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文六元不行,小民都要勇夺武六元!◎
到最后, 黎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出了门进了书房,只知道自己完全抑制不住胸腔蓬勃而生的创作灵感,一气呵成拍案叫绝的诗句来, 哪怕公鸡打鸣,也依旧灵感不减。
守在人身边的侍卫唯恐出事,急急忙忙去请了章术劝说打了鸡血亢奋的黎大人。
章术打着哈欠入内,顺着侍卫的手指方向, 看了眼桌案一角堆积起来的宣纸。等听完是一夜所作后,他被吓得瞌睡虫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紧张的吸口气,章术腿脚麻利的退到书房门口,才敢鼓足勇气,探着脑袋往里张望一眼表妹夫。
就见向来容貌俊美的堂妹夫此刻双眸猩红, 提笔飞快。在背后灯火的映衬下, 整个人活像是话本里魏晋才子嗑了五石散, 没有名士的风流倜傥,反而透着两分钻牛角尖的执拗。
章术感叹着, 手死死抓住门板, 止住进屋接受才华的洗礼。他干脆蹑手蹑脚跑到厢房, 激动无比的给自家皇帝表哥请安,还抢过楚统领的活计, 给人端盆到洗脸水。
估摸着帝王心情不错后,章术诉说自己尽早活见鬼的一幕,最后小心翼翼道:“哥,是不是这小黎又不长眼的得罪您了?您罚他一夜写个一万首诗词歌赋?”
“这些读书人嘴上说文无第一, 但谁不铆足了劲头争第一?”武帝笑着叫章术坐下用膳, 道:“在文坛, 咱们皇室宗亲才华可能欠缺了些, 但驸马姻亲总要博得个名声。否则怎么叫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
迎着帝王这霸道笃定的话语,作为不学无术出了名的宗亲子弟动都不敢动。镇国公见状非但有样学样,还敛声屏息,唯恐自己被折腾人到中年还得读书。
武帝扫过身侧两个跟鹌鹑一样的皇亲国戚,越发铿锵有力:“盛世繁华,文运如何鼎盛,也该有皇家引导缔造!”
最后两个字,武帝透着窗户,看向京城方向,说得格外有力。
盛世该文武并重,经世务实。
这是他自己微服走遍京城大大小小街道村庄得出来的结论,并不会因一场血案,因一个背叛他的人而改变。
某些人想要借此扬所谓的盛世重文,那就是找死!
而皇亲国戚见帝王迸发出的凌厉威压,更是乖巧端坐。
毕竟……毕竟客观而言,大周国祚传承至今才第二代。
虽然太、祖皇帝临终前,先传位追封了战死的太子为高宗皇帝。再由高宗皇帝传给武帝爷。从礼法上传承有序,也是隐晦敲打告诫其他王爷辅佐幼帝。
可说一千道一万,开国老一辈大半都是莽夫。到他们这些开国二代,哪怕有军师,哪怕开国后有文臣教导,但……但他们这一辈都没什么天赋。
尤其是文学天赋。
让他们引导创造文学,那最多就是绞尽脑汁出一首打油诗。
“你们这两个一看就不学好的。”武帝回眸瞪眼皇亲国戚:“不学好就算了,连夸两句朕英明霸主的眼见都没有。”
皇亲立马开口:“您英明。”
国戚紧跟着道:“您霸气。”
武帝不满:“去十里村吃煎饼,那许景言都比你们热情会夸人。”
“哥,我陪您去?”章术见状积极无比毛遂自荐。
“长平侯爷,朕不点名道姓,你就装傻充愣是不是?你姻亲小天才一个。你现在去书房帮着他研墨都行。到时候让你堂妹夫写首诗词带上你的大名,就像李白那个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武帝道:“你让黎天才写感谢堂哥给我的灵感,照顾我。以后传扬出去,显得咱们皇亲多礼贤下士。”
长平侯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章术弯腰谢恩,目送着武帝一行人拿着所谓的“预约”凭证潇洒离开。
等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后,他才返回书房。
就见天才还在写。
熬夜的眼圈在一张白皙的脸上是格外的夺目。
他见状忍不住直接上前夺了人的笔:“你休息一下行不行?非得一夜猝死?”
