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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霸总弟弟在古代科举苟命 第227章

区区某某 · 穿越小说 · 1.71 MB · 2026-09-20 19:37:37

第227章

  ◎史赵氏这样的天生好命,就好像大周的百姓◎

  谁干的?

  随着步伐赶到院落外头, 凌阡畴嗅着空气中飘着的松油味,面色沉沉看着着火的书房。

  书房,一个家家主处理事务、学习之地, 历来算得上重中之重,有仆从层层守卫。

  可现如今收尾的仆从昏倒在地。

  凌阡畴黑着脸,脑子里闪过无数的揣测。

  哪怕连最坏的打算身份曝光都琢磨了一通,他还是无法揣测到底谁放火——倘若身份曝光, 三司前来抓拿是光明正大。

  怎么会放火?!

  “老爷,这烟雾冲天,恐怕会惊动瞭望楼,到时军巡铺定会上门。”管家喘着气,望着面色漆黑的凌阡畴, 眼里带着惊恐, 小心翼翼禀告着。

  “尽快用砂砾扑灭。”凌阡畴吩咐后, 听得火急火燎跑进来的前院管事禀告,硬生生挤出笑来:“惊扰诸位了。”

  边说, 他眼角余光带着审视看着喘着气过来的军巡铺侍卫们。

  侍卫们手持水袋、唧筒, 腰间配着火钩。前头两个侍卫还手持着8尺麻搭。

  光看器具跟规章制度一模一样,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应该的。”为首军巡铺侍卫一颔首,边示意下属加入灭火中, 边沉声:“凌男爵,若火势太大,会用火叉等拆除房屋,开辟隔离带, 还请您要配合。”

  “东城起火, 不容肆意!”

  “这是自然, 我自然会配合。”凌阡畴权衡一瞬道:“且我怀疑是有人蓄意放火, 我嗅着松油的味道。”

  侍卫长一怔,有些狐疑的看着凌阡畴。

  这东城达官贵人住所,能够着火的,基本不是后院妻妾隐私斗争,弄个火,来个死无对证;便是贪官污吏要烧毁某些信笺,好避开三司锦衣卫的审讯。

  因此东城的瞭望楼是安了四处,军巡铺更是两条街就有得驻扎一个,免得贪官污吏毁灭证据!

  但没想到今晚会碰到一个主动报案的。

  心中虽然有些嘀咕,侍卫长瞧着坦荡的凌阡畴,也淡然:“按律,失火本就要报告大兴县县衙。像您还是男爵,顺天府定然也会派人前来关注。”

  “故此,您要报案,您等会跟府衙的人说一声便行。”

  “末将先一同灭火去。”

  听得侍卫长下意识反应都是灭火报案的流程,凌阡畴感谢的后退几步,让专业人士指挥灭火。

  他眼角余光扫过询问而来的凌老夫人,扫过自己的妻儿,扫过忙碌的仆从们,最后视线定定看着被烧毁的书房。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阁楼内,武帝放下千目镜,沉默的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许景言。

  许景言有理有据诉说自己的分析:“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谋朝篡位也一样。一点不磨蹭,早上说八百,下午八百兵马冲玄武门。干就完了!”

  “磨磨蹭蹭的,黏黏糊糊这种最腻歪了,直接倒逼他们动手。”

  “可是放火烧房,这风格……”武帝绞尽脑汁,甚至都恼恨自己不好学了,以致于眼下词穷完全形容不出自己心境。

  “灭门不都这种风格?!”许景言振振有词:“凌阡畴没有创伤应激症,能生龙活虎指挥灭火,那就说明他有问题啊。”

  “就不能治好吗?”镇国公看着冲天的火焰,也有些接受不了。虽然放火是他带着兵部精锐哨兵干得,但放火归放火,许景言有些质疑太过无端,他还是得强调的:“他……他好歹从小乖巧喝药治病的;再说这些年当父母官也主持了不少事务,心智没准锻炼出来了。”

  “这就是我讨厌你们古代的一点。说当官要讲究身言书判,说残疾人不能为官。结果病患就能当官了?”许景言鄙夷着:“律法写明了,重病糊涂说的证词都不能采信啊!”

