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原来是准噶尔的首领在噶尔丹, 忽然率领贰万大军进入蒙古东部地区,如果不加以阻止,恐怕不起便会压境到大清, 即时, 也会影响到边境和京师地区的安危。
此事虽不算是万分火急,但召集军队, 前去北境对抗, 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组织得起来的事,还是尽快回京为妙。
于是乎,康熙准备将江南这边要处理的事项,堆积到这几日紧急解决,很快, 康熙案首上的奏折, 便堆积如山。
即便康熙批阅一天一夜,那桌子上折子的高度才减了一半。
站在二楼的陶宁,将康熙这一切的辛苦, 尽收眼底, 即使她明白,如今事态紧急,时间争分夺秒,但如此下去, 康熙的身体肯定也会吃不消的。
陶宁见熬了个通宵的康熙,却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便感觉看不下去了, 直接下去,接过梁九功手里的活计,亲自端茶放到康熙面前。
“玄烨。”
康熙听到陶宁的声音一怔, 随后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笑容:“哎,我不是说了吗?这些琐事,交给底下的人来做便是了,小心烫到你的手。”
陶宁摇头道:“没事,随手的事,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会这般不注意烫到我。”
康熙端起茶,抿了一口:“你自然不会自个躺到,只是有时我被底下这些大臣们气到,脾气难免会暴躁了些,万一迁怒错了你,那便不好了。”
陶宁好笑道:“那仍知迁怒,却还对底下的人,发脾气?”
康熙放下茶杯:“朕身边的宫人,受着宫人最高等的待遇,可不得多替我排解下,我心中的郁气?”
陶宁瞬间被康熙这话逗笑了,但她知道,康熙话虽是这么说,但就算他发脾气,最多也只是语气不耐些,绝不会乱发脾气的。
她再次抬眼,窥见康熙眼下的那片乌青,眼中的神色越发心疼:“玄烨,要不,你先歇会吧,折子晚些再批也不迟啊。”
康熙瞧了眼台面上折子,摇头道:“不行,还有这许多,我还不能停下。”
陶宁拉住康熙的手,眼神倔强地看着他:“如果我非要你歇息呢?”
康熙瞧了眼陶宁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无奈道:“宁宁,我现在真腾不出时间陪你,我现在只想尽快批完,尽快回京,所以乖昂,等返程回京的船上,咱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陶宁露出伤心的神色:“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不懂事的人吗?只想着让你陪着,全然不管不顾你的处境吗?”
说完这句话,她鼻头一酸,竟委屈地落下泪来:“我真是白为你担心了。”
康熙见陶宁哭了,立马心疼将人拉入怀里,一边为陶宁抹泪,一边解释道:“哎,宁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你也是为我好,是我想陪着你,所以才下意识,这般哄你。”
陶宁来,也不是和康熙吵架的,故而也没有较真,反问康熙的一个问题:“那我问你,延误了一天的时间,便会误了此次的军机大事吗?”
康熙哑然,笑道:“那倒不会,只是我一日不回京,便一日不安心,这万一噶尔丹趁我不在京之际,领军攻入京城,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陶宁却是知道,此次大清不会有事的,于是道:“不是说,噶尔丹才进入东部吗?就算他想一举攻下京城,也得率兵南下个几天几夜,才抵达大清边疆,更别越过边疆驻守的将领,攻入京师了,所以你又何必冒着损害身体的风险,而挤出这点没必要的时间呢?”
康熙也明白陶宁这话,说得并无道理,其实他想尽快回京,更多的是,想赶紧集结八旗子弟们,给噶尔丹这个乱臣贼子一个教训。
谁叫这厮狼子野心,平日对大清虚与委蛇也罢了,现今竟敢与大清争夺对蒙古的统治来了。
所以他更多的是气愤。
但显然气愤,并不能立马解决当下的事情。
所以他也被陶宁说服了,遂妥协道:“好,那我就停下,歇息一会儿。”
说着他吩咐梁九功道:“两个时辰后,叫朕起床。”
陶宁抬手阻止道:“不用梁公公了,还是由我来喊你吧,我想陪伴在你身边。”
康熙微微挑眉:“这样也好,如今我好像,不抱着你,不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便难以入睡了。”
陶宁有些惊愕张大了嘴巴,所以现在康熙是将自己当成了阿贝贝了吗?
