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逼得自己腿别抖,饱含情感,呼喊:“还、请、父、皇、明、鉴!”◎
锦衣卫派人去请阁老时, 耳聪目明的阁老们已经从自家跑腿的护卫口中知道最新的动态——打架了!
赵阁老毫不犹豫看向陈阁老:“礼部向来是陈兄你负责的。”
陈兄听得这敬称,涨红了脸硬生生回应一词:“放心。”
的确礼部,算得上他苦心经营的根基。
甚至算文嘉公师门一派最后的颜面了。
可现如今……
见陈阁老额头青筋都出来了, 赵阁老轻咳一声,一开口言语间都带着些恻隐之心,诉说自家有熊孩子的无奈,让人降降气闷之心:“陈兄, 也不是老夫推诿。着实这事我也不好说话。磊儿我可是连夜请走的,还被我亲家抡打了一拐杖!”
对于史家老太君而言,这许景言若是五皇子,那就是史家未来的大哥。但毕竟眼下还不是。
以史磊的性情跟许景言过早结交,不是被人骗了数钱就是被骗了数钱。
其他阁老互相对视一眼, 见某个孙子率先打架的阁老不在, 也笑着宽慰两句。
毕竟老陈倒是忠厚的。
不会仗着自己幼年见过老一辈, 得人指点的资历自以为是。
不管在地方还是六部,也都是战战兢兢升迁。
虽有些耿直守旧, 却也听得进去劝。他们几个偶尔言行火药味, 快下不来台, 也是老陈说和。
且这回人也真是临老临老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同僚的孙子闹事,这恩师的不孝子孙也跟着闹事!打的还有可能是皇子, 还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邪了门的。
乾清宫各家子孙就算头猪,也没这么蠢的。
丹书铁券在手的护国公都没这么蠢!
陈阁老听得同僚们难得没落井下石阴阳怪气的话语,苦笑着点点头。刚说自己家中有事要休假,他就见锦衣卫径直而来, 手捧帝王手诏。
陈阁老:“…………”
其他阁老们:“…………”
所有人听得命令后, 互相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不太想回忆的事——育才诗会八方台!
想着, 几乎在场的四位阁老异口同声直白问华阁老去不去。
锦衣卫回答痛快无比:“当然要去!”
闻言,阁老们行礼过后,个个笑盈盈赞陛下英明。陈阁老夸的尤为真诚。
甚至还颇有同僚情谊,一一上了文渊阁阁老出行必备的公务车撵。还颇为积极去接在大理寺衙门的华阁老。
锦衣卫:“…………”
你们阁老同僚情谊也挺深厚的。
腹诽着,锦衣卫们也上了马车,前去大理寺衙门接专注调查身世的华阁老。
说来皇上也没明确指令华阁老主持调查,但华阁老自己蛮积极的。公务期间,往大理寺跑。
害得他们还得再拐弯去宣旨。
“阁老们时间紧急,坐稳了啊!”带队的百户道了一句,便示意快马加鞭。
免得国子监内打架结束了,阁老们赶不上现场观摩。
阁老们:“…………”
就在一行人情谊深厚前往大理寺时,华阁老收到门仆来报,惊诧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华科打架?华科会打架?华科冲许景言打架?”
一连惊讶过后,华阁老看着接连点头的门仆,面色一沉,笃定:“这绝对是有人挑唆的。”
说话间,他听得外头的动静,努力挤出微笑看过去。便见锦衣卫竟然径直入府衙,当众宣读帝王手昭,还将宣告缘由都写的清清楚楚。
华阁老匍匐:“微臣谨遵圣喻。”
“现在就启程,其他阁老们已奉昭前往。”侍卫沉声道:“现如今在大理寺门外等您。”
华阁老听得这话,神色一滞,“他们……他们已来了?”
按着行程,分明是大理寺衙门更靠近国子监。
按着这……这事态发展,若是要找家长,也该找他。
怎么就先找其他阁老?
有那么瞬间,华阁老只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青年时期,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苦苦支撑,被他人嗤笑的窘境。
分明他有才智,他读的也是正统儒家学,也有正统的科考功名,还是佼佼者,还是禀生。
却依旧被视作旁门左道。
是杂流。
眼下他已是阁老了,还被这般作践吗?