  “你们让他当官,就不怕他当官的时候撞见凶杀案,然后吓得病发吗?那就不有损为官威仪?”

  镇国公迎着这声质问,一怔,扭头看武帝:“好像也对。怎么……怎么不安排清闲富贵的职务?”

  武帝也恍惚,回想着对凌阡畴的委任:“他不是天才嘛,说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想要为国分忧。按着律法,爵爷可以荫庇为官。”

  “朕许了,然后提醒吏部尚书一句,就算念凌家祖宗功绩。”

  “至于具体去哪里,没必要朕费脑子思考。他们自行安排就好。”

  “肯定又是被钻规则漏洞了!”许景言很笃定总结后,再一次解释也是强调自己选择风风火火一把火的缘由:“这烧起来了,地方府衙可以进凌家调查起火原因吧?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可以说凌家老爷子终于能够显灵了,借着火焰暴露真相。”

  “这样一来日后查出是凌阡畴这两鸠占鹊巢,那我们起码可以保全凌家五代清名是不是?”

  许景言看看镇国公,又看着武帝,最后抬眸望着皇陵方向:“大周可是开辟了新的历史,从未狡兔死走狗烹的!”

  武帝顺着许景言的视线,望着父祖长眠之地,叹口气:“朕挺欣慰,你们能够考虑大周开国一辈之间的情谊。但……”

  吸口气,武帝嗅着入鼻烧灼的烟味,咬牙:“朕就是不太懂许景行为什么忽然间要研究从尿液中提取鬼火?”

  客观而言,是真开眼见了。

  尿能够爆炸,据说还能化作熊熊烈火。

  许景言瞥了眼矫情的武帝,沉声:“许景行不是分析这两暗戳戳搞事,最阴最恶心的就是弄金汁水,让你们在战场被感染被恶心死。先前北疆战场,不也是有此术使用?”

  “他看着有关凌家农庄的介绍中有若隐若现鬼火的描述,就害怕是数理化大佬在研究。”许景言忧心忡忡:“白磷接触空气能自燃并引起燃烧和爆炸,更要命的是水和沙子都扑灭不了的。”

  “万一真研究出来,比许景言那个白糖大爆炸还恐怖。爆炸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白磷会死伤无数。”

  武帝竭力想了想,表示自己无法想象:“等许景行研究出来再说。”

  镇国公也嗯了一声,神色凝重的看着明火扑灭,只剩下烟雾冲天的凌家:“外围我带兵部的哨兵们都布控好了。”

  “万一有仆从知道凌家着火,前来关心主子的话。我们会顺藤摸瓜的!”

  “行。”武帝应下,催促许景言回宫休息。

  许景言也果断,立马回去补眠。

  凭借训练出来的大周生物钟,第二天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在习惯性跟被窝做些抗争时,许景言察觉到床榻似有人站立着,吓得他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眼睛瞪圆了左右横扫。

  待瞧见白衣飘飘,还披头散发的许景行,他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您……您……您研究失败了?”

  许景行嘴角一扯:“没。就是顺带实践一下在皇宫如何装神弄鬼。”

  许景言看着女装紧绷着脸,但怨鬼女装是贼像的许景行,愤怒抗议:“那也不能吓我。我胆小。”

  “没吓你。我去吓了一下皇帝。”

  许景言佩服:“成功了?”

  “没。”许景行幽怨:“皇帝身边安保太多了,我压根就近不了身。”

  “古装剧还是骗人的,当刺客不好当。”

  “装神弄鬼是能吓心虚的那种。”

  安排早膳落后两步进来的武帝听得许景行这个鬼还敢点评起来,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朕眼神好,许景行你早就万箭穿心了,知道不?”

