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老楚给他们赐毒、酒,一人一杯,送他们上路!◎
瞧着对面屋檐顷刻间刷得站直了一批魁梧大汉, 一个紧挨着一个,瞬间形成一条线。就像浪潮一样,千军万马齐头并进, 浩浩荡荡飞奔而来。
尤其踩着屋檐的声音,在此刻重若山崩地裂,好像大地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连阳光都没了。
许景言瞧着离他越来越近,逐渐身形拉长, 拉宽,仿若泰山一样透着伟岸的身姿,瑟缩着往后退。
但无奈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人墙把他也堵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还一声声“吾皇万岁”, 提醒着他此刻面对什么。
更是告诫他先前干了什么事。
武帝冲许景言冷哼一声, 一抬手, 免了众人的行礼,但什么话都没说,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许景言死死咬着唇畔, 逼着自己不去看许景行。
他不知道这回他们兄弟俩能不能活。
只能在狐假虎威, 一声“父皇”炸出了武帝,让在场所有人浮想联翩, 好对乌香有所提防!
裹挟“薛定谔的万一”来博弈。
当然这样利好的设想,也仅仅限于他许景言的脑补。
他真没想到皇帝生气,这么吓人啊。
许景言本就害怕着,紧张的双腿都打颤了。等嗅着唇畔的血腥气, 而后一舔唇, 他发现自己都吓得咬破了唇畔, 好像都把自己“心虚”的证据宣告于众。
愈发害怕着, 许景言猛吸一口气,直接张口“哇”得一声大哭出来。
这一声突兀的哭嚎,不亚于孩童啼哭,极具穿透力,响彻云霄。在场顺着皇命起身的人听得这一嗓子,全都身形一僵。
许景行唇畔张合一瞬,干脆闭上了嘴。
反正最坏打算就是死。
让许景言哭吧哭吧,没准一哭二闹三上吊在这个世界也适用,反而能有活路。
就在许景行竭力宽慰自己想想活路时,华阁老听得耳畔活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委屈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最发自肺腑哭泣宣泄的声,像极了血夜那一声声无助哀泣的声音,手慢慢捏紧成拳。
而与此同时赵阁老一行人眼神都带着哀求看向镇国公,希冀人能够给个准话——真是五皇子,他们明面上肯定认啊!
哪怕跟武勋跟武将有些龃龉,但千百年来不管什么党什么派起码明面上是有共同的认知的——皇子尊贵,皇后嫡子贵中贵,皇帝目前唯一活着的儿子那更是矜贵!
这当众哭哭啼啼的,丢皇家颜面!
镇国公瞧着阁老们那小眼珠子朝着他乱瞟,气得想怒吼:“我他娘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喊父皇了?”
死死咬住自己想问出口的话,免得堵不住这天下大半未来文臣的嘴,镇国公斟酌着想开口缓和一下氛围。
眼下就他合适开口。
毕竟舅舅啊!
“我……”镇国公刚一张口,就见扯着嗓子嚎的许景言忽然发声了:“看什么看?临死之前我一定要说个痛快,绝对不能放任鸦片,还有小心贸易经济战,就跟管仲一样手法的那个垄断贸倾销等等的经济战争!”
“天地可鉴,我要是说假话,我九族不得好死!”
这话不亚于往沸腾的油锅里丢入炸药,顷刻间连油锅稍带厨房都能炸了。镇国公不敢信的掏了掏耳朵,看着竟然举手发誓的许景言,气得问出声来:“许景言你他娘再说一遍?”
许景言从顺如流再说了一遍,字字铿锵有力。
尾音飘荡在半空中,全场全静的恍若夜半误入荒郊坟地一般,全都面带恐惧,瑟瑟发抖,不敢言说一词,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自诩才智出众,励当在世诸葛亮的柳卿见到这一幕,眼睛都惊吓瞪圆了起来。
他原以为许景言可能会学美猴王大闹天宫打凌霄宝殿,没想到许景言言行更桀骜不逊啊。
张口喊父皇,扭头对帝王放话诛九族。
这说粗鄙些,就是自己抛自家的祖坟啊!
为个阿、芙、蓉,又必要吗?
阁老们也在飞速转脑子,困惑不已,有必要吗?
为个阿、芙、蓉,有必要吗?
虽然是贡品,可贡品种类何其多,也不差这一种啊。且说句现实,像他们文臣基本挨刀子的情况少,用不着镇痛的药;就算睡不着也有其他可以替代安神的好药。这阿、芙、蓉大多还是赐军中的。
毕竟刀剑无眼,刮骨疗伤的就得用这药。
所以假设许景言是皇子,许景言觉得阿芙蓉有毒,直接扭头跟自家嫡亲舅舅说一声就行。就凭镇国公那些年跟帝王分庭抗礼的能耐,就凭现如今开国勋贵们还算攻守联盟,肯定会上心会重视。到时候拿着军中将士服用治疗相关的奏报上奏,他们文臣也会警惕的。
毕竟谁也不想被毒、死。
因此没必要现在就闹成这样啊!
