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许景行懒得跟三个文盲再废口舌◎
“金砖被划分为御品、优品、精品、副品和废品四个等级。”
在书房一番分类查找后, 揉着老腰的赵阁老见许景行两眼珠子还幽幽盯着金砖,便解释的更为详细了些:“废品便不提。这最次的副品也仅允许存在细微的裂纹,得声音清脆, 色泽纯净。运进京后多用于修建王府主殿。”
许景行屈指敲着御用的金砖,仔细分辨传说悦耳的声音,边点头权当自己在认真听讲。
“当然你说的某种稳定可能也存在。”赵阁老迎着颇有节奏的敲打声,只觉自己比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还惨。
脑浆都能崩裂的疼。
只不过看身侧神色复杂, 难以形容,焉哒哒的小白菜,真活像是被拔的落汤鸡,他又觉自己似吃了灵丹妙药一般,还能再坚持坚持。
拉着嘉和驸马爷做对比, 赵阁老声重了些, 继续解释道:“故此, 宫中所用,甚至皇亲贵胄所用都为优品。罕见的御品, 以我赵家之能, 以本阁老这些年的眼见来看, 还未见到过。”
顿了顿,赵阁老谨慎:“起码明面上各家都没有用御品的。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因女婿所得, 也是供奉在宗祠中。”
恭敬朝皇宫方向一抬手,赵阁老清清嗓子:“且御品也是有尺寸要求。金砖规格为二尺二、二尺、一尺七、一尺四。”
“唯有御品能达二尺、二尺二。”
“故此除却皇宫外,京城王侯贵胄之家能光明正大用金砖的,大多尺寸为一尺七。”
“这尺寸是一尺四?”许景行抬手比划了一下缝隙, 开口回应。
一尺相当于后世32厘米。
一尺四便是四十六点六七厘米。
这样尺寸的地砖在现代……
许景行回忆了一下自己见过的办公室, 包括不限于许景言的小作坊。
但扪心而论, 他可能经商的层级有些高, 是很少见办公室用这尺寸的地砖。说句难听些,现代三岁小孩都知道办公室这肃穆的地方,最好就是减少视觉断裂感,就是要大尺寸的地砖通铺,才能让空间显大、整洁。
“一尺四的优品,”赵阁老话音拉长,看向镇国长平大长公主府的方向,闷声道:“在地方多为江南豪门所用,在京城明面上所用的,基本都用来修建公主府。”
“敢问赵阁老,为何是公主府所用?”黎大人难得的发言,见人翘望的方向,面色紧绷:“赵阁老,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许景行迎着黎大人带着警惕,甚至有些尖锐的音调,抬眸看向赵阁老,直言催促:“有话直说!”
迎着都快明晃晃杀气腾腾质疑眼神,赵阁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夫就是一时间想到长平公主,略有些伤感罢了。”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我是亲眼见长平公主摄政,公主退居幕后。眼下长平公主甘愿领了血案失察之罪,如此血性,教男儿惭愧。”
“一个正常的男人,那略有些血性的,总会自惭形愧吧?”末了,赵阁老还黑着脸反问了一句:“可论礼法,即便皇子龙孙,却也有些区分。亲王府邸起码一尺七建殿。而镇国长平大长公主论礼法也是亲王爵,但其公主府主殿建制也仅仅是一尺四的优品而已,只是公主规制,并未按着其品级其功绩重新修缮公主府。”
“细论起来,工部都失职。”从前没觉得,但现在一说一说,赵阁老就觉自己好像错过了某些能攻讦仇敌的事情,按照常理他都不该忽略的小辫子:“正常王侯加封加尊号,工部都该上奏请示。毕竟这些府邸都是敕造,地契房契都属朝廷所有!”