  “但要是我从小练武,我甩白磷精准些。”许景行言之凿凿:“我能刺杀成功。”

  武帝气得扭头瞪许景言:“赶紧起来夸朕,否则朕把镇国公揍成猪头,都容忍不了这样的挑衅。”

  许景言爬起来,“爹,我看过民国侦探片,好多杀人手法就是利用白磷,让人自燃而死。”

  武帝干脆一招鲜吃遍天,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镇国侯欠下的打,紧绷着脸催促两人赶紧吃饭。

  他自己也吃饱喝足后,又召来三司和兵部头头以及镇国公。

  找了个隐秘安全的地方,请许景行演示。

  许景行言简意赅介绍自己如何从尿液中提取到白磷。之所以敢这么提取呢,是因为听马恩说过一个提炼黄金的梦。

  在遥远的西方盛行炼金术,据说只要找到一种聪明人的石头──哲人石,便可点石成金,让普通的铅、铁变成贵重的黄金。为了拥有源源不断的黄金,为了名望,炼金师们便采用各种稀奇古怪器皿在炉火里炼,朝思暮想寻觅点石成金的哲人石。

  “就好像某些人为了长生不老一样,往炼丹炉加各种稀罕的物件,研究长生不老丸一个道理。”

  武帝气得捏拳:“许景行你说故事就说故事,别阴阳怪气。朕不爱吃乱七八糟的玩意!”

  许景行视线幽幽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迎着弟弟这意味深长的刀子眼,气得双手捏拳锤桌案:“我连药都不爱吃!怎么可能仗着武帝飘起来,吃乱七八糟的玩意?”

  许景行闻言笑笑,回眸看向在场的几人:“转孕药,吃了孩子聪明伶俐的,你们吃吗?”

  “你们子弟没中科举是不是就落败了?”

  被注目的几人也跟着表忠心,不吃,绝对不吃!

  甚至三司还举例说明帝皇对他们的优待:“哪怕落败了,皇上是体恤我等的。诸如陈阁老,便早早的赐婚下降公主。娶公主保三代富贵!”

  ——说实话,就冲这个例子,他们是真没必要蠢蠢欲动,从龙夺嫡的!张域是自己昏头了。

  瞧着大臣发自肺腑的感念帝王恩情,许景行眉头一挑,述说正儿八经白磷研发者事迹:“汉宁因为尿液颜色金黄类似黄金,便收集了五十桶,再混入和沙子等物质加热后,意外地得到一种像白蜡一样的物质。”

  “此物有毒,需储存在水里。人更不能直接与白磷接触,一钱都能要人命。吃进去不可能,但通过呼吸,甚至皮肤沾到都能成慢性毒素,导致神经衰弱综合征、消化功能紊乱、中毒性肝病。具体如何对应相关症状,你们再联系老黄老何他们琢磨一二,反正我师父说了有毒。”

  “其份量少燃烧时类似鬼火。”

  许景行道:“因似鬼火一词,故此我这两天一直在研究。”

  “因原材料问题,我只能让锦衣卫将提炼的过程展示出来。现在我给诸位展示白磷燃烧!”

  “不是……不是有毒?”兵部尚书说的小心谨慎,都不像让许景行展示了。许景行多好的兵部尚书苗子啊!

  其他大臣也跟着劝。

  “眼见为实!”许景行郑重道:“我需要诸位清晰明白白磷的危害。这样针对凌家农庄调查时候,才会更加谨慎。”

  武帝闻言拦下众人劝住,告诫瞪眼看许景行让白磷燃烧即刻。

  所有人敛声屏息,竟然看着许景行下令锦衣卫运过来一头体型庞大的猪。

  看着猪被涂抹白磷,气势汹汹跑出猪笼,在场众人,包括许景言都抑制不住紧张,甚至许景言还紧张兮兮问:“不是说燃点?不是说要气温吗?要是温度不高没烧起来?”

  许景行看着跑远的猪,默念一声对不起后,才开口:“放心,就眼下这烈日高悬的,烧——”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得痛苦的哀嚎声。

  许景言闻言眺望过去,就见二师兄身上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火焰和青烟了。

  其他人见状心跳都抑制不住加快跳动起来。兵部尚书双眸炯炯:“尿能研究出这么杀伤力强的武器?”

