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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霸总弟弟在古代科举苟命 第55章

区区某某 · 穿越小说 · 1.71 MB · 2026-09-20 19:37:37

第55章

  ◎来日我主政一方,我就可以将您调到身边◎

  潘琮觉得许景行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着重强调一点:“钦差大人何等人物?若我没记错的话,山东大旱时皇上是派镇国公为钦差大人!”

  朝京城的方向拱手,潘琮恭敬的开口:“你许家就算鼎盛, 也不过一区区地主农户而已,恐怕都见不着他一面!”

  “镇国公威名赫赫,为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我等有识之士岂容你如此攀附污蔑他!”

  话语到最后端得是大义凛然, 豪气万丈。

  也完全避开了“君父”一词。

  潘琮之父听得这番话,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冠,对左右受邀而来的乡绅淡然的笑笑:“眼下个个都是有典可查的团榜童生了,有些义气奋发,辩论几句也正常。”

  其他乡绅们闻言笑笑, 却没人开口搭话。毕竟他们多是商贾, 是门客, 跟潘家这种三代读书人不是一个路子。

  所以两个小孩辩论到最后谁输谁赢,他们都无所谓。只要看黎大人心意如何便足够了。

  不过有些机警的想起“赵德全”一案, 一句聚啸山林将混混定性为水匪, 便忍不住目光带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奇看向许景行。

  想看看人今日如何扭转乾坤。

  被注目的许景行眯着眼看着说的言之凿凿的潘琮, 心里有些困惑。

  他带着试探开口:“那是潘兄你了解的还不够透彻。我许家之所以能在十里村落户,是因为我的祖父乃是昔年守关大战受表彰的英雄兵。”

  这话许景行铿锵有力, 力求自己移民落户的手续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免得日后许景言报考有纷争。

  听得这声介绍,潘琮无所谓冷哼一声。

  许景行见人眼里带着的傲然,回想起张靖提及守官大战时的敬佩, 想起自己旁敲侧击村里孩童, 哪怕大家不知具体的前因后果, 但“据说几十年前”、“力挽狂澜”、“大战”、“英雄”这些词汇还是会冒出来点评的。

  对比着, 许景行飞速扫了眼苏瑾毅、徐世才等人。就见这些人眼里都立马透出一抹回忆的精芒。

  顿时,他便对潘琮有了更深一步的点评——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简言之高分低能。

  点评着,许景行瞟了眼徐世才等人,开口道自己的来历:“我的祖母,原是镇国公府的奴婢。因我太姥爷立下战功,故此改籍为良民。”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

  这许景行还跟镇国公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檐廊拐角处观望的章术也眼睛瞪圆了起来,直接挤进亲爹和表妹夫中间,问:“这小子什么来历,你这个县令查清楚了?是老沈门下?”

  “长平侯爷,什么门下不门下的?”黎大人沉声:“这小孩道一句来历而已。”

  镇国公是大权在握,还深受帝王信赖。可千好万好一句话,镇国公膝下无子,因此国公府透着些肉眼可见的“衰”。以许景行红薯淀粉之能,最好还是莫要与武勋外戚牵涉上联系为妙!

  听得黎大人毫不犹豫澄清,章大学士反倒是透着狐疑看着人:“你对他颇为欣赏?”

  黎大人毫不犹豫:“没有!”

  章大学士:“…………”

  章大学士瞧着脖颈都坤得老长的外甥女婿,试探开口:“我若是收他为徒,你可莫要让你媳妇来我这哭鼻子啊。”

  “他已经有师传。”黎大人矜持的清清嗓子:“叔父,您就算打趣我也没有用。人小孩有主见,早就拜了师认了嫡系,是不会再拜任何人为师的。哪怕您是大名鼎鼎的章大学士,他顶多客气两句。”

  “连师父传承你都知道清清楚楚了,这许家底细那个找茬的乡绅会不知道?”章术听得两人对话,愈发好奇:“妹夫,你跟姓潘的有仇啊,特意把许家底细捂的严严实实?”

