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许景行才不管镇国公的惊愕,先强调:“别让血脉拖我后退!”◎
“爹, 这个王怎么传承重要。”许景言正色道:“户籍地随时可以更换。”
“怎么传承?”武帝沉声:“总不能让这个观音显灵吧?眼下只能从户籍地着手,先筛选一遍扬州籍贯人士。”
见父子俩有异议,沈琅华眼角余光瞄了眼唐大人。见人似乎精神奕奕的, 拥有熬夜勘查的能力,于是她鼓足勇气,抱拳建议:“卑职斗胆,书吏技术可能不精细。先前唐大人也亲口说了揭的手法有些粗糙。要不让唐大人再看看这画卷?”
唐大人迎着父子俩望过来的眼神, 望着外头浓稠的黑幕,“非得晚上揭?”
“最好会试之前查清楚王科真正身份,否则会试的时候再来个乡试爆炸怎么办?所有人提心吊胆一月?会试过后就殿试!”武帝说着都分外不解老唐这时候磨蹭什么。
唐大人急忙解释原委:“下官立马顺着线索再捋一遍。只是臣斗胆,相比等待臣查勘画卷结果而言,公子要不做些题?虽说该学的都学了, 但考前练练手还是有必要的。”
看许景言两眼珠子亮的, 一看就贼精神。劝人睡觉不可能, 那索性做题。
许景言瞪大眼珠子。
高考前都放两天假放松放松呢。结果大周的老师如此魔鬼!
比传说中的灭绝师太还灭绝人心,满心眼就分数!
“我做。”
许景言刚从喉咙里憋出嗓音来, 岂料下一瞬间就见唐大人从怀里取出卷子来。看墨迹, 还新鲜热乎的。
唐大人迎着许景言微妙的表情, 神色更加微妙:“总……总不能满朝文臣颜面扫地吧。”
“除却我和小黎外,还有一些阁老尚书指点。”
——主副考官按流程“关进”贡院了, 礼部刑部忙疯了。除此之外侍郎以上的文臣们全都在下衙后“偶遇”到他,交流了些教育经验。毕竟经筵日讲后,许景言的会试就不是许景言一个人的会试,是武帝朝文臣们的会试!
没考上, 武帝朝文臣就被笑话生生世世了。
许景言瞬间懂什么叫“对我在学术界毫无威胁, 但会让我在教育界名誉扫地”。
“好, 姑父放心, 我学我背。”许景言安抚着老唐,督促人拿出才智好好勘查后还拉着武帝到隔壁厢房嘚瑟:“看,成为文臣的心腹大患,也挺好的。”
“不得不给我押题呢。”
“满朝文臣给我押题,翻遍历史谁有这待遇?!”
“这样打call打着打着,付出成本高了,他们就舍不得对我叽叽歪歪了。”
听得许景言说着说着又想掰扯“固粉”这一套娱乐圈逻辑,武帝没反驳,还顺着人的话道:“要是没考上,那就是虐粉是不是?毕竟这大半年你努力了,朝臣也加班了,会跟你感同身受的。”
“别说这么晦气话,我一定会考上的。”许景言说完,看向第一题,瞬间紧绷着脸。
武帝瞧着许景言强势伪装淡定的模样,立马看题目,旋即眉头一拧:“两个字也能成为考题?鎡基?”
困惑着想了又想,发现自己实在没印象后,他赶忙鼓励教育:“不怪你,这题难了!”
“看偏旁,想造字原理,大概是跟战争有关的。”
“联想主考官武勋背景,妥妥打仗的!”