  边问,他拼命给镇国公使眼色。

  镇国公表示自己也有些心动:“这种……能不能精细一点。比如在敌人攻城的时候丢下一颗?只毒死他们或者活活烧死他们?”

  伴随着不断传入耳畔的哀嚎声,三司表情都有些凝重。虽然他们司法爱折腾酷刑,但活生生烈火焚烧,是着实有些太过痛苦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举对敌可以。”刑部尚书颤抖音:“不过……不过这……这畜生要不给一个痛快?”

  瞧着刑部尚书马上流露出不忍之色,没律法学冷漠来冷血无情,许景行才彻底许口气。眼下这帮人有人性,才显得大周稍微能够呆一呆。

  感慨着,他扣住手中的袖箭,痛快的结束猪的痛苦。

  但结束归结束,还是让他们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侍卫用水扑火,扑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扑灭,到最后火灭了还是因为整头猪血肉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骨头。甚至猪倒下的地方,泥土都焦黑一片。

  全场所有人:“…………”

  许景言轻咳一声:“父皇,念在此猪为大周献身的份上,我想给它取名许平安。再给它弄个小墓碑。”

  武帝应下:“安葬在国母娘娘庙女学仵作分院的义庄里。等事情结束后,给它也弄个碑文纪念。”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

  兵部尚书闻言刚心中一紧,唯恐许景言有些悲天悯人之性,岂料要为小猪安葬的未来太子爷开口了:“兵部不是有抓到的钉子吗?弄一个研究一下啊。”

  兵部尚书双眸都亮了:“您……您……您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许景言反问的言之凿凿:“许景行白糖爆炸都爆过一回了。那些人还暗戳戳的挑拨离间各种撺掇,不该死吗?”

  “小人畏威不畏德!”

  “那就保持武力,继续威慑吓唬他们。”

  武帝哈哈大笑着,又仔仔细细看过许景行提炼的过程记录。瞧着连笔带画连时间克重都很详细的记录,他问侦查的行家们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探查庄园。

  “为什么要神不知鬼不觉?”许景行道:“直接说钉子举报,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把联络点定在庄园里头不就行?”

  武帝闻言目光定定看着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毫不犹豫领命。

  浑然不知危机来临,凌阡畴笑着:“理解,书房这边,我会下令不让仆从靠近,等待诸位的调查结果。”

  “凌大人能理解就好。您留步,我等先回去商讨一下目前的信息与侦查方向。”

  “多谢。”凌阡畴撑着精神送走顺天府以及大兴县的衙差后,还没歇口气听得管家来报,又微笑着感谢上门慰问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寒暄两句,便语重心长:“凌大人,你可是祭祀主事。接下来不管是皇子认祖归宗还是国母娘娘庙开光,那都是与国的大事!你是要挑重担的。故此,本官厚颜说句重话,这场火焰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你要专心自己的政务!”

  “你把政务办好了,那幕后黑手定然会自己跳脚。毕竟他莫名其妙放火,或许就是为影响你处事。”

  “多谢尚书大人指点,下官定尽心竭力。”凌阡畴听得这算得上推心置腹的指点,流露出感恩的模样。见人对他表情欣慰后,又说了几句好话且承诺就请假一天安顿家里老小,明天准时上衙。

  礼部尚书满意,看着一夜未眠面色都有些惨白的凌阡畴,带着怜悯摇摇头。

  若是平常,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凌祭祀司司长请个十天半月的假,但现在不行啊。两大任务追着呢,且今年是大比之年,凌阡畴管着的祭祀在大比之年还得负责教导新科进士面圣礼仪,还得跟国子监协调,带着新科进士祭拜孔子;农学彻底成立,他们礼部也得跟着忙碌,起码要把“耤田礼”和祭祀先农、风云雷雨诸神等等系统的梳理一遍,定标准流程……

  简言之,今年一整年礼部都处于忙疯了的状态,是个人都要当驴用。管祭祀的,更要当牲口用!