华阁老只觉自己心中滋生出一股阴鸷的怨气,尤其是迎着侍卫的催促,他心中的阴霾就愈发大了些。
仅靠着多年锤炼的理智,他逼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府衙。
侧眸望着大理寺衙门前威风凛凛,带着浩然正气的獬豸雕像,华阁老微笑着踩着脚凳入了马车。果不其然就见马车内其他四个已经端坐,见他来了也就笑笑,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也因此他只能坐在末位。
只能坐末位!
因首辅阁老身份坐在主位的赵阁老迎着其他同僚关切的眼神,清清嗓子,问这位打架的祖父知不知道消息,言语都有些迫切的直白:“恕我们多想了,你家孩子性情也算沉稳啊。”
“自打知道圣意重许景言身世后,老夫已许久未归家。”华阁老朝皇宫方向一抱拳,不容置喙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我敢笃定,华科定然不会干这莽夫行径,必定是有人挑唆。”
“就算挑唆,当众打起来是不是也有些怪异?”赵阁老见人如此笃定,将他们一行人的揣测小声道来:“咱们好歹也都是文臣,故此华老弟也莫怪愚兄们话说直白了,你可有信得过的大夫?”
“查查药。”
华阁老听得一口老弟一个愚兄的,努力朝赵阁老抱拳,又视线看向其他阁老:“放心,若是真有宵小作祟,老夫断案无数还是一眼能够分辨出来的。”
这话硬邦邦的,赵阁老听得只觉心里不舒坦。要不是为了文臣颜面,他们几个有必要绞尽脑汁琢磨,做各种有利于华科的猜测?要不是首辅阁老的身份,他开什么口?
见赵阁老这个老狐狸直接面色变化,陈阁老小心翼翼着和稀泥,但鉴于自己也不知道现场的情况到底如何,最后只能干巴巴的道:“咱们目前猜测太多也没有用。到底还是得亲眼见见现场情况。”
华阁老嗯了一声,冲车门的侍卫喊了一声:“麻烦速度再快点。”
其他阁老们闻言齐齐瞪眼。
他们几个都六十往上了,再快老骨头都能一脚跨进棺材里了。
但无奈国子监的事情更为重要,只能一个个咬牙着坚持着车马的颠簸。
三炷香之后,最年迈的陈阁老感觉自己都能去见嫡亲师父文嘉公了,他顾不得对锦衣卫的一丝鄙夷,牢牢借着人胳膊的力量撑着身躯不至于跌倒在地,而后“呕”得一声,将今日吃进肚的都吐个一干二净。
赵阁老也好不到哪里去,瞧着有人带头了,也忍不住自己肚腹翻腾的味道,跟着呕吐,边吐还边道:“等……劳烦等等……进去之前,容我等整理仪容。”
咬牙咽下嘴里犯臭的味道,赵阁老沉声:“另外,可否买些粥?我们垫垫肚子,免得五脏庙畅响,在学子面前丢了颜面。有损帝王威仪。毕竟我等也是皇上选出的朝臣。”
唯恐锦衣卫不答应,赵阁老可怜巴巴的补充最后一句话,虔诚无比的超皇宫方向抱拳行礼。
其他人闻言也难得的朝侍卫讨好笑笑。
侍卫扫眼一群都六十多的老头,瞧着一群老头半条命没了还嘴里念叨颜面,摇摇头,算应下。
与此同时华阁老瞥了眼面带疲态的正统文人们,一个比一个出身算正统:世家文臣、开国从龙后裔、名师子弟、农家子弟才智出众,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这些人哪怕去地方历练也是从知府开始干起。
哪里像他,去过人迹罕至的山林追凶;跟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对峙过刀枪。
而趴在屋檐上的武帝瞧着五个老帮菜趴下四个,没忍住冲镇国公再一次道:“学武很有必要。这一看,泾渭分明啊!老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镇国公跟着点头,埋汰:“这帮人怎么就颜面颜面呢?”
