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寒 ...
寒风凛冽, 白霜凝瓦,陶宁望着窗外的雪景,桌上从药碗冒出的白烟, 氤氲了她整张脸, 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秋霜与冬雪在一旁静静的候着,不敢惊了主子的雅致。
“都是分开了抓的药吗?”
秋霜与冬雪对视一眼后, 点头应是, 她们都是按照张太医开的方子,从两副调理月事的药里,拼凑出一副堕胎药。
不错,就是堕胎药。
身为人母,陶宁的确有过认真考虑, 是否拼着自己这副孱弱的身子, 生下这个意外得了的孩子,可当从张太医那里得知,这个孩子只是一半的概率是康健的, 她便打算放弃了。
要是身子弱了些还好说, 但要是残疾或是个智商低下,她情愿这个孩子没有降生过。
这于孩子和她都是极其不幸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两个孩子。
为了曈曈和小十,更为了自己, 她如何说也得长命百岁。
所以她要来了堕胎药。
只是此举,与谋害皇嗣无异, 陶宁不想连累旁人, 让张太医帮她开了张方子,让自己的人去取药。
现在药已熬好,她是时候与肚里的这个孩子告别了。
陶宁默默端起桌上的药, 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纠结,毕竟她即将要亲手扼杀一条生命,而且这个生命还是她的孩子。
她放下碗,脸上挂满了泪水。
曾经的她,就因产生过放弃孩子的念头而后悔。
如今当年的抉择再次重现,她是否要坚定自己的选择。
然而这样犹豫不决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陶宁再次端起那位药,眼中比原先多几分坚定,只因她并没有让张太医替她隐瞒有孕的消息。
她只是托他,帮自己稍微拖延一二。
所以时间紧急,康熙不知何时会来,容不得她纠结许久。
与此同时。
康熙听到张太医的禀告,顿时大喜过望,喜得不仅是他中年得子,还有这个孩子来的正是时候,有了这个孩子,他也有了台阶去接人回来。
而且一听到陶宁与孩子情况都不佳,哪里还坐得住,立即前往坤宁宫。
外面风霜依旧,但仍然挡不住康熙那颗热血的心。
可当他来到坤宁宫,看到殿内上下忙得人仰马翻,以及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顿时意乱心慌了起来,他拦住一名宫女。
“怎么回事,可是皇后出事了?”
宫女点点头:“回皇上,奴婢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娘娘喝了一副自己抓的药后,便开始小产了。”
康熙瞪大了双眼,心里的猜测,让他有一股寒意才脚底直窜天灵盖,仿若置身冰天雪之中,他喉咙发紧,但听到室内那一声声微弱的痛苦呻吟声,他第一时间,还是让跟随身后的张太医进去医治,并且命人去太医院,将两大院首请来。
风雪已停,天空露出了久违的太阳,而坤宁宫内的动静也终于停歇。
康熙坐于榻上,神色不明盯着面前桌上的碗,身边的宫人与太医,噤若寒蝉,因为他们方才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
皇后竟然自服堕胎药,落了腹中的皇嗣。
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子嗣乃族中的重中之重,寻常女子即便是舍掉性命,也得保存夫家的血脉。
而今作为妇人表率的国母,竟然打掉了自己的孩子。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可能会受天下人唾弃,还可能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比如皇后腹中的子嗣存疑,否则难以解释一个母亲,为何如此狠心杀死自己孩子。
如果真当如此,他们岂不是撞入了皇室的丑闻之中?
尽管如此猜想,但他们也不敢妄动,只得静静等待皇帝作何反应。
但康熙就这样静静坐着,直至里头传了陶宁醒来的消息,脸上的神色才有了变化。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随后步伐沉重踏入内室。
此刻的室内灯火通明,明亮的烛光照在陶宁的脸上,令她毫无血色的脸,更就苍白了几分,像极一尊瓷白的雕像。
饶是康熙心头怒气翻滚,但一见到陶这副脆弱的样子,心疼顿时盖过了生气。
他忍下一身怒气,静静在陶宁床前坐下。
床上的陶宁也感知到康熙到来,她此刻太过虚弱了,虚弱到连张嘴说话都是奢侈。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谁也不说话,静默无言。
最后还是康熙先坐不住了。
“为什么?”他哑着声音发问。
陶宁闭上眼睛,咬了咬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感觉痛不欲生,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身体上的疼痛。
张太医开的药方虽温和,但硬生生打落一个孩子,无论是对她的身体还是心灵,都是一种巨大的摧残。
良久,陶宁终于鼓起勇气面对现实,重新睁开眼睛:“孩子可能有问题,不能留。”
她声音细如蚊,但康熙仍旧听到了:“可这也是我的孩子,为何你不知会我一声?”
