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2/4)
但陶宁只是笑而不语摇头,无声落泪,整个人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变成几屡轻烟,消散在他怀里。
康熙惊慌失措抬头,周遭的景色也渐渐消失。
“宁宁,宁宁。”
康熙呢喃惊醒,睁开眼却只看见了一片褐色的帐篷。
他想起了,他并不在宫里,而是在行军打仗的途中,并且还和将士们一块染上了疟疾,生死由命。
方才的一切都是在他经历生死之间时,所梦见的梦。
康熙头痛欲裂,嗓子如同刀割般难受,抬手起来,示意身边的人前来伺候。
梁九功见主子醒了,一面张罗着人一块服侍,一面直呼:“郭络罗大人献上的药,果真是神药,一副药下去,万岁爷您立马就退热了。”
康熙疲软无力被人扶起身,一听到郭络罗这个词,立马就想到了陶宁,所以一喝完水,便迫不及待问;“是保常献的药?可是皇后送来的。“
自己此次病倒,她该不会又一人孤身前来吧?
想到此处,他心中无比急迫,以她的身子,怎经起这样的奔波?
梁九功表情一僵,神色有些欲言又止:“回皇上,据说是郭络罗大人在与西洋人接触时,才获知这样神药。”
言外之意与皇后无关。
康熙脸上浮现起一抹失落,又旋即转问道:“那朕染病的消息,传回京城,宫里的人都有何反应。”
梁九功脸上堆起笑:“太后娘娘心急如焚,不仅下旨让太医院日夜研制治疗疟疾药方,还让派了宣妃娘娘前来前线照料您,太子则是夙夜不懈监国,以保您无后顾之忧。”
“她呢?”
康熙冷不丁询问。
梁九功的表情一顿,眼珠子左顾右盼,似是不知如何作答。
康熙闭上眼,微吸了口气,嘴上溢出一丝苦笑。
想不到上次他御驾亲征,只是染了风寒,她不顾一切来见他,可这次他生死攸关,她竟是对他如此不闻不问。
“行了,朕知道了,在战事结束前,除了太子的动向,其余人等的消息,也不必与朕汇报了。”
康熙心灰意冷,决心斩断一切凡尘俗念,投身于战场之中。
几日过后康熙病愈,一同服药的士兵们,也接连好全,大军重新启程,康熙率领各路雄师,兵分几路攻打敌军,一路势如破竹,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击退了敌军,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往西逃窜。
而其中最大功劳,莫非于戴梓研究的冲天炮。
或许是出自于对陶宁的思念,康熙这几年在研究与准噶尔的战术,总是不可避免想起戴梓。
这个陶宁曾经出力保护的人才。
所以他鬼使神差让戴梓复职,并且在这两年期间,研究了第二代冲天炮,未曾想这几尊大炮,让他在战场上,犹如神助,所以才在如此短的时间,就结束了战役。
接下来就是决定,接下来是乘胜追击,还是班师回京。
而打了如此大的胜仗,势必得举行一次庆功宴,犒劳奖赏大军与功臣。
是夜,营地篝火燃起,灯火如星,空气中充斥着烈酒与烤肉的香味,将士们搭肩互相敬酒。
康熙作为皇帝,作为大军的主帅,不可避免喝了许多酒,半夜他大醉回帐,梁九功与他的徒弟李德全在旁服侍他洗漱歇息。
床上他在梦中呓语,少刻后,他猛然睁开眼。
“宁宁。”
他嘴里呢喃着,坐起身子,四处寻找。
“你在哪儿?”
“你去哪里?”
然而身边除了服侍他的宫人,哪里有半分陶宁的影子?
发现又是他在做梦,做两人和好,她又消失的梦。
灯火摇曳,草原上的风在帐篷外游荡,一股巨大的孤独感,从四面袭来,明明他胜仗而归,即将再次完成一次名垂青史的壮举。
可他仍觉得十分挫败。
康熙陷入颓然之中,旁边李德全却忽地噗通跪下请罪。
“奴才有一事尚未禀告,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扭头看向地上的李德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目光凌厉道:“何事?”
“回皇上,您前些日子感染疟疾时,皇后娘娘并非有心对您不问,而是听闻了您的噩耗,当场吐血,当即病倒,陷入了昏迷。”
康熙坐直了身子:“你们怎么不早些禀报朕。”
他话是对李德全说的,目光却是投向了梁九功,身为紫禁城的首领大太监,他的传声筒与情报终端人员,将瞒下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他当即暴怒:“你们的人头,是想不要了吗?”
梁九功不敢为自己开罪,只跪在地上请求降罪,倒是他的徒弟李德全为他争辩,他这是因为害怕耽误了康熙病情与大好的军机,这才隐瞒至今。
“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替朕做决定。”
康熙怒不可遏,但清楚眼下也不是问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陶宁的近况要紧,他努力平复心中怒气询问梁九功。
梁九功却是对这个问题缄口不言,只是一味地让康熙赐死自己。
李德全匍匐着上前几步嘶喊:“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师父,师父只是怕皇上您难做。”
怕他难做?