“你不要脸面哦?”武帝小声吐槽后,道:“这国子监里面那都是未来的肱股之臣。这前辈见后辈,自然要有点威信。咱们给他们时间装。”
“行。”镇国公扭头不去看老帮菜们,千目镜镜头转向大食堂外院子里临时的“问讯场”,道:“国子监的大夫靠不靠谱啊?这华科虽然脸色看不清楚,但身形看着就很怪。”
“锦衣卫的大夫去查了。”武帝回应着,也转了镜头:“荫庇的监生怎么那么多凑热闹的,都挡朕视线了。”
“该好好整顿整顿。老楚记一下,先前黎六韬瞎忽悠姑父,说让章术成为农家名士。这条道这帮闲的没事干连中饭都不去吃的兔崽子都可以走!”
浑然不知他们因为凑热闹被皇上都安排好了未来,凑热闹的监生们见柳卿还在问在场贡生发生什么事,便冲许景言弯腰作揖。
许景言一见几个眼熟的面孔,十分开心朝他们招招手。
看着许景言挥手,态度一如从前,丝毫没有因为传闻中身世有异而高高在上,几个监生身形一僵,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
章术顺着许景言的动作扫了眼呆愣的几个小年轻,眉头一拧。唯恐自己看错了,他又定睛一一分辨过去。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面貌后,他捂着疼痛靠近许景言,问:“你从哪里认识钱鑫他们这些小年轻的?这帮人不学好,你别跟他们玩!”
就冲许景言在八方台的表现外加人进过锦衣卫大牢,他敢笃定文臣们肯定都是观望为主,不会让自家子弟与人示好。就算各家推出几个废子出来,但许景言在京城不是被关就是被关,也没时间没机会交友啊?
怎么会跟钱鑫这些出身小官小吏的纨绔子弟有牵扯?
听得章术话语中透着对钱鑫一行人的不喜,许景言纳闷,忍不住替自己有一面之缘还给了他们打赏报喜赏银(虽然他们因为登闻鼓被告一事都没来得及接过这笔钱)但他还是感恩的。因此立马就给众人澄清:“他们哪里不学好了?当初顺天府院试放榜,我们想要看榜,定好的状元楼一楼都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只能去赌坊看赌坊赔率知道名次,就那个时候认识他们的。他们还提醒我们不要在赌坊内,免得丢了文人所谓的清贵,让文臣攻讦呢!”
章术听完前因后果,咬着牙闭上“他们赌博”的话,扭头看许景行。
许景行低声:“皇上知道我们赌博赚钱。”
章术如遭雷击,都不敢去想这兄弟俩到底有多缺钱,甚至都不敢去想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甚至他眼前浮现的都不是许景言摆摊卖煎饼的场面,而是自己在开荒的军田里撞见的一幕:魁梧的大汉面色饥荒,唇畔都泛着青紫,身形摇摇欲坠,俨然一副劳累恨了的模样。
那样的操劳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
可若是许景言真是他的大侄子,那……那至尊的天家贵胄活的还不如军中百户,甚至还遭过旱灾,一步步的从旱区走到津门。
心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形容,章术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带着自己都知道的心虚与一些慌张,他目光看向了华卿看向了张戈和华科。
从前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说,但现在他亲眼见证过的兄弟俩没错的情况下,那他就要护着兄弟俩。
想着,章术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粘腻的蛋液,见柳卿还要继续问现场的证人,一副比陈霆生先提仆从寻找还拖延时间的模样,清清嗓子开口:“柳司业,本侯不说身娇肉贵要换洗一二——”
这一声柳司业特意落重了音,外加一句本侯的自称,在场其他人都听得出长平侯是不满柳司业这问讯了。
柳司业面色一沉,但眼角余光落在明显神态不对的华科身上,还是继续自己的问讯之道。他必须要拖,拖延到各家家长自己前来。如此一来才能证明华科的不对劲不是在国子监染上的。
没错过柳司业的神色,许景行低声凑带着愠怒的章术身边耳语两句。
章术惊恐的看着身形颤栗着开始蜷缩,但脑袋却像是发疯的狗脑袋,只会哈赤哈赤吐着舌头往外吐气,当即后退了好几步:“柳司业,你放着华科这个看起来被吓傻的人不问,怎么等他爹来还是祖父来给他撑腰?还是觉得我们洗漱一二会像罪犯一样聪明伶俐的把所谓的证据——”
诘问的话语戛然而止,章术惊恐的看着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的华科,仿若害怕什么,开始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喃喃着:“孩儿知错了,知错了……”
许景言见状更加害怕,身形都有些不安的靠近许景行。
就……就这样的。
他中二时期天不怕地不怕浑身就一个胆,因此被爷爷带到戒毒中心看过,看过那些喝酒装逼让陌生人开瓶盖被下、药的富二代暴发户;看过那些傻逼尝试所谓的时髦结果人不人鬼不鬼;看过那些原本家庭幸福的人因为这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许景行轻轻拍拍许景言后背,眼神带着警惕看着眼前华科,瞧着人忽然间又疯狂解开衣服,行动间露出青紫斑驳的鞭痕,甚至还有新伤因为崩裂正咕咕往外渗着血。
他眼眸中的警惕更加浓郁了两分。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信,又几个年轻的直接脱口而出:“这……这手上怎么也都是伤?”