换作往日,她肯定会和康熙打闹一番 ,但眼下还是康熙的休息最为重要,遂也不和他计较了。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陶宁也按康熙吩咐,准时叫康熙起床。
而康熙有了短暂的歇息后,陶宁再也没有出现在康熙跟前,打扰他继续工作。
康熙也在这三天的时间内,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便带着所有人,再次登上皇家的船舫,返程回京了。
当然康熙在船上的日子也没闲着,等他在船上好好歇息了一顿,便开始频繁召集随行的大臣们,在船舱的大厅内开会。
至于开会的具体内容,陶宁便不得知了。
不过最近,她倒是经常听到康熙,念叨一个人的名字。
那就是戴梓。
其实这也不是陶宁第一次听到戴梓的名声,之前他研究出的连珠火铳,就在平定三藩,大大小小的战役中,发挥着不小的作用。
之后更是在二十六年时,花了八天时间,便将西洋那边的冲天炮制造了出来,可谓是名声大噪。
不过虽然威力大,但好像射程并不是很精准,所以还需要深入研发,改良射准不准的问题。
如今康熙频频提起戴梓,应该也是想将冲天炮,运用在此次战役中。
这日陶宁照常陪伴在侧,见康熙看了一本折子后,悠悠叹了一口气,不免担心问道:“怎么了?可是蒙古那边有了不好的消息?”
康熙摇头道:“不是,是军机处那边的成果,仍差强人意。”
陶宁瞬间明了,应该是与冲天炮有关。
再有个一天的路程,便能抵达港口,康熙虽仍有许多事要处理,但也得回到宫中,和朝中大臣商议过后,才能具体解决。
故而眼下这会子,他倒是闲了下来了。
因此他和陶宁下棋,打发最后一天的闲时。
两人下着下着,外头突然有人进来禀告,说是南怀仁求见。
南怀仁,比利时人,乃西洋天主教签派来华的传教士,这些年,他凭借自身出色的天文学识和西洋的科学哲理,得以康熙看中。
对了,他同样也对热武器的研究颇深,康熙对西洋那边的机械武器和物件的了解,大多数都是通过他所知。
所以严苛来说,他也算是康熙的科学老师了。
故而康熙对他也十分尊重,立马就命梁九功,将人请进来。
而陶宁一听有大臣来,原本是打算退下的,但眼下这盘棋正是酣战之时,康熙并不舍得放陶宁走,就让她继续坐着。
毕竟南怀仁现只任钦天监寺卿一职,只负责天象,并不是什么国家机密,故而也没什么听不得的。
只是没想到,南怀仁此次前来,竟爆出一件“惊天大秘密”。
他一进来,便下跪向康熙告发戴梓通过起义军,和东瀛暗通。
陶宁看着南怀仁这信誓旦旦的模样,一颗心砰砰直跳,难道历史上戴梓的获罪,就是因为的此事吗?
虽然她前世不甚通晓清朝的历史,但她却听过不少人,曾为戴梓这位大清杰出科学家而感到惋惜。
因为有人说,就凭戴梓在机械武器上的天赋,如果他没有获罪,能继续在研究热武器这条道路,发光发热的话,大清后期的武力,也不至于落后与西方如此之大。
虽说不一定能抵达得住大时代的洪流,但起码在英法联军时,那些西洋强盗极可能攻不进京城来。
圆明园不会被烧毁,不会有八国联军,而那些无数的文物瑰宝,也不会流出海外。
不行,她要保住这个人。
此刻陶宁的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于是等南怀仁退下后,陶宁便和康熙为戴梓说话道:“玄烨,那西洋人所陈述的事,并不一定属实。”
康熙翻动着南怀仁所呈上证据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陶宁。
毕竟陶宁一向很懂分寸,从不会好奇朝堂之事,更不会开口,为朝堂上的某个官员说话,可今天却破天荒为戴梓说起话来,这如何不让他感到奇怪?
