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武帝笑得嘚瑟:“主考官人选宁国侯当之无愧!”◎
退朝后, 所有侍郎以上官吏齐聚文渊阁。
还眼神刀子逼着唐大人一起。
唐大人无比想念在津门的知府大人黎六韬。
天地可鉴啊,他也才知道兄弟俩竟想出这么精妙绝伦的制度来。
“唐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礼部尚书率先忍受不了。会试, 是整个大周朝的会试,是礼部统筹。
但凡出点事,就是礼部担责任。就像乡试爆炸案,即便哈直隶总督谨慎在谨慎了, 三司至今还没查出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屎壳郎玩意,但因为发生爆炸了,还是得背负失察之罪。
说句忐忑不安的,万一会试爆炸案发生怎么办?
礼部尚书越想越愁。本来他,本来整个礼部上下官吏接下来就够忙了。现在还得折腾日讲。
日讲要是真日讲也行。礼部上下也有旧例可循。且他们自问也有能耐, 不用做什么准备, 都能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讲上三个时辰。
但这样的自信是建立在皇帝问政务, 不是为皇子准备会试啊。
会试是“榜上有名”的要求在的!!!
“许景言是策论问题吗?”礼部尚书说着都急眼了:“基础啊!不是我埋汰,他从县试开始就是靠着押题, 就是一路捷径过来。压根没有踏踏实实苦学。”
“做抄胥都坐不稳的。一个时辰不到脖子扭扭, 喝茶喝水还做什么眼保健操。”
坐得住, 站得稳,可以说是为官第一标准。
才一个时辰不到, 就腰酸腿疼的。搁朝会上直接能被参御前失仪,丢官。
不提许景言学习习惯还好,一提及唐大人就觉自己满肚子火气:“我也知道,我也焦虑啊。我当时都想戒尺打他手了!”
“可咱们追根究本, 是许景言问题吗?”
“许景言基础没打好, 习惯没培养好, 是他的问题吗?”
“咱们除了怪那杀千刀的安郡王张域一行人, 能怪这个流落在外还心性坚毅的皇子吗?只能哄着他先学,先调整啊。”唐大人眼角余光瞥过阁老尚书们,单手愤懑锤胸口:“他抄写的质量,你就说有没有提高?”
礼部尚书一噎,但又旋即强调自己的诉求抓基础四书五经:“那就继续抄写。我让人找出会试第一场的卷子给他抄!再把全国乡试的卷子找出来!”
“咱们把基础打扎实!”
其他朝臣开口附和:“公子的卷子,说实话都看过。的确,遣词造句方面若是更妥帖些,名字会更高。”
“公子诗词的韵脚,是有些别扭的。唐探花郎,你扪心问问自己念是不别扭吗?”
偷摸来旁听的许景言闻言扁扁嘴。
正因为知道古代韵律跟现代有些区别,所以《大周字典》都背了。
“爹,赶紧现身帮老唐。这诗词韵脚问题,我现代rap魂。”许景言小声解释自己也真努力了:“但有时候脑子亢奋起来,自己用习惯完全改不了。”
两套系统在电脑安装都能打架出bug呢,他一个学渣,偶尔有疏漏正常啊。
这些闲得没事干的,盯着他诗词干什么?
武帝没现身,反而道:“小本本记下来,等过段时间把他调翰林院,让他整理大周地方方言。”
“你们不是说现代某些菜,在地方上叫法不一样吗?”
“所以朕琢磨着先把方言梳理出来,以后农学院培育野菜,针对编写有毒的野菜这些,就轻松了。”
听得这与民生有关的要紧事,许景言按下自己的不满,继续侧耳倾听。
武帝也好奇,跟着听。
听唐姑父会怎么应对。
被觊觎厚望的唐姑父真挚无比:“所以才有日讲啊。需要诸位饱腹学识之人教导啊,总不能让皇子学我一家之言,日后也听我一家之言。对吧?”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视线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看向首辅。
迎着落在身上的视线,除却对规矩的情面——毕竟,历来首辅主持外,还有些揶揄看戏的表情,陈阁老缓缓吁出一口气,和善着开口:“小唐,你也是文臣。其他不说,日讲制度自打成立时便是为帝王而设!”
他朝北一拱手:“按制,即便是皇子,那也得是太子出阁后放得讲筵。”
“说句僭越的话,眼下皇上以太祖之名,可为谁而设,大家心知肚明。但传出去,如何堵天下悠悠众口?”
“那兄弟俩被状告过一回舞弊了。这回若是兄弟俩出现在日讲现场,到时候他们兄弟俩如何服众?”
“且避嫌成制。说句厚颜无耻的,真行教导之职,我等都需避嫌,那谁为会试考官?”