康熙身体一僵,满脸难以置信。
这次战役准噶尔大军溃败,而大清军队伤亡轻微,粮草充足,正是一举拿下准噶尔的最佳机会,所以他刚与大臣们商定了乘胜追击的决策。
能让他难做的,就是让他放弃此次大好良机。
“皇后已命在旦夕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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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京城的天,一连数日都是灰蒙蒙的,宜妃赶紧让人,在坤宁宫四角再加添置几个火盆。忙完这一切,她转身发现,昏迷数日的陶宁,此刻正笑意盈盈看着她。
“姐,你醒了?”
宜妃喜极而泣,自陶宁病倒以来,昏迷的时辰总比清醒多,前些日子甚至已病到不省人事,太医们都下了病危的诊断。
今日见姐姐如此精神,她焉能不喜?
说话间,她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亲自扶起陶宁,依着床头坐了起来。
陶宁艰难抬起手,抚在宜妃手背,目光流连看着宜妃有些消瘦的脸,心疼道:“幸苦了。”
宜妃动作一顿,目光含泪,嘴上却是不饶人:“你还知道我幸苦,我从小就最是讨厌你生病,你一生病,所有人的注意都全在你身上。”
“对不起。”
宜妃身子再次一僵,回神后,立马手上不停忙活,掩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陶宁柔声道:“对不起,因为我这幅身子,让你从小就受了许多委屈。”
“行了。”宜妃立马打断:“也是我小时候不懂事,竟不知照顾一个人起来,连吃饭也顾不了。”
陶宁也清楚自己妹妹这些天的苦,垂下眼帘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开口表达,心中的感激,毕竟两人是亲姐妹,感觉说什么都显得生分。
宜妃抿了抿嘴:“好了,日后我自会向你讨厌幸苦费,你昏迷了这些天滴米未进,当务之急,还是先用些东西吧。”
陶宁却是摇头道:“我不饿,你去把孩子们叫来。”
宜妃满是不赞同:“孩子什么时候见都可以,你可别把我刚给你养好身子,再次弄垮了。”
陶宁依旧坚持:“我怕没时间了。”
宜妃一怔,明白姐姐或许这是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所以才会如此急迫,她不敢置信看着姐陶宁。
她不明白。
看起来精神头那么好的人,竟已经大限将至了呢?
但宜妃也不敢耽搁,生怕陶宁留下遗憾,立马让秋霜和冬雪去将孩子接来。
“对不起姐姐,我前些日子,还是没听你的,已经给了准噶尔去信。”宜妃面露歉意。
陶宁神色一动,张了张嘴,并没说什么,因为她早就在给药阿玛的时候,吩咐他要尽力拦截关于她的一切消息。
她的计划不容有失。
而且她不想再次成为那个不被选择的那个选项,时至今日她已没信心,自己与江山,到底在康熙心里,哪个更为重要。
很快,曈曈和小十已赶至坤宁,一同赶到的还有太子。
这也是陶宁嘱咐的。
陶宁现在意识虽十分清醒,身体却仍旧十分虚弱,连张开手迎接两个孩子都做不到,但两个孩子们一进内室,就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
想到自己即将离开两个孩子,陶宁也不禁泪流满面,但她还是强压下心里的悲伤,安抚几句孩子,而后看向太子:“殿下,可有准噶尔的来信。”
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太子一听就知道陶宁是在打探康熙的信息。
方才陶宁得知宜妃给准噶尔去信后,立马就想到了,如何借着这个机会,在太子面前证明自己已彻底失宠。
在她与康熙冷战的这两年,太子一直在打探,她们二人争吵的真正原因时,她便知道太子并未一直对她们母子放下戒心。
之前短暂的和解,或许只是太子纯良的心性,尚未溟灭,又或许是他身为太子的政治觉醒,决定表演兄友弟恭,挽回在康熙心中的形象。
但无论哪一种,于她们母子而言,未来都有巨大隐患,这也是最终她决定与康熙不复相见的原因。
太子此刻的心绪很是复杂,一方面他一直所面临的忧患,总算消失大半,一方面他又眼前这个还算疼爱自己长辈,即将离世而难过。
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不仅作用于离世者,于双方也一样。
“宁额娘莫急,前方战事吃紧,信件来往会比寻常慢了些,想来皇阿玛的消息很快就到。”
太子选择宽慰陶宁,并没有告知,其实昨天就已传来的前方胜仗的捷报。
陶宁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很快她强打起精神,费力的摸着一双儿女的脸:“往后额娘不在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四公主十阿哥一听,再次哭成了泪人,十阿哥更是抱着陶宁嚎啕:“额娘不要,我不要额娘离开我。”
陶宁拿出帕子,温柔的为十阿哥擦拭脸上眼泪,嘱咐他往后多听曈曈与宜妃的话,还有太子的话。
说到太子,陶宁抬眼看向他;“保成,我可以再这样唤你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