被夺了笔,黎大人仿若被抽调了精气神,瞬间揉揉自己发酸的手,恹恹道:“你怎么在这?”
“不,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这一夜到底在干什么?疯了吗?”章术仗着帝王一行人已经不在,说的狂妄无比:“你就算进锦衣卫诏狱牢房了,杀你都得我娘点头。我娘活了这些年,这点体面还是有。”
“你有必要因皇上一句话,就写那么多诗词歌赋吗?拼了命写?”
见章术的担忧,黎大人眼眸环顾四周。
“放心,没其他人了。”
“什么?皇上走了?!”
瞧着一蹦三尺高的黎大人,毫无文人优雅从容的疯子,章术气得直接让护卫拦住:“黎六韬,你是疯了吗?”
“不是!”黎大人见跟一堵墙一样阻挡自己前进步伐的护卫们,再看眼忧愁的章术,痛苦的直接道:“皇上希冀我能成为文坛第一,自创文体,名扬天下啊。这对我来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万一这话传回京城,让我师公师父他们知道了。他们劝我沉稳,说我年轻,说我……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压着我锻炼怎么办?”
“我不得连夜做出诗词,让帝王金口玉言,让帝王留下御笔,将这件事坐实!”黎大人说着,眼圈都红了,连声强调:“坐实了不能会悔改!”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惊得章术都想骂一声老天爷。
他见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但没见过君臣如此心思南辕北辙,但行动却是出奇一致的。
见章术咬牙切齿却无言相对,黎大人缓缓吁出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的将目光看向凝聚自己梦想的一夜奋斗成果,诉说自己的心声,免得人误会引出其他事情来:“我知道长辈们也是为我好,他们是吸取了无数前辈的经验,希望我走得稳妥。可是人总要自己去经历撞南墙。否则我缺这样的挫败情感,就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惺惺相惜。想想历史上多少文人能够留名是因为怀才不遇啊!多少诗词歌赋皆因怀才不遇而诞生,尤其是山水田园派诗人。那都是官场不如意才寄情山水。”
“而我就没有这样的遭遇,所以一首孤愤幽怨的都写不出来。”
章术:“…………”
章术:“…………”
章术:“…………”
章术感觉自己这一刻想学见到过的泼妇,直接骂街。他见过贱人,没见过这么贱的。
“我是真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什么心里。但好像有些懂为什么我爹跟你合得来了。”章术啧啧摇头:“你写吧写吧。反正我皇帝表哥也要个皇家才子。”
压低了声音,他将武帝有关盛世文运的言说转述了一番,末了说自己的总结:“你也是误打误撞这运道好的。所有皇亲国戚中,像我们这些公主子弟媳妇家的姻亲都算上,也就你耀眼明亮,文采出众,是鹤立龙凤群。”
“你就抓着这个机会,写你自己擅长的诗词就行。别搞什么怀才不遇的,听得就晦气不吉利。”
满脑子都是“晦气不吉利”五个字,黎大人反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官袍,才止住与人议论怀才不遇四个字的悲恸。
默念三遍我是一个理智的父母官,黎大人弯腰感谢自己媳妇的堂哥为他指点方向。
“咱们虽然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起,但本侯既能指点你青云直上也能折腾掉你的官位。记住,纨绔子弟干事或许不成功但坏事肯定会成。”章术威胁道:“本侯就一个堂妹,你可别想着欺负她。”
“您放心,我黎六韬还是有自信的,凭我自己的实力也足够让娘子夫贵妻荣。”黎大人傲然回应。
见一提及才华实力,黎六韬精神奕奕,浑身透着傲然的矜贵气,倒像是那些所谓的世家子弟继承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优雅。章术放心下来,直接道:“那你自己好好休息,反正楚统领和镇国公在,我皇帝表哥安全无忧的。其他你们津门也不会出大事。你就先好好休息。”
“千言万语一句话,你得活着才能办事。”
“多谢堂兄。”黎大人弯腰带着感恩致谢。
“不用客气,我自己去平海镇玩了。要是碰到个京城来的,给你通风报信啊。”章术说完挥挥手,便往外走。
黎大人目送着人离开,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他眼睛眨眨。
再一次揉揉自己发酸的手,黎大人回眸看了眼堆积起来成果磊磊的大作,渐渐的他倒是觉得有些疲惫了。
慢慢打个哈欠,他吩咐人把朱县丞叫过来,也不寒暄直接进入正题:“老朱,我是看在你经世务实的份上,给你机会,你自己抓住——”
拉长了音,黎大人靠近朱县丞,低声:“去平海镇守好啊。”
迎着自家县尊希冀鼓励的目光,朱县丞反倒是腿肚子都打颤了:“您……您……下官……下官是有当县令的野心,可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抖什么啊?”黎大人抬手拍了一下朱县丞肩膀,不解:“你难道没听昨天的对峙吗?许家哥俩能耐的,可劝着皇上连民间免费授课的规章制度都遵守呢。”
“皇上也亲和的,只要你爱民忠心,真的,他也随和!”反复强调和气后,黎大人还问:“你也参加过殿试啊,你怕什么?”
