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能到灾区给灾民们施粥吗?”
陶宁有些不确定地问康熙, 毕竟她这是第一次提出单独外出的请求,虽说她外出,身边也会有侍卫随行保护, 但终究是脱离了康熙的视线。
果然, 康熙听了这话以后,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不赞同的神色, 但他旋即嘴角微微扯起一个笑容:“我知你向来心善, 只是这次灾情不甚严重,朝廷也已安置妥当好,那些受灾的灾民了,并不需要你这个皇后亲自出面到布施。”
说着他顿了顿。面露担心:“况且那些地方秩序混乱,我也不放心让你去那样的地界去。“
陶宁一怔, 听康熙这话, 她觉得自己的确考虑欠佳了。
灾难也就意味着混乱,现代的灾区之所以没有发生什么暴乱,也是因为国家第一时间派人去维护秩序了。
这个时代就不一定了。
但陶宁旋即又想到什么, 眼前一亮问:“那将地点该为郊外, 那些贫困的地区如何?”
怎么说,郊外也算是在南京首府,安全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应该也会有些流民逃离到郊外避难, 这些人背井离乡,逃亡到这边, 想来日子也过得十分困难。
总之能帮一把, 就是一把吧。
康熙见陶宁仍要坚持外出布施,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又折回陶宁身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不在你身边陪伴,自己呆在园里,会觉得闷?”
陶宁微微张了张嘴,不可否认,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在宫里康熙也不是没有忙的时候,她倒也能很好适应,更何况这是在江南,又能比宫里闷到哪里去?
但她现在只是想做个对这个社会有用的人。
她算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她也没想过要创造一番丰功伟业,只是想着顺应这个时代的法则,找个样貌人品都过得去的人家嫁了,尽量在这个女子处处受限制的社会,让自己过得舒心自在些。
换句话就是,小市民就要有小市民的觉悟,可以安安心心躲在伟人背后,享受自己小市民的人生。
可她现在的身份不同了。
她如今可是大清的皇后。
所谓位置越高,责任就越大,所以她开始有了身份上的焦虑。
她不知道,自己所能创造的价值,是否能与自己所站的位置匹配。
还有一点的就是,她不知该如何做好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不知如何做好康熙的皇后,毕竟她眼前的丈夫,可是一位日后会千古流芳的帝皇。
而后世又会如何看待她这位皇后呢?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好像自己怎么做都不够好。
可有后宫不许干政的规矩在,她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功绩,所以她唯一能想到就是,以大清皇后的身份,为百姓做点事。
于是她摇头道:“当然不是啦,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整日为大清奔波操劳,我作为大清皇后,您的妻子,便也想尽点绵薄之力,造福下这个社会。”
康熙一听是这个原因,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下来,随后微笑着抬起双手握住陶宁的双肩:“你这份为民的心,我依然了解,我也很是欣慰。”
陶宁心有一喜:“这么说,你同意了?”
康熙摇头:“但我仍觉得不妥。”
陶宁眉头轻轻蹙起:“哪里不妥?”
康熙淡淡一笑:“你贵为大清的皇后,实在不宜到外头抛头露面。”
陶宁表情惊愕,不解问:“可我一路以来跟着您身边,已然见过不少外人,”
康熙微笑着解释:“你一直待我身边,情况自是不同,且这些人都是熟读圣贤书的官员,懂得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道理,可郊外的那些贫民,则就不同了。”
有些刁民毫无礼义廉耻,谁知道会不会在脑海里,肖想他的宁宁。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怎么样都不会同意,她到那种地方去的。
陶宁也不是不清楚有些男人的思想,就是比较龌龊,可就因为她可能会遭受某些男人意淫,康熙就开始限制她的行动,这未免也霸道了些。
不过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前,也不是没有预料过康熙,会有这种大男子主义的心理活动,于是便点头道:“是我思虑不周了,那便作罢吧。”
但说这话的同时,她的内心还是不由对康熙限制她的行为,而感到失望。
或许是察觉到陶宁内心的情绪,康熙垂眸思索了一瞬,又开口提议道:“其实你想为江南的百姓做点事,也并非必须要到民众中去。”
陶宁也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康熙:“你是说捐款?”
