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便是赵家三女学武,他见过在镇国公府家塾里学文习武的沈琅华。
第三回 便是送饺子慰问时,镇国公家属们领饺子,他顺道见遍了目前还活着的沈家年轻一辈。
就算用族亲充当家属,镇国公一门人数也少得可怜,才十三人。就这人数还算上了在外驻扎的沈一毅和沈国栋。
武帝表示自己哪里认识沈琅华,一听许景言觉得眼熟,当即就愠怒了:“小姑娘家家的,仗着三脚猫就敢行侠仗义吗?”
“去!”
侍卫领命想要现身时,就见一杆长枪横扫,将围攻的八人全都踢翻在地,最后枪尖迸发着银光,指向为首者的脖颈。
许景言见状一怔,下意识拽住侍卫衣领:“先看看。感觉打的赢!”
“打的赢,咱们不掺和。”
侍卫看武帝。
武帝紧绷着脸:“先看看。”
***
正凝神的沈琅华美察觉有人暗中盯着,她只瞥着虽然眼中不忿,但已毫无战斗力的柳家侍卫:“滚回去告诉柳大学士,柳之韵的命,我护定了。不服,让他来锦衣女卫跟本营长抢人!”
柳家侍卫长一听锦衣卫吓得面色一白,但感受着自己浑身被摔打的疼痛,不见任何血色。作为柳大学士的心腹,他又觉得自己有脑子的。望着横插一杠的莫名其妙武女,愤愤质疑着:“你……你大言不惭,锦衣卫哪有女卫?别以为假借锦衣卫的威,就敢光天化日之下绑走我家小姐。”
真要是凶神恶煞的锦衣卫,他们这几个哪能活命?
肯定一刀就直接砍杀过来,甚至专对准要害!
哪像现在不过鼻青脸肿而已。
迎着手下败将竟还敢质疑的眼神,沈琅华气得咬牙,一字一字道:“我父乃昭海将军,从三品沈一毅!现镇守海岛。”
柳家侍卫长闻言脑子空白一瞬,喃喃:“沈一毅?”
镇国公一派除却大名鼎鼎的镇国公外,这族亲将军四个,还有个牛逼的家奴将军,那曾经都是血雨腥风的存在,是文臣最最最恼恨的存在。
他们家老爷是翰林院大学士。
本最为清贵的存在,但因昔年镇国公大逆不道,都好几次上奏还在家咒骂过几回呢。故此作为心腹侍卫,他是清楚沈一毅的大名的。
沈一毅比沈国栋这个只会打蛮仗的阴,人是正儿八经武举考出来,读过书的那种。据说帮着镇国公避了好多文字坑。
也顺遂的活到了现在。不像那个家奴伯爷失心疯沦为罪人,也不像其他两个亡在战场。
越想越害怕,柳家侍卫长哆嗦着求饶:“沈小姐,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带小姐回家啊。我家老爷……”
瞥了眼一听父亲名字就瑟瑟发抖,不再见任何怨怼不忿的侍卫长,沈琅华轻笑着枪尖慢慢移动到人解释的嘴边,慢条斯理道:“按照大周军令恩优第一条,持刀械刺杀戍边武将在京家眷——”
故意拉长了音调,沈琅华瞥了眼地上明晃晃的长刀与匕首,欣赏着茫然的侍卫长,耐心补充道:“形同叛国,可就地诛杀。夷其三族!”
在场非但侍卫长,便是其他侍卫也哗然:“叛国?”
“夷三族?”
偷摸躲着的许景言也扭头问武帝:“夷三族?”
武帝低声:“针对开国初期的。那时候还未彻底平定,朕都被刺杀呢,有些家眷也遭遇不测。故此定下此条例。”
——当然现在天下太平也没废止。毕竟武将家眷在京,众所周知为质,那作为皇帝保障家眷安全也是必要的。
“敢刺杀武将家眷的,不是番邦是什么人?”沈琅华笑盈盈的睥睨在场横七倒八的柳家众人,和声问:“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
被抢指的侍卫长当即吓得歇斯底里喊:“锦衣女卫沈营长!”