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经常出入镇国长平大长公主府的人,作为一个记忆出众的天才,黎大人回想着自己进进出出大殿的画面,越想越想笑:“说来我不如赵阁老观察细致入微,这大殿铺设的地砖,甚至书房用什么地砖,我是真没细细观察过。”
听到仇敌爱徒难得承认自己不如他,赵阁老都想开怀大笑,可一瞅见人比哭还难看的脸色,他又笑不出来。
从前嘚嘚瑟瑟的,多精神。帝王一句武家探花郎,他也暗中推波助澜,让此名朝野皆知。
说罢了,也就是看着人精神啊。
可现在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日后纵然因许景言他们不会断了仕途,可褪去了一份天真,就染上了官场老油条的油腻气息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许景行可没耐心看两个天才惺惺相惜上演所谓的一笑泯恩仇,直接追问:“赵阁老,黎大人对这些家居摆设不甚关注,是因为学院派,从小锦衣玉食有人伺候。你不也是世家大族,怎么还有空关心这些?工部,你也没呆过。唯一有些工程接触的便是修大坝了吧?”
“修大坝还不够我了解这些?大坝啊,要是粗制滥造,我九族的命都能丢了。”赵阁老黑着脸,袖子一甩,只觉自己被气的精神抖擞了还能坚持再坚持,能活到自己回赵家摆家主的威风给赵家定一条家规——赵氏女子不给嫁给姓许的!
幻想着高悬在祠堂的家规,赵阁老傲然:“本官当年也是赌上赵家三族了,那自然样样要用最好的。匠户中有个派别叫香山帮。”
“香山帮是以地域为名的,在苏州太湖之滨。此地自古出建筑工匠,擅长复杂精细技艺。史书曾有江南木工巧匠皆出于香山的记载。”
黎大人闻言点点头:“我虽未与香山帮工匠接触过,但昔年海堤修建的文书底稿我都一一翻阅过,也听闻过香山帮大名。香山帮工匠在本朝有天下百工的总领头的称号。”
说着,黎大人似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狐疑的看眼赵阁老。静默一瞬,他干脆有话直说:“赵阁老您提及香山帮,是想提及涉及开国那一辈的传闻?”
赵阁老难得困惑:“开国什么传闻跟香山帮有关?”
许景行听得这一翻旧账都五六十年,比自己两辈子的命还长,他缓缓吁口气,目光郑重的看着黎大人,拿出怀里的手札本:“您慢点说我做个记录。毕竟我没这一代两代口口相传的所谓家学渊源。”
“但我得记下来,给我的徒子徒孙们。”
一直沉默的楚统领飞快打手势,让手下赶紧麻溜画个重点。
看着一副郑重其实听学讲课的模样,黎大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感觉回到了自己幼年,听着师公讲故事。
讲那些知恩图报,千里马遇伯乐的故事。
“天下大定后,文臣上奏太、祖爷修吉穴。”黎大人朝皇陵方向一鞠躬:“按着前朝那些规矩,修建的工匠大多殒命。故此一开始本朝下令修建后,工匠都有自残现象,希冀自己不被选中,祸连全家。当时是……”
讲古的黎大人声音都有些颤了:“是……是定王查明缘由,直接澄清误会。虽工匠知是误会后,但为首的工匠彭进却也心怀感恩。”
赵阁老见状,抬手按着额头:“我想想,我……我想想……”
见两位正儿八经真材实料的土著天才面带思忖,要回忆五十年前的过往,许景行是特别乖顺,悄声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甚至揉揉手,打算必要时候给捏肩按摩,缓解疲劳。
作为一个能打败亲爹年纪轻轻成为商会会长的霸总,他也是走过“大胖孙子”路线的,获得了前前前会长宝贝的一票,甚至许家内部都沟通好了。
爷爷提让位一事,让许董退居二线。
免得儿子“逼”老子退位,显得略微凶残不孝。
回想着自己上位的过往,许景行默默在心里自我告诫,要惜命,要活着长命百岁。否则他都玩不转这“老太太裹脚布口口相传”的信息战。
就在许景行自我反省,边积极倒茶水时,侍卫们前来汇报,工匠带到。
许景行见回过神的两位天才面色的踌躇,干脆自己下令:“剔除香山籍贯的,且我们可以等。等香山帮死对头来。”
楚统领清清嗓子:“公子,您忘记先前的介绍了?这御用金砖就是出自苏州那地。”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啊。”
许景行看黎大人,又看赵阁老。
黎大人也看向赵阁老,躬身道:“我对这一块的确知之甚少。您……”
赵阁老打断黎大人的解释,双手按着额头的青筋,带着豁出去的魄力:“见。本阁老就问问话。”
闻言屋内众人都带着希冀看向赵阁老,楚统领甚至难得的弯腰,发自肺腑:“果不其然老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赵阁老被看着笑得灿烂的楚统领,自觉自己吓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别别别,您好好说话就成。”
看着被吓得脚步都往后退的赵阁老,楚统领干脆停止腰板,亲自下令唤营造工程的侍郎袁记带着匠户入内。
袁记带着五人入内,小心翼翼的一一行礼:“下官拜见嘉和驸马爷,赵阁老。”
袁记迟疑了一瞬,看着许景行,试探着:“拜见公子?”
