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给贺家给师兄给马恩一派生了个皇帝靠山◎
屋内诡异的静默了一瞬。
牛大妞有瞬间都想抄起锄头, 问问到底是哪个兔崽子嘴上没门,往外泄露出去招了觊觎。
许景行扫见牛大妞脸上的愠怒杀气,立马和声开口:“婶娘, 您先给贺珍珠倒杯红糖水。贺珍珠你也别急,慢慢说。”
“天塌下来,咱们都人多力量大是不是?”
听得这带着安抚的话语,牛大妞惊觉回过神来看向贺珍珠。就见人满头大汗, 衬着刷白的小脸越发白了。甚至这两手还一直捂着肚子,俨然应该急的六神无主,没准直接撒丫子跑回来的。
揣测着,牛大妞立马忙前忙后端茶倒水。
而贺珍珠迎着许景行从容镇定的模样,只觉入耳的话都带着些无法形容的力量, 能够缓解她腹部的疼痛。
尤其是还有暖呼呼甜滋滋的红糖水。
半碗水下肚后, 贺珍珠便迫不及待开口道了:“我娘已经赶去渔民码头了。今天在码头卖, 有我爹还有……”
声音低沉了两分,贺珍珠小声道:“我娘说还有张石头, 这好歹校尉儿子, 张校尉正管着码头呢。那些坏蛋应该不会在码头闹事。”
渔民码头只是民间叫法, 是盛昌大码头开了个偏门闸道,方便集中管理每日出海的渔民。
“娘叫我自己赶驴回来, 跟你们说一声。我赶驴还不太熟……”
“贺珍珠你已经很厉害了,一个人敢走这么长一段路。”许景行见人说着说着话语停顿,仿若陷入痛苦回忆中,立马再一次笃定开口。
当然他也是真心话。
一个才九岁的小姑娘自己能一路从县城骑驴回来, 也真是够勇敢的。要知道一出平海镇, 荒芜地段都有三十六里左右, 放眼过去萧瑟寂寥, 透着寒意。许景言出摊不忘师弟们重要缘由便是不敢一个人上路。
当然他也不放心许景言一个人外出摆摊,才将师弟们本来半天的学习改成“半工半读一整天”,一起扬个刻苦好学名声。
与此同时,迎着赞誉,贺珍珠捏了捏自己有些破皮的手,擦破皮倒是不疼:“我也厉害的我赶驴……”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颤,满面惊慌:“驴……驴在半道上……我……跑……”
在楼上侧耳倾听的钱师爷听得这一惊一乍之下带着惶恐哭腔的话,差点想直接现身下楼道一句别担心驴了,赶紧说。
而牛大妞已经风风火火出门找驴:“不怕,在哪个地段,婶娘我现在就去。哪个杀千刀的都不敢拿你的驴。”
见状,许景行愈发知道驴的对农家的重要性,示意牛大妞先冷静,他耐心应和强调:”婶娘知道你家的驴,我们借过你家好多回驴车是不是?”
“驴也都登记过,有契约文书。没人偷得走抢的走。”许景行安抚着,见贺珍珠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咱们慢慢想。你是和贺大娘一起赶集?”
“珍珠你也在学着复述给其他小伙伴讲《美猴王》是不是?那么长的一段故事,你都能说的一字不落呢!”
随着声声的安抚,贺珍珠冷静下来,开始随着许景行的引导,诉说自己惊心动魄的一天:“小山炫耀自己赚钱了,娘便逗他要做个好弟弟,给我买个头花。小山答应了,所以娘就带我去县城董家的布坊,打算买棉买布,做新衣裳好过年。”
许景行耐心听着。老百姓不认字不知道店铺的名字,就爱用街道代替亦或是店铺管事、东家的姓代指。久而久之哪怕知道布坊名字,都已经形成习惯,改不过来了。
就在许景行微笑,让自己耐心时,贺珍珠开始诉说到布坊的点滴。
三个时辰前——
因要有新衣服了,贺珍珠开心了一宿。刚拐进布坊所在的街,她便昂首看着匾额,带着些傲然:“娘,这匾额上的五个字,我都认识了。从左往右依次是董、大、布、坊!”
