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恭喜许举人,我们成功缔造了属于我们的门楣!◎
顺天府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十二个字赫然指向本届让考官们觉得棘手的人物——许景行!
书吏想着, 手哆嗦着,连糊名的纸条都握不稳。
考官们瞧着书吏大惊失色的模样,表情随之凝重起来。陈阁老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用尽了全身的理智,硬声道:“冷静!”
“若是糊名撕扯出现卷面破损,责任便在我等身上。”
听得这声似乎意味深长,带着告诫的话语。被安排的赵家姻亲考官一声冷哼, “陈首辅阁老说得对。”
都是政客,扯什么清高旗号。
要是真有两把刷子,能承不住文嘉公,本朝开国唯一文国公的政治资源?
什么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说白了不就是文嘉公一派后继无人?
“可不能临老临老不爱惜羽毛, 毁于一旦。”
陈阁老没理会这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话, 看着都抖成筛子的书吏, 自己迈步上前,狠狠吸一口气。一手按着试卷, 一手去撕纸糊。
用尽了理智, 一口气撕掉所有的纸糊, 他才垂首死死盯着名字。
看着端端正正“许景行”三个字,陈阁老闷声:“拿第二场的试卷来。”
书吏小心翼翼奉上第二场卷子。
陈阁老紧绷着脸亲自动手撕糊名。哪怕理智告诉他现实已经清清楚楚许景行成功大四喜——在三场阅卷排名次之前, 外帘考官们早已将三场座号与考生的号码牌一一对应起来。
可脑子里一想到至今无人调查清楚的马恩,他心中就忍不住希冀,觉得会不会有什么疏漏会不会哪里弄错了。
偌大的阅卷总厢房静的只能听得见纸糊被撕扯发出的“刺啦”声。这声伴随着出现的姓名籍贯,却又像一巴掌, 狠狠的扇打在他们脸上。甚至比那邪门的转运使设局的“屎里淘金”更让他们难堪。
屎里淘金, 是明晃晃的恶心嘲笑。
而眼下则好像在说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 再说什么叫天命不可违!
察觉到某些考官态度从惊愕变成惊恐,陈阁老拆糊名的速度更快了些,确认戊第三场的卷子也是许景行后,他咬着牙吩咐书吏把前五名剩下的四人卷子全都一起拆了。
他就纳闷,全直隶的书生,全直隶多少寒门天才多少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怎么就比不过许景行。
许景行那个莫名的马恩满打满算才教导几年?外加上那两探花郎教导也才几年?
思忖着,陈阁老目光定定的看着被暂定为第三名甲名下的试卷。
被安排拆甲试卷的书吏:“…………”
书吏哆嗦着小心翼翼的摸着糊名。可能是因为紧张,因为难得的万众瞩目,他只觉自己掌心的汗珠都溢在了纸糊上。
浸着水的纸糊好像变得好撕扯起来,让他一下子就看看清了名字。
“章……”
听得书吏喃喃出声一个章,陈阁老脑子里想着姓张的年轻才俊。张是大姓!张域算不得什么,光京城姓张的还有好几家呢,更别提直隶境内了。
当然文嘉公一脉也姓张!
拼命往好处想,琢磨着是不是文嘉公庇佑自家后世子孙时候,就听得书吏音调诡异的飙高起来,仿若见了鬼一般,叫喊道:“术?章术?!”
听到这名字,全场侧目:“章术?”
京城姓章名术的?
还有谁?
“重名吗?”有考官没忍住心中的骇然,急急追问道:“户籍呢!”
陈阁老面无表情,目光定定的望着书吏,像是在安抚人,语调都有些温和:“反复深呼吸稳定心神,继续拆糊名!”
稳住!
绝对不可能是长平侯!
绝对不可能是大名鼎鼎的纨绔子弟长平侯!
毕竟要是长平侯的话,恐怕许景行的第一名不是天命,而是人精心算计过的!!!