许景行对称呼不上心,示意赵阁老赶紧切入正题。
他怕《九章算术》压制不了许景言。
赵阁老直接下令先查金砖的品级,又问金砖是如何铺好刮平,道:“老夫记得当年也找工匠询问过,好像工期还挺漫长。得几个人小心翼翼干来着?”
袁记不明所以,让工匠调查,自己回答:“回赵阁老的话,这铺设金砖时,得先按尺寸切磨,再经过抄平、铺泥、弹线、试铺等几道工序把砖铺好刮平。最后在墁好的金砖上浸以生桐油。每一步都得谨慎,故此工期的确漫长,得娴熟的两个瓦工和壮工通力合作,一天最多也只能墁五块金砖。”
赵阁老听得这与自己记忆相差不大的回答,点点头,便开口下令先等匠户的反馈。
匠户们闻言,听得偌大的书房寂静无声,更加因此吓得小心翼翼撬动砖块。
见众人面颊都带着肉眼可见被吓出来的汗珠,许景行开口邀请赵阁老黎大人一行去厢房休息一二,将此地只留给记录的锦衣卫书吏。
黎大人拧眉:“本官奉命为见证者!”
许景行:“匠户们来此都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了,所带工具也检查过了。眼下需要他们凝神屏气拿出自己术业有专攻的素养,若是因我们让他们紧张害怕,万一一个哆嗦,把砖头砸裂了怎么办?”
末了,他带着试探:“您想想啊,户籍那轻飘飘的一页纸。若是有人当时现场撕了怎么办?”
赵阁老瞟了眼动作都有些僵硬的匠户们,颔首同意许景行的观念,邀请楚统领做见证,把人拉走,休息休息。
许景行动手。
被一左一右拖着走的黎大人沉默。
哪怕到了厢房也依旧沉默,连浓茶都喝不下去。
许景行无奈,聊话题:“两位先前都提及修建大坝。我能多嘴问一句吗?我记得我曾在书中看到过,有一种制度叫物勒工名制度?”
顿了顿,他展开详细诉说自己为了股份被迫刷综艺KPI时学到的知识点:“据说这个制度是从秦朝开始的?”
现代的质量追溯码,都源于秦朝,源于物勒工名制度。
据说秦修建长城时为保证质量,每一块砖头上工匠要刻上名字,质量不合格就追责。且分层刻名,形成了从管理层到执行层的完整责任链:第一层是【工师】,也就是工地负责人,比如【咸阳工师田】里的【田】;第二层是【丞】,相当于技术监理;第三层是【工臣】,也就是具体操作的工匠,像【工臣壮】里的【壮】。
此制度若是执行到位,一旦某段城墙出现质量问题,那么就可以一路追查到底。
若是金砖制作也是此制度,那追查起来就容易了!
“你还真是博学。”赵阁老狐疑的看着许景行:“真不是老狐狸夺舍重来?”
“十两茅房您听过吗?”许景行很庆幸自己花大价钱建造的茅房了:“我们跟师傅们互换技艺,技艺没换多少,但是听师傅们讲过故事。”
解释过后,他问:“赵阁老您这口气,是有这制度?”
