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就敢说这天下应该由女官管!◎
许景言双眸一亮。
故宫蹦迪……
武帝果断挺直脊背:“给朕滚去国子监老实读书!”
说完都不理会许景言, 发号施令:“六百里传令天下,将侦查的过程一五一十布告百姓,让我大周百姓引以为鉴, 引以为傲!”
迎着这霸气的呼喊,百姓们激动的跪地直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这恍若洪钟的呼喊声,许景行随大流的跪地呼喊,但眼神却是克制不住的落在了张域身上, 满眼探究。
等第二天养精蓄锐后,许景行看着就地扎牢笼的侍卫们,径直去找赵阁老。
刚睡个好觉,打算撩起袖子趁着皇帝还在京,捋一捋监国权利的赵阁老毫不犹豫转身回床榻:“去回禀老夫还在休憩, 不见客。”
“爷爷给我起来!”
掀被子的赵阁老只觉自己听到了恶魔呼喊。
“不喜欢?让许景言过来喊你一声爷爷?”
赵阁老刹那间看到了坟头的青草。
吸口气, 他积极无比, 表示自己立刻马上痛打落水狗!
不趁着政敌病,收拾政敌, 那简直脑子有病!
有病!
几乎是风驰电掣, 拿出了自己昔年场场提前交卷的豪迈能耐, 赵阁老跑到了“牢房”。
瞧着人被捆绑得严严实实,安置在牢笼里, 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颓靡。赵阁老叹口气:“皇上脾气你知道,现在多说些线索为皇上西征立下功劳,没准你张家子弟三代之后还有机会。”
顿了顿,他还颇为骄傲的举例说明:“我跟许家的矛盾你不也清楚?可那两兄弟还是很痛快的。说翻篇就翻篇!”
“也没跟郑家再有龃龉。”
张域看着昔日政敌依旧光鲜亮丽, 甚至还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张口想骂几句, 但嘴巴一张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 姓赵的过来,对他而言就是杀人诛心!
而让姓赵的这位监国首辅阁老不忙着武帝面前讨好,有空过来,很有可能便是许景行的手笔。
揣测着,张域冷笑:“郑家可是被许景行设计要求修路。你就不怕步入郑家的后路?”
迎着老仇敌望过来的阴鸷眼神,赵阁老都觉该世家子高傲的鄙夷一番:“你们这些寒门穷酸就是太在意名声。你就不能换个思路?郑家一修路,在《地方志》上定有一笔。说通俗些有了奶便是娘。对当地百姓而言只要路修好了对他们有利,哪怕郑家再一次得罪许家兄弟俩了,但获利的百姓还能记得郑家的好。”
“就算郑家找茬的那几个被杀了,后人提及这条路能忘记郑家?”
“有身后名,有余荫,便还有些香火情谊。就好像许景行他们当年移民落户。许有牛是守关大战英雄兵的孙子,别说平海镇了,便是军规都有余荫抚恤在。”
自觉已经算苦口婆心了,说的例子都是实实在在姓张的亲眼见证亲耳听闻的,赵阁老吸口气,缓缓屈膝看着张域,都觉自己此时此刻比哄金贵的国公外孙还有耐心:“定郡王的把柄是什么?让你在改开源年间还一如既往的暗中支持定郡王,把自己宝贝徒弟华平,前任工部左侍郎的前途,甚至黎探花这个徒孙的都搭上?”
“你把黎六韬驱逐师门有用吗?”
“你以为皇上让所谓的嘉和驸马爷监国是给你们留口气吗?以为有长公主,甚至许景言一声叔叔能够护着黎六韬,继而黎六韬护着你的子子孙孙?”赵阁老说着都有些惋惜自己昔年也看好的苗子了:“是在逼他自尽!”
听得这似乎夹着几分真心的愠怒咆哮,张域平视着近在迟尺的政敌,唇畔紧抿。
与此同时,在外偷听的许景言眼睛都瞪成了铜铃,看武帝。
武帝神色淡然,看向许景行:“姓赵的这老狐狸,你真有把握让他老实?”
这老贼真是政客!
“有。”许景行言简意赅:“我许家失去两子之后,快到斩乱麻的再生一个继承人。您便应该有数了,我,我许家骨子里也是要许家代代相传,跟这个时代的世家子没什么区别。”
武帝想着名传千古“铁打的皇帝,流水的世家”,只觉自己气闷喘不上起来,眯着眼幽幽的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
从未有过的复杂视线来袭,比当初爆料穿越的眼神还复杂,许景言暗中警惕着,小心翼翼斟酌回答:“虽然您没回答我问题,但是我可是许家泰伯。您知道泰伯吗?”