  闻言,黎大人意味深长的笑笑。

  想津门这个县,不入流人群全都囊括了。但这些人眼下都乖巧当良民,老老实实读书。对他这个县令而言便是好百姓,可偏生本地有些半桶水晃荡的酸腐联合一派,暗戳戳的搞事。说句残酷的,搞事就罢了,但现在愚蠢的军方都侧目调查出真相来了——贺海接连三场臭号,就是某些本地书吏和酸腐们的猫腻。

  这臭号自有考场以来就被考生们嫌弃。因此哪怕抽签选取,也出现了不少猫腻:被安排在臭号附近的,往往是寒门子弟亦或是某些书吏有仇的人家。

  这回县试,许景行二上公堂,全县侧目。那些酸腐不敢把人安排到臭号。

  张小宝和张石头两爹有些官身,故此众人也不敢安排。

  何文敬一个木匠子,本也要被安排臭号。但介于人年纪小,又是众所周知的凑数。害怕人去往臭号,哭嚎闹事。

  唯有贺海,年龄合适,苦读过六年也在意县试。被安排到臭号,会不哭不闹老老实实吃这哑巴亏。顶多感叹一句自己命不好!

  也是察觉到张三在调查臭号一事,他这回才大手笔将本县乡绅们都请过来了。想要借着大喜日子,从源头解决某些矛盾——直接新建县试考院。至于考生以及考生家长避之不及的臭号在津门能成为过往烟云。毕竟十两茅坑香喷喷也是全县有名的。

  当然因他这些种种盘算,故此在知道有人查许景行的底细,他就狐假虎威仗着岳父大人的身份告诫了礼房书吏几句——礼部可是掌管整个科举的,他礼部二把手女婿呢,聪明的人就该知道怎么透露许景行的亲供!

  章术见状手肘堆了一下亲爹:“看你宝贝外甥女婿这猴精笑,没准还打算狐假虎威,让您给他撑腰。”

  章大学士没好气的瞪眼亲儿子,默念三遍人皇家血脉后,才对黎大人道:“还是要徐徐图之。”

  与此同时,潘仁和面色都暗沉了两分,眼角余光扫过在场的衙役,带着些不忿。县衙文书衙役这些基本都是本地人,本地人不给他潘家一个颜面,竟然还瞒着这么要紧的大事?

  潘仁和这个当爹的都有瞬间的惊诧,潘琮这个当儿子的自然更加诧异,甚至还有些惊恐。按着他们的计划,是要踩着许景行的名号彻底扬一扬名声。最好能开口询问章大学士自己文章差在哪里,立一个刚正的年轻小子狂生名声,好让黎大人收他为徒。

  可现在……

  捕捉到潘仁和一丝的惶然,许景行都觉得这人傻逼的可以。竟然一点底细都不查清楚,就敢当众吠吠。

  若让潘家父子俩听得许景行腹诽,他们定要喊一声冤。他们是派人询问过衙役了也问过文书,知道许家没什么能耐,才敢用来杀鸡儆猴的!

  此刻无人得知对方的心声,猜测到还有第三方黎大人谋划。

  因此许景行边腹诽着,边开口掷地有声:“鱼鳞图册皆可查证。我身为大周百姓,按着大周律法更是有根可查之辈。怎么,潘兄连白纸黑字的大周律都不信吗?”

  潘兄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我自然是信律法!只是我也没指名道姓的,你这般急匆匆对号入座,岂不是显得你如传闻那般睚眦心?”

  他努力让自己一番话说得字正腔圆,沉声有力:“听闻许景行你七岁就上公堂,状告孤寡言辞污蔑。”

  “怎么今日也打算敲鼓,告我一番?”

  这一连串的话语仿若诉说了千万遍一般,透着股倒背如流的熟稔流畅。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最后的收尾——不管闹成什么样子,最后来一句开个玩笑话而已,但凡对方斤斤计较那便是小心眼,便是玩笑都开不起。

  苏瑾毅因此气得大口大口喘气,侧眸看了眼面色沉沉的许景行。想着自己才知道的身世,对人便多了两分怜惜。但情急之下,他气得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反驳这明显就斟酌过千万遍的话。

  越想不出来他就越急。

  最后他还病急乱投医的看向自己老仇敌徐世才。

  徐世才表示自己懂老仇敌的望过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可他也急啊啊啊啊啊啊啊!

