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不会在乾清宫树一块牌,写我在乾清宫唱跳双绝吧?◎
虽然自己也很想战胜死拽的许景行, 但这个节骨眼许景行是个天才更能让人信服,乃至畏惧。所以武帝一听赵阁老这话,愠怒愤懑:“你显摆什么显摆!一时间没想起来不行?”
顿了顿, 他瞪赵阁老:“你一个老头反应这么那么快啊?早就心里打腹稿,还是说提前就知道这玩意啊?”
老头闻言委屈的眼眶都含热泪了:“皇上,老臣是……”
颤着音,赵阁老恢复为臣的理智, 选择帝王能懂的例子来解释天赋:“老臣这……这举个例子,刀在磨刀石上摸过之后是愈发锋利。先前老臣一直在想在记在背诵,故此眼下已经算锋利状态,故此能够瞬间反应过来。”
“就不用想一下吗?刀也能磨钝了吧?”武帝追问道:“朕记得当证人都要要求,十岁以下七十岁以上还有生病的不能当。那道理差不多吧, 你老了脑子还这么机警吗?”
许景行这天才若是装不下怎么办?
告知天赋消失了, 以许景行目前的身世而言, 会有损威信。
许景行的威信受损了,许景言怎么办?
武帝思忖着, 看向赵阁老的眼神, 都带着杀气。
镇国公闻言, 也愁,幽幽看着赵阁老。
赵阁老吓得跪地, 赶忙顺着帝王的话,回答自己老眼昏花,好好的引经据典说了一通老胳膊老腿没用了。
武帝抬手,示意侍卫将赵阁老搀扶起来:“行了别解释了, 喝口茶养养身体。”
叮嘱后他开口让许景行继续问。
许景行看黎大人。
黎大人喘口气, 弯腰做了些详细的解释说明:“在《太平御览》卷七五七引《魏略》:“﹝徐晃﹞曰:‘我槌破汝钨錥耶?’”, 《太平御览》卷七五七引晋杜预《奏事》:“釜、瓮、銚、槃、钨錥, 皆民间之急用也……延续至今,被称为小釜。现多用于炼制鼎炉。”
许景行:“《太平御览》是什么?”
看着问的真挚的许景行,黎大人想想人要攒钱甚至租赁才能阅览《大周字典》,因此解释的更为详细:“是北宋官修的四大类书之一,在前代《修文殿御览》《艺文类聚》《文思博要》等书基础上编纂而成,以天、地、人、事、物为序加以编排,分为天、时序、地、皇王、偏霸等55门。门下又分设4558个子目。因其所引古书十之七八已亡佚,故有极高的文史价值,是后世学者进行古籍辑佚、校勘、注释工作的重要依据,有“类书之冠”的美誉。”
许景言没忍住:“科举不考吧?”
武帝很笃定:“绝对不考!”
镇国公清清嗓子。
“但是你像你姐夫学学啊!”武帝立马改口:“朕认女婿干什么用的?不就是教你!”
许景言纠正:“他是我叔!”
武帝看黎大人。
黎大人乖顺:“相关内容,尤其是有些门类对民生事务很有启发。比如论述农业的《范子计然》;《汜胜之书》原书早已不见,我们得靠《御览》的引用才得以知道两书的一些内容。您为了摊煎饼都得好好看看。”
许景言没张嘴反驳,只看许景行,示意人转移话题。
与此同时,得到两位“大周版百度”回应后,许景行笑了笑:“鼎炉好。”
说罢他靠近武帝示意人借一步说话,到僻静处低声诉说工业基石钨的出现。
许景言捏走捏脚跟过去,竖着耳朵倾听:“这么厉害啊?爹,这绝对是祖宗十八代保佑啊。”
武帝看着滔滔不绝胸有成竹的许景行,再看眼跟他这个大周土著一个模子,眼神充满了纯粹求知的许景言,压低声音问:“你穿越之前读过书没?”