书吏瞧着满座骇然中沉稳的陈阁老,深深被人这一股泰山崩于面前的模样给震撼住了。依着人的命令,他反复深呼吸过后,手指慢慢的撕下糊名,边竭力压住颤音,一字一字往外蹦:“顺、天、府、大、兴、县、长、平、巷。”
陈阁老脑子空白一瞬。
长平巷唯有镇国长平公主府。
“真是长平侯?”被安排想要替许景行捍卫名次的考官也懵了,愣愣的看着自己以为是许景行风格的卷子:“这怎么可能?虽然长平侯近三年都在跟着许景言他们学习!”
“小唐难道真有教书育人的才华?”
——哪怕黎六韬休沐日归来也在悉心教导,但平时抓他们哥俩读书的还是唐山阳!毕竟残疾了明面上没公务惊扰了。
“姓李的,你睁眼看看,这犀利老练的安排筹划风格,前顺天府尹自己答卷恐怕就这水平!”有考官没忍住直接开口:“必须查,从考生进门开始全部彻查!”
“否则这回重启又是一个笑话!”
“你这话也有些过分了,长平侯他爹是章大学士啊!靠着自己考出来的探花郎!礼部章侍郎,长平侯亲叔叔还是状元郎!这章家一脉有文采的。”李考官沉声:“说句斗胆的,万一长平侯从前是自污呢?”
“他老练不应该吗?镇国长公主昔年摄政啊!”
朝皇宫一抱拳,李考官振振有词:“孟母三迁图的便是耳濡目染,长平侯打娘胎起就学习了。再僭越说以史为鉴的话,长平侯钟情美食好像也说得过去,不然某些文臣不得连着长平侯一起参个牝鸡司晨啊?”
——反正他们这一派没参过长平公主监国是牝鸡司晨。
“你!”
陈阁老看着争执的面红耳赤的两人,黑着脸冷喝打断:“够了!还嫌不够乱吗?先把所有榜上有名的拆了糊名!”
“再检查乡试所有流程!”
“那放榜时间?”
“本首辅阁老一力承当!”
听得带着愠怒的咆哮声,争执的双方互相对视一眼,带着不服气目光盯着还未拆除糊名的试卷。
客观来说,对于现任的文臣而言,许景言能不能上榜更重要。
毕竟许景行就算才华横溢,离掌权起码还得十几年。到时候官场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眼下就算焦虑也是替皇朝未来,替自家孩子未来前程谋划;就算长平侯出人意料不装了,其实也没事。道理跟许景行一个样,真正掌权还需要时间。
但许景言不一样。
许景言榜上有名,相当于完成了皇子出阁讲学这一步,能够直接上朝参政议政——这是能够直接影响现任官员调动安排的。
在贡院外等榜的许景言:“…………”
许景言等了又等,瞧着渐渐高悬于天的太阳,没忍住刺激武帝:“上朝不能迟到,放榜就能推迟?”
作为考生家长,武帝更火大,直接叫来礼部尚书:“按着大周律法,以后推迟放榜能不能提前有个说法?”
“别吊着考生,行不行?”
赶来的礼部尚书汗水连连,连连弯腰称是:“老臣一定联动刑部尚书,在仔细斟酌相关律法条文,明确延迟放榜的事件以及时辰。”
武帝没说话。
许景言瞧着老爷子在秋天整个人像是从炎炎夏日捞出来一般,浑身汗涔涔的。甚至衣服都被挤的皱巴巴的。他想想昔日抄胥的情谊,还是温和开口:“以后能不能提前想到这些事,别事后弥补。”
礼部尚书继续点头称是,小心翼翼开口:“公子,能否斗胆请您和皇上移驾去茶馆二楼厢房?顺天府尹逼着礼部协同维持秩序,老臣也实在厚颜了,是费力挤进来听命。”
见武帝依旧满脑子当爹炫耀的心思而许景言还是和气好说话,礼部尚书躬身靠近,“其他考生与其家眷畏惧天颜,有序排队等候看榜。但由于人数太多,把主路给侵占,导致交通堵塞。还把皇上让御膳房调动的新鲜猪肉堵在城西门口了,进不来。到时候影响了您榜上有名怎么办?”
“老臣斗胆,好好的喜事没必要添些烦忧是不是?”
