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文嘉公临终让朕背了一百遍的是仓禀足知荣辱!◎
武帝的脸色很不好, 像是被抽调了脊梁骨一般,身形颤栗,甚至面色都透着些病态的苍白。乍一看, 都不如许景言这个中毒抢救回来的人精神。
感慨着,许景行倒是安心的闭上眼,静静的竖耳倾听。
另一边浑然不知道许景行都已经醒来了,许景言却是话锋一转, 声音都压低了些:“我不跟您吵了,现在跟您吵不明白。您赶紧把纸笔给我,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给您养老送终这足以见证我真不在意这毒——”
顿了顿,许景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带着复杂看向武帝:“就冲您这配毒的手法, 还真跟我有点像。咱们真有点父子缘分。”
万万没想到自己忐忑不安, 甚至有些后怕的举动竟然会让许景言反生了做儿子感叹父子血脉缘分的话语, 武帝压下自己先前听到一句句锥心之语的悲愤之情。
要知道,作为帝王, 他还是以自己能够带队缔造繁华盛世为傲的。明明那些文臣都说了, 翻遍史书, 就以现如今的国土面积、人口总量、土地亩数、人口赋税、番邦外交等等来说,大周都当得起盛世前三的荣耀。
可这样的盛世之景, 在许景言口中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因为害怕自己爷爷执拗了才选择归来。
而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好,权利帝位都引诱不到人。明明许景行说了——那个世界没有皇帝!像许景言这样的商贾子弟,就算要官家铁饭碗, 哪怕暗箱操作也要操作, 而不是直接凭血脉就能够为官为爵位的。
对有些好逸恶劳性子的许景言来说, 就冲直接血脉继承爵位而言, 就应该留在这个世界啊。再说了许景言不是还有很多梦想?
思忖着,武帝还有些不忿,将自己的话问出来:“这个世界你可以进行自己各种尝试,实现自己的梦想。”
“祖宗啊,你要我怎么解释啊。我的各种梦想各种尝试,可以通过演戏来实现。”许景言说着还白了眼武帝:“都跟你说了,我是唱演双绝!”
说着许景言清清嗓子:“你……您既然来解释,一副慈爱的模样,您有点颜色,给我杯水啊。没见我嗓子都说哑了?”
武帝迎着带着怨念的眼神,一愣,下意识的从顺如流去倒茶。
倒完之后,他静默了一瞬,问:“要不朕给你加点蜂蜜水?朕小时候淘气不爱喝药,都喝蜜水的。”
见帝王小心翼翼拘谨的模样,许景言挠挠头,“行。您去加料,我……我想想,我先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什么事……”
望着许景言真发自肺腑的愁眉苦思,不是什么借口,武帝都不知道自己捧着茶杯,如何出得了殿门。
等出了之后,他眉目带着些深思看向在一旁驻足而立,一看就是偷听模样的镇国公,磨牙:“你说他怎么那么豁达?还是说我们压根没什么相处的情谊,所以他一点都不在意?”
若是有情义,就像他和镇国公,这发小这君臣情谊交织在一起,面色痛苦又愠怒。当初闹掰的时候就差孩子气的把双方互赠的东西砸掉。
也像那个干脆守边的沈伯爷了。
因为忠于镇国公府大于忠君,因为到底知道安邦护国理念,故此怒而镇北疆。宁可风吹雨刮,都不愿意在踏进京城一步。
比如对他脾气不是很好的老何,比如带着愧疚的老黄,还有宁叔……
镇国公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沈有梁那个伯爷透着我看我爹我大哥我二哥,是移情作用,老何也是移情作用。所以若是我能够许景言他们移情的话,我甘之如饴。毕竟我也算白捡那么豁达懂事还爱民的儿子。”
“可惜我没这么好命。”
“谁说你没有了?许景行不是说好了你干儿子?”武帝立马回应:“反正朕算恶人了,朕也不介意直接下旨意!”