许景言黑脸:“我大学本科毕业的懂吗?”
许景行:“他是艺术生,我是理科生。简言之这些化工是我专业。更直白点,医学和工匠的区别你懂吧?”
“他……他真的是唱跳双绝?”武帝表示自己懂的都有阴影了,颤着音问。
许景言:“我有粉丝千万呢!我的演唱会是世界巡演,懂吗?”
武帝毫不犹豫不想懂,大步靠近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镇国公,甚至都不想看在烈火中依旧灰黑的一块,凉凉道:“两位爱卿在工部追查如何?能溯源到相关责任人吗?”
有孽障对比,才知道老大哥是真好!
“回禀皇上,此番查证……”赵阁老躬身禀告。
“省点力气,去公堂说!”武帝毫不犹豫吩咐着。
而另一边三金没忘记先前的叮嘱,一遍焚烧不开,就专心燃烧金牌正面。瞧着露出的文书一角,吓得高举火钳,疾呼:“里面有东西!”
此言不亚于惊雷。
楚统领带队忙着取出内藏的文书。
三炷香之后,武帝一目十行扫过文书,越看越想笑。
这文书,确切说绝笔书写得很坦荡,用老一辈知道的军中密文写的【沈宁修,你要是能够再被加封,重制金牌,可能就会发现这份信。老夫当年鬼使神差的信了,等清醒过后又日夜后悔,尤其是看着你被封太子太傅。】
【你们倒是好君臣,或许就是文嘉公他们希冀的那样。】
【记得谁以后提及你生母开棺的话,便要阻止。因为张域跟我说,那前朝余孽吐露你生母尸骨显示没有身孕过,你按着血脉要叫我一声三哥。】
看完之后,他将信件递给镇国公。
镇国公瞪眼,不敢信的再看过一遍,还是惊诧:“这……这……这……我生母在我三岁就亡了。她安葬在沈家开辟出来的庙宇,而后因我成镇国公,按着礼法能够加封嫡母生母。故此生母被移棺,随着我父我大哥二哥他们战亡,一同陪葬皇陵。”
“可那时我才七岁啊。”
“尹子框那时候才三岁吧?还在乡下捏泥巴吧?”
“反正都开棺了,要不惊动陪陵老一辈,也开棺验一遍?”武帝真诚道:“没准我们两抱错了,我是你叔呢。”
镇国公很明确皇帝此刻真没试探没忌惮之意,满脑子都是蠢蠢欲动的“自行涨辈分”,因此他咬牙切齿回应的也格外怒火滔天:“皇上,我是沈宁修,这绝对不会错!”
要当皇帝的叔叔,他从父辈早就可以当叔叔了!
许景行瞧着两人互相对视,眼神没什么忌惮,便幽幽补充一句:“镇国公您也记住,我是许景行,这绝对不会错。”
镇国公一口气没喘上来,扭头看许景行。
许景行傲然:“我能自己建功立业!”
“行,沈家爵位会按着我先前规划,从族亲中选一人继承。”镇国公应得爽快无比,而后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武帝,缓缓屈膝跪地:“皇上,末将恳求您查验笔迹。以老王爷的性情,干不出往金牌里塞东西的事情来。”
许景行沉默一瞬,也跪地:“张家的尸格就直接压在匣子内,没藏金牌里面。”
说完,他看向赵阁老。
赵阁老恨不得自己装昏过去。
这叫什么破事啊!
武帝点名道姓。
赵阁老颤颤接过信笺,看过之后声音透着些轻快:“皇上,军中行文老臣虽不了解大概,但老臣听闻定王是起义后被文嘉公押着学了些字,不当睁眼瞎而已。”
“这一封信,用词直抒胸臆,可笔锋……”赵阁老字正腔圆:“您让嘉和驸马爷辨认,他也能认得出写过程中中锋、侧锋、露锋折转自如,按笔提笔不倒锋,是童子功。”
武帝看驸马爷。
驸马爷乖顺接过,看过相关内容后,笃定:“回父皇的话,赵阁老说的没错,这字迹是童子功,哪怕防着定王用笔来,但笔锋漏了端倪。且用墨上也有些区分,儿臣昔年听闻若是没错的话,定王是只用贡品中最贵的一种,不去想是否对症。比如软毫、兼毫、硬毫,品种不同书写不一。”
“以及儿臣斗胆,若是重制金牌名帖。得礼部监察,工部选派工匠。那率先发现书信的,不会是镇国公!”