许景言扭头看看考生们。对于考生们而言能够看到帝王,跟看榜一样都挺激动的。但礼部尚书话说得也对,牵一发动全身。于是他选择上楼,还和声:“大人放心,我们知道看榜规矩的,这大喜日子图个好兆头。尤其是小摊贩们都指望这大清早的赚一笔呢。”
礼部尚书听得这带着烟火气的话语,感动的连连点头,夸许景言知民生。
一直竖耳倾听的武帝闻言美滋滋的昂首,但觉得自己得一碗水端平侧目看向爹没法来的许景行。
许景行毫不犹豫:“走吧。再磨蹭,恐怕维持秩序的顺天府尹能够亲自过来了。”
武帝不虞:“都让他请假了,结果他不肯请假。还是我这个当姑父的好吧?”
许景行佩服。
武帝这种德行活这么大,真是祖宗保佑的!
埋汰着,他跟着客气恭请武帝上楼。一进入包厢后,他干脆道:“等考官们把所有流程查一遍时间挺久的。我和许景言去顺天府,跟着老唐身边看看他们如何调度,安抚舆情。”
“等不到考试成绩这种不应该骂考试院吗?顺天府不就是维持一下秩序?”许景言困惑。虽然他在现代没学习压力,但是他刷到过热搜的,研究生考试成绩死活不出,考生们骂考试院都直接上热搜了——当时经纪人还着急忙慌撤他热搜,害怕怨念的考生没准都能迁怒他头上来。
许景行莫得感情:“千年科举白背了?拖延时间太久了,这就舆情应急事件了。”
“你不趁着明面上是镇国公兼任顺天府伊,老唐这个有经验,目前算跟你一条蚂蚱的身边历练。以后跟谁锻炼?谁会事无巨细的,连避讳这种门道都说?”
“你指望镇国公还是指望你皇帝爹知道?”
武帝听得这埋汰,气得脖颈都青了。但无奈许景行这话难听,但也挺对。皇帝负责统筹,负责断:从一个个建议中做选择便可。具体的实施细节是不会管的。
“可你们免费书法培训班不是疏通交通这些都考虑很全面了?”武帝闷声:“乡试啊,你要是第一,你就是大四喜。大喜日子,你愁那么多干什么?”
“以陈阁老的资历能耐都没准时公布。”许景行抬眸看向贡院,想要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怕长平侯心大的真一字没改。”
武帝闻言忽然心中一慌:“那……那……按你坦白的,这回除却第一场,基本考点都押准了。”
“对。更恐怖的是长平侯四书五经还是读的滚瓜烂熟的。”许景行幽幽提醒:“章大学士戒尺亲自盯着教导出来。他押韵婉转这种潜在要求,比我们精通。”
武帝拍抚胸脯:“第一场长平侯有赖亲爹的教导,第二场第三场就是你的模板加上两个探花郎的心血。”
“他的成绩不敢想得多优秀啊。”
许景言闻言却是不服,愠怒的给自己没名没分的夫子证明:“也有朱大人的心血的!朱大人教我们可用心了!还用他自己才智平平靠自律还勉励我们呢!”
“不信你自己去问长平侯。章术都说了他最怕章大学士那种望子成龙却打压教育的眼神了,他很喜欢朱大人鼓励教育的。”
“天才不一定是好老师!”
“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更多。”
“像我们普普通通才智的,就需要老朱这样普普通通但会总结方法经验还会鼓励我们的。”
武帝看着怒发冲冠的许景言,安抚:“好好好,老朱是好老师。朕懂的,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
“你们两就需要这种鼓励的又有耐心的好老师。”
——哪怕这朱讲师本质上是畏惧权势,不敢说重话。但要是能够把许景言基础打扎实,要是能够让章术读书,他也开心的。
见武帝赞誉朱讲师了,许景言才缓和面色,跟着加入畅享长平侯成绩:“他要是名列前茅,为什么不能公布啊?没准有人阴谋论觉得他是自污呢?”
听得许景言都下意识往自污,也就是自保方向考虑,武帝看着许景行,意味深长道:“朕明白舆论有多哗然了。”
许景行躬身:“我当时就想弄一份卷子混淆一下,好声东击西。但放榜时间推迟,让我不得不担心。”
武帝挥手:“你跟着老唐,朕派人把黎六韬也叫过来了,章术平时答卷你们——”
刚想说如何证明章术也是有才华的,就听得楼下传来清脆的铜锣声,宣告放榜的锣鼓声。
武帝话语瞬间戛然而止:“先看名次!”