“什么叫也?”
“先前背部还有臀部都是伤,据说被打了啊。养了不到十天就来上课。那血淋漓的都渗了一背,骑射课昏厥过去了。”
“我爹说我命好,还拿华科举例呢。”
“…………”
“都不许议论。”柳司业提高了音调,正想呼喊国子监侍卫过来护卫秩序,就见一支队伍拨开围观众人前来,为首的虽然一身国子监官袍,但拎着药箱健步如飞的,一看便是练家子。
锦衣卫大夫压根没朝柳司业行礼,急急忙忙让同袍按着华科,而后扎针,把脉。
见人这动作快准狠,柳司业心中咯噔一声,愈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且伴随着这预感,就听得扬起的一声声呼喊:“赵首辅阁老到、陈阁老到、周阁老到、王阁老到,华阁老到!”
柳业:“…………”
在场所有人:“…………”
许景言跟着众人弯腰行礼:“学生见过阁老。”
赵阁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等奉命前来看看我大周学子风采,岂料听闻有事?”
长平侯一见五个阁老一起出场,立马仗着侯爵身份自己言简意赅诉说前因后果,再一次将黄金榜的由来解释的清清楚楚。
说完他开口:“可这样的好的含义,却被人恶意断章取义颠倒黑白,甚至还要打架。一开始我们原以为对方狭隘,可华科又莫名的发病发狂,看着不像正常人。故此还请诸位阁老好好查查,尤其是华阁老您好好查查。本侯说句难听的话,撺掇护国公出京张口闭口贱民贱人的人如今可是死了,案件是陷入僵局中。”
唯恐某些人把事情归咎到“药”上去,长平侯干脆自己先说了出来,甚至还举例说明有前科。
免得某些人揪着许景言先动手挥拳一事。
“多谢长平侯。”赵阁老飞速抢先一步开口,免得华阁老又天才秉性发作,刺激长平侯两句。
“我等已听闻柳司业询问在场众人,且在场证人也如此之多。还请长平侯爷带着几位去洗漱一二?这几位……”赵阁老看了眼受伤最严重的张戈,在扫了眼几个有些眼熟的年轻人,瞧着这些人身上也挂彩。
憋住“打得好”的真心话,赵阁老和善着:“也请院医好好看看。”
“然后所有涉案者去彝伦堂灵台等着!”
听得不容置喙的命令,许景言见许景行颔首点头,当即弯腰表示尊重,问去哪里洗漱。
赵阁老:“…………”
长平侯见兄弟俩要洗漱了,当即表示自己带两人一起去。
“还是由国子监学奴带着,免得串供。”华阁老面色沉沉,道。
此言不亚于惊雷,刺激的所有人看向华阁老,眼里闪着震惊。长平侯啊,全称镇国长平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你的贵人唯一的儿啊,你铁面无私到他身上?信不信下一瞬便是长平长公主殿下到的呼喊?