朱县丞缩着肩膀,小声:“下官……下官最大的野心也就是……就是县令啊。”对他而言,殿试都可能是唯一面圣的机会了。且那还是一对多,眼下听黎大人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见缝插针去帝王身边彰显自己的才学。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是有些胆子凑上前。
可自打在有黎大人手下为县丞,是见惯了天才的记忆出众,又遇到了许景行这样小小年纪洞察世事,临危不乱的,还见识到了许景言这样机警善辩还能一脸无辜真诚的人中龙凤,上天宠儿。
他就因此怯了两分,更加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因为不足,他就怕了面圣。
梦想当阁老,还捎带老朱当佐官的黎大人脸都气黑了:“就你这个胆,我倒是明白你能当许家哥俩的伯乐了。”
遇到个心黑的,直接把许家哥俩关牢房里,直接软禁起来,逼着他们写各种方子以此来图谋名利了。哪里会像老朱,连个叔父,甚至都不敢提及一句要当哥俩的师父,也不敢用恩人的情谊聊一聊亲事。
“还望大人恕罪,下官得踏实多学些技艺修炼自身。”朱县丞弯腰作揖,眉眼间带着愧疚,小心翼翼开口解释。他也不想让上峰误会自己胆子太小,故此将原因说得清楚:“若是下官去平海办错了事情,连累大人您怎么办?毕竟下官乃是津门县丞,去行前去定然是以县丞身份,您定然也是找公务缘由让下官过去。”
“微服和负有公务,身份不同,职责便不同。在公务期间下官犯错,便容易牵累您这位顶头上司。”
“没事。你碰到许家兄弟,以他们的性情也会帮你一起周旋的。还有长平侯爷也去平海镇。”听到缘由后,黎大人立马开口宽慰。
朱县丞腰弯得更低了:“大人,正因此,下官就愈发不能去了。说句通俗的,有你们日后罩着下官,下官何愁没有机会踏踏实实的升迁?”
闻言,黎大人还是有些不关心,追问:“就咱们两个在,你说句真心话,你真不愿意?其他县令或者孟知府收到风声前来护驾怎么办?要知道许家哥俩真论起来可是你发掘的小天才,你是第一个伯乐啊!”
虽然他要争第一叔父的名号,但客观而言伯乐的确属于老朱的。而眼下圣驾是因为许家哥俩来的,那论理第一个沾光的除却张家外,就应是朱县丞了。
“张靖是情况特殊,在军营里是真不能休假出来。且因为先前府试的事情他请假次数太多了。你去,于公于私都有理由。”
“黎大人,”朱县丞听得黎大人还替他怨念,诉说着他的功,当即感激不已,笑着开口强调道:“大人,下官斗胆。许景言这话说得对,咱们得从发号施令到执行命令,这一行人都赞誉过去。”
若难民只记得钦差大人的功绩,那岂不是无视发号施令的帝王?无视了为难民口粮都忙得连轴转各种调动安排的户部?安排护卫的兵部?
“故此,下官也得说许景行这个天才,下官不是第一个伯乐,这伯乐该属圣人。”
瞧着朝北鞠躬,恭敬虔诚的朱县丞,黎大人有样学样鞠躬致以敬意后,低声:“你不是也挺会说吗?”