其他见状也跟着喊:“锦衣女卫沈营长!”
锦衣卫杀奴才都不杀三族啊!
听得入耳带着惊恐的喊声,沈营长睥睨着惶然的众人。瞧着这些人眼中终于流露出对她这个人的畏惧,嘴角一勾,收回了长枪。
“听清楚去哪里领你们小姐了?”
“回沈……”终于逃离了那骇人的枪尖,柳家侍卫长也不敢在质疑人为什么不直接砍杀个鲜血横流,直接哆嗦着跪地叩首回答:“回沈营长的话,奴才会禀告老爷去……去锦衣女卫找小姐。”
沈琅华笑笑,一抬手做了个滚的手势。
无视一群人爬出好几丈才敢起身逃跑的背影,她转身疾走好几步,靠近瘫在路边的柳之韵:“别怕,我带你去锦衣卫。”
柳之韵靠着积攒的力量,看着眼前眉目带着关心的沈琅华,喑哑着声:“谢谢,我……我不能连累你……”
“什么连累?”沈琅华急:“我直接问过赵芝兰了。她祖父糟老头一个,但选妾是要知根知底的,不会收其他人送的妾。你爹那个窝囊废物纯属是臆想。”
柳大学士虽有大学士之名,但正儿八经论起来不过是翰林院典簿厅一六品主事罢了。只不过因是翰林院主事,又挺会写贺词的,故此客气一句大学士罢了。
不过因武帝虽然收集贺词之类,但不会像前朝那般因为贺词写得好给人升官。而柳寅虽然算得上世家旁支出身,但为人古板自以为清高,还不屑“同流合污”,故此柳大学士在六品十几年了。
也因仕途不顺,这个黑心肝的竟然想着卖女儿。
还拐着弯卖,想卖给赵家那老头。
猝不及防听到沈琅华竟然这么大大大咧咧直接问赵阁老的孙女,柳之韵急得灰白的面色都红了两分:“我……我……我知道不是,他不过借此比我娘继续给她代笔,让她顺着公子心意写贺词罢了。”
“代笔?”沈琅华不敢信:“你们文人也会代笔吗?不,这个大才子也代笔?是我想的代笔?就是我找你写作业那个代笔?”
说来她跟柳之韵有缘,便是因为代笔。
自打家主因横空出世的文曲星,对沈家子弟的文课也盯着了。有些文课,她实在不耐做。故此也就无师自通找代笔。
女代笔比男代笔难找。毕竟字体哪怕都是楷体,但握笔力量这些都有些区分。因此她耗费了三月才蹲到一个合适的代笔——柳墨。
一开始柳之韵还男装。
当然她对此也不在意,只图个钱货两讫。
后来合作多了一来二去成了好友。才了解多了些。
一月前中秋,皇上明摆要庆祝。柳大学士逼贺文,家塾夫子也督促贺文。这作业“撞”了,她才知道柳墨真实身份。
后来发生爆炸案,贺文就没下文了。她也忙着学习追凶之技。
等许景言榜上有名,庆功宴章程定下来了,家塾夫子又催贺文,她想找柳之韵代笔交差,却发现找不到柳之韵了。
偷摸溜进柳家发现人闺房也没人。
蹲了一天,才从仆从嘴里知道点事:柳大学士黑心肝,想要走裙带关系。赵家目前算名牌公子党了。柳大学士便想琢磨着老赵老年生娃的风流德行,把自己的漂亮女儿送给人为妾,好让柳家起码跟郑家一样,还有条路博名声!
而柳之韵因为反抗,被刑家法了。
无人知道被关押在哪里。
听得沈琅华一声声,带着真挚惊讶的话语,柳之韵想着自己这些时日遭受的巨变,没忍住想在弥留之时,争一个真相:“我爹那些惊艳的贺词,都是我娘代笔的!”