  许景行论三代也是奴改籍,还坦坦荡荡呢。这合该就是他徐世才一派的小弟!可偏生眼下这么好收小弟的机会,他读的书不够多,现在说不出话来。

  看着左右两侧几乎把情绪都写脸上的年轻人,许景行嘴角弯了弯。暗叹着世上还是好人多,他就一脸真诚道:“对啊,我就是睚眦必报的十岁小孩,是出水蛙儿穿绿袄,美目盼兮。”

  说着,许景行还转了转凤眸,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全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许景行。有几个年轻人甚至脱口而出:“许景行你气疯了吗?”

  “你压根不丑,甚至还挺好看啊!”

  此话一出应得不少人点头附和。

  客观而言,许景行一点也不丑,反而五官俊美,身形挺拔,浑身的气质端得世家教育的矜贵傲气。哪怕普普通通一件棉质儒袍,都能让人穿出金贵的气场来。

  跟世人眼中丑陋不堪的蛙,完完全全是天壤之别。

  许景行自己自嘲得了青蛙,可他们正常人都说不出口。许景行这模样是蛙,那他们是什么?

  就在年轻人开口诉说许景行好看时,好看的许景行话锋一转:“恰巧还有人更为应景。是落汤虾子着红衫,鞠躬如也,对不对?”

  最后三个字,许景行故意停顿了片刻,见潘琮气得怒发冲冠,他才慢慢悠悠多加了一句话:“莫急莫急,着青袄的绝对就我一个!所以我对号入座理所当然,潘兄你就莫要对号入座了。我这对子中的落汤虾子是指某个心眼跟我差不多的瞎子。你穿的是大红,可虾子死了后那是有些偏粉红的。”

  这衣服色号清晰的一出,某些寒门子弟脸都直接黑了。他们跟许景行一般买不起体面的绸缎衣裳,唯一能够置办的稍微像样些便是青色棉制儒袍,既沉稳大气又不失体面。可眼下潘琮为自己的私欲,也将他们都嘲讽进去了。

  哪怕碍于人有个举人爹举人爷爷,此刻不少人也移步,免得自己被视作人的同伴。

  察觉到身侧原本簇拥着他的人群散开,潘琮眼里闪现过一抹切切实实的恐慌,看向许景行的眼神便更加直白的燃烧出两份嫉恨,脱口而出:“牙尖嘴利的,还真不愧是扫把星!”

  这一声夹着真情实感的嫉恨,尖锐的恍若乌鸦鸣叫一般,能压下所有声音。当然也因此,让宴会整个氛围是彻彻底底陷入僵局之中。

  许景行看着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话后,还坤长脖颈,一副傲然模样的潘琮,直接沉下脸来。

  本来辩论两句而已,他也没想着当众将人废掉,所以潘琮避开“君父”,他也顺着台阶聊如何跟钦差大人有关系。

  但没想到给脸不要脸啊,那就别怪他这个资本家黑心黑肠了。

  论辩论,他是国际实战派的!

  且一味忍让,别人也不会感叹你涵养好脾气,反而觉得你软弱可欺,进而怀疑名次。甚至还有人作壁上观,来一句:“若是案首之名实至名归,岂会有人不服?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才学不够服从!”

  这样的谣言蜚语,对于一个要达成小三元成就的人而言,是污点!

  许景行想着,直接冷喝道:“放肆,你将三年大旱视作什么?你将皇上率领文武百官祈求降雨还降罪己诏视作什么?”

  边说,他朝北拱手,双眸猩红,瞪着潘琮:“已知我是山东大旱的难民,而你为一己之私咄咄逼人,为此还不惜败坏皇上声誉,攻讦朝廷,如此对朝廷不忠不孝何故还有颜面参加津门的县试?参加大周的科举考试?”

  万万没想到许景行竟敢如此张口扣他如此大不敬的罪名,潘琮恍若当头一棒被彻底敲蒙了,甚至回过神来便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眼前都开始发黑了。

  他是着实没想到许景行会紧紧扣着难民的身份大做文章!

  还如此不要脸的,将朝廷对整个难民的安抚,全都视作对他自己的安抚!

  在场的乡绅们听得这声声直切要害的话语,惊的看戏的表情都收敛了,个个神色肃穆状,甚至有些还放下酒杯,正襟危坐。

  这许景行不愧能干废赵家的人物!