康熙微笑着点头:“准确来说,是募捐,你可以接着赏花宴的由头,邀请那些江南的官绅、富豪们的夫人们,进行捐款。”
陶宁闻听此言,眼睛猛然绽放出熠熠的光芒。
对啊,一群人的力量,肯定要比她单独一个人的力量大。
现代的那些慈善晚宴,不就是这样操作的吗?
想到这里,她高兴地揽上康熙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夫君最有主意了。”
康熙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陶宁,眼睛满是宠溺,随后抬手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往日我让你称我为夫君,你怎么都不肯,怎么如今就肯了?”
听着康熙这调侃的语气,陶宁的表情立马不好意思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这太过肉麻,她叫不出口。
也就只有在讨好人的时候,她才不会觉得夫君这两个字烫嘴。
可陶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又问:“这世间的万物,都是有等价交换的,那些官夫人和富太太们应了我的号召,那我又能以什么东西,与她们交换呢?”
就像现代富太太们举行慈善晚会,那些捐款的人,不就是为了日后能有和举办人一起合作的机会,才踊跃参与的吗?
可她一不做生意,二也没有提拔官员的能力,别人又凭什么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捐钱啊?
康熙听到陶宁的疑惑后,却是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陶宁看着康熙这乐不可支的模样,不明所以,嗔怪道:“你笑什么啊?”
她的问题,有那么好笑吗?
康熙乐呵道:“我是笑你傻。”
傻?
她怎么傻了?
康熙一见陶宁的神情,便知道她仍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收敛起笑声,缓声解释道:“你现在是大清的皇后,她们花点银两就获得一个在你面前露脸的机会,她们高兴还来不及,你却还担心,你手头没有能与她们交换的东西?你说你傻不傻?”
陶宁一怔:“与我见面的机会,就那么有价值吗?”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这是自然,而且为了在你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她们还会在赏花宴会上一掷千金。”
陶宁仍就不解:“可我又不能帮她们的丈夫升职加薪,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啊?”
康熙解释道:“自然是通过你,帮她们的丈夫,在我面前挂名了。”
陶宁闻言,仔细思索,发现还真是那么个理,就算那些人不知道,这赏花宴是她们夫妇共用商议操办的。
但肯定也会猜测,她这个皇后,会在事后向康熙禀明捐款的人员名单。
而且这也不是朝廷的指名捐款,数额也不必太多,甚至都不及应招十分之一,但却能达到在皇帝面前挂名的效果。
这完全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了。
所以康熙才如此笃定,预料到那些夫人们,肯定会在她的赏花宴上一掷千金。
想通其中的节点,陶宁双眼放光道:“那就这么办了?”
康熙点头:“嗯,正好,我也可通过你,搜刮一番这些官员的油水。”
陶宁歪头:“通过我?”
康熙:“不瞒你说,以往江南发生水灾,每次我也会下旨,让底下的官员和富商捐款捐物,只是近些年治水效果显著,今年灾情并不严重,我这才没有下旨让他们募捐。”
陶宁了解点了点头,有些迟疑问:“那为何你...?”
这次通过她的名头,让她们捐款呢?
康熙听出陶宁的未尽之意,笑着解释道:“江南这片的官员,这些年虽尽心尽力为朝廷治水,但也没少从中贪墨许多赃款,故而,我也想稍微让他们出一出血。”
“贪墨?” 陶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而后看向康熙:“你既已知道他们贪污,那为何不下旨追捕他们?”
康熙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又故意卖关子道:“你想听?”
陶宁立马点头,意识到这是朝堂之事,摇了摇头:“后宫不能干政,还是算了吧。”
康熙不以为意道:“无妨,我又不让你干涉其中。”
听到康熙这么说,陶宁的好奇心又死灰复燃了起来:“那...是什么原因?”