许景言积极无比:“就是。反正都是凭自己本事考的。又不能说不能押题!”
许景行看着笃定的哥,无奈的笑笑,应一声好,跟着迈步去看榜单。说实话,他眼下也对自己的名次更为在意。
因为名次,代表自己“考试替身”的布局成功外,也代表了他迎来更多的忌惮:不像海津府时的小打小闹,这回迎来的忌惮与打压会要命!
警惕的精芒一闪而过,许景行一出门,迎着落在自己身上各种各样打量的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迈步跟随着许景言。
许景言嘚瑟着,碰到愿意跟他打招呼的挥挥手,不愿意的就昂首大步走。反正他身边左锦衣卫副统领右御林军副统领保驾护航呢。
等到一楼,他就见报喜的喘着气亢奋过来:“小人,不,草民报喜啊,第一名是许景行!”
许景言闻言瞬间眸光一亮,扭头抱住许景行:“哈哈哈哈哈,第一名,我们第一名拿到手了!”
“大四喜,牛牪犇逼!”
许景行反手抱住许景言,感受着人噗通雀跃的心跳声,只觉自己这一刻也有些鲜活的人气。
从汽车失事,不,或许从幼年被绑架时起,他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得兄弟齐心求生路。
“一鼓作气势!”许景行笃定着拍了拍许景言肩膀,沉声:“去看你的名次!”
闻言,许景言更激动:“我感觉这回我答得很顺。我想要从正数的开始找,不看副榜不从倒数第一名开始找。”
听得这般确切的笃定答得好,许景行昂首挺胸应下,也不忘拿出准备好的喜钱给报喜的。
报喜的积极:“公子定然能够榜上有名。小人再去探。”
“我要亲自探!”许景言更积极,拉着许景行往外走。
与此同时其他人见兄弟俩这般言之凿凿的,神色复杂。也不知道是谁酸溜溜的道了一句:“先前公子可落榜过一回啊。”
此话一出,当即有考生回怼:“三年前公子遭受多少噩耗,还能稳住心神来参加考试,前两场也会落蓝榜,已见心性坚毅!”
“真正的穷且益坚,说的便是公子。我哥在国子监读书,还买过公子亲自糊的黄金榜!”
“就是。说来让我惊愕的还是许景行!许景行虽有天才之名,在国子监求学也一直在进步,可他从未参加过诗会,也为见有什么佳作流出。而公子呢,昔年万岁爷那一对,多么精妙绝伦啊。”
“…………”
许景言听得背后的议论声,想要扭头理论两句,但迎着许景行“亲自探”的催促声,只能气鼓鼓的咬牙在左右护法的开道下冲向榜单。
望着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第一名,许景言又一次嘚瑟,还跟左右邀请:“直隶乡试解元是我弟!父老乡亲们的,我们等会一起庆祝!”
“我爹我舅他们说了,东南西北四大城门供应猪肉水饺,大家吃完还能带回家再吃一顿。”
闻言众人自然各种恭维。
许景言乐得眼睛都迷成了一条缝。开心半晌后,他才继续昂头看第二名。下一瞬间他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问许景行:“你……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许景行声音低沉,一字一字:“章术第三名。”
第三名,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名次。
许景言闻言只觉心一下子提溜到嗓子眼了。他的学渣小伙伴啊,虽然有名师加持的缘由,但猛得一下子冲到第三名,那或许意味着他的名次没准真不是倒数,而是正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许景言瞪圆了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榜单,一路往下看……
在一旁的左右护法互相使眼色。他们可能习武的缘由,眼睛比较亮,一下子就看到了许景言的名次。
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直接提醒呢,就见许景行抬手比划手势,示意要让许景言自己找。
见状两人非但自己乖顺的闭嘴,还扭头横扫左右想要讨喜的。
迎着传说中威名赫赫的锦衣卫,在场士林和百姓们面色一遍,吓得不敢发出声来。与此同时武帝等了又等,还是按不住焦虑的心,干脆下来一起看榜。等察觉到周围百姓带着恐惧的静默,他吓得双手死死捏紧成拳。
在脑子里拼命回旋“考不上也没事也没事,皇宫倒楣又咋了?”、“总比皇宫内篡位杀兄弑君这些事好听。史记怎么就不能记载皇宫倒楣了?”、“再说了朕也不是第一回 下罪己诏了”。
琢磨着最坏打算还有“罪己诏”,武帝缓缓吁出一口气,一步步的靠近翘首观察名次的许景言,问:“还没找到呢?要不我来?从副榜开始?”