赵阁老见人提及大名鼎鼎的十两茅房,表情更加狐疑:“你们当时欠债啊,怎么能花大价钱修……”
努力了好几回,赵阁老发现自己青天白日还是说不出出恭两个字,压住了自己内心的好奇狐疑警惕,回答许景行的话:“但这一批很明显不是光明正大进京的。因此你用你老狐狸的脑袋转转也知道,定不会刻名啊。”
“工匠们自己也有一本账吧?”许景行道:“逼他们拿出自己的内账来。”
黎大人面带了然:“金砖形同尸体,尸体能被勘验,那么金砖也能被勘验。我等除却官方匠户外,还可以请些其他偏门人才来鉴定一二。”
说着,黎大人目光定定的看着赵阁老。
赵阁老眼皮一跳,忽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琢磨着,就见人开口了:“据闻护国公府有老练的摸金校尉?”
辨认皇家事物,跟皇陵工匠们斗智斗勇最有经验的肯定是盗墓贼啊。
“你这年轻人还是焉吧好。”赵阁老没好气道:“盗墓贼看我干啥?直接跟楚统领说不就行?我那老亲家还能够藏着掖着?没准她老人家自己拄着拐杖就来。”
“首辅阁老,我叔父的意思是得劳烦您去一趟工部查阅文书。”许景行起身,拍着似乎被气到浑身颤抖的老人家:“再把您供奉的,您女婿孝敬您的,正儿八经的御用金砖拿过来做个对比。”
赵阁老挥手,“你别靠近老夫,老夫还能活到一百岁。”
说完他几乎迫不及待的开口请楚统领去拿女婿的孝敬:“至于工部。等先对比后,有些头绪再去。否则那些嗡嗡嗡的声音不说,我纵然去看,最多也就记忆而已,不知其中关窍。那也等同做无用功。”
“阁老您考虑周到。”黎大人弯腰行礼。
赵阁老老神在在受了一礼,“嘉和驸马爷您客气了。如果要对比,你最好也返回公主府查勘一二。”
听得驸马爷的称呼,黎大人笑笑,应下后又详细询问了些其他文物可疑之处。
赵阁老:“老张又不是个傻的,放着证据在书房,等着调查。就算从前有相关证据,许景言在国子监一嗓子父皇爆发出来后,也定然毁得干净。”
“这份自信我还是有的。”
“老张还是阳谋为主,最多的还是利用所谓的规矩礼法。”
“等等,既利用礼法,那就证明也有个明面上使用御用金砖的理由吧?”许景行道:“赵家是因为女婿孝敬,光明正大。定王给张阁老送礼,明面上也有个理由吧?一个张家都不怕政敌攻讦僭越的理由。”
“不是姻亲也无师徒关系。”作为张阁老前徒孙,黎大人能保证自己记忆没有出错,张家师门上下包括姻亲,明面上跟宗亲联络很少。有往来的,也都是正常的政务以及三节两寿。
“让锦衣卫直接去问老张。老张编都会编出一个合情合理合礼法的。”许景行看楚统领。
楚统领颔首应下。
派人快马加鞭要一个理由时,又听得属下来报,匠户们得出敲起了一块金砖后,得出笃定的结论来了。
“是废品。”前来的五个匠户哆嗦的跪地禀告着:“您……您看,这挖出来的金砖,提出泥灰后还留有三刻。”
许景行一行人齐齐瞪圆了眼睛看,就见砖面上端端正正的三刻字:
【苏州府工师陈琮】
【苏州府工丞贾毅】
【苏州府工臣王妙笔】
看了三遍之后,许景行看着身形都气到趔趄的黎大人,赶紧按着人肩膀,示意冷静。
要知道赵阁老是很笃定这一批是御品的,也就是优品。
哪怕老花眼看错了,但是废品进京,正常人都觉得离谱啊!
“物勒工名制度本阁老还是知道的。”赵阁老瞧着某个年轻人气得脖颈都青了,清清嗓子开口:“料想袁大人也清楚。”
袁记闻言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只觉自己脚底都开始烫得慌:“回赵阁老的话,这……这……按理是……”
“按理废品是当场销毁!”赵阁老厉声:“你们是觉得张阁老昔年当过工部尚书能任由你们污蔑,还是欺瞒老夫没在工部混过?”