“我娘代笔的……咳咳……”
“你别激动,别激动。”沈琅华忙拿起本就拧开的水囊:“先喝口水。我让小理去最近的军营找军医了。”
“很快就来。”
“你娘有才华,以后肯定会名扬天下的。”
“真的,这回我能够找到你。也是因为饺子庆功宴,按着人头送到每一个人手里。你那个黑心肝的才着急忙慌的想要把你接回家。”
顺着喝口水,柳之韵平复情绪,“我娘……我……娘真安全吗?”
“他要用我来威胁我娘。”
“你娘安全的。”沈琅华看着人迫切希望得到笃定的双眸,字正腔圆:“明眼人都知道皇子,未来太子爷注重女子才华。你娘安全的。”
“所以你也要争口气。”
“我还等着你帮着我做作业呢。我以后教你习武。真的,你该练武了,赵家女都在练武呢。”
“你有武功,你自己都能打死那些刁奴!”
柳之韵听得这声声带着未来美好的规划,竭力睁圆眼睛,昂望着天,明亮耀眼的天:“我……我被关押在地窖。但……但租赁的小院隔壁好像是闺塾师。我还听得仪仗声,据说是黎大人正式来邀请她们入职女学院。”
“真好啊。”
“可他是我爹,我一辈子逃离不了的。”
“谁说逃离不了?”沈琅华气得要命:“我去问问族叔,看看能不能请他跟皇上建言有文的锦衣女卫。你一旦成为皇帝麾下,你爹敢拿捏你?”
“天地君亲师。”
“君排在父女前面!”
柳之韵听得沈琅华眨眼间便是解决问题之策,楞了一瞬,小心翼翼问:“你……你……你堂堂将军千金,真……真要进锦衣卫?”
“锦衣卫怎么了?”沈琅华闻言来气:“你怎么也古板起来了?都敢知道自己家里穷出来代笔找活计的,不早就抛弃千金颜面了吗?”
“那在书坊代笔跟在锦衣卫府衙写写画画有区别吗?”
柳之韵看着簇着火焰的沈琅华,带着紧张抓住人衣袖,急急解释:“我没有选择没有区别,可你有选择啊!锦衣卫名声……”
“族长说许景行被亲娘送走,那就是许家的孩子,与沈家无关。且许景行也要自立门户。因此镇国公一脉还是过继。按着从前约定好的比武。”沈琅华嗤笑着:“说好沈氏宗亲除却嫡长子外都可报名的。可我报名却被打回来,没有资格。”
“礼部说从未有过继女子当嗣子,更没有女子继承国公爵位!”
“在我眼里开明的族长也只能劝我冷静谋划,眼下他要循序渐进。”
带着一丝怨念说完,沈琅华话锋一转,满是傲然:“但锦衣女卫不一样,皇上起码给我资格,我可以带兵。我现在麾下有女侍卫,还有拼文学以及武力从锦衣卫训练营抢过来的男仵作。”
“等我人才找齐了,仵作也是女孩子!”
柳之韵望着言之凿凿的,眉眼间迸发光芒似乎比眼光还耀眼的沈琅华,只觉自己看见了天。
在晦暗无光的地窖里,透着地板缝隙,看见的天光。
躲着的许景言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武帝:“您随行没太医?”
武帝看眼侍卫。
侍卫小声:“公子,我们会简单的刀伤治疗。看那女子情况很显然是饿过头了,这得悉心调养。卑职派人去找大夫了。”
许景言嗯了一声,静静等着,瞧着沈琅华的丫鬟带着军医驾马而来,看着治疗之后用担架抬走。
见状,他面色肃穆:“爹,锦衣女卫成制吧。或许能够先救一批受苦受难的女孩子呢。”
说着他又咬牙:“我要骂老赵一顿,这老不羞的。”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老赵的错。”武帝自认为客观:“是那黑心肝还敢欺君的爹错。敢把闺女送给比自己还大的老头。”
许景言重重嗯了一声。
讨伐着姓柳的杀千刀,许景言回到京城,看着许景行幽幽的眼神,赶忙诉说自己这一大早上的所见所闻。
“女子能够自救,你就别操心了。”许景行紧绷着脸:“你还是安心准备会试。你强大,你能推动女学制度,才能庇护更多有才华的女子。也会引领女孩子自己能争权利!”