陶宁也察觉到自己此举,似乎有些冒失了,眼神闪烁了几下,慌张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西洋人,非我族类,他的话不能尽信啊。”
她顿了顿道:“而且还有一事,之前他得意洋洋向皇上,炫耀他们引以为傲的西洋大炮,却被戴梓轻轻松松,制造了出来,狠狠打了他的脸,他未必没有可能,因此对戴梓怀恨在心
康熙点头道:“这我知道。”
陶宁闻言心下大安,这么说康熙也是不相信,那个南怀仁的说辞了?
可旋即康熙话锋一转:“不过,南怀仁献上的这份证据,证明充足,并不像是空穴来风,就说私自接触起义军,这一条,南怀仁也不算是冤了他。”
陶宁一听,以为康熙还是信了南怀仁的话,着急道:“可证据也能伪造的啊,而且也有可能是起义军,有意接触他,并非戴梓本人主动去.....”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康熙冷声打断道:“宁宁,后宫不能干政,你今日多话。”
此言一出,陶宁瞬间感觉一桶冷水兜头淋下。
在扭头触及康熙冰冷的目光后,她的心,更觉得如坠冰窟一般,
是啊。
虽然康熙看上去与她亲密无间,但实际上,只要越过他心中的雷池半步,他便会对她转变态度。
所以在康熙相处中,她才会下意识小小翼翼。
因为她从未逃脱过,她和康熙,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关系。
她与康熙之间,看似因为她的接受,而得到了圆满,可实际上,两人的灵魂从未真正的碰撞过。
有的是,只有虚假的交流和表面的恩爱罢了。
可能是康熙严厉的语气,让陶宁的脑子有了片刻的清醒,此刻的她,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康熙看到陶宁这幅深受打击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不禁软下语气道:“好了,我这也不是在怪你,而是朝堂之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直深居后宫,还是不要插手的为妙。”
陶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我明白,今日的确是我不对。”
她今天太过鲁莽了。
康熙展颜一笑,然后伸手将陶宁的头,揽到自己的肩上,低头亲了她的额头一口,道:“这也不怪你,也是我平日在你面前,对戴梓赞许有加,你不相信他会通倭,也属正常。”
陶宁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康熙这套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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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船队,在翌日清晨终于顺利抵达通州,船头靠岸后,陶宁一行人,便也跟随康熙下船。
不过在上马车之际,陶宁小声询问康熙:“皇上,我想去和阿玛告别,可以吗?”
在外面,陶宁依旧是称呼康熙为皇上。
而康熙也想到回宫后,这对父女,也就难以有见面的机会,遂也理解同意了陶宁的请求。
陶宁朝康熙露了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就带着妹妹宜妃,朝郭络罗尚书那边走去。
在江南的这段日子,父女三人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温馨时光,因此三人一致略过没必要的寒暄,只叮嘱彼此要注意的事项。
而趁这期间,陶宁不动声色往郭络罗尚书手里,塞了张小纸条。
没错,她还是没有放弃保下戴梓这个人。
虽然戴梓不一定能改变□□那段屈辱史,但好过放任这一切发生,什么都不做。
思来想去,她才下了这样一个艰难的决定。
南怀仁敢举报戴梓,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可能因为她空口为戴梓辩白了一两句,康熙便会相信戴梓是无辜的。
所以还是要以证据说话的。
可她身处深宫,手根本就伸不到外面,便只有求助父亲的这一路。
不过她倒也没有,一定要父亲保下戴梓这个人,只是让他尽可能寻找证明戴梓清白的证据。
因为她记得,后世的人,似乎都说,戴梓是被冤枉的,所以应该还有有很大机会,帮戴梓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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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禁城后。
不仅康熙忙得不可开交,就连陶宁也同样忙得脚不沾地,一本本账本送到她跟前,等她审阅。
虽然陶宁将手头大部分的宫务都分出去的,但宫里的每一笔开销账目,还是得经过她过目,才算是真正过了名目。
而陶宁忙完这一切,已是几天过后。
她也终于能歇一口气。
不过康熙那头仍然忙得席不暇暖。
而陶宁现在虽与康熙同住在乾清宫,可这些日子,夫妻俩也就用膳的时候,才能见上面。
只因康熙如今,不是在金銮殿与底下的大臣开会,就是窝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直到深夜才上床睡觉,然后又天不亮就起床了。
两人生活节奏完全不同步,又如何能见上面呢?
