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可没有所谓的预约,你让朕进呢还是不进?◎
再一次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言:“…………”
许景言努力维持爱豆素养, 做好表情管理。他微笑的看着高高在上,带着显而易见玩味看热闹的帝王。
活像无聊中年老男人,嘴巴贱的逼问小朋友“爸爸妈妈你最喜欢谁”, 还不要脸的追问必须要小朋友二选一的老男人!
沉浸式代入假设场景后,许景言暗中连喊了十八声“爷爷救命”,借此压住对封建社会封建帝王的畏惧。
随后,他习惯性的看向周边好奇驻足的百姓们, 打算再一次借一借舆论的力量。
“这位大叔,在场诸位叔伯婶娘们都可以做个见证。我许景言一个小煎饼摊摊主,见了谁都亲亲热热的喊上一声,那都是为了表达谢意,仅此而已。若是人人都要凭借在我煎饼摊买煎饼的情谊, 无视半月前经过村长乡绅们协商定好的规章制度。那这个盛会岂不是乱了套?”许景言字正腔圆的开口。
在场围观的百姓们点点头。有锦衣华服的人出声, 和气着:“这位员外郎, 瞧您穿得也不差,料想也不缺名师指点。那与我们这般大概是来图个文曲星的书香气和好运道, 那何必为难小摊主他们呢?”
“贺海这位好运道的童生爷也与您解释的清楚了。进了十里村, 再过十几里地便是军区。故此, 咱们该核对名帖的还是要核对。”
许景言听得身侧这般明理的话,点头若小鸡啄米:“就是啊!”
武帝气笑了。
迎着帝王杀人的犀利眼神, 许景言目光带着求助看向在帝王身侧的镇国公。
镇国公虽然比起“原身记忆中”恍若神兵天降的神稍微苍老了些,但是镇国公身上透着时间积淀下来的成熟稳重。不像帝王,瞧着笑眯眯的,随和模样, 但焉坏。
更别提镇国公还是原身的亲爹!!!
或许有传说中的血脉亲情玄学庇佑。
在心理积极想着利好事情, 许景言唯恐百姓说了其他话真惹怒了帝王, 赶忙对贺海道:“你带队核验其他人身份。这边我来处理。”
贺海担忧的看言许景言:“要不要请村长爷爷来?”
“没事, 我能处理。真惊动村长了,他万一一个着急拐杖没拄好摔了怎么办?”许景言宽慰后,朝其他人抱拳作揖:“还请诸位多多理解我们的无奈。”
早早前来的众人全都笑着回应理解:“您放心,我们懂。”
“我家孩儿光听你们的故事,都能背几首诗词呢。”
“不瞒您说,我们如上官员外郎说得那般,哎哟来图个吉利的。怎么会不理解您呢?”
“懂,买您的煎饼那么多回了,排队等候规矩我们都懂。”
“这人约莫是外县来的。您莫急,好好跟他说便可。”
“…………”
边说还有人动作都放慢了些,目光幽幽的看着“捣乱的一行人”,仿若要给许景言撑腰的架势。
见这言行举止间都是善意的回应,许景言感觉自己底气都因此足了些。于是他朝镇国公走近,抱拳行礼:“这位大伯,您和这位英武帅气的大叔一起来的是不是?您觉得我说得对吗?能不能帮忙也劝劝这位叔叔?小子斗胆,观您二位的年龄,那都该三十而立了吧?理该也比我这个年轻人见多识广,成熟稳重,明事理,知情理。怎么好逗孩子玩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许景言感觉自己说得格外言不由衷,但也格外懂事有格局。他台阶都给三人下了。
赶紧说一声开个玩笑,大家体体面面的收场!
被唤做大伯的镇国公看着说的真挚无比的许景言,有些不敢信的看了眼武帝。他又回眸看向落后他们几步的楚统领。
定定的将人容貌瞧了又瞧。
说实话楚统领相貌是有些普通,一张憨厚老实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的。往北疆一丢,十个大汉八个这般模样。但是让楚统领有修罗之称的,除却他是帝王的刀外,还因为他面颊上有一道刀疤。
这道伤见骨了,因此刀疤很狰狞明显。哪怕太医院想尽办法也祛除不掉。因此这样的痕迹盘旋在脸上,让人成为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当然也因此,楚统领相貌极好辨认。
在京城三岁小儿恐怕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楚统领长什么模样。
没道理许景言会记不住啊!
带着困惑,镇国公开口问:“你不是来过吗?”