“这是鹦鹉学舌,从他们兄弟俩口中来的灵感而已。”
黎大人定定看了朱县丞许久,看的自己想打盹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但见朱县丞双眸蕴含的唯有真情实感的诉说,而不是谦逊中庸之道,他磨着牙颓然:“行吧。机会我给你想过了,你自己不争气,我也没办法。那你今日老实干活,我休假半天补个眠。还有若是公务忙完了,就将我的诗词大作整理一番。另外,你接下来围绕津门改革的点点滴滴写务实风的诗词。”
“我等到九月份海货肥美时开个诗会,扬咱们津门改革的诗文。”
“下官多谢大人提携,定好好琢磨诗词不负您的栽培。”朱县丞听得黎大人还愿推心置腹,弯腰感恩道。
黎大人见状,拍拍朱县丞的肩膀,缓缓铺垫道:“你好好干,大不了以后你继续当辅官。反正我在算术一道上也不开窍。就像那哥俩行事,技能互换,跟村民共建美好家园,就切切实实在十里村落叶扎根了站稳脚跟了。咱们是技能互补,一同青云直上。”
朱县丞闻言,激动的就差涕泪横流。
有靠山有才华又不会抢功还年轻的上峰,施政理念也差不多的上峰,当然要跟着了。
后半辈子一直跟着都没事!
“行了,你去忙吧。平海镇那边咱们派人护卫就行。要是有官吏能工作日上门偶遇,算他们自己能耐!”黎大人搀扶起朱县丞,低声:“今天不是休沐日,其他人谁敢不经过咱们津门父母官同意去咱们就踩着他们树立咱们遵纪守法的风范。”
朱县丞立马点头若小鸡啄米,目光带着些看热闹的八卦,望向平海镇方向:“您说得对,按律地方官吏若无公文提前告知,也不能跨县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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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津门父母官瞩目的平海镇是热闹至极,人挤人,就差没地方落脚。
许景言守在入镇的主街上,喊破了喉咙。但迎着还是一声比一声鼎沸的喧闹声,许景言气愤的想昂天长啸喊一声高音喇叭。
他知道八卦凑热闹是人的天性,但没想到古代偶像效应更加牛逼。只一夜的功夫,皇上微服到十里村的消息就传遍了!甚至后半夜,就有周边百姓拿着香和蜡烛来拜天才了。
就很抽象!
护卫队是从后半夜就开始劝说;入镇入村的小路也紧急安装栅栏,加派了巡逻护卫的力量。
但没想到天一亮,人是翻倍再翻倍的来。
人来就算了。
带香蜡烛的人是越来越多。
许景言想着,看着映入眼帘的大红蜡烛,双手抑郁的捂上眼睛,是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昨天,堵住许景行爆料的嘴巴。
镇国公和皇帝,对百姓而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
对他们造成的工作量更不能同日而语。
“总指挥,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镇长扛着凳子过来,见许景言浑身散发出的火爆气,赶忙指指自己带来的八个壮汉,扯着嗓子大声道:“都按着您的吩咐训练过了,等会全都重复您的话。做到声音整齐洪亮,响彻十里八村。”
“我还紧急派人去各家动员,应该还能够抽调出一百人来帮着维护一下秩序。”
许景言闻言立马将整杯水一饮而尽。而后踩着送到的凳子,居高临下看着乌压压的一片,喊得歇斯底里,响亮至极:“排队,所有人给我有序排队抓阄!”
镇长指挥带来的八个壮汉。
壮汉们张口齐声重复:“否则平海镇承受不了这么多人涌入。”
“人挤人出事了,你们谁也瞻仰不到被皇上赞誉的小天才。”
听得这凝聚在一起形成若战鼓一样振聋发聩的喊声,前来想要看热闹想要祖坟冒青烟遇到帝王的百姓们表情齐齐一变。
镇长拉了拉许景言的衣摆,小声:“总指挥,瞻……瞻仰好像……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你是想说瞻仰遗容?”许景言昂首,说得铿锵有力:“瞻仰出自《诗·大雅·云汉》瞻昂昊天,云如何里。”
我可是故事班的讲师,没见过猪跑也学了基本的常识。
能秀上几句墨水。
带着对往日辛苦转化为累累知识的骄傲,许景言继续道:“是有仰望,带有敬意的意思。”
镇长佩服冲许景言一抱拳。
许景言矜持的搀扶住镇长,环顾在场所有人,再一次肃穆道:“抓阄!我们能够得见天颜是运道。你们今日既然想要碰运气,那就看天意。”
“抓到红色纸团的入内,蓝色纸团的先行离开。”
“否则我就带小天才离开,干脆一拍两散!”