贺大娘闻言,立马顾不得好奇布坊门口怎么没个人影,与有荣焉骄傲着:“我闺女聪明,也识字了。”
说着,她看着快到她肩膀的闺女,低声道:“我跟你爹商议了问问县城绣娘收不收徒。学学刺绣的手艺,就跟钱明他娘一样能在帕子上绣字的。”
“绣字那种比普通花样子难多了,可也赚钱啊。她什么活都不参加,也不跟着做吃食补贴家用,就光绣字都能养钱明读书。”诉说着村里有手艺的钱明他娘,贺大娘口吻中带着佩服。
“娘,我已经在很努力跟厨娘学了。且我更想跟弟弟一样拜师兄。哪怕被安排捣粉末,我也觉得师兄他们聪明。跟聪明人身边长见识。”贺珍珠笑容都焉了,小声道:“张石头那姐姐张蕾儿,本来被张石头拽着来的听故事,可现在都自己来,比赵阿大还积极听故事,当师兄们小助手。”
“您和爹不是都说这张家厉害吗?这官升的比张叔还快,张叔都快十年百夫长了。”
“浑说什么?”贺大娘瞪了眼闺女,赶着驴车停靠好。但见闺女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又抬眸看了眼匾额。
她来了不少回了,都不知道这匾额到底悬挂什么玩意。
但她闺女,三年就知道了。还不是正经拜师学,就每天一个时辰听一听,就有点墨水。
不是睁眼瞎了。
张蕾儿也算官家千金了,张家也愿意千金跟在哥俩身边混。
足以见证许家哥俩未来有大出息啊!
琢磨着,贺大娘凑贺珍珠耳畔道:“等县试过后,我跟你爹说说让你爹胆大问问。他们愿意收徒弟,他们愿意的话那咱们就不想拜绣娘学艺的事情。”
见立马开心的闺女,她又板着脸:“但话还是要说明白。你现在也大姑娘了要学些缝缝补补的手艺。到时候要会自己做衣服,知道吗?”
贺珍珠郑重点头:“知道,娘。”
“谢谢娘。”
贺大娘听得这声声撒娇的话,笑着催贺珍珠下车。
娘两手挽着手进店。
刚走进去,就听得一声晦气的呼喊:“打鱼佬腥臭味也不知道多洗几遍,就敢直接进门。”
这从未听闻的刻薄鄙夷话语响彻耳畔,贺珍珠下意识抬眸看去。就见一个带着簪子配着花,发髻打扮好看,穿着大红衣裳的姑娘捂着一方好看的绣帕,一脸高高在上的鄙夷着。
看神色比张蕾儿都还横两分。
但张蕾儿可是跟县令千金一样的人物,也没说什么打鱼佬这些。
“咱津门哪个不靠海吃海,你哪家小娘子砸碗骂娘啊?”贺大娘瞧着浑身傲气的姑娘,直接回怼了一句:“董家娘子呢?”
“董家都要关门大吉了,还董家?这以后就是本小姐的产业!”
“您哪家千金啊?”贺大娘不惧着:“我也混过,这靠着达官贵人的码头,也没见过哪家贵人这么趾高气扬的。”
渔民都是靠津卫,年年津卫罩着的。
“本小姐可是太白楼赵家的大小姐赵鸳鸯。”赵鸳鸯开口斜睨着贺大娘,“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打鱼佬怕了吧?恐怕连我家食楼的门槛都不敢踏进去。”
“太白楼这名字有点耳熟,我……”贺大娘正在回想,就见董家娘子白着脸急急忙忙出来,喘着气怒瞪赵鸳鸯:“赵家千金,还没到最后期限,你这般耀武扬威扫我的客,是真觉得没王法了吗?”
“我豁出性命去告,恐怕你爹都讨不了好。”
“你自己签的契约。”赵鸳鸯字字铿锵:“怎么,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自己不认字?”
“我去京城告御状,告赵家纵容刁奴侵占良民产业。”董家娘子目带恨意:“那赵家杀奴维护自己名声容易吧?”