  “好好休息,明天精神奕奕的来!”礼部尚书说完,也直白让人不用送,径直离开。

  凌阡畴目送着礼部尚书离开的背影,确认人走远,周边也没有其他人了。示意妻子盯紧调查队伍后,他返回自己的房间,凝神思忖。

  甚至细细捋了一遍乡试爆炸案。

  再一次确认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的端倪——乡试爆炸案的人手,都是早就布局好的。在他被召回京城之前就布局好的棋子。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你到底有病。”

  凌阡畴一惊,看向推门而入的凌老夫人。

  “我让人拿名帖去请太医了。”凌老夫人沉声:“我等会去护国公府一趟。”

  凌阡畴迎着人望过来狠厉的眼神,吓得幽幽一颤,赶忙起身跪地称是。

  凌老夫人冷哼一声,才转身往外走。

  但没走一步,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又克制不住火大。

  想他们王家三代经营,从前朝宦官乱政开始到现如今,一晃眼都百年过去了。绝对是谨小慎微,绝对是暗中撺掇挑拨,想要占据九州肥沃之地的汉人乱起来,大乱起来,全部都死光,好让他们霸占这方宝地。

  可结果一次次的都有人力挽狂澜,一次次的都有突发的意外!

  眼下还没等他们给武帝后宫捣乱,就有人一把火烧到他们头上?

  凌老夫人心里想着无数杀人的酷刑,面上却是沾着姜水绣帕,竭力让自己眼圈通红。在马上内完成慌乱无措小可怜的模样,她到达了护国公府。

  望着巍峨鎏金的敕造护国公府匾额,凌老夫人眼神还有些恼恨。史家开府的国公爷当初为了开枝散叶,也纳了不少妾。

  但泥腿子乍富就是没什么见识,最后竟然一个姨娘都没留下。

  而二代史家爵,被叫做“老实”的人,也是真真实实老实。非但没三妻四妾之心,甚至也不近女色,跟武帝和镇国公一样即便逢场作戏,也就是点评乐曲而已。

  都让人找不到机会塞人好吹枕头风。

  捏着帕子压住心里的火气后,凌老夫人顺着护国公府门房的怜悯眼神,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后院,见到了护国公老夫人史赵氏。

  瞧着人满脸担忧的迎过来,凌老夫人立马手帕沾沾眼,旋即眼泪在眼眶打转,仿若再也强撑不住在外端着的倔强一般:“我……妹妹这回是我厚颜了,我……我想求着您帮帮阡畴这孩子。”

  史赵氏搀着人坐下:“姐姐慢慢说,是没房子住了吗?我听说走水了。”

  “没房子的话,我的嫁妆里有城东的四合院。你们一家先住进去。”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不……不是房子的事,得亏大周律法严明制度完善。”凌老夫人朝北拱手:“军巡铺侍卫来得很及时,左右邻居也派人帮忙,房子保住了一半。我们家人口本就少,还是能够住得下。”

  史赵氏闻言表示自己懂了,立马扭头挥挥手,示意嬷嬷把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拿过来。

  “这回遭受大难,定有周转时期。我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这一万两银子,便权当妹妹的一点心意。”

  凌老夫人看着人轻飘飘的拿过整整一叠银票,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气息,刹那间都觉自己隐藏的恨意快要遮掩不住了。

  史赵氏这样的天生好命,就好像大周的百姓。

  一个个的站在说话不腰疼。

  不会去想他们这些人一出生在那破岛之上。即便想要靠着自己劳作获得收获,却也抵不过噩梦一样的海啸台风肆虐。而大周土地历来肥沃,就连气候也是风调雨顺。

  与此同时史赵氏难得的机警,察觉凌老夫人神色似有些僵硬,急急忙忙郑重道:“要是不够,我还有。”

  “这都是我私房钱。婆母不会过问的。”

  “我爹还有大姐也不会过问的。不是我嫁妆里面的私房钱。”

  凌老夫人没忍住:“你……你哪里来这么多私房钱?”

  顿了顿,她佯装紧张着:“是不是?”