怕从小翘课的武帝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泰伯,许景言摇头晃脑,引经据典诉说着。想要借此缓缓此刻压抑的氛围。
“泰伯三让天下的风骨我可传承了。在现代有职业经理人的情况下,我也是宁死不当继承人。”许景言说完又解释了一遍什么叫职业经理人,怕人不懂还举例说明了一下:“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简言之有点像掌柜和东家。”
“没有卖身契,掌柜背叛你怎么办?”
“所以许景行当继承人啊!”许景言回答的铿锵有力,理直气壮。
武帝:“…………”
武帝:“…………”
武帝:“…………”
镇国公拦住要暴怒的帝王,低声劝:“先把老一辈的破事解决好。总不能让下一代翻旧案,要查个二三十年,比他自己年龄还长。”
“老张气息乱了。”
武帝憋着气,沉默着竖耳倾听。
帐篷内,对峙许久的张域最终喘着气,张口:“成王败寇而已,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也别太得意,你活不了多久,必定盛极而衰!”
闻言,赵阁老笑得猖狂至极:“所以我瞧不起你们这些穷酸,就只会死脑筋。许景言的才智,你清楚的,他需要辅佐。哪怕有许景行。可许景纵天生才智,八面玲珑,可他缺了根基,不知职能门道,那我赵家在未来十年之内,依旧是文臣翘楚,大周中流砥柱!”
“以他们兄弟两的性情,不会与我赵家不死不休。我只要乖觉的自断一臂,比如再一次被参奏纵容刁奴,就能被贬。哪怕被流放,可只要没有绝了科考之路,那我赵家子弟就有卷土重来,独占鳌头的机会。”
“作为赵家家主,我不会从龙夺嫡赌上三族,宁愿自己被参退一步。”
“作为政客,我为家族退一步,但武帝活着一日我一日不会从容夺嫡。”赵阁老见张域实在死鸭子嘴硬,也没在意,诉说着自己一点点的文臣理念:“翻遍历史,皇上是第一位襁褓小皇帝,他长大他亲政他掌权他要集权!”
张域双眸一红,唇畔死死咬着。
而赵阁老回想着自己青葱年少所学所看见的翘课淘气小子蜕变到杀伐果断的帝王,只觉自己这大半辈子也值了,愈发激动高声道:“哪怕偶尔脾气是不好想一出是一出,可他是霸主,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活下来手握实权的襁褓帝王!”
“后世论君臣得宜,首先得论我大周武帝一朝!”
“是武帝朝文武大臣辅佐武帝一起缔造了盛世!”
赵阁老站直了身,俯瞰着神色终于有变化的阶下囚:“但凡有点文人傲气,都做不到在他活着的时候,在他还年富力强时就参与夺嫡。这样是对文人的折辱。”
“张域,这也是我今日过来与你私聊的缘由。”
“你既然不想说,本监国阁老也不屑你开口,我会杀了你,伪造你的字迹写下认罪书。”
“定郡王那一派,把柄不大不小的我也有。在群情愤慨之下,我手握的这些把柄也足够定郡王看守皇陵了。”
“等被贬庶人看守皇陵后,我寻个机会找些最凄惨的血案受害者,直接乱拳打死老师傅。哪怕三司要追查,律法白纸黑字写着疑罪从无,所有人都是凶手,那么所有人都不是凶手,应当无罪释放。”
多年的老仇敌,张域知道如今的首辅阁老干得出这些事来。因此他克制不住情绪,恶狠狠的剐着赵阁老:“就你这般草芥人命,肆意践踏律法,也配监国?”
“皇上就是觉得我配!”赵阁老刺激道:“甚至本官若是再胆大些,还能听许景言喊我一声爷爷。”
“你放肆!高宗皇帝浴血沙场留下的威名,岂容你这个奸臣玷辱?”张域双眸彻底猩红,闪现着阴鸷:“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垫背的。”
“我有跟皇上拜把子的女婿护我,除非我叛国,否则我死不了。现在还有许景行愿意当我孙女婿。”赵阁老嗤笑着:“都是老狐狸,你骗谁呢?区区余孽血脉有什么好担心的?前朝皇室宗亲不也养了几个管着前朝皇陵吗?”