  眨眼间就能将潘家踩在脚底之下。

  团榜有名的童生们更是将自己惊诧中带着畏惧的表情显露在脸上,愣愣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至极,回想着自己扫过一眼的电视剧。将那些能够瞬间流泪诉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画面都想了一遍,他因此是理直气壮,“其他事情我容你吠吠两句,但你这么言之凿凿骂我扫把星,我却是忍无可忍,必须说个清清楚楚。众所周知扫把星用来嘲讽害死家人之辈。可我许家乃是因旱灾因贪官污吏贪污引发民众暴动而亡。此案震惊朝野天下皆知,朝廷更是命县衙布告下发,让所有百姓引以为鉴。”

  “怎么你想说自己不知道圣人的罪己诏?”

  “还是说县衙视察,没有将告示贴在你眼前让你倒背如流?”

  “亦或是你名为孔孟子弟,实则信奉佛教。否则就算骂人,也该张口闭口子曰,而不是扫把星!”

  这话一句一句的情绪递推,说的也确确实实是当初发文明昭天下的事情。故此全场死寂过一瞬后,潘仁和率先反应过来,急声开口:“是老夫管教犬子无方!”

  听得身后响起的喊声,带着些急促又有些习以为常的漫不经心。许景行回眸看向起身前来的潘仁和,冷笑的嘴角缓缓上钩。

  本地乡绅,几代经营,自有些人脉资源。故此他们既然撕破了脸,就不能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必须把人打死打怕!

  且文人比商人更为记仇,小心眼。想想从古至今被污名化的潘仁美,好好的宰相沦为杨家将中的反派人物,他许景行便懂文人的心眼子有多小了。

  所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于是许景行抬眸直勾勾的看着潘仁和,“潘举人管教孩子无方,轻飘飘一句话就行吗?我大周律明文规定有罪必罚!”

  顿了顿,许景行语速看着缓慢,却也字字铿锵又快,快得任何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我睚眦必报,我是小人,但不管如何还望潘举人您一定要教导孩子明白什么叫帝王威严不可犯,什么叫朝廷律法大如天。不然随性而为,没得第一就直接辱骂在场所有人披毛戴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这尊贵的让人误会您仗着天高皇帝远,只手遮天呢!”

  “你……你……”潘仁和气面色青青紫紫来回,都说不出话来。

  在场所有人神色都肃杀起来,看向潘家父子俩的眼神都带着复杂审视。

  黎大人瞧着许景行这一张口能废掉整个潘家的狠厉,瞟了眼朱县丞。

  朱县丞虽然觉得许景行有些狠厉了,但转念想想他又觉得许景行该狠一些。这潘琮自己都知道许景行七岁就敢上公堂了,知道这兄弟俩较真了,还敢肆意傲慢而为,还敢咄咄逼人。那就别怪许景行反击了。

  搁我,我也反击!

  不反击,世人都会知道许景行好欺负了!

  朱县丞想着,挺直脊背,回望了眼黎大人。

  黎大人观察这朱县丞脸色的变化,便知道大多数人对许景行如何看法了——该出手就出手!

  揣测着,黎大人清清嗓子走出了檐廊,环顾自己精心筛选过后邀请来的六位乡绅。见这些皇商、权臣门客们都心有余悸,透着后生可畏的神色,他微微吁口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吩咐道:“潘举人回家好好教导孩子,这锦绣文章重要,品性亦也重要。朝廷之所以每逢考试过后必设宴会,便是借此观察未来的国家栋梁。”

  见父母官终于出来主持大局了,潘举人面上带着些喜色,弯腰道:“学生多谢大人。”

  “这潘琮论起来到底还未成丁,是吧?”黎大人瞥了眼脊背还挺得笔直,看神色的确有些因举人身份太过自傲,忘记自己几斤几两的潘仁美,不急不缓开口:“按着律法倒也有些豁免恩典在。但潘举人务必好好教导,县试第一场考的便是圣祖广训!”

  听得这几乎摆在明面上要追究责任的话语,潘仁和气得火冒三丈,可侧眸撞见随之而来神色沉沉的章家父子俩,一咬牙立马直接双膝跪地,一字一字道:“多谢大人恩典。”

  边说他抬眸瞪眼呆若木鸡的潘琮,气得要命,直接道:“孽障,还不跪下多谢大人开恩!”