  “别乱想。我现在都不跟不认识的人交流赴宴的。”史赵氏很嘚瑟:“是我自己写话本赚来的。还有一些是卖了贡品。后宫妃嫔想要跟我换腮红和布匹颜色,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跟我换,所以就用钱买。我问过万贵妃了。万贵妃说我愿意,便交换。”

  “我想了想,婆母说我要学着当老夫人,便答应下来。跟后妃搞好关系,二来也有钱拿。”

  凌老夫人:“…………”

  唯恐自己被人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刺激到心疼,凌老夫人急忙诉说自己想要求人帮的忙:“太医。我想求您帮我找太医。虽家中有府医照看着,但阡畴这些时日忙碌,昨日又未眠。我想请您求一个经验老道的太医,帮忙调养一二。”

  闻言,史赵氏痛快的应下:“黄老御医很有一手的。婆母和我都是黄老御医相看的,我带你——”

  话语一顿,她颇为不好意思的垂首:“婆母不许我出门。说最新士林那边恩怨多,有人还指控我姐夫一个残疾也配为官。”

  “那……”

  “没事没事,黄老御医很是慈和。我写封信。”史赵氏瞧着还踌躇担忧,仿若敬畏御医一次的凌老夫人,和声道:“你进京晚了些,但我还是听闻过的凌家开府老太爷那可是文嘉公左膀右臂呢。你且安心吧,开国一派惯会互帮互助的。眼下凌家就孤儿寡母的,你求到老爷子头上了,他自然也会出手的。”

  凌老夫人起身连连感谢。

  史赵氏瞧着拿着信要走的凌老夫人,连忙又把银票塞过去,还道自己准备了药材,让人一起带走:“人参随便吃。我爹来信了,说北疆是好地方出人参呢。等今年冬日,他还给我弄貂皮。到时候我匀你一件。”

  “谢谢。”凌老夫人努力弯腰连连感谢,借口担心孩子走的是急匆匆。

  史赵氏瞧着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圈一红:“好惨啊。我还有爹和婆母训,大姐管着,真好。”

  随行的嬷嬷微笑:“老夫人,您莫忧伤,自己身体保重最为重要。等这回选秀了,您就可以看国公爷娶妻生子了。”

  “嗯。”史赵氏耷拉着脑袋:“要是有了孙媳妇,婆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老太君把您当闺女疼着呢。就算有孙媳妇了,那孙女儿能跟闺女一样吗?”嬷嬷反问着:“您想想,就说赵老爷,对您疼爱和芝兰小姐一样吗?”

  “他老人家在外头,首先还记挂着您,给您弄来上好的貂皮。”

  “也对。爹最疼我了。”史赵氏笑着:“那我继续在话本里幻想夫君活着还很成器,手握重权当摄政王。这样也算全了爹有个厉害女婿的梦。”

  “对。您写话本。咱们在家写话本。”

  瞧着嫂子进屋折腾话本去了,武帝气得现身踹了一脚护国公府的花草,揪着史磊怒喝:“你去撒娇,把你娘手里的私房钱掏干净了。送给一个恶人一万两,好大方!”

  史磊小心翼翼:“皇帝叔父,要不是您刚才说了,我都不知道凌老夫人是恶人啊。”

  主事的老太君也苦笑着:“皇上您息怒,这小赵啊这几年还是长脑子的,在家也安安分分。就是写话本,写些情情爱爱腻腻歪歪的。”

  “老太君,写话本真赚钱了?”许景言也心疼一万两,问。

  虽然跟武帝后妃就几面之缘,但后妃的钱流入贼寇口袋,他也义愤填膺不忿至极。

  “赚,还有编成戏折子的。”老太君一提及话本还是替儿媳妇骄傲的:“不愧是老赵教出来的才女。写的可哀怨动人了,书商都再版好几回了。据说啊堪比《西厢记》。”

  武帝哦了一声,冲随性侍卫挑眉示意赶紧去查一下。边郑重:“老太君朕跟您说的,您心理有数啊。”

  “最近多事之秋,您也要小心谨慎。”

  “朕留十二个侍卫,你们三每人四个!还有嫂子身边多留六个丫头,是近几年训练出来的锦衣女卫。从海岛那边调回来的真刀真枪干过仗的。不是沈家那丫头们嚷着的贵女训练班。”