“你别嘀嘀咕咕,我想想,感觉有点耳熟的。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背过。”许景言推搡着武帝,示意人出去:“你赶紧去隔壁看热闹。我静静想想。”
“要不把把你便宜姐夫喊过来给你开开智慧光芒?”武帝为了讨口彩,格外强调黎大人嘉合驸马爷的身份。
“别!黎大人休息,明天早上好接唐大人的班,梳理这些户籍名单。”许景言强调着:“我不会还能跳过,先做会的题目。且要是考场上不会呢?我现在瞎编一番,看看能够编对多少。”
听得许景言生编硬造都要用上了,但浑身还透着胸有成竹的自信,仿若自己饱读诗书一般。光看着,武帝都觉自己也跟着自信飞扬,妥妥是进士老爷的爹。因此他含笑出门,自来熟的去镇国公院子睡觉。
毕竟他老了,要休息的。
镇国公收到侍卫禀告,只觉武帝懂事了。毕竟皇帝活蹦乱跳的,就会让一切阴谋诡计落空。于是他也让其他人轮流,该休息的也去休息一番。哪怕情绪紧张睡不着觉,但闭着眼眯一下也是极好的。
沈琅华拍胸脯保证自己守着,让镇国公去休息:“您活蹦乱跳,能撑着沈家,撑着我们呢。”
顿了顿,她低声:“您亲儿子可比您外甥横,直接跟着去现场了。”
“以后这样的事情恐怕更多。故此您得精神奕奕,活到一百岁。不然别人欺负许景行怎么办?”
镇国公望着眉眼熠熠,带着自信的侄女,静默一瞬,笑着:“好。我也休息去。到时候看着你当女将军,不,当将军。”
“以后将军没性别,就按着才能,谁有能力谁上!”
沈琅华心神一震,傲然:“镇国公,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镇国公与有荣焉骄傲着,视线看向皇陵方向,心里琢磨着挖坟组进度。
此刻蔺家义庄灯火通明
带队的仵作小心翼翼禀告:“我等三人确认了三遍,能够笃定开府文承侯爷凌江是中毒而亡。另外棺木中有一颗牙齿,我等拼凑复原过后一致认为不是凌江侯爷的。”
“上面还有雕刻的痕迹。”
“我等利用千目镜小心拓印,觉得这似双足而立展翅的凤凰。”
“牙齿雕刻?”许景行定睛看着呈送上来的证物。
证物在灯火照耀下有些泛黄,但头似鸡、颈如蛇、颔似燕、喙若鸡、背隆如龟、尾分如鱼是栩栩如生,让人一眼就想到凤凰。可这样精致的图文雕刻在牙齿上,一颗看起来健康良好,没有乱世穷苦出身患有龋齿等牙病。
光看着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其他棺木偷出来。”许景行对仵作道。
“大理寺寺卿已亲自带人过去。只是若是要一起解剖的话,眼下地方……”仵作有些踌躇的看眼蔺聪。
蔺家的义庄用来暂且存放家将亦或是士兵——若无人收敛,则统一安葬。当然因盼着士兵们有所归处,故此义庄修建的有些小,不过四进院而已。唯一能够用来解剖尸体的地方,已经被他们占用。
随行护卫许景行安全的蔺聪毫不客气:“镇国公还有护国公府的义庄完全可以用。”
因开国武勋,甚至不少军师都是随着太祖落户京城,他们作为各自开族的一代,墓地便围绕皇陵选址。太祖爷对此乐见其成。因此家家户户都是离得贼近。甚至各家的守陵员们聚集而居,积年累月下来都已经形成守陵村落了。
许景行应下,让仵作大胆的霸占地方,专心验尸便可。要是有什么工具缺乏的,也直接大胆提出来。
仵作连连表示工具够用。除却他们随身携带的工具外,先前检验血案受难者的尸体所用器物,都封存在普法馆内。今晚取用很方便。
确认等尸体偷出来就可以继续验证后,许景行看着自己破案的思维导图,问蔺聪:“叔,守陵人除却守陵,还要干什么事?从开国时期介绍。”
蔺聪看自家守陵人。
守陵人知道事情严重性,忙不迭从头到尾介绍:“刚开国那十年不稳。前朝以及起义失败者们可嫉恨了。他们不敢对皇陵下手,就冲开国其他没陪葬皇陵的武勋陵墓来。泼狗血砍神道碑砍常青树这些破坏风水的行为,都是轻的。甚至有想挖坟鞭尸的。皇陵驻军都得派队伍帮着巡逻。”
“我听我爹说,当时抓到直接杀,以儆效尤!”