“以皇上的性情,你只要坦诚了。外加还有你的师门,你的岳麓书院子弟求情,没准最多罚俸三年。”
“别说害怕皇上集权。他对待文臣态度上,是有开国那些莽夫老一辈毛病的,觉得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把尹子框的造反也是归咎人前朝余孽的出身上,而不是文臣野心勃勃要造反。所以你因此左了性情要夺嫡,就是个由头而已!”
缓缓铺垫着许景行的质疑,赵阁老虽然笑着,但眼角余光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域,恨不得自己火眼金睛,能将人内里的花花肠子看得清清楚楚。
张域迎着人审视的眼,思绪翻腾万千,最后颓然又愤愤不甘,吐露自己鬼使神差走错路的缘由:“武帝他重商!”
猝不及防听到这六个字,赵阁老不敢置信的拧了一下自己耳朵。疼的抽口气后,他是彻彻底底惊了,靠近张域,弯腰思思盯着人的愤恨的脸:“你……你……你当年不是最支持商贾子弟能科考吗?”
“现在说你怪皇上重商?”
“当年北疆军需能稳定,也有商贾的作用。在血案刚平定时,我若积极反对商贾,岂不是被人攻讦?”张域瞧着世家子,偶尔连皇亲贵胄都看不上眼的世家子魁首,郑重的诉说,诉说自己最后的不甘与算计,想要人以后一想起商贾就想起今日的坦诚相待:“可商贾趋利,那是天生烙印在他们骨子里的。若是容他们登天子堂,那他们用钱财开路,他们哪怕不官商勾结,他们能用钱砸出学堂砸出一批批子弟来,假以时日岂还有我寒门子弟的路?”
看着气到面红脖子粗的张域,赵阁老更震惊:“津门的青云学院,你不是鼎力支持?没有你的同意,黎六韬能找那么多举人当西席?你的徒孙能当山长?”
顿了顿,赵阁老磨牙:“我当时就纳闷,县令为了政绩发展县学不好吗?故此还让我儿子去书院游学。不过他没什么政治脑子,看不出端倪来。但老夫自问也没睁眼瞎,书院内读书风气还行。”
张域看着似乎只是发自肺腑感慨的世家子,咬牙:“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商人子弟天赋才智,踩你们世家子头上?”
他引导着黎六韬搞书院,让商贾子弟,甚至其他贱籍子弟入学,为的也就是看看这些杂流子弟才智如何。当然也是为日后铺垫——若是青云学院出了些龌龊事,会让其他夫子对这些杂流子弟先入为主有了坏印象,从而影响到他们求学。
“能成世家第一步得有钱。”赵阁老看着恨意凌然的张域,感觉自己愈发不懂眼前这位寒门魁首到底诉求什么:“你自己当官了你自己经营这么多年下来,举个不恰到的例子,相对于摊煎饼的许景言而言,你不也是官宦世家吗?”
张域面色一青。
“我也的确提防过有天赋的学生。像许景行府试,我就默许女婿出手了。但事实证明许景行的确老奸巨猾,抓阄都能让他抓到第一名!”
愤愤着,赵阁老道:“他那么横了,我又不是妄图永远当首辅阁老,大周世家第一,那我何必给他使绊子。”
“他能耐,他能缔造一个新世家,随他啊。”
诉说完自己真情实意的想法后,他问的真诚:“你是不是从小习惯了争第一才能获得青睐,从而导致钻牛角尖了?”
“你就不怕他推行的改革动了你赵家的利益?”张域厉声问道,死死的盯着赵阁老,盯着说的轻松,完全不用苦心孤诣便有无数机会崭露头角的赵阁老。
“怕啊。至今马恩师父是何人,我查探不得。”赵阁老说完心中所怕,话锋一转,无奈着长叹一口气:“所以我打死不愿与他结姻亲。一见他,我脑子里立马引经据典想着历代改革者五马分尸的下场。可他非扒拉我,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张域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恨不得站直身狠狠扇赵阁老一耳光。
被盼着五马分尸的许景行抬手死死捂住暴露的哥:“冷静,冷静。”
“你亲自画,画一副老赵五马分尸的画,让他悬挂在书房,自我反省!”
许景言还不解气,狠狠道:“历朝历代改革者五马分尸的典故,我全都画成画,装订成册不提,还让赵一大箱子废话连篇的赵阁老自己写诗词歌赋,限定题材,限定字数!”
“每天打卡念三遍!”