正聚集会神寻找的许景言一听这丧气的话,瞬间急了:“你才从副榜开始呢!我这回有信心的。你从二百五——”
刚想说从自己院试排名开始找,但下一瞬许景言就见武帝眼睛瞪得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透着土著的狂喜。
他顺着人视线看过去,当即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呼喊许景行:“许景行你看啊,是不是我的名字。”
“这上面竟然写着许景言,第六十八名!”
许景行迎着人眼底的忐忑不安,郑重无比:“你没看错,许景言,顺天府津门府平海镇十里村许景言,乡试第六十八名!”
一个字一个字传入耳畔,许景言克制不住热心澎湃,欢呼:“我考上了,我还考了六十八名。”
换算高考的话,他就是全省第六十八名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上不了top1清北,但其他学校肯定可以随便选!
可以随便选大学!
不用狗屁的加分不用许家的颜面,更不用去国外镀金砸钱了。
是能够凭自己真本事读名牌大学的!
看着激动的眼泪瞬间滚落的许景言,许景行郑重回应:“对!恭喜许举人,我们成功缔造了属于我们的门楣!”
“让十里许家扎根了!”
闻言许景言觉得自己眼泪瞬间控制不住了:“呜呜呜呜,我们靠自己,我们靠自己……”
知道许景言这声声感慨是带着对上辈子的某些遗憾,但武帝听在耳里便分外不是滋味。因为他曾经也想着靠自己,暗暗的较劲着付出着。可那个时候更多人还是畏惧血脉,无人在意他的努力。
他因此执拗过,也因此信了前朝余孽,差点走错了路。
眼下……
武帝抬眸看着榜单第一列的名字,看着那明晃晃的第一名许景行,第三名章术,眼里写满了寒意。
有些人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永远会自以为是,会觉得是防范未然,会自以为是觉得压一压小年轻,磨炼小年轻时好的。
***
与此同时兄弟俩齐齐上榜,许景行说到做到乡试第一名以及章术上榜的消息,迅速的传进了朝臣耳中。
朝臣们哗然不已,尤其是有些当初参过公主监国牝鸡司晨的,更是忍不住焦虑,找自己的同党琢磨:“章术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许景行他们推崇的马恩这么厉害,他当初带贺海榜上有名,现在带章术?”
“不管哪一种,都后生可畏!朝堂局势都要猛变了!”
“与其多思多想,先不如折断他们的左膀右臂,目前的狗头军师。姓唐的不是脑子没残疾吗?那就顺着武帝提及的农学,让他赶紧去建农学院,别在辅导许景言,更别辅助着镇国公坐稳顺天府尹的位置。”
“镇国公是真心能耐的,顺天府所有事务全部还是唐山阳在处理!”
“让他有事做,起码顺天府尹的人选必须要选出来,不能让镇国公兼任。”
为章术上榜贡献过力量的唐探花感受着自己一个连着一个的喷嚏,吓得抽搐:“我们要不公主府解释一二?”
黎探花不虞:“解释什么?我们凭本事押中题的!章术能够记得住,那也是他本事!”
唐大人面色一沉:“不怕有人串联公主监国一事,传播各种谣言?我今天打了多少喷嚏啊?恐怕都是在背后怨我的。”
“以公主的品行,没准还鼓励章术入虎穴,刺激那个莫名其妙的转运使!”黎大人很笃定自家叔母的品性。可瞧着人说话间又一个喷嚏打响,他还关心是不是昨晚熬夜吹风受寒了。
再府医确认老唐身强力壮后,他沉声诉说自己的想法:“咱们接下来要紧的是保证章术会试榜上有名。章术会试不参加亦或是落榜,那才落人口舌。”
“眼下除却几个考生吠吠外,本官私以为朝臣不会下场说些什么。”
听得这声强调,唐大人脸都皱成了苦瓜:“会试榜上有名?我都不敢想许景言能不能会试榜上有名!”