康熙:“常言道,不聋不哑不作阿家翁,治家如此,治国更是如此,这天底下的人才难得,被我遣派到江南这一带任职为官的官员,更是治水的人中能手,其所造成的价值,可比他们贪墨钱财远多了,故而很多事我都是谈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他顿了顿,扭头看向陶宁:“只要他们不会严重影响,朝廷的运作即可。”
陶宁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这的确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康熙看到陶宁这呆呆的模样,虽觉得好笑,嘴上却继续解释道:“何况就算他们贪墨了朝廷的钱财,我也有办法,让他们自觉吐出大半来。”
所以您才会下旨让他们捐款。”陶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康熙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陶宁:“而且您这样做,他们为了保住贪墨的赃款,肯定也会努力治水,以此保证江南一带不会发生重大灾害,对不对?”
康熙有些诧异:“不错啊,竟还能联想到这层,我的宁宁,果真是聪明绝顶。”
陶宁被夸得不好意思地敛下眼帘,旋即又促狭笑道:“但可惜,那些官员不会想到,即便这次灾情不甚严重,皇上也依旧能让他们出血一番。”
康熙哑然失笑:“我这也是受到你启发,才临时起的决策。”
最主要也是哄她开心,既然她想要行善积德,那他便尽可能支持她吧。
陶宁抿嘴一笑:“好了,那就不耽误皇上了,你快出门吧。”
康熙闻言眯起眼睛,语气戏谑:“方才还会唤我夫君,这会子却是一个皇上,皇上的叫,宁宁这用完就扔的样子,真当让朕伤心啊。”
陶宁心虚地怔住了,咬唇道:“那是因为皇上听着更威武霸气些嘛。”
康熙揶揄看着陶宁:“真是如此吗?”
陶宁被看得越发心虚:“哎呀,玄烨,你就不要再在意称呼了,官员们想必都等急了,你还是快出门吧。”
说着她开始推搡起康熙来。
康熙和陶宁聊了这会子话,的确是耽搁不少时间,便也顺水推舟道:“那好,你再睡会,那赏花宴,等你醒来后,和二妹再一起商议也不迟。”
陶宁连连点头:“知道啦,我又不是孩子们,实在不必如此细致交代。”
康熙斜了陶宁一眼:“你可不就是个孩子吗?事事都要我操心,比曈曈还不让人省心。”
陶宁不满嘟囔:“哪有?”
她除了身子不好,容易生病以外,哪里就不让人省心了?
陶宁抬头正想再追问,却发现康熙已经消失在屋内了。
就这样,两人白天里,一个视察民情,考察当地的人才,一个则是和宜妃,一起商议如何操办赏花宴。
赏花宴都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架不住以皇后的名义举行的,所以空前盛大,好在陶宁也是操办过国宴的人,又有宜妃和曈曈两位帮手辅助,这场慈善晚会自然不在话下。
现场井然有序,尽显皇家威严的同时,也保证了赏花宴的质量,现场各种珍稀名花,层出不穷,其中最为惊艳就是那两盆五色的牡丹花卉,简直是百闻不如一见,既有芍药的妖娆,又有杜丹花那种母仪天下的气质。
最适合不过,展放在陶宁举行的这场赏花宴上了。
而这两盆稀缺的名花,正是康熙为陶宁寻来的。
等赏花宴结束后,陶宁一共募捐到几千两黄金和近两万的白银,
要知道一位大清亲王,一年的俸禄也就一万两白银而已,更合理还有几千两黄金。
如此巨大捐款数额,足以见得,陶宁举办这场宴会的成功。
当然,如果只是宴请那些官太太们,陶宁不可能募捐到那么多钱,这些钱更多的是,当地富商夫人所捐。
陶宁和康熙汇报捐款数额时,还十分不解,这些富商的夫人为何是最积极捐款的人。
康熙表示,她们能参与一次皇家的宴席,就足以让她们吹嘘一辈子,自然会积极表现。
陶宁听了以后,也觉得是这个理,这自古士农工商,商人是排在最低位,这些富商们的夫人,平日连官家夫人的门槛,甚至都摸不到,更别提能有面见皇后的机会。
而富商们最不缺的就是钱,自然也不差钱了。
陶宁问康熙:“那我这样算不算,拉低皇家的格调呢?”