许景言听得这声声合情合理也迫在眉睫的话,振臂高呼一声往死里学,便又忙着送饺子。
持续忙了三天,终于结束了热闹的庆功宴。
又收到朝堂上因为夫子的问题展开的议论,比如为了少一个夫子,原本残疾无法为官的陋习被有限制的更改了,像唐男爵这种脑子没伤,凭才华的在经过阁老申请帝王特许后又能起复了。
正式走马上任从二品农学院院士,掌握农学一切事务。
对此好消息,许景言开心鼓掌,还亲自跑去跟姑父祝贺。在被安排一堆作业后,他气哼哼炫耀江南来信,钱师爷高中举人了,第六十八名!
唐大人强调:“那教你的夫子,尤其是教许景行的夫子呢?”
“你们,尤其是许景行,”唐大人说着,表情都有些微妙:“举人进京后历来会各种比试。尤其是小天才们,提前就会各种约架。”
“许景行,你怎么办?你大四喜虽然凭真才实学,但你真不算天才。就你这个记忆力,到底要怎么圆?”
“历来比拼第一环,最基本的一目十行,倒背如流!”
看着焦虑到都咆哮的姑父,许景行止住“又不是招AI”的埋汰,清清嗓子:“您明天站在朝廷上,仔细听!”
唐大人见人这般神秘兮兮的,狐疑不已。
辗转反侧等到第二天一早,他难得肃穆,急急参加。
无视各种打量的眼神,唐大人等了又等,熬了又熬。等到最后各部都汇报完要紧事了,还是没听到有关夫子一事。
正焦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听错了,他忽然间听得帝皇轻飘飘一句话:“说起庆祝,朕高兴过头了,忽然梦到皇爷爷。皇爷爷竟然不疼朕了,催朕读书。说文嘉公说了,历来有个皇帝读书的制度叫什么来着?”
闻言,唐大人就差脱口而出经筵日讲!!!
该制度起源汉宣帝石渠阁讲经,唐宋时期发展为经筵制度,宋朝还确立年讲期与单日轮讲模式,正式纳入皇帝学习一环。
这讲授的内容儒家经典和历代治乱兴衰,甚至还有各番邦政策见闻。
巧了,比科举考试范围还广呢!
与此同时在场其他人也想到了经筵日讲这一制度。
但更想到了这是武帝给许景行找夫子——毕竟皇上不好学出了名的。小时候就变着法翘课逃学呢,能够想起经筵日讲,绝对不是太祖爷托梦!
横扫朝臣你看我我看你呆若木鸡的模样,武帝冷哼一声。这破制度说实话他压根不知道,是许景言在他耳边嘀咕的。
“怎么诸位爱卿都不知道?”
陈阁老硬着头皮率先出列,介绍经筵日讲制度。
“那么麻烦,还有固定期限以及每天学两种?”武帝挠头:“以后每年一次就够了。最近这段时间每天讲吧。毕竟朕孝顺。”
“现在六部侍郎以上的所有人每天参加。也不用早上。大清早的你们忙政务,下衙之前一个时辰你们来宫里。”武帝直接安排道:“若是超过下衙时间,御膳房负责晚膳。”
听到命令侍郎以上的所有官吏们恍恍惚惚。
每天?
武帝上朝都没这么勤快!
阁老们更是互相大眼瞪小眼。
本来他们政务娴熟的,上午统筹处理奏折,呈送帝王。紧急要务必须等帝王朱批,否则第二天他们再看帝王朱批御笔就行。
基本上能够提前一个时辰下衙归家,享受天伦之乐。
现在得老老实实待着,还打不得骂不得的教导某些人?没准还得教到晚上?更要命的是他们比没名没分的老唐还惨——把许景言教出成绩来,都不算他们政绩?
但又没法开口拦着,总不能拦着不让皇帝读书上进吧?
更别提太祖爷托梦啊!
躲在茶水间偷摸观察的许景言似察觉到打工人的怨念,嘿嘿露出精芒来。
让你们折腾啊!
一起加班,享受资本家的996吧,还没有加班工资哟!
【📢作者有话说】
经筵日讲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