“后来天下大定。我们守陵人除却巡逻,就开始开荒种地,也会上山打猎。因守陵清苦,基本上对于守陵人除却拿俸禄外自己赚点钱,主家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守陵巡逻还是日常基本职责,是吧?可先前挖了两炷香时间,怎么没看见巡逻的?”许景行问。
“春耕忙碌起来,得护着苗。”守陵人急声解释:“开国老一辈们基本都是苦出身。所以都跟着老爷子吩咐,重要农节,先护着口粮要紧。且你们来的时候把守陵狗、稻草人和机关都破坏掉了!”
话到最后,守陵人都还有不可思议:“防盗墓的机关啊,你们怎么弄坏?”
蔺聪轻咳了一下:“这证明几十年前的机关没用。我们大队人马能进来,就说明早就破解掉了。等这阶段要案忙完,我跟皇上汇报一番,找工部重新弄一套机关。”
许景行嗯了一声,又问凌家守陵人。
蔺家守陵人神色瞬间有些复杂:“凌家的唤做凌盼乡。凌盼乡……也不是小人多嘴,这性情有点孤拐。您看,像春耕一起巡逻护苗、像秋狩打猎补贴外快,我们守陵村都会一起出力,一起巡逻护卫。谁家有丧,也会一起搭把手,在主家来之前把义庄把陵墓都拾掇的更加赶紧体面些。但凌家十次里面八次不参与,久而久之我们也不爱搭理凌家。”
“哦,那凌家这些年有丧吗?”许景行循循善诱着:“比如姨娘去世之类?”
“没!”蔺家守陵人很笃定。
“你要不再想想?”蔺聪都觉自己老爹信任的守陵人有些胆大,想都不想就敢确定:“你要确定,是凌家,文承侯一脉的凌家。”
“三少,俺老三这点记忆还是有的。这全开国一辈也就凌家这么倒霉衰的。”蔺家守陵人强调自己真没记错,激动时还挥舞自己黝黑的手掌啪啪拍胸脯:“近三十年没白事就罢了,这大喜事,凌侯爷大婚了,凌盼乡都没喜钱!”
“您想想啊,您大婚在云贵。老爷子说阖府喜事,派管事给我们送喜钱还有席面!”
“我吃了多少席面拿了多少赏钱,记得牢牢的。”
蔺聪看许景行。
许景行对“村口情报组织”此刻有深入的了解,笑笑,示意守陵人继续。
蔺家守陵人得到许诺,迎着许景行嘉奖的眼神,继续诉说:“真的。各家基本都还有体面,没忘记我们守陵人。所以我们守陵村不说暗暗比较,但也的确会互相说两句。赏钱最豪迈的是护国公家。”
瞧着一提及出手阔气的护国公,蔺家守陵人是滔滔不绝,许景行耐着性子没打断,细细听闻守陵人眼中的好主子:阖府的赏赐不忘记他们“孤身”在外的;偶尔来祭拜时,也念着他们好;遇上家里有新生儿出生时,主子愿意赐姓名。
许景行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让人休息后,又派人偷摸去把镇国公家的守陵人“请”过来。
镇国公家的守陵人也是随主家的姓,唤做沈石头。
已有六十岁。
哪怕最犯困的时候被唤醒,但人眼珠子却透着犀利。甚至还审视着许景行,仿若在打量许景行配不配当镇国公儿子。
也是因此,原本黝黑带着苍老的脸,都因此削减了些年迈颓然的无力感,反而透着些精神。
只不过人“看活着的遗物”眼神,让许景行还是感谢自己先前英明决断,让蔺聪先找蔺家的守陵人问个清楚。感慨着,他言简意赅询问。
沈石头面色沉沉:“我跟凌盼乡没交情。”
“沈家族亲在守关一战亡的多。我平时带着家眷要祭拜清扫沈家先辈亡灵。本就忙,外加上还要春耕种田,跟着村里忙活事情。像蔺老三这种事事活络的,您问我性情我能回答一二。像凌家,闷不吭声的,我早出晚归的,一个月都难以碰到一回。”
“不了解,不敢下定论说性情如何。”
“凌家的耕地如何,你能说两句吗?”许景行看着回答颇为严谨的沈石头,问道。
沈石头直接眉头拧成川:“就没见过这么糟蹋地的。您白日守陵村周边的地走走看看就有数,我们都拼命种植。瓜果种子有什么好的,还互相交流。就这凌家,一点都不交流。现在水稻啊,皇爷保佑的地风水多好啊,他稻苗东倒西歪一大半。”
“糟蹋啊!”