不过眼下她不忙了,也就有空闲的时间去陪陪康熙,于是乎,她亲自去御膳房弄了几碟,康熙素来爱吃的糕点,便来到御书房那边。
陶宁带着东西,进入御书房的隔间时,发现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只是一味地埋头批阅奏折。
但见他如此繁忙,她也不忍打扰,只是默默地将盘子里的糕点,在他手边一一摆好,然后又默默地拿起砚台上墨条,为康熙研磨。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心研墨之时,康熙微微侧脸,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看来他应该早就发现陶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装作并无察觉。
而陶宁研磨好墨后,便也乖巧找个位置坐下了,只是她这些天,休息得也少,才坐了一会儿,就无声打了个啊欠。
困的。
昨晚她也忙到好晚才睡下。
只是她刚一放下手,耳边就传来了康熙的声音:“困了就去睡。”
陶宁猛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看向康熙:“你发现我啦?”
康熙没好气斜了一眼陶宁:“你说呢?”
陶宁想想觉得也是,康熙是练武之人,五感通达,她在他身边晃悠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察觉,不过她听康熙这语气。
难不成是生气了?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登时恍然大悟了起来。
她就说嘛,怎么康熙这段时间都没主动和她说话,她原以为是因为康熙忙得焦头烂额的缘故。
却完全没想到他是在生气。
想到这里,她动作小心地来到康熙身边,然后双手放到康熙肩上,讨好地问道:“夫君,你累不累啊?累的话,我替你按肩好不好?”
康熙回头斜了眼陶宁,而陶宁见康熙望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谄媚了。
康熙深深盯着陶宁看了一眼,随后鼻腔轻轻哼了一声,没说拒绝,也没说好,而是抬手再拿一本折子下来,继续批阅。
陶宁面色有些讪讪,但是从康熙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抗拒和她有肢体接触的,所以她也就按照自己的意思,给康熙捏肩了。
她一边捏,一边在内心嘀咕,康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生自己的气呢?
毕竟康熙平时鲜少与她动气,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迟钝,等康熙自个生了几日闷气,她才有所察觉。
而就在陶宁胡思乱想之际,康熙的声音,猛然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你这样心有旁骛,倒不如不捏。”
陶宁立马回神,瞧见康熙似是有些不悦,立马赔笑道:“对不起,玄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康熙似笑非笑:“如我不想给你机会,刚才直接命你退下了。”
陶宁嘿嘿一笑,从后面揽住康熙的脖子,撒娇道:“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爱新觉罗玄烨,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康熙微微侧脸,斜了陶宁一眼,冷哼道:“油嘴滑舌。”
陶宁冁然一笑,然后打直球问道:“那您能告诉我,你为何生气吗?”
康熙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我该说你长进了,还是开窍晚,竟发现我生气了。”
陶宁苦兮兮笑道:“哎呀,我知道错了嘛,你就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和我说话了。”
康熙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知-道-错-了?”
扭头看向陶宁:“那你错哪儿了?”
陶宁被康熙问得哑口无言,她就是不知道,才问他的啊。
康熙深深呼了一口气:“你站好。“
康熙这语气瞬间让陶宁不明觉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只见康熙手伸向桌面上的抽屉,然后从中拿出一张小纸条。
而看到这一步的陶宁,呼吸猛然停滞,放在康熙肩上的双手,缓缓垂落,不用康熙继续往下说,她便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认得这张纸条?”康熙语气冷然。
陶宁呆呆点头:“认得。”
怎么不认得?
这正是她为了避开身边的一切耳目,偷偷给阿玛塞的那张纸条。
康熙见陶宁点头认了,眼神凌厉道:“这也就是你,换做是其他人,写的这纸条,我早就将人压过来问罪,而不是单单生气,那么简单。”
陶宁自知理亏,不敢说话,毕竟此事往小了说,只是与家族私通政事,往大了说,便是结党营私。
故而,康熙忍了那么多天,都没发作,的确算他包容。
康熙见陶宁嘴唇紧抿,似在思索,便问道:“你是不是疑惑,这张纸条为何会落入我手?”