按着礼仪规矩,不可直视龙颜。故此许景言先前面圣,作为草民应该胆怯的,或许都不敢抬头。但是老楚的脸,许景言应该记得吧?
楚统领瞧着许景言一口一个伯伯叔叔喊得情真意切,仿若他们真只是因为摊煎饼有一面之缘,也难得自我狐疑了一瞬抬手抹了抹自己脸。
他今日出门也没任何伪装啊。
瞧着随自己前来的两左膀右臂还自我怀疑起来,武帝气闷:“他装呢。”
说着,他直接朝镇国公一抬手,沉声:“拿本国公的令牌来。”
镇国公闻言感觉自己一口老血真要吐出来了。他的清白名声就是这样没掉的——武帝微服私访,遇事了显摆的都是镇国公的身份。而另一边许景言见状倒抽一口气,咬着牙死死憋住自己一声“我艹”的国粹问候。
这皇帝摆明了要来找茬啊!
直接炫皇帝身份,他麻溜跪地迎接。
这用国公爷身份,他是放人进去还是不进去?
瞥着许景言委屈巴巴的模样,武帝熟能生巧从镇国公腰间拿过令牌,特意朝人走了两步,慢慢的举起:“大周开国勋贵,太、祖爷钦赐金牌名帖!”
映入眼帘的金芒刺激的许景言眼睛都眨了眨。原本驻足想要围观事情后续的所有人脑中空白一瞬,而后吓得一个颤栗,齐齐双膝跪地,七嘴八舌的喊着“草民拜见国公。”
贺海听得响彻耳畔的一声声话语,面色瞬间都白了起来,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却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颈一般,紧张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下意识的跪地,连连的磕头。
而周围这番变化,武帝都没在意,他只顾观察着许景言的神色变化,慢条斯理的一字一字加重音:“正面写开国辅运推诚宣力镇国公,反面写武臣参军国事、太子太傅、承恩公国舅沈宁修!”
尾音铿锵有力,仿若战鼓一般,响彻云霄,久久不曾散去。镇国公听得自己这一个个被念出来的封号,再瞄了眼说得掷地有声的武帝,还把金牌怼到小孩子眼前的帝王,是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
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
而另一边同样觉得尴尬到能扣出皇宫的许景言逼着自己老老实实双膝跪地,从顺如流道:“草民拜见镇国公。”
“现在,本国公能进去了吧?”武帝垂首扫了眼跪地的许景言,抬腿就走。
岂料走了还没两步,他就猛然发现有一股力量朝他来袭。见状,他眼里的杀意直接闪现,腿都抬起要踹过去。
就在他鞋底都要碰上人心窝时,他就听得歇斯底里的一声咆哮:“镇国公您不能进去!”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武帝定定的看着眼里迸发着灼热光芒的许景言。沉默的放下自己反击的动作,他站稳身形后,目光沉沉的看着抱着他右腿的许景言,冷喝道:“放肆!”
许景言迎着上方传来带着威压的怒喝,吓得双手越发抱紧了帝王的大腿,再一次开口强调:“镇国公您不能进去!”
武帝面色沉沉:“本国公的身份,你还不清楚吗?”
这一声带着帝王积年的威压,吓得在场其他百姓直接匍匐跪地,大气都不敢出。楚统领一个手势,护卫们全都带着刀现身。
顷刻间周遭空气都似乎劲着血腥味。
陆陆续续前来的人见状都不敢靠近一步,更有甚者架着牛车,立马转身就走得飞快。
迎着由近及远的牛马哞哞哀嚎声,感受着显而易见的肃杀之气,许景言嗅着入鼻淡淡的防蚊的薄荷清凉之气,感觉自己有忽然间心跳平缓下来。
尊贵如帝王,夏天到了不还得防蚊虫叮咬吗?
所以皇帝是人。
自我宽慰着,许景言捋顺了舌头,一字一字道:“我今天可是平海镇书法免费授课活动的后勤保障总指挥。您知道什么叫总指挥吗?”
抛出了一个话题,许景言偷瞄了眼帝王。
见人没有第一时间冷喝打断,他立马饱含深情,语速飞快:“平海镇上下信任许景行这个县试第一府试第一的小童生,周边的百姓带着求学的心来。对你们来说可能不是很重要,但对于我们而言是盛会。我们还报请了津门县令同意,划分街道和停车场。”
“说句胆大的例子,我们这些后勤保障人员,便相当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我们按着既定的规章制度办事很重要。否则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且我们后勤保障人员是来自平海镇的志愿队伍,是免费为这个盛会忙碌的。此举也是彰显我们津门我们平海官民上下齐心,团结一致,塑造平海家风,体现我们知皇恩懂礼仪慕文化,力争有道德有理想文武双全的大周好百姓,以此报效皇上的圣恩。”
“您岂能破坏?”