康熙闻言颇为无语道:“你以为我这些天里,就没召见过,这些当地的商人吗?”
陶宁心想对哦,商人虽地位最低,但所经营的行当,几乎与民生息息相关,也自然在康熙考察的范围内。
康熙又揶揄道:“而且你不觉得,你一边接受她们的钱财,又一边嫌弃她们的出身,似乎有些不厚道吗?”
陶宁下意识反驳:“我何曾嫌弃过她们?”
可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语气莫名小了许多。
因为她仔细回想方才自己说的话,的确是有嫌弃她们的嫌疑。
想到这里,她惊愕地用双手捂住双脸。
天哪,她的潜意识,竟开始有了阶级之分,居然也和其他人一样,歧视起商人来了。
现在的她,已经被这个社会同化了吗?既然都是做善事之人,她应该一视同仁才是。
但幸好,她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意识形态出现了问题,只要及时改正就好。
旋即,她神色有些古怪看向康熙,没想到,她竟是受康熙的提醒,才想起人人平等的信条来。
康熙却是以为陶宁听了他的话,产生了羞愧,又忙宽慰道:“好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商人往往无利不早起,很多时候,只顾着追逐利益,而罔顾国家危难,这也是历代朝代扼制他们地位的原因,你如此看待他们,并无任何过错,你只需想着他们的钱,是从国家获利得来的。”
说着,他看向陶宁:“这本就是朝廷的钱。”
陶宁听到康熙这席话,脑海里忽然想起现代的资本主义,想到他们贪婪的嘴脸,也觉得这群商人可恶至极。
所以她又该如何平衡她自身的思想和这个时代封建礼教的碰撞呢?
越想越心绪越乱。
算了,不管了,与其反思自己的思想行为不对,还不如,怪这个社会的构架不对。
再者,她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虽然她已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可康熙又不是李治,她想相仿武则天,估计只有死路一条吧。
不过,她还是决定对这次捐款的人员,一视同仁。
所以等对这些捐款人员论功行赏的时候,不管是商人还是官家的夫人,她都按照捐款数额进行赏赐。
而她所选的奖赏,都是皇家的御用之物。
虽然这些人的身份并不能用,但用来当作勋章,收藏或展示,也是可以的。
而这次得来的捐款,陶宁一部分拿出来,用在灾后重建,一部分则是拿来建设当地的慈安堂,也就是古代的孤儿院。
即便江南的确十分富庶,但也因这些年水灾的泛滥,有不少孩子成了流浪的孤儿,因此当地的慈安堂,人满为患。
而那些没有被慈安堂接收的孩子们,自然也就成为了乞讨的乞丐。
陶宁将大部分钱财投建在慈安堂上,只为了这些可怜的孩子,能有一个安身之所。
同时她还有一个小私心,她专门建设一所只守女孩的慈安堂,并且花重金请了一位妇科圣手的女医师,来给女孩子们传授医术。
一来,是希望这些孩子们,长大后,能有一技之长。
二来,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医师太少了。
其实这个社会也不是没有人从医的女生,她请来的这位女医师,便就是例子之一。
但从医的女子还是不多,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认为女子不宜外出抛头露面,所以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将自己女儿送去学医,即便是女孩们想学,也会被父母所阻止。
这正因为女医师的极度缺失,在这个男女大防这个时代,一般妇女们生病,特别是妇科上的病,就特别忌医,就抱着能自然好,就自然好的态度,根本就不会想着寻求医治。
因此许多人就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是因什么病死去。
所以她想尽自己所能,在这个时代培养出一批优秀的女医师来。
而慈安堂没有任何家族羁绊的人,正是最适合的人选,毕竟她们无父无母,身上没有宗教礼法的管束,只要自己想做,便没有人能阻挡她们。
当然,陶宁也不指望,自己的所做所为,能完全扭转世人们,女子不能从医的想法,她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在这时代留下一颗火种,等有朝一日,通过薪尽火传,一日一日壮大这个群体,尽可能改善当前女子的处境。
这也是,目前以来,她尽可能为当今女子做的事了。
虽说这次下江南,会呆在这里两三个月之久,但这些工程,显然不是几个月能完成了,因此陶宁也只能求助康熙,希望她们离开后,他能派些人监督,工人们完成。
于是她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但康熙听了以后,神色立马变得古怪了起来,陶宁见状,抿嘴不安问:“怎么了?可是有哪处不妥吗?”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将一切事项都罗列清楚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康熙低头看了眼陶宁给他的方案,不仅条理清晰,而且规章完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甚至连女子未来嫁人后,都能想到了。
他思索片刻,还是问道:“你建立慈安堂,我不反对,只是,你为何要建立起一所专门授予女子医术的慈安堂?”