这话说出口后,黎大人都觉自己按理不该胆大去看武帝脸色,可他又莫名的蠢蠢欲动,想要大不敬的看帝王是如何应对。
武帝闻言此刻却没理会黎大人是什么态度,只是看着镇国公,也狐疑着:“可朕有生之年也不会再加封镇国公啊。总不能当王爷!”
说完,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沈宁修能被加封,也就是朕驾崩后新帝上位安抚镇国公,赐荣耀称号。”
“那就是在挑拨沈宁修跟新帝的关系?”
“还有一种可能,被贬呢?”许景行看着面相都凶狠起来的武帝,凉凉开口提供另一种可能:“被贬了,看见这书信,镇国公不蠢蠢欲动,他手下的人也会按捺不住愤慨吧?”
“被贬朕也考虑过的。所以他是参军议政,没写具体官职没写他的赫赫战功。太子太傅是荣耀为主!”武帝袒露自己的心机:“这金牌名帖就随沈宁修后半生了。”
“那沈宁修死了,继承人换名帖呢?”许景行道:“那些反派没算到沈宁修不再娶妻生子。”
被疑似的儿子直呼大名,镇国公也没愠怒,只抱拳道:“京城局面控制住,末将请命去西北一趟,是是非非直接当面问个清楚。”
“朕也去!”武帝沉声,双眸簇着熊熊烈火盯着文书:“定郡王要是有能耐,真刀真枪直接对打!”
这霸气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宫墙内,恍若千军万马,凶猛至极,能冲垮伫立的宫墙。许景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我给你们摇旗呐喊!”
赵阁老双腿都趔趄了,直接跌倒在地。但都不用侍卫搀扶起身,他直接匍匐叩首,“皇上,您慎重啊,这血案……”
“就是因为血案,所以要个真相要个明白!”武帝毫不客气打断:“朕从小坐在太、祖爷膝盖上,坐在老一辈膝盖上听得是他们被压迫他们迫于无奈揭竿而起,听得是他们冲锋前阵才有小弟跟随!”
“朕在京城等他们进京算什么?被重重保护算什么?”
“我才大周第二代!你想大周随隋朝那般二代而亡吗?”
说完他不耐听各种顾全大局的缘由,不容置喙道:“咱们回去,公布最新的进展!”
“等等!”许景行拽着要唱军歌的许景言,冷静开口:“事实证明沈阿月是知道点事情。那有关她的软肋,她儿子的旧物还有吗?一同带回去?”
一天后,迎着星光倾听最新进展的血案受害者们目光齐齐恶狠狠的盯着沈阿月:“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给前朝余孽通风报信?”
“皇上圣明,还有皇子世子们都才智出众,品德更好,自力更生的。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们就要个真相。”
“所有人踩着我们的尸骨藏着掖着吗?”
“…………”
“哈哈哈哈。”沈阿月听得前后左右不绝如缕的叫骂声,看看镇国公,又看看许景言,最后定定的看着一表人才,似乎比她幻想的世子爷还出众的许景行,“刀子插在你们自己身上,疼了,愤怒了?”
“是我豁出去儿子,豁出去命,率先给你们换来一线生机!”
沈阿月咆哮着冲向侍卫,想趁人不备结束自己。
侍卫一个激灵,想要夺刀时,便听得耳畔“嚓”得一声,再抬眸过去,便见一根袖箭扎进了沈阿月的手腕。
此刻人血咕噜噜的往外流,而沈阿月却仿若失去知觉一般,只幽幽的看着射箭的许景行。
许景言吓得抽口气:“沈阿月,你冷静啊!我们还带回了你儿子沈忠嘉的旧物!”