  “好。”老太君也不矫情,立马果决应下。

  武帝满意的点头,又叮嘱史磊几句赶紧把亲娘私房钱掏干净了才带着许景言气哼哼回宫。

  “万贵妃没跟您说护国公夫人跟您后妃交换之事?”许景言见还怒发冲冠的帝王,不解。

  武帝磨牙:“说了。”

  “嫂子喜好就那些花花绿绿的。也没因为能换钱就选择其他款式。”武帝埋汰:“朕就是气。”

  “这人得多有钱啊,一万两眼皮眨都不眨给出去。”

  “她要是心疼钱,那岂不是显得您无能吗?”许景言劝:“您自己说的会照顾嫂子啊,要不是皇后待遇一词太过敏感,你说还会给皇后待遇呢。还说镇国公就把国公待遇分配到的好东西,但凡是女眷用的全部送给大伯母。”

  武帝嗯了一声:“她自己花,朕自然随便。一想到她给番邦,没准还是个男的花,就忍不住气。”

  “消消气。”

  许景言宽慰时,就见锦衣卫带着厚厚的一叠书籍入内。

  见状他好奇:“这么多?”

  “卑职问过老太君,老太君说是以星舟之名发表的。”侍卫解释:“卑职去书坊购买,掌柜的直接指了,这一系列都是星舟大作。”

  许景言双眸炯炯靠近书籍:“是我这些年正经书读多了,都忘记偷摸看话本的日子了。这——”

  话语一顿,许景言一字一字念:“夫君死后十五年魂归?”

  武帝唰得一下飞驰下御案,拿过许景言手中的书籍,面色沉沉看着封面。敛声屏息后,他目带决然打开。

  见帝王这般肃穆的模样,许景言不敢再观察人怀揣的愧疚之心。赶忙带着些好奇看向大周女频文,据说销量很好的女频文。

  一一看过题目,他内心偷偷嗯了一声,暗暗点评。

  《阿娇决定去死》这名字就有点晦气,不看。

  《锁金凤》,看着强取豪夺狗血味的,等会看看。

  《嫁莽夫》,像是先婚后爱小甜文,给许景行参考参考如何追媳妇。

  《折金花》,瞅着也是有点强取豪夺味的。

  《金丝雀》,这也是强取豪夺的。

  大伯母这么那么爱写这酸涩腻歪的?

  三日后,许景言看着护国而死的护国公老夫人回想自己今日的埋汰,只觉亵渎,可现如今许景言腹诽连连。直到听得身侧的帝皇忽然爆发呵呵怒笑,他才止住埋汰,猛得后退两步,才敢打量武帝。

  武帝狞笑:“去把镇国公叫过来一起欣赏欣赏这大作。”

  “去多买两本,给许景言也欣赏一下。”

  许景言连忙挥挥手说自己不要欣赏,但无奈锦衣卫跑的贼快,他只能心惊胆颤的看着皇帝又怒又笑又呲牙咧嘴的。

  乍一看,都不像个人。

  武帝斜睨许景言,颇为好心的诉说:“在你大伯母眼里,北疆能够胜利,是老实人带着十万阴兵打赢的。”

  “您让她幻想一下。毕竟守寡呢。”

  “你和许景言一路平安,身世曝光,也还是老实人亡魂在保佑。”

  许景言:“幻想嘛!您不服气你自己写一本。”

  “可气的是朕和镇国公,”武帝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我们两个发小竟然不信老实魂魄归来,还找道士抓魂。反而她,反而她爹信女婿魂者归来。”

  “那是因为你们到底是皇上,是带兵打仗的。你们要是毫不犹豫接受了,岂不是显得你们不理智没脑子?”许景言劝:“爹,别生气。等我会试过后,我自己写本科举文,为你们证明才智。”

  武帝:“…………”

  被匆忙喊过来的镇国公听完前因后果后,气得都想对发小破口大骂:“你是嫂子啊?闲得在家写书?”

  话语一顿,镇国公看侍卫:“写书?现在女子也能写话本吗?”