说完,武帝迎着镇国公带着些兄弟间无奈的眼神,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也对,对他而言大周司徒江山最重要。哪怕兄弟大舅子哪怕镇国公爱民呢,也不能染指大周司徒江山皇权半分。
所以移情就被移情。
反正他身上也有宁叔对他爹的投射;反正他当初能够顺遂长大掌权,也都是老一辈们看在他祖父他爹以及大周江山的份上,呕心沥血护着他。
所以他就是个替身。
得出这个结论的武帝表情一扭:“怎么办?朕愈发恨那个余孽了。那是第一个朕挖掘出来爱民又聪慧还好看还是天才的臣子。”
他引以为傲的盛世基础都是老一辈呕心沥血打下的。而他只是个摘果子的。甚至还眼下引进了一毒虫,差点侵蚀了大周这个盛世繁华之树。
“可您有勇气继续挖掘啊。”镇国公见武帝眼里的伤感,开口道:“黎六韬不是挺好?您眼光没错。”
武帝闻言,看着镇国公,没说话。
镇国公:“我和许景言掉水里,您先救我吧?”
虽然是疑问的口吻,但镇国公面色却是笃定的。甚至他说完之后冲武帝一笑:“咱们打襁褓的交情,所以我能埋汰你两句却不许其他人埋汰您。”
听得这话,武帝静默了一瞬点点头:“那从现在开始相处,许景言或许三十年后真给我养老送终?”
“加上你。”
“给我们养老送终。”
说完武帝倒是开心去倒水。
见武帝嘚瑟的模样,镇国公眼皮狠狠一跳,赶忙让老黄这御医赶紧跟过去。就武帝某些时候某些事较真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心性,非得直接给一罐蜜,到时候齁甜齁死许景言。
武帝:“…………”
一炷香时候,武帝拿着一壶蜂蜜水返回,就见许景言幽怨的看着他。
见状他当即倒茶。
许景言喝完之后,清清嗓子:“你要剁掉我当太监?”
“你浑说什么?”武帝怒。
“那我问锦衣卫要书看,他们都说我是皇子了,不看书?”许景言幽怨:“你要拦着我上进?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迎着这话,武帝当即都觉自己委屈了:“朕巴不得你参加科考。倒数第一名也行,落榜也行。就是那些朝臣沸沸扬扬的闹腾。因为你刚醒来,朕也不敢回绝了。就想问问你什么想法。你要考,朕立马下令许你参加考试。”
“当然要考!”许景言又豪迈的给自己倒杯蜂蜜水。感受着蜜水入喉咙的甜味,许景言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哪都不疼了,甚至还十分灵光:“皇上,那个老何,应该是镇国公家先前遇到过的老何他有徒弟吗?”
“有啊。”武帝听得这话题转变,眼皮狠狠一跳,问的都小心翼翼两分:“怎么了?”
“可能是你们招魂真有用处。我刚才仔仔细细想了想,好像有几句有关牛的……”许景言说:“你们赶紧拿纸笔记啊。我的记忆有保质期的,没准什么时候就忘了,想不起来。”
闻言想要听八卦的许景行都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
对忽然起来的许景行,武帝都懒得追究人到底听到了多少。反正对于这个世家子弟继承人,他就是不喜欢。
冷哼过后,武帝派人去叫镇国公入内,自己十分郑重的拿起纸笔做记录。
一炷香之后,迎着屋内四人透着热切的眼神,许景言将自己魂魄状态迷迷糊糊听到的几句后,竭尽所能的重复再重复。
说完之后,许景言可怜巴巴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打趣着:“你这经历挺传奇的,还真符合主角光环。”
一听到主角光环四个字,许景言瞳孔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看武帝又看看镇国公,后怕着开口:“斗胆问一句,你们两位对朝廷的掌控力度大不大啊?”
武帝气愤:“问朕就行了,问镇国公干什么?他只是区区一京城节度使?哪能跟朕相比?”
许景言慢慢的给自己倒杯蜂蜜水解解渴,深呼吸一口气:“你们知道话本这个词吗?这个世界,在我们那个世界的人眼里就相当于话本。”
“就好像我们现在看《美猴王》道理一个样。”
听到这例子举的,镇国公眼疾手快按住还是颇以盛世为傲的帝王,一字一字问:“所以呢?这跟皇上对朝廷掌控有什么关系?”