边说他纳闷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放下袖箭:“沈阿月你要是报复的话,不应该让我假冒五皇子吗?”
“你藏着掖着不肯说,不肯说你如何发现定王与张域有所联系,其实是在替他们争取活命的机会。”
沈阿月看着拿着袖箭,气度越发从容的世子爷,眉眼带着浓郁的阴鸷,狞笑着:“可你们都是司徒皇族的人,那权势斗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见状,许景行冲许景言一个挑眉,“我杀人不需要理由,许景言慈悲有人性,这就是区别。”
“且许景言不贪恋权势,建议皇上效仿太、祖,追封先太子为帝。”许景行慢条斯理道,便睥睨沈阿月身后一群被捆的严严实实,嘴巴也被堵上的相关涉案人员:“伴读也在追封之列中,让他们的名字名垂青史,被后人所记,让世人为他们著书立说,赞誉他们小小年纪风骨永存。”
说完,他冲许景言比划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本张嘴想要解释太子追封是许景行注意的许景言迎着霸总狂捐狠厉的眼神,弱弱闭上嘴,只模仿人的模样看着涉案人员。
就见众人表情都十分精彩,比开了染坊还精彩。甚至华阁老都脚飞快瞪着地面,瞪着泥土都飞溅起来。
好像格外不认同追封一事。
就连一直神色淡淡的老张都因此面色骤变。
可唯有沈阿月,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就在许景言观察时,许景行张嘴继续道:“沈忠嘉已经开始学习八股文章了,论遣词造句虽然稚嫩,但拳拳忠诚之心却是跃然纸上。且他赏析诗词中,说最爱的便是三国曹植的白马篇,有道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字正腔圆说完,他张口就道:“楚统领拿给沈阿月看看,让她看看师父的点评,让她看看这样一个优秀的少年有了一个罪妇娘,下辈子能不能有锦绣前程!”
楚统领吸口气,瞄一眼赵阁老又看眼武家探花郎,郑重的将泛黄的宣纸递给沈阿月。
沈阿月飞速接过,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字,只觉自己眼前浮现出小小的孩子,不顾寒冬腊月,也一笔一划勤学苦练。
是那样的用功,那样的虔诚,想着报效国家。
“嘉儿……”沈阿月泪如雨下,颤颤着:“娘就来寻你!”
楚统领手都握紧绣春刀,许景行也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扣紧了袖箭,眉头紧拧成川,飞速推测自己哪一步有问题。
这沈阿月不是为了孩子吗?
他暴戾,许景言仁善,都得怀疑两句吧?就不怕许家再偷摸换一回孩子?
就在人揣测万千时,忽然就听得一声苍老的怒吼:“那个……那个阿月夫人是不是?老夫想起一件事来!”
闻言许景行回眸看向赵阁老。
赵阁老拄着拐杖,借此撑住自己连日连轴转疲劳的身躯,道:“当初同姓不婚,是不是?”
非但许景行和许景言,就是武帝都看向赵阁老了。
什么玩意?
赵阁老懒得理会不好学的武帝,一本正经:“老夫昔年进京参加我儿婚宴,太子殿下带着一孩童来找我。那孩子问我能否看我赵家藏书,他想知道从古以来是不是有同姓不婚,是不是不能奴仆双双得沈姓,为何会被御史上奏不行,你沈阿月不能没姓,在闺阁交友中被敬做阿月夫人!我虽然暗中不耐,但鉴于太子殿下来求,故此还是让刑名师爷跟他解释婚姻规矩。”
——许景行还是年轻了,眼下说家国天下又什么用?
要唤醒当娘的良知,得儿子为娘干的事啊!