话语到最后,许景言甚至激动的说破了音。虽然有些坏了陈情的气场,但如此情绪激动,双眸含泪的,让镇国公这个正儿八经的正主听得都忍不住开口:“说得真好!”
边说他使劲给武帝使眼色。
让人好好听听!
武帝瞪眼镇国公,而后垂首泪眼汪汪的许景言,冷声:“朕……”
镇国公重重咳嗽一声,反过来瞪眼帝王,还带着翻旧账的恼怒:当初“篡位”的谣言没准就是武帝一声声漏马脚的“朕”引起的。
武帝见状咬牙改口,颇有耐心的解释道:“正因为你们办的挺像模像样,故此本国公才想进去看看。”
“可《孟子·离娄》有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许景言死死抱着帝王大腿不撒手,感受着帝王双腿传递出来热量,狠狠吁出一口气。
默念皇帝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他鼓足勇气迎着帝王的打量,飚着哭腔继续道:“遵规守纪是自古以来形成的道德规范。国公爷,草民说句斗胆的话,草民今日无视自己定下的规章制度,碍于您的权势放您进去了。来日草民若是有幸高中三甲进士做了官。若是有人裹挟权势威逼,我屈服权势做出伤天害理鱼肉百姓的事情怎么办?”
迎着这一声质问,武帝眉头微微一拧。
“国公爷您看,这孩子还挺实诚的,畅想未来都踏踏实实是三甲进士。”镇国公闻言赶忙和稀泥。以帝王为霍光来的目的,肯定对科考成绩有要求!
这样一来就能转移话题,也换个地方私聊。
免得周围百姓跟着跪,免得他沈宁修丢脸丢到全津门。
武帝冷哼一声,依旧沉默不语。
见帝王神色变化,许景言立马吸口气,继续道:“有道是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还有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还有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子,这些名言警句坊间俗语说的都是要从细微小事做起,养好规矩。”
“您乃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镇国公,武臣参军国事、太子太傅、承恩公国舅爷,您更要言传身教啊!”
最后五个字,许景言字字泣血说着,伴随着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
边哭,他见帝王还没什么反应,就继续哽咽着:“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拦着您,实在是授课地方太小了。故此提前十天便对外公布如何跟村长他们预约,抓阄确定听课的顺序,免得顺了哥情失嫂意,将好好的盛会变成了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武帝忽然间都觉得自己拿在手里的金牌有些烫手了。因为他身侧一道眼神那个火辣辣的,一副他欺负小孩子的幽怨架势。
可是他敢发誓,许景言这是假哭。
腹诽着,武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寒的跟冰渣子一样:“你这是阴阳怪气说本国公仗势欺人?可莫要忘了,津卫隶属京师。本国公乃是京城节度使,能够依职权对涉及军中安全的所谓盛会进行审核!”
“平海镇还驻扎这一半的民兵,还是军事要塞!”
听得这咄咄逼人的话,许景言气得想用传说中金贵至极的龙袍抹一把眼泪,但敏感的分辨出帝王口中针锋相对的,有关职权的回应。他立马装出被一棍打蒙的架势来,愣愣看眼帝王,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吐出音来:“不……不是……这……等等我……我想想……”
边说,许景言还眉头随之簇起,一副沉思的模样。
瞧着许景言仿若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陷入沉思的模样,武帝扭头瞪眼镇国公。
镇国公迎着帝王的愠怒,只觉莫名。
武帝见状愈发来气——堂堂京城节度使,军中一把手啊,竟然如此没有威名。这些平民办盛会,都不知道朝军中申请审核!
镇国公瞧着帝王双眸燃烧的火焰,再看看人手指捏紧了金牌,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帝王为何生气了——皇帝想要文武并重,不认同盛世重文这观念,跟某些守旧的文臣一直在较量。这回盛会朝县衙报备没朝津门军区报备,对帝王来说就是许家兄弟俩偏向文臣了。不是说好的霍去病和霍光,一文一武!