许景言迎着镇国公望过来的锐利眼神,那种以一敌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犀利眼神来袭,吓得一哆嗦,直接开口说重点:“因为殿试过后,我这个主角光环的人死了。”
武帝愠怒:“死?要是许景言死了,按着你所言你的宝贝爷爷怎么会放心你这个魂魄回来?”
这一声质问合情合理还彰显着帝王水平,许景言冲许景行一挑眉,示意人别开口,听他的说话:“这小说叫《盛世状元》,是描写我们兄弟俩从难民到状元爷的。但是我在我那个世界得罪了不少人,就被某些心怀邪恶的笔杆子改了,改写成我殿试之后病逝,临死都要挣扎着一口气,看向黄榜的方向,梦想自己能够榜上有名。”
“你为什么死?”
“不知道啊。我从前看小说不怎么细看。”许景言一脸无辜且委屈:“这回是因为我的粉丝人数众多,按着我爷爷的执念言语成灵……”
解释一番自己在现代社会拥有多少粉丝数量后,许景言喝口茶润润嗓子,欣赏一番两个封建古人对九千万这个数字的震惊后,催促:“所以我刚才想起来才问一句你们掌控的住朝廷吗?”
“当然掌控的住了!”武帝咬牙回应:“朕容文臣闹腾几句,是因为他们最多也就嘴皮子闹腾而已。自打血案之后,没有一个文臣能够手里有调动任何兵马的权利,就连顺天府尹里的衙役真都是再三筛选才留下。”
“不信问镇国公,朕真狠心削权,镇国公也就只有靠着丹书铁券斡旋一二的机会。”
闻言,镇国公回应的客观又真挚:“没错。真削权,武帝还是对得起武这个词的,又快又准又武断。”
武帝:“…………”
武帝:“…………”
武帝:“…………”
“不过你往好处想想。或许你是假死?参加完殿试,你这脸可能显露人前了。就你这越长越像的脸庞,很容易让人想起过往来。没准你因此就认祖归宗,不用历经小传胪了。”镇国公朝好的方向假设后,又道:“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你这脸被人认出来,就被暗杀了。”
“但眼下不会。现在你的大名肯定全大周,没准番邦钉子都知道了拼命传回自己母国去。”
听得这反转又反转,但言语间皆透着积极向上之意的话语,许景言润润嗓子,道:“有道理。”
说完他唇畔紧闭,目光带着些希冀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言简意赅:“想太多都是病,先查牛。”
“还有看许景言这亢奋模样,少给他用太好的药了。直接药性相同的普通药就行。免得人最后虚不受补。”许景行冷声:“我们的身体吃的很普通。”
许景言本想嘀咕两句的,但听得许景行凉飕飕一句想想嗑千年人参的佟湘玉,他就偃旗息鼓了。
这后世《武林外传》,他可爱陪秦姨看了。
当然经典的,他也爱看。
佟湘玉吃人参后那亢奋打鸡血的模样,他小时候可羡慕了,也偷摸咬了一口爷爷珍藏的千年人参。
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流鼻血不提,明明困的要命,但感觉自己心里真的燃烧一团火焰要爆发再爆发。闹腾全家都气急败坏,鸡毛掸子抽打间,他还砸了几个花瓶。
最后许景行塞给他一本奥数题。
把他关小黑屋里做题。
不到三分钟,他就手肘扑在课桌上,打瞌睡了。
想着童年往事,许景言眼眸提溜一转,抬手拉着武帝的衣袖,带着讨好冲人一笑:“皇上,您……您要不给我几个宫中很名贵的花瓶?”
见忽然而来的谄媚之色,武帝闷得慌,沉声问什么用。
许景言小声介绍了一番自己童年壮举,道:“万一一语成真,我爷爷放心不下我来了怎么办?他老人家最爱这些瓶瓶罐罐了。我从现在开始给他攒着。等他来了,就可以让他嘚瑟嘚瑟,然后让他画图。”
“您不知道,我爷爷可是船舶制造方面的专家。要不是为了许家,没准都能继续深造去造航母呢?”
“航母知道吗?”
武帝看着眉眼间满是骄傲的许景言,唇畔张张合合半晌,内心的酸涩化作了不忿,揪着镇国公就走:“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文嘉公临终让朕背了一百遍的是仓禀足知荣辱!”