武帝小声:“爹给你撑腰,到时候阁老们人手一本哈。”
镇国公瞧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武帝,感觉老赵还是有些臣子的束缚在,没真情流露。
就武帝这狗德行,哪是脾气不好想一出是一出,是完完全全欠打!
能活这么大,全靠皇帝这身份罩着!
被埋汰的武帝迎着独苗苗亲儿子感动的小眼神,傲然叉腰,继续听。
听自己未曾想过的缘由——重商。
可说重商,也就是鼓励海贸,然后改了科举条文而已,让商贾,也让其他子弟能够科举。
没其他举措了啊!
与此同时赵阁老也拐回重点:“你在岳麓书院时也教导过商贾子弟,且你们这一派与浙东书院关系向来友好。你们都是出了名的摒弃门户之见,欢迎有学之士。所以你死到临头说句真心话,行吗?许景行他们摆明了有自己的施政理念,文脉传承,皇上那脾气你也知道,真有可能立马恩为帝师!”
张域看着满脸忧愁的赵阁老,瞧着人发自肺腑为儒家文人日后地位担忧的赵阁老,缓缓道:“那你更该明白我为什么一如既往选择从龙夺嫡了。”
“皇上哪怕幼年学的再少,可他是耳濡目染。但定郡王不一样,尤其是定王,压根就不耐理政。”
“定郡王若是登基,是愿意垂拱而治!”
最后四个字,张域缓缓看向紧闭的门口。
哪怕看不见武帝的身影,可他也能想到帝王此刻的盛怒。
感慨着,张域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希冀什么,是想听得咣当的踹门声,怒喝声,还是寂静无声,代表自己彻彻底底被厌弃。
瞧着张域惶然的脸,赵阁老气得想踹一脚,但一想帝王的心性,他还是克制不住视线看向了大门。
下一瞬间,他就听得“咣当”一声巨响,但顺着踹开缝隙缓缓引入眼帘的,不是高大威猛,积威甚浓的武帝,而是怒发冲冠,身形却算得上纤弱,符合世人所想翩翩君子之风的许景言。
“你——”赵阁老看见许景言,回眸看好不容易撬开些嘴的张域。
果不其然就见人眼神一抹惊诧过后,就极其快速的消颓,两眼珠子一副便透着气死沉沉的死样。
见状,赵阁老都觉自己胸腔燃烧起熊熊怒火。
许景言成绩差了点,性情也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已经算得上铁证如山的五皇子,武帝的嫡次子。在先太子亡故的情况下,礼法上是最为正统的继承人了。更别提,武帝目前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皇子!
更为重要的是,许景言品行是的的确确找茬也找不出问题来。
完全看着文臣心目中的仁君模样生的济世救民模子。
因此,姓张的一脸绝望死相,简直就是在找死!
就在赵阁老想破口大骂时,就听得许景言自己张嘴,噼里啪啦骂起来了:“日狗了!”
“你真这么想,那干脆回家,让你媳妇,让你张家后院掌权夫人来当官不就行了?”
“你自己家也该垂拱而治,全都让你媳妇儿媳妇小妾们管理。”
“你做到的时候再来哔哔垂拱而治!”
“否则要是有文臣嚷嚷这个词,我就敢说这天下应该由女官管!”
“这才叫垂拱而治,确切说叫分权!”
赵阁老眼睛都瞪成了铜锣,抬脚去踹张域,忙着也张嘴:“你赶紧他娘的张嘴解释啊。他们有女徒弟的,没准真琢磨让女子科考为官!”
“解释什么解释?武帝削军权的时候你们琢磨过狗屁垂拱而治吗?”许景言冷笑着:“武勋答应裁兵的时候你们喊过吗?”
“平海镇怎么来的?”
“现在武帝还没琢磨削相权呢,张域你这个老不死倒是提前十几年就琢磨起来了?琢磨武帝掌权,你们权势小了,就不乐意了?”
“伪君子还真不如真小人!”
第一次被骂伪君子的张域脖颈都青了:“你胡说!你是沾染了商贾的恶劣习性!”
边说,他看向迈步入内,满脸骄傲的武帝,激动的起身跪地:“皇上,罪臣有罪,但您真不能再纵容许景言,该选秀为大周为您诞下皇子,让皇子从小就接受皇家教育,方能延续大周国祚!”
话到最后,尾音都带着浓郁的焦虑哭腔。
久久不曾散去。
勾得人似乎铁打的心肠都能柔软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