“他和殿下因此还气哄哄,觉得规矩对女子太过苛刻,励志要好好读书日后改变规矩。”
“又问我家中女眷能否借着史家姻亲的关系,带着你沈阿月多来往。”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听到孩子默默的干了这么多事,竟然还有胆子去找赵阁老,沈阿月哽咽着:“对……对,嘉儿是知道我因同姓不婚受委屈,为我抱不平。”
“那你眼下能覆灭文臣中一个党派,你为什么不干啊?”赵阁老愠怒开口:“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传承,那有一个败家子三族都能完蛋。但是师门为纽带的不一样啊,九族不杀师门啊。”
“你儿子能够当太子伴读,能够进我赵家门,让我亲自接见为什么啊?”
“当初我都想考虑史家的关系,答应一二。毕竟我女儿也要融入武勋家眷中!我得为我女儿为我外孙谋划,让他得太子厚爱,也能从小跟太子一块长大!”
话到最后,赵阁老都咆哮了:“而权衡这些,因为你们和镇国公是一家子啊!”
“但镇国公是——”
“是什么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们心里埋汰两句,但你们行动上呢?”赵阁老鞭挞着:“说句斗胆的,我也心里埋汰两句还想着送孙女进宫生个皇子。可我碍于女婿跟皇上的拜把子的关系,我行动了吗?”
“可你沈阿月眼下呢?”
“眼下是一家子为传承党派的对付师门党派!”
赵阁老不给沈阿月思考的机会,话说的又密又集:“要是张家是血脉传承,何至于如此?要是那些暗中藏着掖着的捕贼官是一家子,何至于辛辛苦苦,干脆杀三族以儆效尤!免得春风吹又生!”
沈阿月看着怒火滔天的赵阁老,看着人似乎要趁火打劫的模样,放声笑了又笑:“说得对!血案爆发后我能够在内廷自由行走,那一日我娘发病又想当年,我陪着她窝在草堆中蛰伏,听见了张域恳求定王做最坏的打算,说前线传来战败消息。定王还没反应,定郡王却是蠢蠢欲动。”
“我暗中留心,夜探定郡王府,发现定郡王不甘心,要夺位。老王爷为了儿子屈服了,跟张域相商。”
“本来我想告诉镇国公的,让他趁着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但没想到又传来联手扭转败势,打赢的消息。”
“这消息传来之后,京城众人奔走相告,朝堂上文武朝臣也难得和睦相处。”沈阿月笑着,都觉自己那时候惊心动魄的半月像是做梦一样:“局势就变了,他们就开始很默契的当做谁也没提及过一般,规规矩矩的。”
没想到沈阿月一开口就言简意赅说个干干净净,不给人一点斡旋的空间,赵阁老按着额头:“等等,不是我不信你,沈阿月以老王爷的能耐,会没发现你偷听吗?”
“你窝在哪里啊?”
“别小瞧女人,我也是从小习武的。”沈阿月看向自己的丈夫,一字一顿:“若我是男儿,我没准也能建功立业是个伯爷!”
沈伯爷唇畔一张:“阿……”
“沈伯爷,你先闭嘴。”赵阁老不耐打断,追问:“你埋伏在哪里听?”
“位于东六宫最东北端景阳宫。”沈阿月干脆无比,挑衅的看着武帝:“张域邀请定王,若我当时没推测错误的话在延禧宫。据说前朝末年,延禧宫被火焚烧过,有人假死跑出去了。他们说前朝说尹子框身世或许是假死的末帝贵妃的孙子。”
镇国公听得尹子框大名,有些紧张的看着武帝。
武帝从容又嘚瑟,恨不得冲前朝皇陵嚷两声。
被朋友被自己看重的臣子背叛算什么?
“我儿摊煎饼又大又圆还能考上秀才!比前朝余孽尹子框强多了。”武帝拍拍许景言肩膀,一手又拍许景行肩膀:“我还有大侄子,是个天才,小三元呢!”
