各路皇亲国戚,相聚于此,席上美酒佳肴, 丝竹管弦交织, 但贵人们传杯换盏之际,仍不忘时时留意最上首的两个位置。
那正是帝皇二人的位置,上面空空如也。
皇帝政务繁忙, 但为了不打扰众人的雅兴, 就传令众人先开席。
不多时,殿内东侧传来了太监的唱喏,众人纷纷起身跪迎。
“今年除夕宫宴,皇后又是称病不来吗?”
一位贵妇人见只有皇帝一人出席, 忍不住和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皇后是不是真如传言中, 遭受皇上厌弃。
两年前, 宫里突然传来了皇后卧病在床,宫中事宜全权交由贵妃处理的消息。
起初大家也以为皇后是因病缠身,才交出的宫权, 可时间一长,大家开始觉出不对味,因为皇后已有两年未曾在大众面前露面,即便身体抱恙,也不应一次佳节宫宴未出席,甚至皇上的寿宴也未曾出现。
这一来二去,便传出了皇后是遭了皇上厌弃的流言。
今日说是除夕宫宴,实乃为皇上与大清的军队送行,因为准噶尔冬日再次来犯,皇上决定过了年就御驾亲征,北上讨伐准噶尔。
军机虽不得泄露,但她们这些八旗子弟的家属,也从丈夫与儿子的口中,听到了些许风声。
而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定也知晓内情,于情于理也应赴宴才是。
眼下皇后迟迟未现,那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皇后的确是被皇上所厌弃了。
另外一位贵妇人听出了好友的言外之意,悄悄将手指凑到唇边,示意好友慎言,因为她觉得谣言不可尽信。
这些年皇上虽一直冷落皇后,但也从未沾身过后宫中其他女人,说不准皇上只是不爱进后宫了。毕竟皇上这两年的励精图治,朝堂也是有目共睹的,不仅时常批奏折熬到深夜,还经常将大臣们留到很晚才放行,弄得大臣们苦不堪言。
她的丈夫与公公就没少抱怨,这两年处理的公务都及得上十年的份额。
那贵妇人也知晓言多必失的道理,见友人提醒,也就打住这个话题。
而随着皇帝的到来,宴会的热闹也推至高潮,达官贵人举杯向皇帝敬酒。
康熙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豪饮。
看得在旁伺候的梁九功不由一阵心惊胆战,这两年皇上虽不至于因劳成疾,但太医也嘱咐皇上要多久休养,保重身子。
但他也清楚万岁爷是在借酒消愁。
今日是皇上御驾亲征前,过的最后一个年,也是最有可能帝后合体的日子。
皇后娘娘刚开始的确因小产后,身体大不如从前,推却了大大小小的宴席,但自从皇后点名将主治的两名院首太医换成了张太医,病情便已逐渐好转。
身为伺候皇上的奴才,他再清楚不过,皇上虽恼了皇后娘娘打掉了腹中的龙胎,但也十分挂念着皇后娘娘,要不然,也不会在皇后娘娘身体不好的那段时日,时常召见两位院首,询问娘娘的身体状况,并且嘱咐太医院的一切珍贵药材,都优先供给坤宁宫。
所以皇后身体好转,皇上高兴不过,不仅重重赏赐了张太医,还将他晋为太医院院使。
只要皇后娘娘肯稍微低头,甚至可能只要再见上一面,皇上便立即原谅娘娘的过错。
可惜皇后娘娘病情好转后,仍然推脱着,一直不肯露面。
这些天皇上时常拿出皇后亲手裁制的那件男子常服,坐在以前皇后常坐的那个座位,望着窗棂,就是一整夜,显然是希望在御驾亲征前,能够与皇后娘娘见上一面。
然而事与愿违,皇后娘娘今日已经是抱病不出。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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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一过,冰雪连天的京城终于转晴,霁色初开,天空如鉴,柔和的阳光洒落在紫禁城前,士兵盔甲上,闪烁着熠熠光辉。
骑于战马的康熙,眺望着前方如同一堵堵铁墙的军队,振臂一呼,底下立马就一呼百应。
集合整合军队完毕,饶是康熙在出征前,已决定放弃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这场战争之中,他还是在临走前,忍不住回望身后的城池一眼。
但这一眼,他的身体立马一顿。
只因他在城墙上方瞧见了一抹身影,那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妻子。
陶宁站在城墙的角落与康熙遥遥对望。
由于距离过远,康熙并看不真切陶宁脸上的表情,但尽管如此,看到人影的那一刻,康熙的身子下意识前倾,几乎扼制不住翻身下马,上城墙的冲动。
但寒风卷起旗面的呼啸声,又在提醒着他,此刻的他正临阵在前,不可抛下大军,影响士气。
不过现实也没有康熙多少抉择的时间,因为眨眼的功夫,陶宁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城墙,快到让人以为是幻觉。
错愕与失望,两种情绪在康熙心中交织着。
错愕的是为何陶宁突然间就离开,失望的是,他怀疑这只是自己的幻觉,陶宁根本就从未出现在城墙上。
康熙最终还是以敌情为重,将一起疑惑留在凯旋后,带着大军出发了。
而陶宁的确出现在了城墙,在她转身避开康熙目光的下一瞬,她便捂着帕子咳嗽不断,待咳嗽平息,那帕上,已然染上了一抹骇人的鲜红。
没错,她已时日不多。
即便落了那个孩子,但终究伤了她的本源,折损了寿元。
在得知这个残酷的事实时,她第一时间就想去找康熙。
毕竟她和康熙并不是不相爱了,只是在乎对方不够爱自己,双方都只是希望彼此能够更看重自己一些。