听得这话,许景言激动:“哇,文嘉公厉害啊,这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吧?皇上别走啊,秦姨可给我准备了不少金手指!我现在想起来了,我背给你听啊!”
这一声真挚的,带着些沙哑的呼喊声,刺激着武帝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被炙烤的美猴王。
疼的他骨肉都能够化作灰烬了,可偏偏烈火焚烧之下,他幼年所受的教育却是愈发清楚,愈发的让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你再敢废话一句什么金手指,朕直接下令封王断绝了你科考之路!”武帝转身威胁道:“你踏实养伤,朕和镇国公去查牛!”
见封建帝王对金手指不为所动,许景言沉默一瞬,从顺如流的行礼跪送帝王。相比先前默念“入乡随俗”、“客随主便”的理念下跪行礼,这一回许景言感觉自己挣扎着要从病床上起来下跪意义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大周世界,他以后的定居地。
他想要变的跟自己的祖籍一样的好。
武帝见许景言行礼动作有些慢,可动作却带着决然,还不许许景行搭把手的模样,静默了一瞬,也没去搀扶。
就居高临下的看着人缓缓弯腰跪地行礼。
听得人喊“学生恭送呼唤”后又带着些轻松戏谑口吻来一句“请尽早查明真相,让儿臣能够早日喝牛乳,蹿到一米九!”,武帝来回反复吁口气,扭头往外走。
走出了殿门,他回眸看眼直接慢慢自己爬回病床的许景言,静静的看了眼镇国公。似想到了什么,他拉着人又去隔壁给祖宗们上香。
边上香他祈祷着:“求列祖列宗们保佑,求为大周开国的曾祖叔祖们保佑,隔壁那两兔崽子都长命百岁。那什么狗屁话本绝对不存在!”
“你们是结束乱世,再开新天地之人。”
“朕是天子!”
一句句说完,武帝想了又想,敬香之前又加上一句话:“航母火箭的人才,还望诸位降下来。咱们大周人不蒸馒头争口气!”
镇国公闻言,瞧着武帝郑重点燃的青烟,都觉仅仅凭靠三支青烟,都不足以让太、祖爷这位开国之君能够满足亲孙子这么雄心勃勃的愿望。
“皇上,咱理智点啊。想想啊,就史磊那埋汰熊玩意被人忽悠花一千两买个破花瓶,老太君会答应。但话一万两卖个破花瓶,老太君拐杖杵着上赵家门了。”镇国公道:“婶娘再疼独苗都知道有个度要查呢。这太祖爷再宠你这大胖孙子,他不查?”
“朕知道,让百姓先吃饱饭。”武帝说完,又默默加上一个愿望。
镇国公:“…………”
镇国公见武帝还有些谱,也跟着上香。
但上完之后总觉自己挺大逆不道的,就武帝最近一日三餐的上香祁愿频率,太、祖爷活着没准都能踹上两脚了。
武帝倒是不知道发小的埋汰,他吩咐过后就带着镇国公直接杀上了赵家。
刚打算休息的赵阁老:“…………”
赵阁老看着直接从窗户进来的两位大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镇国公眼疾手快,冲过去按着赵阁老人中:“老赵,你稳着点。我们连夜前来也是信任你这个血案时期的直隶总督大人。”
赵阁老一听这旧账翻的,舌尖咬着牙,让疼痛逼着自己理智起来。
大口喘气过后,赵阁老弯腰给武帝行礼:“皇上大驾光临,是老臣失礼了。请您恕罪。”
“你就跪着,朕有话直说。”武帝说着看眼茶几上摆放的人参丸。嗅了嗅后,他直接抬手拿了两颗。
镇国公见状从人手上抢过一颗,自己倒着茶几上的水,服用后,又给武帝倒杯。
武帝看着替他似毒几乎都要融入骨子里的镇国公,再回想着其他人,眼里带着些感动,慢慢服用。
赵阁老恍惚着:“您……皇上……老臣斗胆您看上是这丸子的运道,但这人参丸是按着老臣……老臣的脉案配的。”
“吃你一颗人参丸而已,瞧你小气模样。朕今日来告诉你的消息,那是足以让你赵家再富贵三代的。你知足吧。”武帝道:“把这配方给朕上交。你这岁数了吃得这么好,又老蚌生珠的,朕得研究研究。”
说完之后,武帝不给赵阁老任何反应的时间,又直接道:“你女婿是顺天府尹,朕知道他听你的话。你让他把当年血案时期所有鸡零狗碎的案件全都悄然整理一遍。不要惊动三司这些专门查案的,懂吗?”