到了会试这一步,除却章术这种皇陵保佑的狗屎运考生,哪一个举人不是身经百战?就连许景言做的卷子堆积起来都快比人高了。
可会试名额就只有两百四十个。
但一届会试,从大周十三省,天南地北奔赴过来的举人数以万计!碰到像朝廷开恩的,考生人数更多。尤其是碰到像许景言这种皇子参考的,开天辟地头一回的——考生但凡不是奄奄一息的,拄着拐杖都要进考场。毕竟万一考上了,那就是跟皇子是同年。
这履历,日后在官场都能吹牛的!
“那就想!”黎大人硬声:“往最大最离谱的想!咱们必须让许景言,尤其是许景行全身心专注备战会试。”
“否则就章术这风格,你说说要是许景行没找个考替,那么他就是第三名了。”黎大人声音压低:“皇上都默许老赵推荐两考官替许景行争名次了。你说皇帝什么心思,陈首辅不知道吗?”
“陈首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要压许景行的名次,以许景行千年老妖怪的沉稳心思,要让他心平气和,恐怕陈家不是修一条路能够解决好的。”黎大人说着都有些焦虑:“还有皇上肯定要炸。他会觉得陈阁老不信他,他眼下一点不防着镇国公,是当叔叔当长辈希冀自家大侄子争第一。”
“更为恐怕,我怕他联想。”
同为文臣,他都担心文臣未来了,诉说自己对武帝心思的琢磨:“他从前要收武勋军权,文臣是各种配合,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理论一套一套的。现在文臣不过多一种马恩思想,文臣却是打压异己。”
唐大人听完之后,面色都白了一分:“陈阁老没必要吧。文嘉公大徒弟啊,稳稳当当的。陈家还被恩抚公主下降。”
“他老了老了搅合什么?”唐大人低声:“咱们两个都还没想那么长远。许景行马恩理论立得住,起码还十年。”
“十年之后,朝堂是咱们这一辈的声音啊!”
陈家子弟要是有出息的,陈阁老这回谋划他还能想明白,不想自己成器的孩子对上更加成器的许景行,没用武之处。但陈家扪心而论,子弟还没赵家成器!
唐大人在自信自己能够残疾再出仕的情况下,还是很信任许景行许景言:“虽然我不知道马恩是谁,但就冲许景言提的肥土理论,我还是信他踏踏实实的。”
“我是下过地的。”最后一句,唐大人说的字正腔圆:“农学对农民有用。本爵爷认为这便是经世务实。”
“我要是能想明白他们这些当阁老的念头,能被赶出师门?”黎大人苦笑着:“我认为还是先抓住会试。”
“会试再一次榜上有名,尤其是许景言榜上有名,或许会让某些自以为是的老头看到许景言的能力。”
“让他们摒弃兄弟俩一个第一一个考试成绩普通的对比念头,甚至抛弃自己科举名次比许景言好能够自以为是引导许景言的念想。让他们去想许景言得民心,能够霸气领导朝臣的魅力。”黎大人沉声:“我们在想办法引导一下育才诗会万岁爷,甚至引导一下五年太监之约,让他们去想许景言临机应变果决之能!”
“我记得育才诗会所有阁老尚书们都亲眼见了,见过当时不过平民的许景言如何斡旋。”
唐大人凝神细想,想点头认可,但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对:“你跟我说这般详细干什么?”
“本官在津门已经超过三届九年了,等国母娘娘庙开光之后,我会跟皇上请愿,去先前想安排老朱去的地方发展蚝油,打通新的商贸。”黎大人沉声:“我虽然没下过地,但见过他们研究豆芽时养废了好多豆子。换言之,有些粮食精耕细作是需要钱来支持的。”
“钱,我必须要仗着自己早已入官场,先许景行一步掌控。”
“你确定?许景行重点可在北疆!”唐大人狐疑着:“你也别自以为是想太多。”
黎大人沉声:“那我也必须要掌握钱袋子!”