许景行眉头一挑,示意沈石头带队,三司直接拿下凌盼乡。
沈石头抱拳应下。
蔺聪嗅着愈发浓郁的酸臭味,忍了又忍,还是担心:“就不怕打草惊蛇?”
“凌家四代当家棺材都被挖了,消息瞒不住。”许景行道:“且现在应该是——”
凌晨四点,据说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适合审讯。
“我是说我们盯着凌盼乡,看他怎么跟联络人联络。”蔺聪直接诉说自己想法:“逮捕,不是最好的选择。”
“万一不联络,直接咬舌自尽呢?”许景行低声:“只要他活着一口气,我能够让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看着言之凿凿,甚至笑得还有些邪气的许景行。蔺聪默念自己看在这张似乎跟童年印象中有些相似的脸颊,逼着自己信任许景行。
他缓缓吁出一口气:“真有这样的药?”
“阿芙蓉先前不是严厉禁止吗?老何老黄这两位神医折腾出一点药效来。”许景行低声介绍。
保留些药用,他不反对。毕竟药效的提取过程,也是土著一次次亲眼见证,见证那些上瘾的扭曲癫狂毫无人性而后痛苦死亡。
一听到这个大名鼎鼎的,直接刺激许景言一嗓子“父皇”,从而拉开血雨腥风篇章的玩意,蔺聪心有余悸。因为他也曾经受伤服过一回止疼。
后怕着,蔺聪带着些佩服,求指点着:“你怎么确认凌盼乡知情?”
在场的三司人员也竖起耳朵,带着渴求。
“因为我们都有种地天赋。”许景行理直气壮的:“尤其是被老一辈信任,能够派来看守陵墓的,更是穷苦出身。”
想想自己有空都想把家里盆栽换成韭菜的壮举,蔺聪认同点头,但又觉这一个理由太单薄了。只不过皇上早已有令,他闭嘴护卫不参与其他事。因此还是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蔺聪看着被卸掉下巴以及扭断双手的凌盼乡挣扎着被押进来,当即敛声屏息,小心翼翼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俯瞰了一下被押着五体投地,匍匐在义庄泥地上,唯有头能动的凌盼乡,言简意赅:“他这手,蔺统领,比你的还嫩。”
蔺统领看着自己习武长瞒老茧的手,又扫过衙役们也是满手劳苦痕迹的手,缓缓看着灯火下都有些白皙细嫩的手,眉头紧拧成川。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破绽,凌盼乡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自己曝光了。碍于圣女的神威,他下意识的想要咬破牙内的毒药。可偏偏舌头使劲去舔下颚磨牙,但他豁出去了全身的力气,却在被卸掉下颚的情况下,依旧是白费力气。
正拼命想着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求个痛快时,忽然听得上方传来一声亲切的关怀:“どうするの?”
挣扎的凌盼乡一怔,下意识的坤长了脖颈,翘首想要打量许景行,打量这个张口就说出乡音的许景行。
在场其他人也齐齐侧目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瞥了眼口水因为下巴被卸掉嘀嗒往外流的凌盼乡,再看着人眼里迸发出的不可置信与显而易见的希冀,希冀他是同党的希冀,嘴角不由得一勾:“看他刚才的动作,把他牙齿的磨牙给拔下来。”
随行的仵作立马照办。
顷刻间凄厉的杀猪声响彻上空。惊得熟睡的狗都开始嚎叫起来。
在哀嚎声中,许景行慢条斯理让锦衣卫拿秘药止疼啊,顺道把下巴接回去。
锦衣卫佩服的看言许景行。
凌盼乡疼到身体蜷缩时,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不疼了,反而在做梦。尤其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声声乡音传来,亲切温柔中又用上了敬语,仿若他蛰伏成功衣锦还乡,仿若他……
哪怕在场众人都看得见凌盼乡随着许景行一句句番邦语言,神色彻底开始变化。作为侦查出身的人,他们知道这代表着卸下心防。
可问题是许景行番邦语也太流畅了吧?