陶宁听到康熙这样问,立马将早就预备好的说辞说出来:“因为我生产时,吃了不少苦头,故而也想让世间的女子,在生育一事上,少些苦楚。”
就像当初她生曈曈的时候,如果有个女医师在旁助产的话,她也不至于要到保大保小的地步。
当时她一个宠妃都会陷入如此艰难的险境,更别提民间的女子了。
康熙见陶宁这心怀天下的想法,心有不由震撼,再次看向陶宁的目光有种前所未有的欣赏。
他原以为,之前宁宁的所为所为,只是想要在民间建立起自己的名声,只是没想到,她是真心实意为民着想。
或许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这个人。
陶宁见康熙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开始忐忑了起来。
康熙不会是以为她是想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吧?
这般想着,她连忙解释道:“我上面写了,是以您和曈曈的名义,而起的慈安堂,并非是以我的。”
康熙微笑道:“我知道。”
说着,他顿了顿:“其实以你的名义也无妨,咱们夫妻于一体,我代表着你,你自然也能表达我。”
陶宁闻言心里那根紧绷的心弦,不自觉松缓了下来,不过经过此番辩解,她脸上明显出现了些许疲态。
最主要是心累,即便她明白康熙对她的心意,可她与他相处时,还是不由自主小心翼翼。
没办法。
谁叫康熙是皇帝呢。
康熙见陶宁的模样,心疼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好了,我答应你的要求,派人好好监督慈安堂的完成,特别是那所女子的慈安堂。”
陶宁喜上眉梢:“真的啊?”
康熙笑着轻嗯了一声:“且是以你的名义。”
陶宁摇头道:“不用,不用,就按上面的方案来就好。”
康熙:“这钱是你幸苦募捐来的,用你的名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就莫要推辞了。”
“不是啊,这其中也有曈曈和二妹妹的功劳。”陶宁替女儿和妹妹邀功。
康熙不赞同道:“她们不算,她们只是辅助你,且按照你的说法,那那些底下的宫人和曹家的侍女门,岂也不同样是这项工程的功臣?”