  迎着这一声冷喝,潘琮愣愣的垂首看着跪地的亲爹,而后双眸瞪得都跟铜铃一般。在他有记忆以来,爹都是举人都是高高在上的,都是不可顶撞的存在。可现如今卑微的比家里的佃户还卑微,佝偻着身,似蝼蚁一般,透着任人宰割的绝望。

  而他甚至都还没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为什么他们计划这么多遍,为什么会出错?

  瞧着身形都趔趔趄趄,似乎要昏倒过去的潘琮,黎大人忽然庆幸章大学士的坚持,否则他光凭文章就要点了潘琮这样只能顺风顺水扑棱的学生为县案首了。

  感叹着,黎大人不去看潘家父子俩什么神色了,板着脸对许景行道:“你忠心可嘉,但也注意些说话分寸,稍微婉转一些。若是真闹上公堂,你许景行今年才十岁。按律十岁这年龄,证人证言能够被采信,还需要权衡现场所有人士的口供证明的。”

  这话亲昵的,在场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故此乡绅们也笑着接连开口表态:“县尊大人您说得对。景行哥儿这岁数,小民说句胆大的话,这过年在我家里还得坐小孩桌呢。”

  “这小小年纪能知用律法保护自己,便极好了。”

  许景行听得出话语中的友善,是直接双膝跪地。毕竟接下来有些话有些尴尬的让人抠脚趾,他回想那些一秒痛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大臣,都觉还有些尴尬的慌。

  可情绪都推到这份上了,他不说又觉得遗憾。

  因此许景行便决定跪地,让自己入乡随俗,“小民多谢大人提醒,但小民是真不服气。想我们兄弟一路是受朝廷恩典活下来的。沿途还有地方府衙联动良善的乡绅为我们移民多添一口饭食。到津门又恰逢暴雨,我许景行昏迷,亦也是遇到张叔,更遇到大人您履行朝廷的恩典让我落户投靠,给了我们兄弟一线生机。”

  黎大人看着虽然跪地,但身形笔直的许景行,有些尴尬的想要抠脚趾。他敢笃定许景行会将话题切入“叔父”。

  但若是当日他能想到这般局面,肯定不嘴贱说当众提及叔父一事了。

  在场众人望着如此感恩,不忘本的许景行,都颇为感动的点点头。毕竟许景行也夸乡绅啊!想当年他们也的确捐过点钱的。

  “朝廷对我们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故此小民能容得了人骂我,但容不得任何人轻视污蔑朝廷一分一毫!”许景行说到激动处,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弯腰重重一磕头:“还望大人明鉴!”

  黎大人瞧着匍匐叩首虔诚又真挚的许景行,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错人磕头拜叔父小心思了,许景行约莫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感叹着,他亲自弯腰搀扶着许景行的双臂,“你拳拳忠君爱国,感恩之心,本官甚为欣慰,定然会如实上书朝廷为你请表彰。”

  “大人,小民不需要表彰,小民只求您别误会我就好了。”许景行泪眼巴巴着,还不肯起来,昂头望着黎大人,茶言茶语着:“我也不是真睚眦必报的小人,真的!我们兄弟俩煞费苦心研究出煎饼,一经推出饱受好评。有不少与我们一般穷苦的百姓也在贩卖。对此我们兄弟俩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顾埋头研究如何让煎饼做的更好更香,吸引有钱的客人量身定制。”

  “就连美猴王的话本风靡,我们也真没有冲茶楼这些说过一句话,问他们索要钱财。若是我们真斤斤计较,那我今日也能华服在身了。”

  “更莫要提及由我们售卖出的黄金丸子了,配方被更改过多回,我们也绝没喊过一句委屈。”

  “还望大人明鉴。我们兄弟俩卖方子从未与民争利过。我们豁出去睚眦必报,哪怕被人骂浪崽子扫把星也无所谓。可我们不能让朝廷蒙羞,也不能让施以援手帮助我们的张叔因我们蒙羞。我们兄弟四年前在守孝期间上公堂,那是因为那些人嘴碎侮辱我父母亡灵,更是折辱豁出去用人参救我命的张靖张百夫长。故此我们才豁出去,求个明白。我们不能让恩人跟着我们蒙羞啊。”

  苏瑾毅听得这番话,骇然看向徐世才。

  徐世才明白仇敌惊诧什么,直接道:“这当初骂人,说什么私生子娈、童,有些难听的。我爹派人调查过,那些长舌妇言谈间就差说张靖,就抚养他们两个人的那个百夫长贪污受贿之类。当时这两个算日期好像都还是重孝期!”