“若是前锋,的确能够俯身听得一二动静。”赵阁老气得都想摇晃一下嘚瑟的帝王,脑子里飞速勾勒相关距离后,认同着沈阿月的说法:“且你年轻,而定王是老了。”
“但总觉还是哪里不对。张域得到第一份战败军情就火急火燎,有点不像他。他那个时候还年轻啊。像老夫还能琢磨蛰伏等个五六年再来争阁老。”说着,赵阁老看向一直被堵嘴的张域,带着宦海沉浮的老练狠厉:“我不急,是能笃定我赵家子弟没大奸大恶,我作为家主能够控制赵家。而你张文明男爵得爵之后是分家?”
“论爵位,你应该是大周文臣第二!”
“这般荣耀到手,你竟然是分家!”
一提及这事,赵阁老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你对外宣传树大分枝,可世人向来追求枝繁叶茂啊。附籍甚至还有附宗族的,哪有权势赫赫时分宗的?”
“哪怕你要夺嫡从龙也不对啊。你是清贵寒门,中立纯臣就行。又不像我,碍于世家姻亲,牵一发动全身,要退出夺嫡以待日后就必须有个明面上被帝王厌弃的理由。”
揣测着,赵阁老眯着眼,看着愈发冷脸的张域,视线慢慢看向黎大人,看向这个还有公主姑母,却被张域驱逐出师门的优秀徒孙。
其实黎大人也没干啥特别得罪人的事情,八方台那对子的错,论起来是他们这些开国文臣一派的错——在当年能被武勋认可的,教导皇上未来皇后的,那得是武勋信任的人。武勋最新的便是起义时便随行的军中文书,也就是开国文臣一派。
黎大人一个激灵,声音都有些急切:“可四位师兄都是有才之辈!”
“有才之辈又清贵,可不是跟尹子框是好友?毕竟寒门惜寒门嘛。”赵阁老仗着张域没法开口,拼命往尹子框这个血案罪魁祸首身上攀扯。
一直沉默的张域闻言克制不住怒火,挣扎了一下。
武帝示意侍卫去掉抹布。
得了机会的张域冷笑:“赵首辅阁老,仗着家世左右科举排名,又什么脸面在这装清白?”
被阴阳怪气官职的赵阁老朝武帝一鞠躬:“老夫在许景言得皇上看中时,便已经请罪。此事过后,自然会被贬北疆。”
武帝压住杀气,和善:“对。知错就改是好品质!他纵然利用现有规则,但也算左右科举,故此流放北疆后从军立功劳。朕念其功劳,许他九品校尉!”
看你和许景行勾结出什么玩意来!
七十岁正是建立海军战舰的时候!
正是跟许景言畅想唱跳才艺双绝的年纪!
赵阁老哆嗦着,却是硬生生咬牙在政敌面前维持住自己还能为官的颜面,傲然的冲张域一笑:“张域,你晚节不保,终究输老夫一筹。老夫定要大书特书,还有作画留念,你等着遗臭万年!”
一想起赵阁老那满满的一箱子书籍,许景行听得都觉难以忍受。更别提大半生的政敌了,张域直接开口拉赵阁老下水:“你的后院小妾中也有前朝余孽的人!”
“但我又没看上过一个小妾。你儿子爱上小妾了?不,你最疼爱视作张家下一代兴盛的孙子是小妾生的,留着前朝皇室血脉?”赵阁老道:“我又不缺儿子不缺孙子,哪一个是,你说出来,我大义灭亲杀了便是。”
张域憋青了脸:“你——”
武帝见状,冷冷“哦” 一声:“文人风骨不如家族传承,所以各有心思的隐瞒。”
“我大周可悲啊。”
拉长了一声叹息,武帝没去看张域,负手眺望着不远处那一处处还未掩埋好的土包,感觉自己当年真不霸气。
的确就该立碑文,铭记此事,铭记早夭的孩童!