闻言,陶宁登时一噎,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她思索半晌,眼睛发亮道:“不如这样,那就单纯以曈曈的名字而建,如何?曈曈的身上共同流着你我的血,从某种意义上就代表着你我。”
她越说越振奋:“而且你给曈曈起的名字,不就蕴含着希望之意吗?”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陶宁接着道:“所以啊,以曈曈的名义,真是再适合不过。”
康熙抬头想了想,觉得陶宁所言的确在理,于是点头道:“好,那就依你所言。”
陶宁见康熙同意,顿时欣喜若狂,兴奋地抱着康熙,又啃又亲。
.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能是陶宁一直有事做,感觉眨眼间,就已经在江南呆了一个月。
她和康熙也终于有空闲的时间,好好逛逛这江南的夜景。
原本陶宁是打算全家人一起出行的,但康熙显然是想过二人世界,便以多人,太过招摇为由,拒绝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孩子们,也早就趁着他们繁忙之际,组织一起游玩过了,因此不带也无妨。
陶宁听了以后,也赞同点了点头。
而且,如果孩子在身边的话,无论她们是否乖觉,好好待在父母身边,她的注意力,肯定都会不由自主全在孩子身上,这几乎是一个母亲的本能了。
这样一来,她也不能好好游玩了。
遂也作罢了。
夜幕降临,只见这江南水乡,青砖黛瓦,小桥流水,街上万家灯火,天上月如水。
陶宁与康熙夜游于这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周遭人头攒动,两边鳞次栉比的房屋,笙歌鼎沸,街上售卖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喜欢吗?”康熙温柔地看着身侧身穿的陶宁。
为了不引起街上的骚乱,两人都换上了汉服。
陶宁的江南装扮自是会不必说,一身温柔淡蓝色汉服的她,宛如一抹天边的江南朦胧的烟雨色,再加上,她身子本就孱弱,自身便带着独属江南女子身上的那股温婉忧郁的气质。
如她不说话的话,简直和江南的本地女子,并无分别。
可出奇的是,康熙竟也和汉服十分适配,此刻他一身苍青色的道服,头戴同色系的纶巾,活脱脱就是一俊俏的江南粉面小生。
陶宁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康熙,方才两人换好衣服后碰面,陶宁看着他怔愣了好一会。
这会子,陶宁闻声望去,又被康熙这儒雅俊美的扮相,所惊艳到了。
她定定盯着康熙的脸,不由心想。
或许,康熙的容貌真的被低估了。
不过这正常,毕竟满服的审美,比汉服略逊一筹,就算有十分的颜色,也会被衬得只有七八分。
这头的康熙,察觉到陶宁眼底闪过的惊艳,又好笑又是得意,不由抬手微微敲了一下陶宁额头,等陶宁回神后,他朝街上摊子扬了扬下巴:“你喜欢街上这些物件吗?喜欢的话,咱们就去将它们买下。”
陶宁意识到自己,方才竟又不知不觉康熙犯起花痴,表情不由发窘,胡乱点头应道:“好啊,好啊,咱去买。”
康熙轻笑一声,也就牵起陶宁的手,往摊子走去。
两人在街上乱买一通,这一路上,两人不仅购买了不少精致的首饰摆件,还会到那些小吃摊上,品尝下当地的美食。
“你觉得,这冰雪冷元子的味道如何?”康熙有些期待地问陶宁。
康熙早在第一次下江南时,体验过这条街的夜市了,因此这次出来,也是他作为导游,而这道冰雪冷元子,便是他觉得这条街上,味道最佳的一道小吃。
陶宁连连点头:“好吃。”
这冰雪冷元子,外形虽然和汤圆一样,但味道和红糖滋粑差不多,糯糯的口感,再加上外面的糖霜,而且还冰冰凉凉,味道简直绝了。
康熙嘴角扬起欣慰的笑:“我就知你定会喜欢。”
吃完这冰冰糯糯的冰雪冷元子,两人又顺着人流,继续往下逛,脸上的兴味不减分毫,只是苦了跟着他们身边暗卫们了,一边紧跟不舍,尾随守护,一边时刻警戒四周,以防有刺客袭击。
“夫君,你看,那里有好多有趣的面具啊。”陶宁指着不远处的面具摊子道,说完,便拉起康熙的手:“走,咱们也去买一顶,戴戴吧?”
灯光下,她眼里闪烁着光芒,像是星星在闪动。
康熙面对这样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康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笑着应道:“好。”
然后两人就大步流星来到面具摊前。
陶宁左挑右挑,然后挑中两个,一手握住一个,一手戴上其中的一个面具,扭头问康熙:“夫君,这个好不好看。”
康熙也在挑,但听到妻子询问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点头赞许道:“好看。”
陶宁换下,将另外一个也试戴在脸上:“那这个呢?”
康熙瞧了以后,点头道:“也好看。”
陶宁闻言一喜,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旋即又陷入了深深纠结之中,既然两个都好看的话,那她又该选择哪个面具呢?