“你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千金等着!”赵鸳鸯愤怒拍案,而后又瞪了贺大娘和贺珍珠一眼,“臭鱼佬的也真晦气!”
贺大娘见状立马瞪回去。
贺珍珠也有样学样瞪。
等人离开后,贺大娘看着浑身颤栗的董家娘子,赶忙上前搀扶住:“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您家,咱们县城出名的好啊。我还想请您弹棉花制做被褥送人,怎么就?”
眼里带着切实的慌乱,贺大娘问的都有些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看眼毫无一物的柜台。不像从前摆着五颜六色的布匹,摆着一大框布头,供她们这些老百姓挑选。布头可是抢手货,年底缝缝补补最需要不过了。
贺珍珠闻言,也小心翼翼的看着有些印象的董家娘子。
在她记忆中董家娘子可温柔可好看了,比村里钱明他娘还漂亮。
她心心念念的头花,就是董家娘子手巧编出来了。比张蕾儿从绣坊买的更加好看!
“还是你命好,男人能在平海落户籍。”董家娘子见老顾客眼中的困惑,苦笑着道一句:“乡绅老爷们嫌弃平海,可咱们老百姓还真羡慕平海。听说平海孤寡做些吃食,被人欺了,县令大老爷是下令彻查,巡逻还有守卫都护着。”
“那……那几个也惨,男人死在战场上,在宗族里被欺凌。是信朝廷才千里移民的。朝廷是得护着点,且有人也真拼命啊。在我家帮忙修渔网那个,就特拼命,就想多赚些钱留给闺女做嫁妆,让闺女有些底气,免得再被卖掉。”贺大娘立马强调都是苦命女子后,问心中的不解:“这董家本地还有宗族,咱打个外地来太白楼还不容易?”
“那太白楼是阁老的产业。”董家娘子吁口气,环顾四周环顾自家打下来的产业:“大妹子,我刚才也就不痛快,心里说两句。真去,谁敢啊?”
“我还想孩子读书,我还有闺女在婆家啊。”
“不……不是当官不能经商吗?”贺珍珠听得这话,没忍住插嘴,道了一句。
话音落下,她迎着董家娘子望过来的眼神,怯怯往自己娘亲身后躲了躲,小声:“我……这……这我们村子里也能见校尉这些官啊。”
其实是她娘还有牛大婶心疼摆摊的弟弟们,想要自己去摆摊,许家师兄们诉说原委,她才懵懵懂懂知道一点,原来读书当官后有很多要求的。
贺大娘立马接着道:“虽然我男人退了,可到底还有些战友情谊。十里八村都差不多这种情况,所以这些小武官们对我们都好的。我家老大还在镇子上读书,教了些规矩。要不然我想老贺都改个行。那盛昌大码头那么多商贾多赚钱啊。”
最后一句,她说的是真诚真意。
“平海倒是好地方,养得女孩子都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畏惧。”董家娘子听完这番话后,觉得自己是越发羡慕平海了。因为羡慕就忍不住多道两句:“听闻你们平海出了个神童。这神童可厉害了,还能够研发各种容易上手的美食。”
“本来据闻那太白楼盯着美食的。但县令大老爷出面成立美食研究,说要汇聚天下美食扬一扬天子脚下的名号。”
“这不,那些豪门刁奴的不敢了,就对着布料了。咱们南来北往的多少布料,本地的布坊,是……是……”说到抑郁痛处,董家娘子眼圈都红了:“一点点被挤兑活不下。”
“不是一个开食楼的,这跨业啊?”贺大娘惊了。
“他的娘子开了绣坊。据闻这夫妇两都是阁老家的家生子,有些能耐,被放了良籍,来闯一闯的。”董家娘子捏了捏自己带伤的手:“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伤心事,我也是碰巧了这无人可说跟你们娘两说两句。”
“你要什么布料,我这边还有些存货,缝补出两套新衣裳是没问题。”
“那棉花还有吗?”贺大娘问的小心翼翼:“我家老大到相看的年岁了,该好生置办一套像样的冬衣。我还想做个八斤的,全新的棉被。这个送恩师的,要全新。您家棉花够吗?”