许景行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竭力夹着嗓子,模仿着女声。因为他信许景行言的判断——凌老夫人,闺名王淑仪的,是个男的。
而他之所以男扮女装,恐怕是为了装好“圣女”。
耐着恶心,把自己想到的温柔鼓励语言全都说了一遍,许景行终于听到了一句带着懊悔的一声桑瀛语:“圣女,任务太难了。”
闻言,许景行挑眉,斜睨三司。
留守的官吏赶忙表示提前预备好了通译官,从兵部借调过来的能手。边提醒人赶紧做笔录。
通译官飞速记录:
“要忍辱负重当奴才就算了 ,还得干活。偶尔去城里吃顿好的,还得叽叽歪歪。”
听到这话,通译官直接鄙夷。
他们兵部,不,大周人才不会这般挑三拣四,心有不忿!
与此同时,许景行也暗暗鄙夷着,引导着人扩大心中不甘心后,鼓励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尝试更换。
“换?说得轻巧?”沉浸在自己梦中的凌盼乡面色都有些扭曲,缓缓开口:“一次次的申请,除却等待蛰伏等待蛰伏,就是让我盯着皇陵。”
“皇陵到底有什么?”
“说我任务重,说嬷嬷会需要我帮助!”
全场敛声屏息。作为专案人员,他们可见过安郡王死前的遗嘱,说要小心嬷嬷。
眼下这钉子也说嬷嬷?!
“嬷嬷是需要你的帮助啊。”许景行一本正经:“构陷镇国公身世,挑起镇国公和武帝斗争需要你的帮助。”
猝不及防的笃定来袭,凌盼乡费力的想要瞪圆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鼓励他。可偏生不管怎么努力,总觉眼前出现了重影。
且越凝聚心神去看,便觉脑子,甚至浑身上下都疼。
许景行见锦衣卫手势,挥挥手表示不用加重药量,他话锋一转,冷喝:“你是真眼皮子浅,不懂圣女的苦心,不懂自己功劳有多大。这事一旦成功,或许便是太政大臣!”
凌盼乡一怔:“太政大臣?”
通译官也一怔,愣愣的看着对桑瀛官制信手捏来的许景行。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皇上才调有关桑瀛没半月吧?
竟然就倒背如流了?
不愧是天才啊。
难怪皇上让许景行带队侦查,帮着三司,留着公子准备考试呢。
浑然不知道自己意外的营造了天才人设,许景行还在耐心自己的鼓励:“你是守陵人。混的时间久一些,皇陵的守陵官们对你就熟悉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趁着他们麻痹大意的时候,偷溜进陪陵。”
顿了顿,许景行落重音:“比如偷盗皇后生母,那个卑贱却好命之人的陪葬品,伪造证据,进而构陷镇国公是太祖爷亲儿子。”
“构陷大周开国皇帝虚伪,抢兄弟小妾。”
“可嬷嬷不是已经拿到了亵裤?”凌盼乡困惑:“要不然她怎么会向圣女信誓旦旦禀告?要不然开棺验尸后,凌乡会出事,我会来接任?”
“八嘎!”许景行丝毫不掩饰火气:“我就是举个例子,你既然有前例可循,就愈发该沉稳冷静?到时候功绩在手,比嬷嬷还厉害。”
“粗使嬷嬷们还能接触主子,我却什么都接触不到。就算守着什么都得不到,甚至还亲眼见了爆炸,那尸骨无存……”
看着说着颤抖的凌盼乡,许景行缓缓止住引导。示意让钉子先自己舒缓些情绪,而他直接看向蔺聪,示意人去外头。
迎着蒙蒙亮的晨光,他咬牙切齿:“我听说啊,听说你们叫几次水,就代表几次啊?”