左边的比较神秘庄严,右边的这个比较喜庆可爱。
“夫人既都喜欢,何不让你夫君都买下呢?”小摊的摊主看出陶宁选择困难,便出声提议道。
他满眼羡慕地看着站在摊子前的陶宁二人,其实般配的夫妇,他已见过不计其数,但到了这般年纪,还如此恩爱的夫妻,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而陶宁听了摊主的话后,还未扭头,康熙便已回答了:“是啊,你既喜欢,都买下吧。”
陶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面具,赞同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苦恼道:“可我懒得拿。”
毕竟今晚她们都没带宫人在身边。
康熙摇头笑道:“这不是问题。”
然后看向那两个面具问:“一会儿,你打算戴哪个?”
陶宁左看右看,纠结地思索半晌,却抬头问康熙:“那你选的是哪个面具,我想选和你配对的。”
康熙温柔地笑道:“我都随你,所以你选就好。”
陶宁见康熙对自己如此千依百顺,心中不胜欢喜,盈盈笑道:“好啊,那今晚要戴这个,这个比较可爱,比较适合现在戴。”
康熙宠溺点了点头,从在摊子拿起和陶宁面具配对的男款,戴着脸上:“行了,咱们付款走吧。”
陶宁点了点头,等康熙付完钱,就任由康熙牵着她往前走了。
至于另外一个面具,自然被康熙抛给暗处的暗卫带着了。
陶宁摸着脸上的面具,又看向康熙脸上的面具,感觉两人这款面具的表情和泥娃娃,极为相似,于是歪头问道:“夫君,你说咱们戴这面具,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啊?”
康熙回望,看着陶宁的脸,宠溺笑道:“怎么不算呢?即便没有这面具,咱们也是天造一对。”
说着他便将脸贴上陶宁的额头,霎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间,便自动屏蔽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天地间,只有两人,你只看得见我,而我眼里只有你。
直到不远处的一声小孩的惊呼声,将两人从旁若无人的氛围拉了出来。
“娘,是龙鱼,是龙鱼。”
陶宁和康熙下意识望去,果真在前方的拱桥处,看到一群龙鱼灯舞动游过。
“哇,玄烨,你瞧,真是龙鱼舞。”陶宁指着前面花灯,兴奋说道。
康熙负手而立望着前方的热闹,微笑道:“嗯,我看到了。”
随后嘴里低吟,几句诗词:“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龙鱼舞。”
说着他身子忍不住往陶宁那边倾斜:“犹记得,曈曈背辛弃疾的这首青玉案,元夕时,才七岁,可如今,她也已依然十多岁了。”
陶宁也回忆起当时女儿背书的场景,点头感叹道:“还真是恍如隔日。”
当初那个小小的身影,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忽然想到何处,陶宁开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咱们如今也算是一把年纪了,却仍和街上的少男少女一般,夜游幽会,是否,有些老不知羞?”
康熙扭头看向陶宁:“怎会?宁宁现在的模样,和十多年前的模样无异,倒是我...”
想到方才一路上的那些摊主们,都用一种老牛吃嫩草的异样眼光看着他,便顿时哑然失笑。
陶宁从康熙的语气,也听出了,两人年岁渐长,她容貌依旧,而他却渐渐老去的无奈,连忙道:“哎呀,咱们别纠结了,反正咱们现在戴着面具,旁人也看不出咱们的年纪来,你说,是不是?”
说完这句话,她牵起男人的手:“走吧,咱们走进些看。”
也不等康熙回答,话音一落,陶宁径直拉着他,朝拱桥那边走了。
这晚两人玩得很晚,直到尽兴才回的园林。
之后两人只要有空闲的时间,便也一切出来游玩,有时两个人,有时一大家子出来。
就这样,日子不知觉得,又过去一个多月,康熙原本见一家人在江南过得如此舒心,是打算待到中秋节左右,再班师回銮的。
只是京里传来的一封急报,却不得不让康熙改变了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