  侍卫小心翼翼:“女子不能写话本吗?那哭哭啼啼这种《牡丹亭》谁写的啊?”

  镇国公挠头:“也对。”

  “书香世家才女,能写书也对。”

  许景言闻言感觉自己明白什么叫“举人”了。

  他竟然是目前在场人士中知识最渊博的。

  武帝刚想让镇国公好好看看书,看看嫂子对他们两的评价,就听得外头汪公公带着急促的禀告,说老黄求见。

  闻言,他困惑一瞬,开口喊老黄御医入内。

  老黄带着药箱入内,见武帝一遍翻看话本一边示意免礼,他战战兢兢行礼后,禀告:“皇上,老臣斗胆,凌阡畴凌大人是女子?”

  “对,这事文嘉公临终前跟朕说过。”武帝头也不抬:“你说说有没有其他发现,让火急火燎的求见。”

  一听这话,老黄吁口气,小心翼翼:“凌大人中毒了,目前下颚牙槽已萎缩,能够从中窥伺出肝肾等器脏也有些受损了。”

  武帝缓缓抬眸,看着老黄:“还有其他吗?”

  “他家老夫人,”老黄神色有些踌躇:“老臣有种说出来的怪异,好像在审视臣会不会来朝您举报凌大人是女儿身一事。”

  武帝闻言了解为什么要通过护国公老夫人请太医了。

  感情这姓凌,不,姓王的在试探他。

  当即他吩咐道:“你带两锦衣卫在去凌家一趟。”

  “说女眷的事情等抓住纵火犯以及下毒的凶手再议!”

  黄老应下。

  “具体的事情等你去通知完,朕亲自跟你还有老何诉说。接下里你们两医者还要忙。”

  听得这声带着任务的信赖,老黄很想说自己不需要:“皇上,老臣斗胆。老臣还有老何,以及江南带过来的叶家大夫们折腾公子说的青霉素,目前动物已验证过了,正在进行伤者实验。”

  ——要不是护国公夫人亲笔信,要不是念着武帝镇国公这两对史家的亏欠之请,他都不会亲自跑一趟。

  “所以你们才要参与。到时候番邦钉子身上验证,你们都不需要任何的怜悯。”武帝笃定着:“免得有些大夫心善,叽叽歪歪死刑犯如何如何。”

  老黄闻言立马笑着应下:“多谢皇上记挂,老臣现在就带着侍卫过去!”

  说完他是老当益壮的,走的健步如飞。

  面色沉沉到达凌家后,他傲然的狐假虎威,直接在大堂,就对着面色苍白的凌阡畴,开门见山道:“凌大人,你,还有凌老夫人请太医请本御医头上,就应该知道,欺君之罪藏不住吧?”

  “怎么忽然就请太医呢?我回太医院翻过手札,凌阡畴你先前可是婉拒太医诊脉的。”

  凌阡畴苦笑着:“可能……可能这回莫名奇妙的火,让我惊恐害怕,害怕回到那一夜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死亡。”

  说话间凌老夫人拄着拐杖过来。她望着威风凛凛,一个个带着愠怒之色的锦衣卫,急急忙忙诉说是自己当初昏头了,想要给凌家留一条根。

  老黄看着母子俩哭诉一番后,沉声:“皇上仁慈,暂且不计较男扮女装一事,他眼下更好奇凌阡畴你怎么中毒了。”

  “什么?”凌阡畴傻眼:“中毒?”

  “找你相熟的大夫,亦或是出门看看兽医都行。”老黄叹气:“你的下颚牙槽已经出现萎缩,甚至牙龈颜色都有些暗沉。很明显反应出你的毒已侵入肝脏。”

  凌老夫人闻言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扇向凌阡畴脸颊:“你这个孽障,是不是又在折腾什么?”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来袭,凌阡畴看着面色阴沉,透着对她这个棋子失控怒色的凌老夫人,只觉自己心都顷刻间有些疼。

  他暗中研究,甚至研究某些毒,亦也是为了大业能在他这一代完成。

  免得娘挑棋子,免得一代又一代困在大业中,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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