唐大人劝不动黎大人,权衡着还是派人找许景行这个考虑的聊一聊。
许景行言简意赅:“我鹿鸣宴会参加,但是不会赴诗会作诗这些。故此还请两位帮忙拒绝诗会。”
“你诗词拿得出手。”黎大人不虞:“你不赴诗会,会让人置喙你才能。”
唐大人郑重:“就是。咱们读书人哪有不赴诗会的?”
“北宋龙虎榜听过吗?”许景行言简意赅:“力压苏轼、苏辙、曾巩、张载、程颢等等读书人的状元爷有留下诗词吗?”
“你们只管这样举例,然后跟他们说只会读书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而已。”
唐大人瞠目:“你……”
话还没说完见愤怒的黎大人,他赶忙拦着:“冷静冷静!这种拽的,的确欠打。但也不能咱们动手,有辱斯文!”
黎大人呸了一声:“许景行,你别太拽了。信不信那些不让你第一名的,肯定会想办法把我们调开。”
“你到时候会试怎么办?”
“皇上包括国子监张守正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有心打扰你们会试,肯定会在这段时间想尽各种手段的。”
许景行看着愤怒又担心的两人,郑重的弯腰感谢,诉说自己琢磨过的事:“两位恩师外加朱讲师功德圆满。”
“朱大人凭着带皇子乡试有名的功绩,能够当个知府了吧?”许景行道:“蚝油,我们是真想要。”
“我去!”黎大人果决无比,诉说自己的看法:“老朱执行可以,但论改革锐利,还得是我。”
“且我本来也应该外放了。不然我升不到顺天府尹亦或是去六部当侍郎。”
“也可以。”许景行权衡一瞬,道:“驸马爷的问题我和许景言帮你搞定,让满朝文武无法拒绝。”
驸马爷都有些惊恐:“确定?”
“对。”许景行看唐大人:“这回庆祝过后,农学院的事情应该稳了。您去忙农学院的事情。”
猛得一下子听到这消息,唐大人没有重燃仕途的喜悦,反而忧愁了:“你们会试怎么办?”
“其实扪心说,你这回也是祖宗庇佑猜对了出题人想法。还有许景言的成绩,会试不稳。”
“我知道,但我们基础就这样了。”许景行沉声:“外加上两位以及赵阁老的解题思路我们都学的差不多了。所以接下来该学习其他人思路。”
“比我们厉害的其他人?”黎大人嗤笑:“不是我找茬,阁老们教许景言或许会耐心,教你?图什么?”
“从姻亲关系来说,你都已经定婚了。”
许景行抬手在唇畔比划了一下,“叔,事以密成。最多半个月,您看好戏就好。”
听得这意味深长的一声叔,黎大人下意识一抖,可一张口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他听得外头急促的声音。
一开门,他就见侍卫喘着气禀告:“大人出事了。长平侯和章大学士打起来了,嘉和公主让我给您通风报信,您去找许景言来公主府劝劝大学士。”
黎大人都懵了,下意识开口:“我去劝叔父!”
侍卫急急忙忙拦着:“公主说得许景言劝,或许能够劝得动。因为长平公主也动怒了,说要休掉章大学士这个驸马爷!给脸面叫个大学士而已,认不清地位还敢打孩子。”
黎大人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脸颊,疼的吸口气后,他干脆扭头看向屋内两人:“他们听清楚了吗?”
许景行沉声询问:“长平侯虽然嘴上偶尔大逆不道两句,但对章大学士还是尊敬的,怎么会打?你确定没说错?”
侍卫指天发誓:“没错。因为乡试成绩的事情,章大学士询问缘由,父子俩言语有些激动,大学士就一个激动真鸡毛掸子打了长平侯爷,又吓到了小公子。长平侯护子心切,抽过鸡毛掸子打了章大学士,还说章大学士其实就是改变不了穷酸心态,伪君子假清高,就是……就是不承认倒插门。”
最后六个字,侍卫说着都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