揣测着,镇国公抱拳,刚想开口求情两句。就听得结结巴巴的话语,他抬眸望去,就见许景言声音都带着些虚弱,开口说出的话更是磕磕绊绊,丝毫没有先前那般流畅,道:“不……这大周律第一重要,军规地方规矩冲突……我……这是地方事务啊,我……我们跟黎大人报备就好哇!”
最后一声“哇”一出口,他就见许景言仿若崩溃了一般,哭得超级大声,委屈的大喊着:“许景行你快来,这个法好像有些冲突了。你来!”
镇国公一怔,没忍住喃喃开口:“还能这样找人回话?”
等了半天等许景言的回答,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的帝王彻底沉下脸来。他还带着嫌弃甩了甩腿,要把挂在自己腿上的许景言给甩开。
许景言仿若溺水儿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抱住。反正只要楚统领不动手,掐着他的脖子揪衣领掰开他的手把他弄走,他许景言就绝对不撒手。且要是这位镇国公敢开口喊一声“打”,他就敢问一句“镇国公,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反正小说赋予的底气,他就敢说滴血验亲!
楚统领牢牢捏紧了自己的刀柄,手指都握住青紫来了。因为多年与帝王相处的理智告诉他,武帝并没有彻底厌恶,不喜人靠近。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帝王自己亲自“嫌弃的”甩腿,不能由他这做下属的动手。
武帝甩了两下,感受着人抱着愈发紧了,气得黑脸:“再敢如此无赖,信不信让人把你手给剁了?”
“国公爷,您这仗势欺人的,都好像护国公了。”许景言一脸惊恐着看向武帝,仿若真不认识他一般:“您知道护国公被揍了吗?”
武帝见状气得火冒三丈:“老楚!”
“哇。”许景言眼尖的疾呼:“许景行救命啊。”
急奔过来的许景行迎着亲哥委屈的张开双臂,赶忙上前搀扶着人:“不怕。”
武帝扫了眼许景言身形矫健,活像是泥鳅一样,瞬间就离开。因他所穿的材质,他的裤腿此刻已经丝毫看不出任何被紧拽的褶皱感,仿若先前被人无赖抱着大腿,只是一场错觉。
感叹着,武帝一抬手示意楚统领不要打扰兄弟情深的一幕。他定定的看向名声都传进他耳朵里的所谓天才。
这天才看起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也没什么特别能耐的地方。只不过瞧着面相倒是老成两分,带着有别同龄人的沉稳。
就在武帝暗暗腹诽时,镇国公眉头一拧,定定看过去。看着蹲身宽慰许景言的许景行,见人沉着脸,面色在眼光照耀下都带着些冷硬,仿若在强行佯装镇定。
这样的画面,让他有瞬间想起了当年。
守关大战后,他失去了父亲,朝堂局势也震动。因此无人在意国公爷父亲的身份,而他这个年仅十岁的继承人,还得去戍边,以安军心。
那时候的武帝还是有些可爱的,婴儿肥的脸紧绷着,努力的做出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从容镇定来,一字一字的开口宽慰。
耳畔回想着当年幼帝一声声豪迈的打打打,镇国公后退了两步,低声:“这个安慰许景言的孩子就是许景行?”
楚统领毫不犹豫点头:“是。”
得到如此笃定的回应,镇国公又定定瞪圆了眼睛看过去。这许景行若是养肥一点,眉眼是真像极了幼年胖乎乎的,被老一辈养得十分有福相的帝王。
哪怕他知道人有相似,但是这一刻或许是武帝先前叨叨的子嗣问题太过令人担忧,让他这会忍不住异想天开,蹑手蹑脚靠近了武帝,只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询问:“您说句真心话,微服的时候有没有遇到红颜知己?”
冷不丁听到这话,武帝顾不得观察兄弟俩,侧眸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大舅兄。
镇国公立马解释自己这么问的缘由:“您不觉得许景行有点像您吗?您小时候要是瘦下来,大概就是许景行这模样。”
“朕什么时候胖过了?”武帝不忿:“还有朕在你心理就这样的人?”
说着武帝越发不忿,勾着镇国公的肩膀,侧身背向众人,咬牙私聊:“朕爱微服,不是老一辈带着朕去忆苦,说老百姓还都苦,不能挑食说打天下不容易?”