迎着帝王忽然而来的狠厉眼神,自问宦海沉浮多年的赵阁老也茫然了一瞬:“避……避开三司?皇上,这顺天府尹在官府之中向有小刑部的称呼。这有司法职权的部门互相之间都看不过眼,偶尔还互派人手盯梢。”
“故此老臣能够保证女婿嘴巴验尸,可府衙办事的衙差,老臣是真不敢保证。虽然大周开恩衙役子弟可以参加科考。可读书之道也难,很多还是父死子继继续从事衙役这一行。这些衙役互相接亲的,也算链接一片。故此老臣斗胆,您这令,又涉及最最最最最普通的案件,是极难保密。”
武帝听完之后,颇有耐心:“你说话倒是直了,很爽快。朕也就爽快说了,你把你自己说的理由在念一遍。”
指点赵阁老之后,武帝给镇国公倒茶:“尝尝,这老头还挺会享受。这果茶味道不错。”
“是挺会养生的。”镇国公接过,边道。
武帝嗯了一声。
赵阁老憋住你们真打劫的真挚呐喊,恭敬着:“能被皇上看上,是这茶水的福气。老臣把配方给您送上。”
赠送完之后,赵阁老从顺如流念了一遍自己先前说的话。
镇国公听得啧啧两声:“不愧是过目不忘才子。要不让他自己去背一遍档案?”
武帝听得这建议,打量着还挺精神的赵阁老,点点头表示对镇国公建议的认可。
赵阁老:“…………”
赵阁老急声回应:“皇上,老臣……老臣斗胆揣测,您……您是觉得昔年勘查血案时,这些底层的衙役或有疏漏?”
“对。朕要你把案卷全都疏离一遍。尤其是关注案发前某些地区是不是忽然发臭……”武帝强调着:“有牛被杀被盗等等事情。”
“这杀手窝藏,总要吃喝拉撒。是不是?”
“你带队从这个角度查一遍。”
“让你那个女婿,朕记得也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还有黎六韬。你们三过目不忘还一目十行的,一起努力,争取三天之内把案卷都看完。”
赵阁老抽口气:“皇上,老臣多谢皇上信赖,老臣斗胆要不加上许景行?”
武帝闻言权衡片刻,便回应“也行。这人脑子里有不少点子,或许能够让你们豁然开朗。”
得到如此回应,赵阁老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颤颤巍巍送走武帝和镇国公这两娴熟翻窗的,他慢慢躺在床上。
慢慢躺在床上。
默念活着最重要后,他逼着自己入睡。等听得三更天的打更声,赵阁老压下疲惫,起身。
洗漱过后,他静静的看向赵家私塾方向。听得顺着风声传递过来的朗朗读书声,听得赵家未来们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刻苦学习,作为家主,赵阁老嘴角缓缓一勾。
对外请了病假之后,他直接让自己大女儿,顺天府尹唐大人之妻来赵家伺疾。
将自己连夜接到圣命的要求说了之后,赵阁老目光带着些凝重:“京城,尤其是这司法圈子要变天了。你接下来跟诰命们交往多谨慎些,莫要被牵连了。这顺天府尹的位置重之又重。”
唐赵氏目带机警的应下。
“家中女眷,管家夫人对这……”赵阁老诉说自己找闺女过来的第二个目的。但一想到那词汇他又觉难以启齿。可再难堪的事务一旦与升官与家族未来联系在一起,他还是愿意说的。且也干脆直白转述。
哪怕下嫁也没亲自过问过马桶这些事的唐赵氏骇然:“父……父……这……这……”
“这条线,相比我们几个男的调查兴师动众。你让管家婆子出面都行。”赵阁老喝口茶,朝外呸得一声直接吐掉之后,一副吐掉了污秽之气的模样,小声道:“从药材的角度。这样听起来就稍微文雅些。”
“另外这些人名你记住,打探一下他们的家眷着装是否有变化……”赵阁老回想着昔年靠着血案立功劳的二十三名普通衙役,借此获得官身的衙役。即便衙役因公升迁最高只有四品,还只能朝刑部大理寺这专管司法的部门升迁。
但不管如何到底也算改籍换了全家族的命运了。
“女儿愚蠢,这十来年前的着装,女儿现如今怎么查?”唐赵氏讶声道:“这多少年过去了,各家境况早已与从前截然相反,哪怕穿金戴银也是平常。”
“我敢给你十里红妆是因为从前朝我们赵家就富贵了,新起的寒门敢当面晒妆吗?”赵阁老摇摇头:“你现如今也算有实权的顺天府尹夫人了,但是你能一天一套蜀锦吗?”