一听这话,闻讯而来协助维护秩序的平海镇所有百姓都紧张了,神色各种肃杀。
迎着对面都带着杀气的一群大汉,前来的百姓渐渐维持理智,等着抽签决定能不能进去。边等待着,有人也忍不住开口道:“这许景言也不亏是能创造出津门团饼的小天才,据说啊面对帝王他都从容应对。”
“可不就是,哪怕不能进去看看文曲星。能见到许景言也算值得咱起这么一个大早了。”
“这临危不乱的气质和聪明劲,真跟一般人不一样。”
“也不知道娶媳了没。”
“…………”
听得等待人群中不知谁开口引得话题开始朝许景言进行,混在人群中的孟知府沉默的吁口气。他作为知府本来就有权巡查辖区内各县情况,所以他思来想去鼓足了勇气朝平海镇前来。
原以为能够在平海镇偶遇上津门父母官,借着与人详聊的机会想办法显露帝王面前。但万万没想到平海镇都人挤人,姓黎的还真他娘的心大,一点都不露面,任由许景言这个所谓的后勤保障总指挥调度。
哪怕他也认识许景言,但……但总归到底只有一面之缘。他堂堂一地知府跟许景言详聊,就……
孟知府都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画面。因此只能冲自己左右师爷使个眼色,示意往后退,看看黎县令这位父母官会不会收到消息带队前来维持秩序。
就在孟知府步步后退时,本来盯着许景言在人群中安排的“托”的锦衣卫侍卫们撞见孟知府。当即眉头一拧。
这人手欠缺呢,又冒出来一个需要盯着的人。
紧急派人盯梢着孟知府的举动。
结果没想到盯来盯去,入镇的秩序开始井然有序了,都快日上三竿了,这孟知府退的越发远了。
侍卫们不解,层层上报。
楚统领看了也沉默,干脆上报。
刚感叹自己来得早的帝王听完汇报后,冷笑着摇摇头:“这种清高的文臣,朕是真不喜欢。像小黎有些要强吧,但遇事了也敢果决的寻找帮助,邀请章大学士坐镇县试。”
“直白点上前帮着许景言维持秩序,诉说自己听到朕微服的消息前来请个安,不就行了?”
“要不然就像朱县丞。知道自己没胆子,干脆就不来平海镇。”
点评完,武帝挥挥手,示意不用管。
镇国公对地方官吏心思动向没什么兴趣,见帝王处理好后,便带着些焦虑,低声道:“这百姓涌入太多,咱们要不要先行离开?毕竟今日书法授课都要推迟一个时辰了,有些学生被堵在外头进不来。且咱们也问过了,跟昨天讲的内容一样。”
“你看过昨日的会议纪要吗?这民间小老百姓搞个授课,都知道复盘总结,还事事要有回音。”武帝面带肃杀:“今年是山东大旱三年免税过后收税的第一年。朕是打算沿着移民落户的路线,朝山东去转一圈。”
“朕告诉你,你可别嘴巴大往外传。”
镇国公楞:“这跟末将的建议有关系吗?”
“百姓虽然敬朕,但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此积极主动来吗?”武帝面色一沉:“不是有人暗中吹捧什么文曲星拜一拜好运道的,百姓有胆子来?”
“能这么大手笔的吹捧,没有地方官吏,也有朝臣的影子。他们无非就想知道朕对许家哥俩的态度,更有甚者想要知道朕到底去哪里微服私访。”
闻言镇国公似懂非懂点点头,捋着思绪:“您昨日总结还说山东难民代表,那您……”
话语一顿,镇国公惊骇瞪圆了眼:“等等,您要一路微服去山东?”
武帝笑笑。
镇国公后知后觉的反手指指自己:“末将随行?”