  “还有这事?”一直沉默的章大学士听得小年轻开口诉说的话语,震怒了。他看着哭红眼的许景行,面上带着些肉眼可见的心疼,直接开口撑腰:“如此知恩的孩子,有本官在,看谁给你受委屈!”

  此话一出,本搀扶的黎大人就见许景行在眼眶打转的泪珠此刻是滚落,仿若再也强撑不住自己的委屈一般,是颗颗滚落。

  黎大人:“…………”

  黎大人偷瞄眼朱县丞。

  就见人也红着眼眶,一副被感动的模样。

  见状他差点咆哮出声音来。

  我若是没记错,你办手续还收了些辛苦费!!!!

  朱县丞迎着黎大人带着怨念的眼神,吓得眼圈更加红了些。他不是被感动,他是吓的啊,得亏他与人为善没得罪过许景行。

  瞅瞅人,能哭会哭还哭的有理有据,还哭的全都是事实,还哭得挺好看的。

  这样一个小狐狸狼崽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两位大人暗中眉眼官司往来时,许景行喑哑着声,望着精神奕奕的章大学士。在李黎大人还没有引荐的情况下,他作为草民自然只能装作不认识,开口道:“这位大人,让您笑话了,其实我也就是一时情绪激动,真的,我其实挺厉害的!上天还是很偏爱我,给我了天赋。”

  瞧着人这般积极乐观,章大学士是跟着笑笑,眼里都带着些长辈的慈和,顺着人话题问:“嗯很偏爱你,据闻你是小天才,能够过目不忘?”

  唯恐这位真天才张口抽背,许景行立马谦逊着:“回大人的话,小民不敢说过目不忘,只是小民学什么东西都领悟快些,还能举一反三。”

  边说许景行缓缓顺着黎大人的搀扶起身,边借着起身的姿势给人一个哀求的眼神,“除却研究家中方子赖以谋生外,我还会画画。说来也不怕诸位笑话,我是买不起什么礼,就只能厚颜无耻的用自己的画充当献礼。”

  黎大人见状笑笑。

  许景行不像传统的天才,他的诗文说实话太写实了。

  的确还是看画画好。

  权衡着,黎大人嘚瑟的瞥了眼许景行,暗中手指比划了个三的手势。激励人小三元努力后,他才开口道:“难得这么言之凿凿,本官倒是好奇你的画技如何。”

  “叔父,您请上座,我们一起欣赏欣赏这画作。”

  一县父母官都如此开口了,章大学士笑着入座,没在意自己到底什么身份。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随之入座。唯有潘家父子俩带着些尴尬,此刻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所有人这一刻几乎都默契的忽略了这父子俩,齐齐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垂首遮掩住自己的笑意,拿出自己精心的画作,展现在主位前面。

  黎大人饶是提前知道许景行画技不错。但当画卷引入眼帘时,他还是克制不住颤栗了一下。

  原以为许景行拿出来的会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图》,但没想到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崭新的画卷。

  且相比寒士图的厚重,眼下这幅村童慕学,是处处透着希冀。哪怕村童的衣服肉眼可见有些褴褛,甚至有些孩童手上还有些伤痕。可每个人身上透着的都是希冀,都是对知识的渴求。那一双双渴望学习的炽热眼睛,似能突破画卷,直接击中在场所有人柔软的心肠。

  不提技法这些,光画风便让人会心一笑,只觉欣欣向荣,透着勃勃生机。

  黎大人都有如此感叹,章大学士自然更是被感动的接连叫好,有些惊诧的看向许景行,直接开口问:“这图是你画的?”

  “回大人的话,是小民所画。”

  “好,好得很,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气魄,倒也不愧案首之称。这村中私塾有此……”章大学士话语一顿,定定看着画卷中出现的妇人,眉头微微一簇:“这妇人看着像是在忙碌厨房事务?这有向学之心,还是该好好学习,不可这般里外不分。”

  许景行闻言立马又一次跪地,仿若惊弓之鸟一般透着些畏惧,急声解释道:“还望大人明鉴,这不是村中私塾,是我们兄弟两借着张叔婶娘夫妇热心肠,借着他们家让村里孩子们听个《美猴王》的故事,偶尔有空我和我哥教导村童认识几个字。”

  “什么?”章大学士是彻底惊:“你还教村里孩子认字?”