但可惜她因为从前的经历和身份,根本不敢完全信任康熙,而康熙也因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帝皇权柄与尊严,已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容不得有任何亵渎。
她们之间的矛盾已包含了太多因素,不仅是两个时代的碰撞,还是身份上的差距。
但这一切,在生死面前都已显得微不足道。
可她又想到两个年幼的孩子,特别是小十,他还那么小。
她虽知己自己的身子,也不可能长寿,但她只求能活到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等孩子长大后,无论是想争夺皇位,还是只想做一位闲王,她都尽她所能为孩子铺路。
可惜造化弄人,她陪不了她们长大了。
所以她必须得为孩子的未来谋划。
那个过继孩子的想法,再次跃出心头,因为作为未来人,她深知未来的九龙夺嫡有多么激烈,只要将小十踢出继承人的位置,便可避免这场纷争的波及。
这是最安稳,最能保障未来安全的一条路。
可这个谋算最终被她放弃了,因为还是那句话,孩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她们终究要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能以安全为由,禁锢住孩子的野心与抱负。
她思索了许久,如何保护孩子平安长大的同时,又能为孩子的夺嫡之路保驾护航。
与康熙重归于好,努力为胤礻禹谋取更多的政治资本,让他成为康熙最看重的孩子之一。
这条路不行。
太子不仅是大清的继承人,还是康熙一手养大的孩子,无论是从国本还是情感上,都难以撼动太子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她不认为她与康熙的爱情越过这一切,转立胤礻禹为继承人。
所以她也为了保全孩子,放弃了康熙,放弃了与他和好。
只有如此,只有她到死都是一位失宠的皇后,太子才能真正放心她的孩子,放心她的孩子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假如小十真对那个位置有了想法,等太子彻底倒台,那么作为的中宫嫡子,便是他争夺正统的最大筹码。
但今日她还是忍不住前来偷偷见上康熙最后一面。
陶宁见康熙见到她,却还是按时出发了,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她在寒风中,遥望了大军离去的方向许久,久到陪同的秋霜忍不住担忧提醒;“娘娘,这上头风大,咱们还是回吧。”
陶宁点点头,转身后,又吩咐道:“你让张太医即日起,不用隐瞒我的病情了。”
秋霜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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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太阳,透过明窗的玻璃洒落在铺满软枕的软塌上,茶几上鎏金博山炉几缕香烟,蜿蜒升起,旁边火炉煮茶的沸腾声,吵醒了扶额浅眠的康熙。
看着东暖阁室内熟悉的场景,康熙不由感到一阵恍惚,以前他的身边应还有一人陪伴,而今他只能孤衾独枕。
想到此处,他不由落寞地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卷。
可下一瞬,他面前的茶几忽然出现了一盏茶,紧接一道令他欣喜若狂的声音响起。
“烨玄,快尝尝我泡的茶。”
这是他与宁宁初识时,她对他的称呼,这几年有时打闹,便会恢复的旧称,他心跳如雷,不可置疑抬头,果然就撞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陶宁坐在茶几对面,托着鳃巧笑嫣然,一双狐狸眼弯弯,如狐狸般狡黠可爱。
“怎么?为何要这样看我?”
“宁宁,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康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陶宁双手抱胸,小脸一蹙:“谁要见你了?”
康熙已坐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止,他来到陶宁身旁,将人揽入怀里:“是我想见你,是我要见你。”
陶宁扬起下巴,得意哼哼了几声,似乎在说这还差不多,但旋即神色变得十分委屈:“那你为何不来坤宁宫接我回来。”
康熙心疼不已,声音愈发柔声:“对不住宁宁,是我的不是,我不应与你怄气。”
其实在那日从坤宁宫的当晚,他就已后悔将她留在了坤宁宫。
可他为了帝皇的脸面,立马收回旨意,更生气他一个皇帝,屡次低头,也终究换不来她的真心与信任。
且他觉得只要她还在宫里一天,两人终会见面,和解也是迟早的事,谁知她竟是一次机会也不曾给他。
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他现在后悔不已,自己早应去寻宁宁,而不是耽搁了那么久。
想到这里,他捧起陶宁的脸,深情款款的道:“我现在就接你回乾清宫。”
陶宁凄然一笑:“来不及了。”
康熙不解:“什么?”
陶宁不舍的看着康熙的脸,眼里是说不尽的哀伤:“我说已经来不及了。”
康熙惊讶皱眉:“为何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