陶宁猛然抬头看向康熙,不错,毕竟这张纸条应该只经过她和阿玛之手,所以她心里有了一个,十分令她心寒的猜疑。
康熙看到陶宁脸上的神色,便知她心中已有答案,于是点头道:“不错,这正是你阿玛主动上交到我手上的。”
陶宁面露伤心之色。
果然如此,可是为什么?
虽说她也不一定要求家族,会因为她的一句,去出手帮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为什么,阿玛要将她专递的纸条,上交给康熙?
她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康熙看着陶宁这幅深受打击的模样神色,登时面露不忍:“你也别怪你阿玛,他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纯臣,这辈子他只能听命于我,不得再效忠第二人,即便你是他亲生的女儿,也是一样。”
陶宁闻言面色发白,今天她算是明白纯臣的定义了。
只顾君主,六亲不认,即便是她这个亲生女儿,也是如此。
康熙:“况且,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能掩人耳目吗?”
说着他举起手中纸张:“就说这张纸,你与我同住,你用多少张宣纸,我这边都会记录得一清二楚,你说,你撕下来的这一小片宣纸,我是否能查出来?嗯?”
陶宁抬眸看着康熙手里这张泛黄的宣纸,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康熙所言非虚。
康熙:“你可知,戴梓被指控的罪名,可是通敌的大罪,一旦定下罪,这张纸条上面的内容,就是你和你郭络罗满门,勾结通敌罪人的罪证,你说,你父亲能不上交,能不急于向我摆脱嫌疑吗?”
陶宁着急解释:“我只是让阿玛,出手帮忙查清真相而已,这如何就代表我们郭络罗一族和戴梓有所勾结?”
而且,阿玛就算不同意她的主张,那烧掉纸条就好了,根本就没有必要上交给康熙。
康熙听了陶宁的话,迷惑地眯起眼睛:“这还不够吗?在人人对戴梓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你要你阿玛,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避嫌,还在暗中为戴梓周旋,你这叫旁人,如何信服你们之间没有往来?”
陶宁面色一白,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她推断戴梓这人,是万万不可能做出私通倭寇这事。
一是因为,他是个汉人,在明朝时,汉人和倭寇就是死敌。
二是因为,她听说,戴梓为人刚正不阿,所以这种性情的人,怎么可能屑于和日本人为伍。
所以她问康熙:“万一戴梓真是忠良呢,那我出手帮助忠良,又有什么错?”
康熙气愤道:“是不是忠良,朕自有定夺,且朕也早就说过,后宫不能干政,所以这就不是你一个皇后,能插手的事。”
陶宁嘴唇颤抖,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出手干涉政事,触犯到他的逆鳞,他的反应才这般强烈。
想到这里,她自嘲一笑,康熙平日对她千依百顺,可一旦她触碰到真正的权势,他便不会再纵容她了。
所以皇后算个屁啊。
只不过是最高级别的金丝雀,只要稍微有伸出笼子迹象,便被狠狠地摁回去。
到底是她妄想了。
康熙看到陶宁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不忍:“好了,无论是背着我,和你阿玛通传,还是你干涉戴梓一案,我均不予以追究,只是你能告诉我,为何你和戴梓这个人素未谋面,却甘愿冒着如此大风险帮他吗?”
陶宁闻言猛然抬头,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为何?
因为她看得到这片中华大地的未来,学习过后来的屈辱史啊。
所以即便,她现在当上了养尊处优的皇后,也愿意冒着触怒康熙的风险,也要为后世的中国,争取多些希望。
只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可能和康熙说的。
她穿越者的身份,只能烂到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因此她道:“我只是十分欣赏这样一位杰出人才,觉得他不应该被埋没罢了。”
康熙拧眉:“欣赏 ?难道我就不欣赏他吗?但你可知,这样的人才,一旦有了勾结外敌的心思,那对大清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陶宁心想这一切也得在戴梓真的通敌的前提下,才要忌惮他的才华,可从目前来看,戴梓这个人一直对大清忠心耿耿,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再为戴梓说一句话。
“难道您也觉得,像戴梓这样刚正不阿的人,会与东瀛通敌吗?”