康熙的声音十分痛苦,他才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转眼便获知失去孩子的事实,这叫他如何能接受:“你连商量的余地都未曾给过我半分,你将朕这个皇帝至于何地?又我这个丈夫至于何地?”
这才是他最失望之处,仿佛他从未取信于她。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陶宁艰难转过头,直面康熙,苍白如雪的脸色,衬得她眼眸如深潭般黝黑,令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面对这样的目光,康熙哑了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凭借太医院精湛的医术,这孩子未必没有健康降生的机会。”
“那么我呢?”
陶宁眼里泛着泪花,看着康熙:“我是否能平安生下孩子?皇上你可有想过?”
她本就是一副病躯,如何坚持了她再生下一个孩子?
“我自然设想过这个问题。”
康熙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和任何都希望陶宁身体康健,陪他白头到老。
“我的意思,咱们可以商量,如果真到,你与孩子不能两全的那一步,咱再决定不要这个孩子,而不是像你这般,直接给孩子下了死刑。”
听到康熙指责她先斩后奏,陶宁顿感疾首痛心。
可遇到这样害怕的事,谁不想身边有个人商量,一起共同承担,可她自进宫以来,自己的身体何曾由她做主过?
而且此前两人吵架,他亲口推翻曾经的诺言,于她又有何信任可言?
他永远的这么高高在上,永远都是一堂之言。
现在更是不顾及她刚小产的身子,只在乎他作为皇帝,作为父亲,作为丈夫的权利,前来对她兴师问罪。
“你走。”
陶宁满眼失望,眼泪如同珠子从脸庞缓缓滚落。
康熙瞳孔微缩,眯起眼:“你叫我走?”
陶宁别过头:“对,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句话如同利刃一般扎进了康熙的心脏。
他不明白,明明是她的过错,明明是她亲手杀死他两人的孩子,她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赶他走,即便如此,他也从未真怪罪于她
他只是怪她,为何不肯多些信任他。
而他的百般纵容换来的,却是一句不想再见他。
气氛再次变得安静,周遭鸦雀无声,只有屋内的炭火与蜡烛燃烧,霹雳作响的声音,在空气游荡。
“乾清宫时常有大臣觐见,人声嘈杂,实在不宜静养。”
康熙沉吟许久开口,说着他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屋内:“坤宁宫终究是皇后的寝殿,你还是搬回此地静养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投向床上的陶宁,然而陶宁依旧背对着他。
康熙见自己提出夫妻分居,陶宁却如此无动于衷,呼吸再次加重了几分,不由开始怀疑起陶宁的真心。
从前两人的结合,是他的一意孤行,所以他不怪她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而今两人早已心意互通,她竟也这般不在意。
“你既需要修养身子,便不宜再操持宫务,往后宫里的庶务,还是交由贵妃吧。”
康熙怒气升腾,也不管陶宁是否在意后宫中权柄,将往日对嫔妃们的惩罚,也用在陶宁身上。
“你既需要修养身子,便不宜再操持宫务,这往后宫里的庶务,还是交由贵妃吧。”
然而这次陶宁却是出言谢恩了。
这大概是越了解对方的人,就越容易知道如何激怒对方,康熙心头的怒火果然旺了几分,明明最该有反应的,她没有表示,不该在意的,她却回应了他。
但他又能如何,他该责罚的已经责罚完了,再责罚下去,也只能是废后。
但这可能吗?
他好不容易让两人正式结成夫妻,即便是死,他们名字也要永生永世绑在一起。
康熙已分不清再继续下去,最后惩罚的是她还是自己,只能愤愤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