会试考官人选历来都是六部尚书和阁老。
顿了顿,陈阁老看着年青力盛,即便身有残疾也年轻的唐大人,一字一字:“这些事,你该想的。”
唐大人迎着陈阁老这般拳拳慈爱中夹着些失望的长辈模样,赶忙澄清:“我想啊,所以这不乖顺随诸位同僚前来,不然我都不配来文渊阁议会啊。”
“我又不是六部侍郎以上人员。”
农学院目前还只是农学院,仅此而已,没有成“部”。
“且论职权,陈阁老您不好开口,那应该找御史台啊。他们白纸黑字职权规定,要劝谏帝王。”
陈阁老狠狠吸口气:“本官自会劝谏。但你到底与公子也算有半师情谊,你该为公子日后发展着想。”
“公子马上就认祖归宗,皇上更是传过口谕,为太子。”
“为太子清名,我等就该行责,妥善处理好这些事。”
“那合着您的意思怎么处理?谁教导太子殿下?”唐大人都有些烦了。要是阁老们大儒们积极踊跃求当太子太傅,皇上能缺心眼自己读书?
谁不知道皇上爱翘课啊。
要不然日讲这制度,在本朝束之高阁?
不就是不指望武帝安生坐着?
“诸位去毛遂自荐?”
闻言,在场众人面色变幻。谁不想当太子太傅,当帝师?
可谁能容忍太子口口声声马恩?
“本阁老去。”陈阁老迎着这一刻的寂静,只觉胸腔都翻涌着难以形容的苦涩,当即一字一字咬牙,落重了音。
唐大人瞧着人眼里迸发出甘愿为大周未来隐姓埋名的傲然,唇畔张合半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正他现在能笃定一件事,自打没名没分教导许景言后,就再也不敢纳妾了。
因为他,包括文臣们目前就是家中小妾的处境。
为站稳脚跟要费尽手段怀孕(竭力想办法让许景言会试榜上有名),但十月辛苦孩子出生了(许景言会试榜上有名了),这孩子会被记在当家主母,也就是马恩夫子名下。
更惨绝人寰的一件事,当家主母死了啊,是主君——许景言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活人争不过死人,连盼着搞点手段,挑拨主君跟当家主母不合的机会都没有。
简言之当妾,都是最难做的那一种,没有扶正的指望!
还不能换个主君!
九族的卖身契都被主君那个宠儿的爹拿捏着。
类比着,唐大人琢磨着某些神通广大的锦衣卫,干脆将自己的小妾论说了出来。迎着屋内所有人怒目,他自嘲着:“陈阁老想劝,那也得对症下药。不如说我们经此一事深切体会后院女子不容易,用职业女学交换呢?”
“稳婆的确重要,但未生育过的女子当稳婆,你放心吗?”陈阁老面色沉沉:“好心办坏事这话没听过吗?谁不想家中是才子才女。但事总有个轻重缓急,总得考虑大多数人脾气。好的政策是需要时间考验的。”
“我就问一句话,马恩到底是谁。”
唐大人郑重:“我真不知道。”
“那哥俩番邦语言,哪里学的?”
唐大人沉声:“科举考试不考!”
“你们刚才还说科考是走捷径押题的,你现在问番邦,我从哪里知道?”
“行。我去问皇上。”陈阁老视线从唐大人看向屋内其他人,一一看过之后,字正腔圆:“本官到底是大周的首辅阁老,该问的会问个清清楚楚。”
说完,陈阁老甩袖,迈步往外走。
没走两步,他脚步一顿,看着带着锦衣卫朝他走来的许景言。
瞧着人笑容灿烂的模样,陈阁老视线停留在锦衣卫扛着的黑板上,眼眸幽幽。
许景言撞见人打量的眼神,暗暗冷哼一声。即便老陈心里想着大周,但想的也是维持文嘉公经世务实的大周。明明柳卿都提出了折中斡旋的办法,把马恩之词换成王道之术,就容易接受了。
毕竟为民本质是一样的。
埋汰着,许景言干脆:“看黑板,我安排好的课程表,你们看清了,也领一张回去免得老糊涂记不住了。”
“七天一个循回。第一天是综合题,第二天到第七天按着吏户礼兵刑工顺序来,每一个部门轮一天。”
“所有人轮到的那天,不许请病假。只许请自己的丧假!”
在场所有人面色齐齐一遍。
随行的锦衣卫们笑着拔剑,述说主子的立场。
迎着这渗着血腥的威胁,礼部尚书眼瞅着陈阁老激动的胸脯起起伏伏,赶忙再一次开口:“许景言,你第二场第三场其实不错了。就是第一场考试不稳。所以您要冲刺明年三月会试,重点还是娴熟掌握四书五经,最好倒背如流的程度。”
“重复重复再重复的记忆方法,老朱他在教导。”许景言道:“我知道基础薄弱。所以给你们安排的都是晚上授课啊。”
“国子监柳卿学问不错,要不……”
“他是天才,过目不忘的天才。”许景言横眉冷对:“天才看一遍记得住,我看三十遍还记不住。柳卿以及其他天才能够教我吗?”
“真以为我是凭情谊选老朱教导?”
“是因为他会背会复盘会琢磨出自己的一套记忆方法。”
“你们要是说自己只会死记硬背,没其他读书方法。可以举手,我也不用你们这些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礼部尚书哑口无言。
许景言面色沉沉:“至于你们想要知道马恩是谁,这直接开口问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不开口谁知道你们想什么。”
闻言陈阁老骇然扭头:“你会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怎么活下来的?是靠牛叔救我的命!是靠祖宗是靠血案苦难者的在天之灵!”许景言强调着:“只许天才生而知之,过目不忘?不许我有奇遇吗?”
“马恩不是一个人,是无数正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