“这……”董家娘子一怔,而后直接哭出声来:“也是我自己鬼迷心窍,被撺掇多买了棉。结果是泡水的黑棉啊。”
“我家老董气倒在床。我家三代口碑你们也有数啊,不会拿这些破烂坑乡里乡亲。咱们咬紧牙关买点棉过冬不容易。”
“所以……所以就只能卖店了。”
“你看看布吧。”
回忆到此,贺珍珠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畔。
牛大妞又立马送上一碗红糖水,示意人多喝几口:“没事,你喝的都是他们研究糖水不成功的。”
听得这话,贺珍珠捧着小口喝了喝,自觉润过嗓子后,才继续道:“我娘就挑布料了,我……我因为听得这氛围怪害怕的,就感觉疼,然后肚子疼……”
“不急,慢慢想。你刚才说得很好,很仔细,对我们的帮助很大。”许景行鼓励着。
被鼓励着,贺珍珠羞红着脸,小声:“我实在憋不住了,就偷摸跟我娘说了。娘知道我在十两茅房学过规矩的,所以就跟董家娘子说了。娘子便让我去她家后院茅房。”
“那茅房说实话还不如十两茅房,就在角落里搭个小木房,里面是缸,缸上头架着个坐柜……”
对自家茅房别单独拎出来叫十两茅房,牛大妞也无奈,想让珍珠说重点别比较茅房点评茅房了。但见许景行摇头示意,手势比划要耐心要循循善诱,她还是硬忍着担心煎饼摊担心驴,拳头负在背后,认真听着。
在楼上的钱师爷见状都恨不得冲下来,让人直接说重点。
浑然不知楼上楼下两位大人的心中焦虑,贺珍珠说着说着倒是口齿愈发字正腔圆,回忆的也更加仔细——
贺珍珠如厕后是想按着规矩洗手,忽然间就听得凄厉的哭嚎声。她吓得一颤,想要迈步去寻找娘时,便见先前嚣张跋扈的赵鸳鸯回来了,还带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
那男人也一样趾高气扬的,开口:“妹妹,我派人把柜面都砸了,你也可以气消了。要不然生气就难看了。”
“哥。这小贱人敢用敲登闻鼓来威胁我,咱们必须派人盯紧了。”
“放心,我有数。到时候弄场大火,来点意外就行。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也就是少爷在青云书院,我才合法的设个局,否则这家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上心。”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贺珍珠吓得脸色都苍白想要喊娘。但环顾四周,却寂静无人,她害怕之下只能默念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尤其是她听到了开口的哥哥漫不经心说完放火后,道:“对我来说,那什么平海镇的天才更让我忌惮。”
闻言,贺珍珠敛声屏息,唯恐呼吸声太大,让她错失要点。
这平海镇天才肯定是大师兄啊。
大师兄好,是他们全家的共识。就跟唐僧一样,要保护起来的。
再一次脑子里默场取经歌,贺珍珠胆大的,偷瞄过去。想要把开口之人的音容相貌,全都烙印在脑海里。
没想到还有人在茅房偷听,开口的赵鸳鸯兄长赵德全咬牙沉声道:“我打小在少爷身边当书童当伴读。亏老爷开恩指点,让我在津门落户。可若在津门这个多军莽的地方,多门客的地方县试无法第一,恐怕咱们一家以后都没什么体面好日子过了。”
“就哥你的才学还比不过那个所谓的狗屁天才吗?”
“那天才研究吃食不提,我找全县排名第一的禀生给我作保时,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赵鸳鸯不解:“他还敢拿乔不成?你找他作保你是给他脸面了。”
“那姓马的说他已经有替保的人了。”赵德全冷笑着,阴恻恻道:“我就不解了。青云书院都还没开始找禀生,哪个这么早早的就开始谋划考试规矩这些。我就派人盯着姓马的,发现他跟朱家那师爷走得近。”
“这些猪马都是畜生,一家亲可以想得到。哥,那姓朱的又没什么用,县令也没什么用。不是说要糊名吗?”