“在家里穿穿,你出门不得脱?”
“所以就找找这些人。府内府外穿着不一样的。”赵阁老语重心长:“哪怕有低调行事之风,咱们也可以反推啊。”
唐赵氏闻言点点头:“多谢父亲教诲,女儿这就去办。”
赵阁老点点头。
等天黑后,赵阁老看着一身小厮服前来的许景行,沉默一瞬,也干脆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跟随飞檐走壁的镇国公悄然走后门去顺天府。
到达之后,见黎六韬也被提溜过来了,他看见虽然有些恍惚但眼珠子还是迸发光芒的女婿,拉住要走的镇国公:“国公爷,小老儿想了想,除却官方记档外,还有些师爷啊手里有一本私档案。这一本里用词都有些直白,记录也更为详细。这官方偶尔言辞婉转些,呈现出来的事情也就不一样了。”
“老头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
“我……”赵阁老叹气:“我……我也是今日让我闺女,也就是顺天府尹唐大人之妻帮忙查一查,我……我说不出口时才想起来偶尔用雅称。”
“且这些鸡零狗碎之事,里正手里的记录或许更为详细。”
镇国公气得瞪赵阁老。
赵阁老举手发誓:“不敢欺瞒国公爷,老夫今日凝神细想,才补全这些细节。才想起这调查啊,里正是召集村长族长如此行事,将顺天府内所有人员几乎都是一一辨认过去的。若是查出有包庇,是整村整族连坐!”
“你们先查西城这鱼龙混杂地,锦衣卫查出些事,但具体要你们验证。”镇国公按着额头:“我回宫。”
“劳烦国公爷。”
“老实办事。”镇国公丢下告诫后:“你们四个不管先前有什么矛盾理念冲突的,眼下好好查阅。”
四人齐齐弯腰称是。
目送镇国公走后,许景行无视某些神色,干脆无比的拿起准备好的案卷翻起来地域标记,边问:“京城所有府县的案卷都在这?”
昌平县呢?
“原件都在着,誊抄版在断案地。”顺天府尹想想自己岳父通过媳妇转述的事情,耐心的开口解释:“为防府衙大火亦或是出事。顺天府收集过后,也会再誊抄一份藏入刑部那地的案卷楼。”
“刑部案卷楼,可以说汇集大周各地疑案要案,以及顺天府内所有案件。”
说完,顺天府尹问:“咱们不会去刑部案卷楼阅读所有案卷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许景行没好气道:“别闹得我好像很喜欢看案卷。”
顺天府尹沉默。
黎六韬毫不客气塞了一本案卷:“翻。”
“先看昌平县。”许景行道。
黎六韬也不问为什么,横扫摆放整齐的案卷,眼眸微微一眯,看向临近昌平县区域的翁婿。
赵阁老笑笑:“我赵家有一个旁支在昌平县为县令。”
“人此刻在哪里?”许景行问。
见许景行这模样,赵阁老咯噔一声,赶忙道:“这绝对踏实的。他才学有限也不善官,当初血案过后便辞官在我赵家启蒙学童了。”
许景行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先顺着自己记忆中村长提及的牛,找案卷记载。
找到之后一目十行看过,许景行眉头紧拧。还没来得及让黎六韬辨认一眼这复刻版本的言辞是不是过于婉转了,抬眸见就见赵阁老面色煞白。
见状他毫不犹豫靠近。
黎六韬见状,也立马靠近。就见赵阁老呆呆的望着一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