  “是。这……”许景行一本正经道来:“原先我也是不想教导的,但救了我们一命的张叔说他对读书人很是佩服,昔年军中还有书吏们专门盯着他们让他们读书认字。可惜那个时候他们没有抓住机会,眼下是颇多遗憾。”

  “且村里都是孤寡,若是大字不识,一辈子是睁眼瞎便让人欺凌。”

  “我听闻种种后,感恩张叔,当然也是感恩朝廷和津门养我们兄弟俩。因我们是流民还未成丁之前是不用交税的。故此我们兄弟俩在守孝读书的空暇便和村里孩子们约定好,让他们从故事中品味些诸子百家的奥秘。”

  “原来如此!”章大学士感叹着,便起身离开座位,亲自去搀扶许景行起来:“非公堂情况下也不用动不动就跪。今日听你一席话,你口中的张叔老夫也真想结交,感谢他仗义为国培养了一位未来栋梁之才。”

  这话直白的,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颤,看向似乎得了倚靠的许景行。就见人一点不谦逊,还沉声开口:“大人,多谢您赞誉,我会朝这个目标努力的!”

  在场所有人:“…………”

  而章大学士听得如此笃定的话语,呆愣一瞬后,便笑着拍拍许景行肩膀,赞叹道:“有志气!”

  “多谢大人您赞誉。”

  “老夫姓章。”章大学士道了一句后,目光幽幽看着画卷。

  见状黎大人可不给章大学士开口的机会,立马道:“章大人,您觉得此画不错?下官装裱一二,挂在县学大堂,激励津门上下学子好好学习!”

  说完,他想想许景行这张口闭口夸张靖的话语,多加了一句:“叔父,您若是想要,不妨跟张靖这位许景行叔父结交一二,让张靖盯着许景行好好为您画一副。”

  “哪能如此行事?”章大学士袖子一甩,目光却是黏在画上:“诗词作画,那都是有感而发,任何技法都不如情真为妙!”

  “今日便算老夫倚老卖老,诸位年轻人以许景行这人生经历为题,做诗词一首?”末了,章大学士将话题重新引到为全场庆功一事上,免得跟许景行聊太久,让人再招了其他人嫉恨。

  “老夫便抛砖引玉,以叔父身份,同样感叹张靖这位叔父如何?”

  ——外甥女婿说得对,跟张靖关系搞好,这要几张有几张!

  还有看许景行年龄跟章大宝那个宝贝蛋也差不多,他可以把孙子带出来见贤思齐焉!

  黎大人闻言隐晦冲许景行一挑眉,示意人好好为老爷子作画,这老头老了老了也是有些小孩心的。

  许景行弯腰表示自己懂:“多谢大人,张叔若是知晓定然开心不已。”

  章大学士笑笑。

  其他人见状自然也跟着善意笑笑,而后绞尽脑汁琢磨张靖是谁。团榜的考生们一听章大学士作诗词,似乎还要点评他们诗词的份上,是连忙聚精会神听讲,边寻相熟的人员询问许景行和他救命恩人叔父的二三事,想要尽可能的知道更多信息,好夸夸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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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结束,许景行瞧着到来的军医,狠狠吁口气。

  张靖压下心中的困惑,连忙指指病中到昏厥的小柳。等得到力竭又伤暑的诊断后,才敢放心让军医给他诊脉。

  许景行就见军医表情渐渐凝重起来,顿时心都提溜到嗓子眼了,忙不迭问:“我……我张叔很严重吗?”

  章术瞧着焦虑都写在脸上的小天才,直接催促:“快说!”

  军医见自家将军催促的模样,朝章术一弯腰,小心翼翼回答:“张百夫长本就旧伤在身,伤了根本,这回又力竭,恐怕得好好修养一两月,否则于寿命有碍。”

  “什么?”张靖不敢信:“这怎么可能呢?我向来身体好得很!”

  “可您先前受过重伤,一箭贯穿,离心肺豪厘。”军医唯恐自己饭碗丢了,立马道:“您敢脱下衣服让我们看看旧日伤疤?”