“聪明,还知道糊名。”赵德全笑着赞誉后,道:“咱们家盼着你以后做公子房里人,你这脑子还是要多转一圈。那所谓的天才若不是有些实力,朱家又何必多过问?”
“且我也打听过了。这两年那张百夫长往来县城购买笔墨可频繁了,还专门买夹江竹纸。很显然就是这朱县丞大人指点过的。”
“因此我也不得不防。”
“那咱们想办法,让他参加不了县试?”
“他现在到底有名声,参加不了县试那群莽夫会闹事。最好想办法让他伤筋动骨一百天,参加不了这一回县试。”赵德全道:“我打算找几个人去摊子上闹事,然后趁机打断他的骨头。然后再自己出面做个好人,指出是混混无赖。也算借机给自己扬个名声。”
“你回去让娘跟那村里的钱明他娘开开口,盯紧了许家兄弟俩的行程。或者让许景行因为赶路,在那段荒路摔倒骨折也行。反正一定要鼓动许景行出村,不能让他窝着。”
贺珍珠听到这都已经傻眼了,差点跌坐木柜里。若不是跟着跑步蹲马步,她都害怕自己发出声来。
所幸苍天有眼,这兄妹两听得仆从来报打砸一通后笑着离开了。
她又等了半晌,才敢颤抖起身,去找娘。
等到前院铺面时,她就见娘脸颊也有伤,但见她没事后便立马让她跑腿去请大夫。董家娘子已经被打的,身上都带着血。
忙完之后,贺珍珠才敢小声诉说自己在后院听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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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喊了一句天杀的,就吩咐我来了,她去摊子盯着。”贺珍珠做了最后的总结。
“真是天杀的恶人。”牛大妞听完前因后果后,气的胸膛起起伏伏:“怎么会有这么恶的人?”
“这真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豪奴。”在楼上的钱师爷听到竟然通过尾随禀生知道许景行县试一事,外加咒骂朱大人,便早已怒火燃烧。若非许景行连连手势示意牛大妞一定要冷静别打断贺珍珠的回忆,他早就冲下楼了。
反正能尾随,那定然也会知道他来教导许景行一事。
贺珍珠看着忽然咚咚咚下楼的钱师爷,吓得一颤:“您……您……”
“莫怕莫怕。”牛大妞轻轻拍抚着贺珍珠肩膀:“婶娘先找你家驴去。你乖乖在家,守着一楼,要是有什么人来就大喊。”
说着,她看向空空荡荡的大院,看向许景行,带着征求:“要不我去隔壁找老何婆娘过来,一起守着。一个前院一个后院,方便你和钱师爷能商量对策?”
“多谢婶娘。”许景行抱拳感谢,便面色凝重的邀请钱师爷上楼详谈。
迈步上了两台阶后,他忽然脚步一顿,看向贺珍珠:“若是张蕾儿来听故事提前来了,你可以跟她说说今日的事情,所有的事情。”
贺珍珠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
听得这话,钱师爷想想张蕾儿串联起来的锦衣卫。哪怕对方官职也“小”,但到底管着事,也能直达天听。
再想想红薯,想想提议汇聚天下美食,还有那一句死道友不死贫道,钱师爷瞬间压下对阁老的畏惧,打算想办法要一场公正。
否则就许景行的能耐,十年后翻旧账都有可能。
没错过钱师爷权衡利弊过后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哪怕收敛的极好,但对于一个专门学过微表情和谈判学的人而言,他许景行能够捕捉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浑然不知上楼两人心思的变化,贺珍珠送走牛大妞后,又跟老何夫妇两布置好铃铛,防止有人翻墙进入院落后,便乖乖坐在门口等着。
连晌午饭都在门口一口一口咬着吃。
等了又等,她见终于骑着驴哒哒前来的张蕾儿,狠狠松口气,冲人笑了笑。
张蕾儿诧异的看着笑比哭还难看的贺珍珠,带着警惕拉紧了驴套索,环顾静悄悄的院落,眯着眼问:“怎么就你一个?还有石头他们呢?我专门从姥爷手里要了蜂蜜,石头不来迎我?”
“出……出事了。”煎熬到现在,贺珍珠一听这一连串的话,只觉坐在驴上面的张蕾儿都分外亲切慈和,立马颤着音开口:“我……我……”
“什么事?”