“不然呢?”武帝反问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那……那……那……”镇国公觉得自己舌头都吓得开始打结了。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壮汉都怕啊。
也不是他厚颜无耻夸大自己的作用。可他这个京城节度使不在京,帝王当年不在京,京城可是血流成河。
“放心,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武帝笃定道:“更说句鄙夷的话,强者夺位,那起码如唐太宗李世民,真刀真枪的杀出皇权威名来。也就那些下作的人,才会借着毒药女人搞事。”
“朕信京城这些人,不管什么派系什么心思,没胆子夺位。但是外头天高皇帝远的,朕是真的担忧。”
“本来早两年朕就想外出走走。但那个时候还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好出远门。现如今除却皇子这事外,朕还是自问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所以去山东看看。”
“你要是不答应,我带着老楚我们在外转一圈。你回去监国摄政。”
镇国公毫不犹豫:“转!”
武帝满意。
临走还派人去把许景言叫回来。当着他们兄弟两的面道:“等着啊,到时候御厨把秘制酱料研究出来,你们可不许哭啊。”
他们都去山东了,还分辨不出这起源山东煎饼的酱料是什么配方?
许景言弯腰:“多谢皇上牵挂,御厨要是能够研究出来,小民绝对不哭。不过御厨要是没研究出来,您可别治御厨的罪,不如派御厨与我技能互换。”
“就冲你这嚣张的口气,朕回宫后定然真派人好好研究。”武帝说完,又看眼许景行:“黎六韬给你六连元这牛吹出来了,你可得努力。”
“回皇上的话,小民会成为六连元的。”许景行沉声:“文六元不行,小民都要勇夺武六元!”
武帝气笑了:“你们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嚣张。”
镇国公也忍不住插嘴:“许景行,你知道武举考什么吗?”
“看你行走,本国公都知道你没武学天赋。”
“镇国公,您这话说得都对不起沈一毅将军对我的希冀。”许景言闻言气了:“我弟那么疼我呢,为我研究过武举,连我都知道武举考什么。武童考试分三场,头场马射。驰马发三矢,全部没有射中的不合格。其他合格进入第二场。第二场考步射。射五箭。”
“全部没有中箭或者五箭只中一箭是不合格,其他都能进入第三场。”
“第三场是开弓舞刀掇石!”
“以上这些科目,我都在练,许景行也再练。”
听得人这一声声滔滔不绝流畅诉说武童考试规矩,镇国公眉头一挑:“哟,还真有些了解?”
“那当然了。武举也不纯考骑射,也会考《武经七书》、《百将传》、《四书》和《太、祖圣训》!”许景言字正腔圆:“所以武学天赋也仅仅占一个方面而已,我们要是努力也能朝武举六连元努力。”
“有志气,真不愧敢用霍去病霍光自励。”武帝赞誉后,目光在兄弟俩身上逡巡两回,沉声道:“你们忙吧。还有机警一点,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朕晌午离开。”
“多谢皇上提点,小民定然回答滴水不漏。”许景言弯腰,回道。
许景言有样学样弯腰,带着些亢奋道:“皇上,小民斗胆,若是有人来问,小民能够收钱吗?”
武帝瞪眼:“什么?”
许景行也惊诧看向自家亲哥:“您说什么?”
“您看,小民这书房书柜都只装了小小一行呢。许景行看书都是厚脸皮去书坊蹭。”许景言目光真挚的昂扬着帝王,带着委屈指指书柜:“皇上您都亲自提及我们要机警一些了。那若是有人打探那肯定是心怀不轨的。对待不轨之人,我收钱告诉他们几句,才显得我这消息金贵啊。要是有人来问我就告诉他们皇上晌午离开了,那岂不是显得皇上消息很容易得到?”
许景行佩服:“您可真机警。”
武帝点点头:“你打算收多少钱?”
“看衣服。我不认识的材质,五颜六色的,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收一百两银子。”许景言冲帝王谄媚一笑:“皇上,您待我们那么好。到时候我一半钱攒起来,等您下回来津门微服私访的时候备礼物!”
武帝笑着:“不怕他们秋后算账啊?”