康熙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他觉得也不会。
陶宁:“还有你忘了,你从前是如何在我面前夸赞这个人的吗?你说这样性子的人,你用得是最放心的,可如今你怎么也仅凭旁人的一些谗言,便也觉得戴梓是通敌之人。”
康熙自然没忘,直到如今,他对戴梓这位能臣,依旧的这个看法,只是此案里,他还有其他考量。
其实比起私通东洋的罪名,可他更介意的是,戴梓竟真在私下接触南方的那群起义军。
如今北方蒙古战事既然打响,倘若戴梓有了勾结起义军之心,要是南方硝烟又起,届时大清便两面夹击,负面受敌。
只是他心中的这些顾虑,不会向人外道,即便是枕边人,也不行。
因此他厉声道:“朕说过,戴梓之事,朕自有定夺,你要是再为戴梓这人辩解半句,朕立马就不经调查,便给他定罪,你信不信?”
陶宁自然是信的,故而也不敢再多言,万一弄巧成拙,反而加速了戴梓的定罪,那便是她罪过了。
康熙见陶宁果真不敢再顶嘴,气才消了些,不过他摊开此事,不仅只是勒令陶宁,不再参与戴梓一案,于是道:“还有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许插手朝堂任何之事,如有再犯,我也绝不会轻饶。”
陶宁横着脖子应道:“是,皇上。”
康熙眸光一凛:“你叫我什么?”
陶宁眸光倔强:“皇上啊,您是大清的皇帝,臣妾叫你皇上,不对吗?”
康熙冷笑连连:“好啊,真是好的很,你就这样仗着我对你宠爱,恃宠生娇,是吗?”
这样的大错,他都已经选择轻拿轻放了,可她呢,非但不感激,反而这般不知悔改。
陶宁也跟着冷笑:“臣妾只是重新唤您皇上,这样便叫做恃宠生娇吗?”
康熙登时气极,冷声道:“看来今日,朕不给你点处罚,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嗯?”
陶宁语气有些轻蔑道:“不必皇上降下处罚,臣妾自觉禁足反省如何?”
康熙气极反笑:“好啊,那从即日起,你便禁足在这乾清宫,直到你真心知错为止。”
陶宁根本就没在怕,毕竟自从她搬进乾清宫,她便鲜少出门了,因此她福礼谢恩:“多谢皇上,只是臣妾禁足恐怕会影响到皇上,所以臣妾还是搬回坤宁宫吧。”
康熙不可思议看向陶宁:“你要搬离这里?”
陶宁点头:“不错,乾清宫是皇上居住办公的地方,臣妾与您同住,难免会听到您与大臣们的商讨,还是搬回坤宁宫为好。
她顿了顿:“毕竟您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
康熙不想陶宁搬走,可陶宁此话一出,无疑是将他架了起来,只能咬牙同意道:“也好,你自个先在坤宁宫反省个七八天,再回来,省得身为一国之母,仍然如此不知分寸。”
听康熙这话的意思,还是不肯让陶宁搬离乾清宫,而且还将无期徒刑,改成了有期徒刑七八天。
可陶宁偏偏不领情:“七八天哪儿够啊?起码不得一个半月?”
康熙这回真被陶宁气笑,哪有人上赶着,让人加重处罚的?