“还是自甘堕落想要一辈子当贱籍?一辈子不得为官?”声音拔高,赵阁老居高临下俯瞰着颤颤的袁记:“本官不记得你,黎大人这个礼部侍郎的乘龙快婿也记得你。想当年虽为二甲传胪,却是堂堂第四名!”
“让你进工部,你觉得是自己寒门无背景才沦落工部?认为工部脏活累活,不如其他几部门体面油水丰厚?”
袁记身形一僵,“您?您……您连下官的名次还记得?”
“当然。我女婿为顺天府尹,有幸被钦点会试副考,我自然更为关注些。”赵阁老沉声:“你与他一般同为寒门,他也有几分惜才之心,甚至怕你在工程中出错,也稍加派人提点过。”
“甚至老夫给他安排的为官第一部 便是工部。”
“你工程这方方面面学得会了,例如涉及的征兵,例如预算核算,例如后勤准备,例如协调劳工与春耕等等问题,有朝一日外放地方,便能经世务实干得出政绩来。否则寒门子弟,说难听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话,空有满腔报复能干什么?”
猝不及防听到这番语重心长话,袁记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不……不是……赵阁老您也知道的,这……这工部看似不如吏部户部这些部门,可是工部多管辖百业匠户。这有道是隔行如隔山,我一个二甲读书人在工部这个处处有行业规矩的地方也着实不知太多事啊。我也很努力在学,没想着敷衍没想着调任。可……可有些潜规矩我也真摸不透。”
“能交代的我一定交代清楚,请大人您开恩啊。”
赵阁老边和声安抚,眼神带着精芒看向黎大人。
黎大人冷声:“开恩?但凡有一丝隐瞒,本驸马定上奏父皇,将你三族贬为匠户,生生世世为贱籍!”
“不!”袁记瞬间毫无血色,连连磕头:“下……不罪臣一定交代,一定详详细细交代,千万不能沦为匠户贱籍。”
跟随的匠户们听得贱籍杂流,齐齐面色跟着一变。
本朝虽然开恩,工匠子弟有能耐的也能科考。但是却被所谓的正统读书人视作杂流。
“你们匠户也可以有线索就说。”黎大人撞见匠户们的面色,抬手指指许景行:“许景行先前被军户子弟收养,被视作杂流。甚至有人嘲笑他为湿生卵化之辈,披毛带角之徒!”
“甚至——”
朝皇陵的方向一抱拳,黎大人字正腔圆:“已被查证的五皇子殿下,亦也是被军户抚养长大,科考时得名次时也被视作杂流贱籍。”
“说来若不是某些人挑衅,谁也不会查许家户籍,想要证明许景言许景行兄弟俩只是被军户收养而已,原本是清清白白的农家子。”
“这或许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匠户们闻言神色各异。
袁记却怕得不行,指着其中的一个道:“这唤做杜老六的,乃是目前香山帮老李的便宜女婿,又掌管勘验金砖一事,定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被点名道姓的杜老六面色铁青,“你——”
胡说八道四个字都还没说完,眼睛便控制不住一眨,随后他便发现刀子靠近了脖颈,甚至脖颈处还传来疼痛。
如此近距离的贴近死亡,杜老六想着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所作所为,身形颤颤:“卑职……卑职斗胆,近些年是有废品进京,送给一些王公大臣。甚至据说……据说苏州那边还故意报废了一个砖窑。”
“但……但论起来这……这跟这一批书房发现的废品对不上号啊。”
“这……这一批是明显其实是优品。”杜老六感受着脖颈处的按压稍微松了些,喘口气,哆嗦着:“要是卑职没眼拙认错的话。这一批应该……应该是四十几年前的。因为这几位大师傅都年迈了吗,甚至有死了的。”
“应该是当年某些达官贵人被抄家了,然后这些被抄剩的。所以就成废品。”
“还有这种废品的。毕竟没人用抄家的晦气物品。”
抄家之物被截留亦或是被某些人赠送给劳苦功高的大臣,好像情理通顺了些。许景行一行人互相对视着,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揣测。
赵阁老看眼楚统领,示意先将众人拉下去一一审问。
他又等自家的砖到来,找了护国公府的老牌摸金校尉验证。
要是按着杜老六的说法,张家的御用金砖,跟他所拥有的没准差不多时期出品的。
得到确认后,摸金校尉还小声:“亲家老爷您别气,这品质来说还是张家的好。”
“我气什么,我女婿孝敬的。”
摸金校尉瞪眼:“哪个王八羔子这么欺人,我去刨了坟!”