  张靖反手护着衣服,倒是不敢开口说什么了。

  见状许景行飞速回想如何能请长假,劝说张靖请假。就在他飞速琢磨时,章术一见许景行神色沉沉,那模样一点没小可怜的架势,反而不怒自威,带着些积年说一不二积攒的威压来。

  他眼里的好奇多了两分,故此对于张靖倒是也上心两分,开口道:“本侯这两月在津门,小沈,你是不是需要派兵护着本侯?免得有刺客袭击皇上最爱的表弟?”

  小沈直接抱拳:“是卑职思虑不周,还请侯爷您恕罪。卑职一定抽调最精锐的士兵护着您的安全。”

  “这还差不多。”章术说着从怀里抽出一份请帖,朝张靖一递:“下午是平海镇庆功宴,您作为县案首的抚养人,受黎大人邀请。不过我那妹夫忙,这不我就来跑腿走一趟。”

  “这也算公假吧,不扣钱吧?”最后一句,章术对沈一毅道。

  沈一毅连连鞠躬,恨不得催促张靖赶紧走。

  等送走一行人后,沈一毅直接黑了脸,居高临下看着被捆绑的周五:“好大的官威啊!”

  “等张靖回来,交给他处理。”

  “将军,卑职冤——”周五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一毅一脚朝踹了过去:“冤?知道这许景行什么来历吗?天才,天才文曲星懂吗?”

  “他当着县试所有文臣的面夸镇国公治军严谨,夸钦差士卒上下一心,夸津卫善心。章大学士当众写了奏折,要朝帝王赞誉表彰。结果你倒好!”

  “全军的颜面都被丢尽了!”

  一想到书吏打听到的事情,他们武勋被文臣清流魁首,被驸马爷当众夸夸夸,结果都毁了。沈一毅就恨不得多踹周全几脚。

  被踹的心口发疼的周全直接傻眼了:“这……这区区一小孩有这么能耐吗?”

  “总而言之比你能耐!”沈一毅冷笑道:“将这营地所有人查一遍,看看谁跟周五沆瀣一气,联手欺负老兵,逼得两个都精疲力竭。这是在明面上打本将军的脸,说本将军制定的开荒政策有问题。”

  随着将军一声令下,全营是立马都被彻查。

  而此刻作为当事人之一,张靖终于听完了所有前因后果,小心翼翼看许景行,担忧:“不……不是说那画画最好不要画了吗?”

  “叔,赵德全一家都被连根拔起了,要论得罪赵家早就得罪了。”许景行低声:“您以后是真就跟我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我现在能坐马车都是托你的福。”张靖毫不犹豫道:“那姓赵的太恐怖了,直接杀人放火都干。就算没有你,我也不怕这种刁奴。”

  见人眉眼是真情实感不畏惧,许景行吁口气,透着车帘看了眼前方威风凛凛的爵车,问的声音更低了些:“那您以后怎么打算。您能思考一下,跟我商量吗?”

  “侯爷只是对我们有兴趣,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兴趣而已。想要从他入手提您的官位,可能不现实。我们能做的也就趁着他对我们哥俩有兴趣时,让您稍微轻松休养些时日。”许景行坦诚道。

  张靖听得这声声带着残酷现实的话语,难得红着眼,哑着声开口:“我是想豁出去要个校尉的。这两年我也自问什么苦都能吃了,可偏偏那周五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柏营长都拿他没办法,是直接上面封好的校尉。”

  “我现在是想保住百夫长还有兄弟们,在图谋其他。毕竟刚晋升封赏,再评级也要两年后了。”

  许景行听得这话,捏了捏掌心,问的小心翼翼:“您有兴趣转到县衙吗?我们想办法做个捕贼的县尉。”

  “什么?”从未听闻过的词汇响彻耳畔,张靖整个人都傻眼了:“那……那解甲归田安排官职的,那都得校尉啊!”

  “您若是愿意,那我便能够想到办法。”许景行带着哀求看向张靖:“叔,说句实在话,我想您进县衙。您在县衙呆久了,懂县衙里的门道,来日我主政一方,我就可以将您调到身边,有您陪着我撑着我,我就不会被县衙里的人挟制住。”

  “否则我年轻,定会被老油条们仗着人生地不熟欺凌。”

  “当然您在军中若是寻一个可靠的靠山,那我也能将面酱交给您,您发展些人脉。以后我受欺负,您带兵来撑腰也是极好的。”

  张靖听得摆在自己面前的两条路,两条自己从未想过的路,直接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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