蔺聪脸一下子都憋红了。
“矫情什么?查案啊!”
“这……”蔺聪脖颈都成猪肝色了:“这……这大概是文臣家的。我们武夫没这么讲究。”
“水烧几次?”许景行面无表情:“能不能侦查思维?”
“我个人是一次。”
“真的?”
蔺聪迎着许景行从头到脚的审视,甚至人眼神还滴溜溜往某个地方看,瞬间板着脸:“我好歹也是你世伯!”
“我回去镇国公盘查一遍,武帝也盘查一遍。”
蔺聪:“…………”
蔺聪看着冰冰冷冷,眼里唯有破案渴望的大侄子,恨不得举手发誓:“我年轻或许精力旺盛。可我是临危受命直接进京当御林军统领。哪怕我一开始在御林军呆过,但十几年没在锦衣卫圈子混,又是空降当御林军统领。即便当时因为血案,御林军血战惨死一半。可剩下人中也有不服气的。”
“我这些年忙着立威,忙着培养因为血案元气大伤的御林军。也要盯着皇上溜出去微服私访。哪怕锦衣卫负责安危,但我要撒手不管,我爹率先嗷嗷的。”
说着蔺聪都觉自己命很苦了:“一回家还得忙着处理儿子跟堂兄弟姐妹打架啊吵架啊,还得老亲故旧各种宴会,偶尔还得督促前御林军统领的遗孤练武。武帝和镇国公不当恶人的,要我板着脸训史磊。但史磊你也有数的,训这娃重不得,不然弟妹眼泪汪汪,皇上镇国公跟着嗷嗷嗷嗷的。”
“所以是真没什么心情。”
“到家了就想好好安生睡一觉。而不是时时刻刻紧绷着弦,害怕半夜急件,说皇上又亢奋出去玩了。”
许景行理解点头,问细节:“事后衣服房间谁收拾?”
迎着这咄咄逼人的提问,蔺聪仔细想了一下:“我个人是……是我媳妇贴身丫鬟收拾。毕竟那什么后,女子衣物更隐秘。故此都是夫人信任的人收拾。”
“贴身丫鬟自己洗?”
蔺聪斟酌着:“应该吧?虽然家里有洗衣房,但……但这种到底贴身私密的,应该会自己洗。”
许景行思忖片刻,又问:“你们厨房的柴火是不是跟科举考试供应一样,都是定量的?”
“大晚上,或者大白天非沐浴时间烧热水,会被厨房蛐蛐或者有心人很容易留心到?”
蔺聪闻言后知后觉后怕起来:“我……我……好像有些小丫鬟会嚼舌根,以此来讨论哪房姨娘得宠些?”
“好像?你没姨娘?”
蔺聪气得按额头青筋:“我靠自己,我在云贵呆了十五年。穷的,就娶得起媳妇。是你们这些年轻小辈娇奢了些。”
“我这一辈,都一个。所以我才用好像一词,因为我不能过问到侄子房里的事情!”
看着人压着对礼教道德的不适,竭力心平气和的解释,许景行点点头,喊了一声多谢世伯后,听得屋内开始歇斯底里喊着回家,他立马进屋,安抚着。笃定人的思乡之情,笃定人的忠诚:“是人都会害怕。你的家人会理解你,只不过功亏一篑有些可惜罢了,且贸贸然离开会触怒圣女,到时候若是不照拂你,让你死在异国他乡怎么办?”