张域迎着这一声似乎对所有人都绝望的哀叹,只觉自己骨髓都被铁锤狠狠敲碎了一般。他当年鬼使神差的,其实……其实回想起来也真是怕武勋掌权,也是陷入了乱世用武,盛世用文的怪圈而已。
一开始真没有为子孙谋划的心。
“大周有什么可悲的?”许景行瞧着随着帝王一声感慨,各个面色哀叹的官吏,尤其是要干活的两天才,当即扬声道:“五皇子如何被忠诚之士护着向死而生,您忘记了?文人有所谓的风骨,我大周百姓也有风骨!”
“风骨不独独文人有!”
“人的美好品质应该属于人,而不是某一个群体!”
“皇上,臣乃血案苦主之一,”吏部尚书闻言立马跪地,声声高亢:“认同许景行的话。两位公子冥冥之中能够被发现,那是我大周百姓的风骨,我大周百姓在天之灵庇佑着!!”
百姓闻言跟着大声叫喊:“对,我们护着自己家了,我还有能力帮着隔壁邻居挡了一下!”
“彻查,继续彻查个清清楚楚,让这些贪官污吏都人头落地!”
“老天爷也有眼睛的!皇子龙孙就算流落在外,也比他们这些人优秀千百倍!”
“…………”
武帝闻言激动,抬手:“你们若是愿意,跟朕组成民兵,去西北找定郡王,问个清清楚楚。有夺位心,也要光明正大!”
百姓们一怔,朝臣们闻言齐刷刷跪地:“皇上,请您三思!”
看着一溜烟跪下的官吏,情绪正高亢的受害者百姓们忍不了:“皇上,我章来愿意随您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我也愿意去,不要军饷那种!”
“我也要个明白,哪怕我有媳妇孩子了,可是当年缺因此缺了一条腿,能讨回来定要讨回!”
“我……”
众人听得这声声应和,面带踌躇的看着镇国公,就连沈阿月也看向了镇国公。
去西北,哪怕定郡王在西北经营多年,可能跟两代都在西北的镇国公一派相提并论?
要去,也是镇国公去!
镇国公单膝点地:“我沈宁修是苦主之一,我也要随您去西北,要个答案!”
官吏们表情都僵了,看向赵阁老,示意人开口说两句,不然文臣颜面真全没了。
赵阁老权当没看见,他都要当九品校尉了。
陈阁老见状,颤颤开口:“皇上,老臣斗胆,此案兹事体大,需要有人坐镇——”
武帝大手一挥,止住陈阁老的诉说,道:“阁老还有嘉和驸马爷监国。”
阁老和嘉和驸马爷都傻了,齐齐叩首:“皇上,景——”
话还没说完又被武帝打断:“许景言得考乡试!朕先前就说过,他还是受害者子弟,是百姓子弟。百姓子弟哪有不参加科考做表率的?”
对此许景言表示认同:“父皇您好好去要个真相,您放心我肯定在国子监好好备考!”
瞧着如此积极,但成绩二百五的皇子,赵阁老迫切想离开京城:“老臣有罪——”
“你目前还是首辅阁老,由你领头监国。至于的你的罪与罚,等朕西征归来再定夺。”武帝沉声:“老赵好好干啊,不然给你赐婚,让你孙女嫁给许景行为妾!”
赵阁老吓得都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黎大人小心翼翼:“父皇,儿臣斗胆——”
“你也好好干!天才身兼多职也正常,且朕当初收你的时候就说了女婿半子,除却招儿外还得当太子恩师。眼下你跟着老一辈监国长长见识,以后好教景言。”武帝觉得自己安排的真是玄妙至极,妥妥祖宗保佑。
黎大人看许景言。
许景言很乖巧:“要不,我当监察御史,检查他们监国认真不认真?免得他们又琢磨我是皇子以史为鉴如何如何的?”
武帝看着如此积极的许景言,走到人身边压低了声音:“你不会在乾清宫树一块牌,写我在乾清宫唱跳双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