长平侯气不顺,火、药味十足着:“反正都是男人,这厨房后院也应该还有热水,直接现场洗漱现场治疗。免得怀疑我们所谓串供。好笑了,本侯打就打了,就算打了阁老,谁敢说一句?”
许景言闻言应下:“可以啊。反正咱们科考也要检查甚至还要当众拉屎呢,有什么好羞耻的?眼下就洗个头换个外衣而已。”
全场:“…………”
赵阁老看着这一句比一句冲的话,忽然间都觉自己走错了一步棋,他就应该不管护国公,让护国公也来读书得了。
这样一来,护国公从礼法上比目前没有继其母爵的长平侯爷高一级。
他就能指令护国公办事,起码不会办成眼下这尴尬的境况——许景言还真要洗,真能无视在场所有人的复杂目光,淡然的仿若历经了无数遍万众瞩目。
若是许景言知道赵阁老此刻的腹诽,定会骄傲的道一句“是哒是哒,我开过万人场演唱会呢!我参加过不少综艺,除却上厕所外,全程24小时直播呢。”
但他此刻不知道,他摸着长平侯的洗发膏,开心的都哼唱起来了。
贵族的洗发膏,带着果香气的。
好好闻。
还有泡泡哦。
跟现代洗发液差不多的,还能揉出泡泡来。
“长平侯,您这洗发膏怎么卖啊?我想要!”许景言仗着也算谈妥蚝油区域代理权,问道。
长平侯语调艰涩:“你能关注一下重点吗?”
“这就是重点啊。人活着不图吃得好穿得好用得好?”许景言手捧着自己揉出来的泡泡,美滋滋道。
长平侯瞧着眉眼间透着真挚欢喜的许景言,只觉自己愈发心疼许景言了。
这没见过没用过好东西啊。
“我等会把我惯用的给你。”
“那不用,我看看我能不能买得起。”许景言拒绝的坦诚:“我赚不了钱,还有我弟赚。你不用这么一脸同情看着我,我们自己一点点打拼出来换更好的东西才有成就感。”
长平侯听得都觉自己眼泪汪汪了:“我把我儿子给你们当徒弟,你们教他这个道理。这束脩你们收下,我按着给其他夫子的束脩给你们。”
“那行。”
万万没想到还能亲眼见证这样敲定师徒名分,其他人神色是变化了又变化。但不管如何变化,都不如把脉的大夫神色精彩:“奇怪了。太奇怪了。”
“似只有阿、芙、蓉的痕迹。”大夫喃喃着,看着身体抽筋,鼻子开始流水,也不尖叫反而开始呼喊“疼,乌、香……”还使劲挣扎起来要挣脱护卫的华科,紧拧成川。
一直关注大夫的许景行闻言心都提溜到了嗓子眼,直接越过众人疾步到大夫身边:“您刚才说阿、芙、蓉?”
大夫看着忽然炸响身侧的声音,有些讶然的看着面色紧绷,浑身气质凌厉到杀气外泄的许景行,眼里带着震惊。
他听同袍提及过许家兄弟俩,原以为是夸大其词。但今日这一见,才惊觉说得对。这许景行看着比京城任何一个世家子弟,包括那个四大贵公子还像贵公子,甚至像积年掌权的上位者,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
与此同时本问洗发膏的许景言听得关键词,都顾不得头发了,赶忙匆匆发巾捂着头发也赶到大夫身边。
还没问出口,他听得华科哑着嗓子喊“乌、香”一词,只觉灭顶之雷。
鸦、片很早就传入了,因外观黑色或褐色,散发作呕的尿味,叫“乌、香”,后来据说发觉有安神之痛的作用,渐渐名字都文雅起来叫“阿、芙蓉”,“鸦、片”。
这玩意一开始是药用的。
变成毒、品,是……是清朝中期,有人改变了吸食也有人大肆种植倾销,是因为……因为番邦贸易战争!