“朕说七八天,便是七八天,一日也不许多。”
陶宁也没有开口反对,而是直接转身出了御书房,回到卧室那边,让冬雪和秋霜随便收拾点东西,就搬去了坤宁宫。
于是乎,等东西收拾后,主仆三人带着若干宫女太监,回到坤宁宫这边。
反正也就穿过一道拱门的事,才两分钟就到了。
秋霜指挥人摆放好东西后,瞧见自家主子,倚在茶几上,怏怏不乐的模样,便不解问道:“娘娘,方才奴婢瞧着,皇上似乎并无真责怪您的意思,您何必主动提出禁足,又主动提出要搬回坤宁宫。”
要是在乾清宫禁足,娘娘与皇上朝昔相伴,没准第二天,两人都和好了。
陶宁幽幽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秋霜,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未尝不知,以康熙最后那副偃旗息鼓的态度,只要她随便撒撒娇娇,两人就能和好如初。
只是她不想了。
这种表面的和好,终究没有解决两人真正的问题,所以不要也罢。
还有她现在暂时不想面对康熙那张脸。
因为她现在一看到他,便会想起方才的争吵,想起他从未将自己当作一个平等的人看,她心里就仿佛被手揪住一般难受。
虽然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夫君,是这天下的皇帝,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允许有任何人藐视他的权威。
但她内心深处,还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另一半,这般不尊重自己。
所以她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事实,只想逃避,只想自己一个人先静静。
七八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也就过去。
而这段时间,陶宁独自一人,待在坤宁宫看书练字,倒也过得休闲自在,除了康熙每日会派人过来,询问她知错没有,只要知错了,便可提前结束禁足。
问得陶宁不胜其烦。
提前结束禁足,提前搬回去吗?
康熙想得美到没。
这段清净的日子,可能她冒着风险,再次激起康熙的怒火,争取而来的。
而且他不来哄她,休想和好。
凭什么他这样吼了自己,最后却要她放下身段,去讨巧卖乖,哄康熙这个男人开心?
是。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有些作了。
可这也是她目前,找到的唯一能平衡自己内心的方法。
如果在遭受过康熙对自己一次人格侮辱后,她还能若无其事和好,那真的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她的确感念,草原上那段不离不弃的救命之恩,但也不代表她就得完全舍弃自己的自尊。
她也是人,而且还是接受过新思想的新时代女性。
那样伤人的话,她如何受得住?
即便现在七八天过去了,她仍感觉犹如在耳。
而且康熙说得好听,两人夫妻于一体,可她还没想要和康熙共享天下,只是想保个臣子,他就对自己说这样重的话。
所以她这些天,越想越气,甚至都萌生,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省得到康熙跟前,碍着他的眼。
于此同时,乾清宫内。
康熙望着刚从坤宁宫回来的梁九功,脱口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她仍然不打算搬回来?”
梁九功满脸苦笑:“皇后娘娘说,最近皇上公务繁忙,她怕打扰到您,就决定先不搬回乾清宫了。”
虽然最近快要打仗了 ,但康熙一听这话,便立马明白过来,陶宁这是在拿乔。
不说乾清宫地方宽大,就说两人共同生活了半年之久,他也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她搬回来住,又怎么会打扰到他?
反而她不在后,他才感觉哪里都不自在。
可他都每日都派人,去询问她知错了没有,已经是个双方一个台阶下。
她还要他如何?
“既然如此,你现在去告诉她,既然她现在舍不得回来,那就让她永远待在坤宁宫,别回来了。”康熙冷冷地道。
梁九功立马应是,然后往后退,准备出门去办,只是他刚一转身,立马就被康熙叫住了。
“回来。”
康熙支着额头,想了一瞬,方道:“你再等一日,如果明日她还不打算回来,你再去也不迟。”
梁九功:……
打工人命苦啊。
.
是夜,陶宁用完晚膳后,便斜斜地躺在贵妃椅上,捧着本书看。
古代没有什么消遣的互动,也就只能看书了。
看着看着,感觉眼睛痛了,她又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放空看着上方的房顶,悠悠叹了口气。
她竟开始怀念起有康熙陪伴的日子。
其实仔细一想,两人不吵架的时候,几乎都是康熙哄她开心。
而且康熙也算是到过天南地北的人,因此他口里的故事特别有趣,特别是有些地方的怪志杂谈,甚至比聊斋里的故事,还要精彩,还要诡异。
有时候,她想玩点雅的,精通乐器的康熙,还会给她弹奏几曲。
而且她还能跟康熙点歌。
简直比畅音阁的乐师还全能。
就在陶宁胡思乱想之际,有一道晦暗不明的阴影,悄然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却仍然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