贺珍珠立马拉着张蕾儿,神秘兮兮看眼门口后,示意人下来凑人耳畔说了起来。
最后她道:“是……是景行大哥让我跟你解释一句。让你负责今天的女孩子故事班。”
张蕾儿哦了一声,“行。”
“你……你……你一点都不怕吗?”贺珍珠看着面色不改的张蕾儿,惊骇无比。
“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说钱师爷都在吗?这境况就很好了。我姥爷柳家当初遭遇才惨呢,连宗族都欺负他只有两个闺女没有个儿子。要不是我大姨豁出去厉害,柳家早就没了。可你现在看看,我姥爷多体面啊,两个女婿都是当官的。”张蕾儿与有荣焉骄傲着:“我以后也要像我大姨一样的,带家族一起改命!”
“可……可许家两位师兄都没得罪他们啊。”
“你是不是太蠢了。这强盗抢劫还要理由吗?像我姥爷一辈子与人为善,就因为他没个儿子,谁都欺他。再说碍着别人的利益啊。县试第一名,那多好听啊,县里也有奖励的,银子没准好几十两呢!”张蕾儿自问有些见识:“我爹说青云书院内部奖励考第一的学生,那都是三十两外加一套文房四宝。会读书就可有钱赚了。”
“那书院是门客们联手开的,商人豪奴都是有钱后要名声的。为此,也可以各种砸钱!”
看着说的毫不犹豫坚定无比滔滔不绝的张蕾儿,贺珍珠揉揉自己因为紧张都汗淋淋的衣服,鼓足勇气开口问:“那……那我能跟着你有样学样吗?我……我怕,她……那个女的,好像就比我们大一点,要……要打人,是用鞭子打人的,还有那个要放火……我爹有船呢,这……这什么钱明他娘好坏的,万一嫉妒怎么办来害我们怎么办,我大哥也读书好几年还在镇子读啊……”
说着,贺珍珠想着在娘怀里几乎血淋漓的董家娘子,想着自己娘身上被扇出红痕的巴掌印,“我给你跪下好不好?以后不跟你顶嘴。”
“贺珍珠你真怂啊。我爹还说你运道好呢,跟着牛婶娘忙前忙后这配方什么也不对你藏着掖着。你学啊,你拼命学,然后抓住男人的胃再生个男孩就站稳脚跟了。”张蕾儿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贺珍珠,掏出手帕递过去,拉人起来:“我大姨就这样的。我要是没什么好相公,我也这样,努力找个有权有势的,当妾也成。”
“什么?你是千金啊。这……怎么能……”
“妾怎么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恶女,什么公子房里人就是当妾。就是催枕头风。这恶人都可以吹枕头风,那你也能吹枕头风,我也能催枕头风啊。”张蕾儿道:“催枕头风怎么了,当妾又不丢人。你家辛辛苦苦供两个儿子读书多辛苦。可我大姨的儿子生下来就算庶子,却也是舒舒服服读书,不用一张纸都要省着用,不用像许家哥俩一样纸张正面写了写反面。甚至知道张石头读书,我大姨每年压岁钱都加了二两银子呢,就怕他读书辛苦给他买零嘴的。”
贺珍珠听得二两银子买零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双眸炯炯发光:“你……你说的好有道理啊。我……我要向你学习。”
“那是!跟我学。没准以后我带着你,咱们找个有权有势的比如爵爷那种,然后一起吹枕头风。我爹升官发财你爹得什么产业营生。”张蕾儿说着,抬手:“咱们拉钩,你听我的,我带着你。”
“好。”贺珍珠带着迫切勾手,眼里带着佩服看着张蕾儿。
这一幕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哪怕日后贺珍珠母凭子贵,成为全大周最尊贵的太后,也没忘记,还颇为骄傲着开口:“我给贺家给师兄给马恩一派生了个皇帝靠山。”
此为后话,眼下贺珍珠还小心翼翼跟张蕾儿盖章。
而此刻站在二楼书房的许景行透着口型辨认几句要点后,沉默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