而这个世界是从土木堡战役开始走向不同的历史。
但算算时间好像到了清康熙年间。
到了那个《鸦、片事略》中也明确记载过的,说康熙年间开放海禁后,“沿海居民得南洋吸食法而益精思之,煮土为膏,镶土为管,就灯吸食。其烟不几年流行各省,其至开馆卖烟”。
想着原先被爷爷填塞进脑海,甚至吓唬进脑海的知识点,许景言急的脸都发白了:“好像……好像就这个时间。”
“对,就必须现在就解决掉,不然后患无穷!那个雍正就颁布过《惩办兴贩、鸦、片、烟及开设烟馆条例》,这也是全世界第一个禁、毒法规。我当禁、毒大使也背过的知识点!”
看着害怕到脱口而出过往的许景言,许景行沉默一瞬,又与有荣焉的笑笑。他们许家没有成冷血的资本家,心中有信念,恐怕也是因为一代代的总有人心存善良。哪怕代代继承者不会去考虑其他人,但也会顾念一分家人,也会因此有一丝的人性。
哪怕碍于家族企业的名号碍于股份,身为继承人都得考虑家眷。
嗯。
绝对才不是许景言双眸蕴含的信赖。
就在许景行默默矫情一番时,赵阁老见许景言面色变化,仿若看见了什么恶魔一般带着恐惧,当即双眸带着困惑,甚至他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许景言的话,问:“这是何意?阿芙蓉虽然是贡品,但皇上圣恩,也会赏赐我等。这华科若是身上有伤,服用一二止疼安神,有何不可?”
虽然是抛出问题希冀人答疑解惑的模样,但赵阁老提及公平提及赏赐时,骨子里是透着矜贵的傲然。仿若满朝文武都以此为荣一般。许景行听着这声回过神来。他飞速横扫在场其他阁老们,也看了眼长平侯爷,见人眉眼间也透着些傲然。甚至在这些权贵身侧的其他人,其他监生眼里还带着羡慕,一副以得到赏赐为荣的群体模样,心中一凉。
当即他声音都提高了些:“服多了就是毒!就会像他今日这样狂怒暴躁,而后人不人鬼不鬼。”
“放肆!”哪怕华科不是他最倚重的孙子,但华阁老也绝不许有人当众这般形容:“阿芙蓉数百年来历来珍贵,是众所周知的药品。”
“一百年前捕快还是贱籍呢。”许景行毫不客气,甚至都有些刻薄,尖锐着呵斥:“诸位阁老中,华阁老您最不该说自古以来这四个字吧?”
“世异时移,从前的良药成为要人命的毒很难理解吗?”
“非得让您的孙子沦为试验品,死了你才承认这一点?”
华阁老气个倒仰:“竖子岂敢?!”
“不不不,冷静冷静!”长平侯都有些惊诧许景行用词竟然如此……如此毒,吓得拽了拽许景行:“这一言不合打起来就是要群殴五个老头。否则你光跟华阁老打,其他四个要是不劝架拉扯一二他们都要说没颜面。”
“这五个稍稍碰一下,万一倒地上了,你的名声不要了?”
长平侯使劲给许景行使眼色,“礼仪最基础的便是尊老啊!”
“不用打。”许景行说着,抬眸看向前一院落的屋檐。望着似乎空无一人的屋檐,他掷地有声:“还请诸位去汇报皇上,我许景行会坦诚马恩先生,还请彻查华科到底用了多少回,怎么会上瘾,京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这般使用。”
“马恩先生教导我们兄弟二人,此物误国!”
最后四个字,许景行喊的声嘶力竭,还缓缓双膝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必须彻底杜绝!”
用穿越的秘密换帝王信任。
也算他们对得起许家的家风传承。
死得其所!
望着许景行这般傲气的人,这一刻虔诚跪地,仿若彻底融入封建社会,甚至为封建社会百姓搏一搏前程,许景言见状权衡一瞬,逼得自己腿别抖,饱含情感,呼喊:“还、请、父、皇、明、鉴!”
此言不亚于惊雷,刺激的全场哗然一片,下意识的汇聚成一声直冲云霄的喊声:“什么?”
就连阁老们也瞠目骇然。许景行也诧异的扭头看许景言:“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武帝气得蹭得一下站直了身,居高临下看着脊背挺得笔直的许景言。速度之快,镇国公想要按都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