“是,您微服那是为体察民情。”镇国公赶忙安抚,见人气顺了才接着道:“可……可我觉得真有些像啊。”
“朕没胖过,那是福气。”
镇国公:“…………”
“跟您说正经的。”
“朕跟你说正经的,这许景行十岁。朕十年前琢磨削军权呢!”武帝幽幽道:“大权在握,可比什么女都好。”
镇国公被这正经话噎的,无奈吁口气:“那可能是我想岔了。”
“你不是胡思乱想,就是变着法的想要劝朕别逗他们两玩。”武帝昂首:“可朕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你不站在我这边,我越生气,越要看他们痛哭流涕。”
镇国公闻言慢慢的抬手挥开帝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武帝生气,死死扣住:“你这么凶我,我跟老国公告状让他给你托梦。”
镇国公矜持翻个白眼:“您给我老沈家留点清白名声行不行?”
“你都怀疑朕搞出个私生子了,朕还没问你要清白名声呢。”武帝说完,直接不理会镇国公,扭头看向许景行,发问道:“天才是吧?古代有人七步成诗救自己一命,本国公也给你这个机会。就以让不让这事赋诗一首。”
“否则以下犯上不敬,本国舅可以剥夺你童生功名!”
许景言闻言吓得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爆发了。七步成诗?
许景行拍拍许景言肩膀,示意人放宽心后,直接叩首行大礼:“草民叩谢吾皇圣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全场呆若木鸡。
武帝面色沉沉,“你不认识这金牌?”
“回皇上的话,草民认识。但草民没有失忆,四年前镇国公乃是负责赈灾的钦差。小民有幸看过镇国公一眼,故此记住了国公的相貌。”许景行一板一眼:“且国公爷乃是京城节度使,从小习武。按着常理推断,虎口应该有茧。而您先前手握金牌,抬手之计,小民眼尖并未发现您左右两只手有老茧。但您握笔的食指处有薄茧。”
武帝一听这细节入手的话语,定定的看着许景行:“就这样让你下定论?”
许景行感受着直刺过来的冷戾眼神,手慢慢的捏紧成拳,仿若借此让自己鼓足勇气一般,喑哑着声继续道:“还有三处细节。第一,小民被收养后,与张叔接触颇多。他乃百夫长,身上还是有些军伍习性,比如不爱涂抹药膏,就连夏日蚊虫颇多,他都不耐涂抹些药膏。但您不一样,您乃万乘之躯,身上有防蚊淡雅薄荷之气。而镇国公以及出楚统领身上很淡。”
镇国公和楚统领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没忍住点点头。
这来村里微服,他们皮糙肉厚的不在意,但皇上的确要保护好。
武帝不去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眉头一挑,“第二呢?”
“镇国公乃军伍之人,最应知令行禁止。且他治军严谨,最忌讳有人仗权毁军规。他若是带头毁坏,则试探为主。而小民到达时,兄长吓得哭嚎不已。”许景行沉声:“论理,以我哥心宽体胖心大的心态,他应该不会被吓哭。毕竟他面对护国公的挑衅,都能做到有条有理的应对。故此小民斗胆揣测您乃是帝王。”
“哦,这么说许景言是知道朕的身份了?”
被点名的许景言惊诧:“您……您真是皇上?”
“许景言,朕杀你信不信?”
“可是……可是草民冤枉啊,草民真不知道您是皇上。”许景言委屈的磕头:“皇上,直面龙颜是大罪啊。我就算想偷偷看一眼,您当日在大殿上,距离老远了,我没没胆子看清楚哇。”
又一声委屈至极的哇,听得镇国公轻轻拽了拽武帝后背,示意人见好就收。这身份都被草民分辨出来了。
武帝吁口气:“许景行,第三条点呢?”
被点名道姓的许景行沉声:“您若是镇国公,您敢用七步诗吗?七步诗发号施令者乃是帝王啊。您若是镇国公,镇国公今日敢当众这么说,明天监察御史不参镇国公那都是御史失职。毕竟护国公挨打还近在眼前。小民斗胆揣测护国公是因为无视律法挨打。”
“镇国公若是不引以为鉴,岂会今日带着名帖?”
武帝看镇国公。
镇国公铿锵有力:“你最后一句倒是揣测错了,本国公向来随身携带名帖。”
闻言,许景行意味深长笑笑,而后匍匐:“故此,小民再一次叩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帝:“…………”
镇国公后知后觉的看向许景行,赞叹:“你还用了激将法?”
武帝笑了笑:“你这天才倒是有点意思,那朕更要进去。可没有所谓的预约,你让朕进呢还是不进?”
此话一出,全场都敛声屏息,大气不敢出。
许景言也颇为紧张的看着许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