“不怕,我现在认识京城北镇抚司衙门朝哪里开了。要是欺负我,我去北镇抚司敲鼓喊冤,不怕楚统领手下不认识我。”许景言眼里迸发精芒,道。
锦衣卫统领听得这话都惊骇了。
当了这么多年统领,头一回听闻有人要去锦衣卫衙门敲鼓喊冤的。真不知道许景言是扮猪吃老虎城府深还是缺心眼全靠祖宗保佑人活着。
就在楚统领腹诽时,作为他的主子武帝虽然笑着,但眼里却没任何笑意,反而一闪而过杀意:“许景言,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回皇上的话,小民定然言出必行!”许景言弯腰,回答的愈发铿锵有力。
武帝嗯了一声:“行,你有胆子提收钱,那就自己应对收钱后的麻烦事。”
说罢他挥挥手算免了兄弟俩的礼,熟门熟路的转身带队从阳台离开。
“小民恭送皇上。”许景言双膝跪地行礼,还顺手拽着许景行一起学他好好行礼。
许景行沉默一瞬,才缓缓双膝跪地行礼恭送帝王一行人离开。
等确定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他起身看向许景言:“你真能耐啊。”
“我这不是怕你心思在赚钱上,忘记自己吹得牛了。你明年六月份就要考院试,跟京城一群世家子弟争第一啊,跟顺天府各府县的优秀佼佼者争第一。”许景言道:“你该全副心思放在学习上。”
“那你呢?”
听着这言简意赅却饱含深情的三个字,许景言机警:“武举不用考诗词。我考武举也成。”
“现在一匹马起码要一百两银子,张三张校尉都买不起哟。”许景行说得意味深长:“哪怕张叔和婶娘在军营学过骑马,但等你攒够买马的钱,你没准都老了,不能参加武举。武举从考县试开始就有年龄限制的。毕竟太老了考出功名来上进不了军营训练更上不了战场。”
许景行如遭雷击:“真……真的啊。”
许景行点头。
要不是因为这些规定,要不是马太贵了,傻逼才选择背书背书背书书书书。
他许景行打小就学马术呢!
迎着如此笃定的回应,许景言气得一嗓子嚎开:“两百两,否则都对不起咱们这两天的辛苦。”
许景行从容:“一千两。”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许景言瞪眼。
许景行:“牛都吹出去了,都逗笑皇上了,那收多点钱怎么不行了?”
许景言佩服点点头,而后昂首下楼继续做好自己后勤保障总指挥的工作。护送着最后一个预约好的学生入内后,他顶着沙哑的公鸭嗓,巡逻护卫,确保游客们玩得开心。
“可有些人还是屡劝不改,烧香。”镇长和谢兴一同来报,两人都愁得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他们被指点过后也知道许景行的难。眼下到底还没院考,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若是被某些好事者烧香当做文曲星拜,以后但凡考差了,都会遭到反噬,被这些烧香人更是狠狠嘲笑,没准还要扔臭鸡蛋烂菜叶子。
许景言闻言,按了按额头青筋,问:“横幅挂了吗?”
“挂了,还请敲锣的来回敲,那喊声一里地的都听得到。”镇长声音压低:“我看是有人撺掇故意闹事的。这香,不像咱们平日请妈祖娘娘的香,不是咱津门产的,甚至都不是周边县产出的。咱沿海一带那妈祖娘娘供奉最多了。香大多都防水的,免得浪花打湿打灭了。”
许景言听得这声揣测,面不改色,自己沉着脸去看所谓香客聚集最多的叩拜地。
因十里村村口护卫众多,这些所谓的香客便聚集在十里村村尾,临近张家后院湖泊两百多米远的地方。
不是十里村村地的荒郊的地方求文曲星庇佑。
说实话,站在这祭拜地,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张家二楼。
也就是说皇上走后门必经之地。
换句话说,皇上都看得见这帮“疯狂”的人。
带着些后怕,许景言抬眸看向高悬起来的横幅。
一字一字将“清醒理智,读书靠自己,天佑靠大周帝王”这如此简单直白的横幅看了三遍,许景言才缓缓看向祭拜之人。
而后直接气得脸都黑了,咬着牙道:“潘仁和。”
【📢作者有话说】
武举内容来自百度清朝武举;
另外先前愚蠢的弄错了。黎大人媳妇喊章大学士大伯,和章术应该是堂兄妹,不是表兄妹。所以黎大人应该喊章术(长平侯爷)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