“冷静冷静。”赵阁老劝了一句,示意把人送走,他自己看金砖片刻,总觉还是有些不对劲:“我这金砖日日夜夜熏香,表面有些温润我觉理所当然。但张家这块砖刚从地上翘起来的,这哑光色泽……”
“再翘,不把所有砖块全都翘起来!”赵阁老话锋一转,吩咐道:“能让张域闭口不言,守口如瓶的,定然他认为当时对所有人都有利。”
“若真是定王谋划,对定王而言他的不可磨灭的功绩便是封号。”赵阁老面色沉沉:“当年庆祝《大周字典》完成时,定王老爷子亲自来找我喝一杯,说他特别喜欢这一句古通正。亦作奠。引《西周礼》瞽蒙世奠系,奠,读为定,谓帝系,诸侯世本之属。”
许景行拧眉:“这话?”
***
听到定王亲自敬酒,武帝都有些迫不及待不等许景行显摆记忆力,问:“这话什么意思?”
许景行闻言,眉头紧拧看许景言:“你觉得什么意思?”
收到消息快马加鞭过来的许景言迎着猝不及防的考问眼神,思忖一瞬,发现自己不太认字,只能望文生义揣测着:“定这个字,是帝王主脉,诸侯王老大的意思?”
“不会吧?”武帝眉头紧拧成川:“要是老王叔真怎么琢磨,他夺位几十年前就可以啊。”
镇国公郑重点头,便催促:“你别吊人胃口,这话什么意思?”
“不光要考虑老王爷的文化,也要考虑你们。”许景行埋汰至极:“你们真是一家人。瞽蒙在西周指盲人乐官。这话的意思是盲人乐官需诵读并传承帝王、诸侯及卿大夫的世系谱牒,以辅助小史整理先王世系和昭穆秩序。”
三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谓帝系!”
许景行:“…………”
许景行懒得跟三个文盲再废口舌,言简意赅:“赵阁老想起这件事,想起定王很是钟爱他的定王铭牌。但下葬时定王的金牌没有随之下葬,甚至定王在血案后也很少显露金牌。甚至他联想了一番定郡王至今不愿升爵,没准都是怕一升爵位,按着礼仪规矩都要收回铭牌在进行修改。”
“就让楚统领他们挖,挖出了定王爷的金牌。”
“附带真尸格。”
镇国公都不敢去看武帝什么神色,飞速问:“那你们去工部干啥?”
“捋证据,以及最近几年废品进京特别多呢。”许景行狞笑:“您觉得送给谁啊?”
“不是这……”送礼收礼送地砖干什么?
镇国公发自肺腑纳闷的话还没出声,就听得咬牙切齿的咆哮:“说再好听就是价值就是地砖,就是铺地用的。送礼送这个干什么,收礼收这个能用还是能吃?”
看着情绪满满,斗志昂扬的武帝,仿若没被王叔夺位打到的武帝,镇国公狠狠吸口气,边点头,表示自己也不懂。
“要不怎么叫互相捏着证据呢?”许景行凉凉:“再说了能装修啊。您在大殿内查毒,会查到地砖缝隙里吗?”
“你们查地面最多查有没有地道吧?”
“可人家反其道而行之,美缝有毒呢!”
“不可能,定王就算篡位,肯定也是兵戎相见!不可能下作用毒。”武帝沉声:“肯定是当年情况特殊,让他老人家昏头了。毕竟我和沈宁修有可能就死在北疆了。”
【📢作者有话说】
金砖等尺寸内容有引用百度。物勒工名制度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