“毕竟牙疼不是命,疼起来却要命。”最后一句许景行大胆试探着。就见情绪崩溃的凌盼乡却是无视肿起来的左脸,反而捂着右脸的脸颊:“去汉方馆看牙,三年又三年的换假牙毒药,我已经受不了,死也好。”
闻言许景行眉头一挑,看着以头抢地的凌盼乡,静默一瞬,开口:“给他一个痛快。”
“不……不继续问?”大理寺寺卿都惊愕。
“一个普通钉子,翻来覆去就这么点东西。汉方馆,牙已经是线索了。”许景行说完又道:“凌江的尸格给我,还有审讯记录。我要回去跟许景言商量一下。”
虽然不太理解,但众人还是从顺如流听命行事。
许景行踏着晨曦的光芒进入镇国公府,看着头发都被挠到倒立的许景言,拉着武帝和镇国公,三言两语诉说进展。
武帝看着尸格,气得脸都青了。
镇国公也面色阴沉:“该死!”
“你们两先说事后怎么处理。”许景行道:“我记得现代侦查,是有通过调□□用量破案的。”
许景言闻言双眸丝毫不见熬夜亢奋,连笔带划诉说自己亲眼见过的热搜。
镇国公拧眉:“你是说嬷嬷只是家里的粗使嬷嬷,通过搬热水进行了大胆揣测?”
武帝也不信:“安郡王信任的嬷嬷,不可能是粗使嬷嬷!这是后院最低的等级,都不能靠近主子的。”
“不管如何先补充证据。反正用水用柴这些细节还有该死的贴身衣物,这些都被注意到了。那你就要把相关证据伪造好。”许景行才不管镇国公的惊愕,先强调:“别让血脉拖我后退!”
听得这话语中带着杀气的告诫,镇国公沉声:“懂。我叫沈宁修!”
“我爵位选拔都没让你掺和过,还不够表态?”
武帝听得这父子俩的“神仙”对话,紧绷着脸。
“爹,别想了。赶紧查啊!相比你们想的教养嬷嬷,的确粗使嬷嬷会让人忽视啊。”许景言劝着似乎因血脉又梗着一口气的武帝:“我还想到为什么要用牙齿了。”
“你有这么聪明伶俐的儿子,你骄傲吧。”
武帝迎着这自傲中带着担忧的眼神,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反正他打小也没跟沈宁修论过辈分。
“为什么?”武帝问。
“《左传》中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强调牙齿和颊骨依存关系,比喻虞国与虢国唇齿相依的外交态势。后来引申为相互依存、共荣共损的象征!”许景言摇头晃脑,显摆自己还没遗忘的学问。
“且有些神神叨叨的,就认为人的魂魄在牙齿,人的品性在牙齿。因为牙齿坚固耐磨,甚至火化后的尸体唯有牙齿完好。”
“因此我大胆推测,把牙齿扔进棺材,是在炫耀自己终究战胜了凌江侯爷。”许景言说着声音小了些:“还有一种比较狗血的,凌江侯爷的小妾之类,下毒弄死了侯爷,但又心怀愧疚,便觉得拿牙齿陪葬,算是用命陪葬。”
“后面一种恶心的可能别说。”武帝黑着脸。
镇国公却是硬着头皮开口:“老一辈们发家后收了不少美人。有地方献的。那些从前朝就开始埋伏的人混迹其中,有可能的。”
“没证据朕不听!”
“那还有一个证据啊,这个凤凰我见过。”许景言小声:“后世旅游景点之一。”
武帝面色更黑:“现在是大周!”
“朕要证据!”
正厉声强调时候,武帝听得外头扬高的禀告声,缓缓吁出一口气,让自己心平气和喊一声进来。
唐大人顶着红血丝,弯腰行礼。
“起来说重点。”
“菩萨像底部的沧浪象征尘世苦海。下官大胆假设了一番,果不其然从这苦海中挖掘出了一枚仿唐的凤凰印章,留名王唐。”
说完,他就见屋内四人表情都咻得一亮,“这……这线索有用?”
“凤凰图形画出来了吗?”许景行问的谨慎。
唐大人点头,以他老赵徒弟的能耐,既能发现印章,手绘下来自然容易。
武帝接过之后,对比牙齿上的凤凰,表情都有些沉重:“算起来,八十年了吧?不,应该说从唐朝开始就觊觎?”
“还王唐?!”
“朕觉得都是他们把前朝余孽养大,暗中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