阁老们想着,眼角余光偷摸瞟了眼被护卫捆绑的严严实实,却不断挣扎,以致于衣裳血染一大片,而人仿若毫无痛觉的傀儡,甚至眼神带着诡异的亢奋。
客观而言,就凭华科这模样,若是大夫们证实是多次服用阿芙蓉的关系,那他们肯定直接丢了阿、芙、蓉。
瞥了眼几个阁老们几乎如出一辙的表情,全都被许景言这一出大戏给震撼住的表情,武帝逼着自己视线从豁出去不要命的许景言身上缓缓落在呆滞的镇国公身上,一字一字回应着人的疑问:“朕要杀他们哥俩,连你一块杀。”
镇国公不解:“不是,重点是他……”
武帝斜睨着镇国公,打断人的诉说,没好气着开口:“许景言这种狗德行随你的吧?你当年一不顺你的意就敢拍御案风风火火召集人马要去砸户部的门。”
镇国公听得这旧账翻的,火气刺啦一下就冒出来,刚想怼回去,就听得身侧一声急切的呼喊:“老臣恭喜皇上得此为国为民的好学生。这许景言是您钦点入国子监,端得上嫡传天子门生。有道是师徒如父子,您又是他的君父。他伺师以诚敬君父为民之策,此言此行天地可鉴啊!”
话语到最后都带着激动的哭腔,让镇国公一时间都忘记了生气,缓缓循声往去,就见赵阁老掩面而泣,一副激动的模样喃喃:“师徒如父子啊。”
然后其他阁老跟下饺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口了:
“皇上,老臣斗胆,这天下之物相生相克,无毒也能积年累月成有毒之物。阿、芙、蓉或许真有毒。且看华科模样,也的确有些毒气入骨,浑浑噩噩之气了。臣亦斗胆想恳求您先下令彻查。”
“皇上,微臣汗颜,昔年恩师文嘉公指点颇多,但臣始终愚蠢参透不了为民之义。可景言秀才公却是通透之人,黄金榜言之凿凿诉说民生的重要性。其为民拳拳之心,着实对得起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言,实乃天下学子的表率,透着我大周立国的初心!”
“如此刻在骨血中的风骨,乃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皇上……”
镇国公听得这一句句和稀泥的,后知后觉的看向武帝。
武帝刚才那话,是让在场所有人先入为主“外甥似舅”?
是当众认了许景言这个皇子身份?
不像帝王的狗德行啊!
武帝无视发小就差写在脸上的心思,面色紧绷,挑眉看向还没开口的华阁老。
华阁老缓缓弯腰,跟着同僚弯腰作揖赞誉:“皇上,微臣有愧,家风不严,以致于让宵小钻了漏洞。请您念在老臣过往侦查的履历上,让臣彻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阿芙蓉到底有毒无毒。”
武帝盯着华阁老,嘴角缓缓一勾。
作为认识武帝时间最久,还被武帝押着替人抄过作业的陈阁老见状一个激灵。
皇帝是彻彻底底怒了。
人这笑,就像人亲政时收到某些蠢货利用钦天监营造牝鸡司晨攻击长平长公主摄政的时的微笑。
笑的很孩子气,很孩子气的自己动手喊来了天桥的假道士,表演了祥瑞,将那些蠢贼杀了还将钦天监血洗了一遍。
后怕着,陈阁老小心翼翼着开口,“皇上,华阁老调查,臣等信他六亲不认铁面无私,但终究到底是华科亲祖父,这世人若有目光粗浅者议论纷纷该如何是好?一句亲亲得相首匿还是白纸黑字亲属之间免罪减刑的规矩,华阁老都百口莫辩。”
“亲亲得相首匿?”武帝终是开了口,轻笑着开口问:“那陈爱卿私以为谁调查为妙呢?”
一听这话,赵阁老一行人齐齐为陈阁老捏一把冷汗。皇上明显要交给锦衣卫调查!但若是由陈阁老口中说出锦衣卫一词,这陈家日后没准都会被嘲讽是帝王走狗鹰犬,没了清名。这没清名不提,更为要紧为被三司这三部门小心眼记仇啊——三司跟锦衣卫争司法权呢!
担忧着,众人就见陈阁老身形僵硬,匍匐叩首,开口道:“回皇上的话,臣私以为该交由太医院。”
阁老们震惊。
武帝也诧异:“太医院?”
陈阁老迎着所有人望过来的惊诧眼神,沉声道:“回皇上的话,按着大周官律规定,这太医院掌管大周一切医疗事务。不仅负责征召选任罢黜大夫,且还负责向诸王府良医所、全国各府、州、县、监狱、国子监、会同馆、边关卫所等选派大夫。大夫们对病症用药更为精通,相比三司审讯,此案显然更需要术业专攻。毕竟这医道目前可有十三科,即大方脉、小方脉、伤寒、妇人、疮疡、针灸、眼科、口齿、咽喉、正骨、痘疹科。”
“人之身体,牵一发而动全身。故此臣私以为得太医院院正主持调查,挑选些稽查人员为辅。”
“且太医院也要负责生药库、惠民药局、安乐堂、典药局等医药机构,对民间相关情况更为了解。”
见陈阁老将太医院的职责都解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华阁老逼着自己冷静:“臣斗胆附议。”
也必须要附议,哪怕太医院黄院判是帝王心腹。
赵阁老权衡一瞬,也跟着附议。
不是锦衣卫主查,哪怕暗地里是锦衣卫查也无所谓,明面上太医院还是隶属技术官,是文官的一种。
文官的颜面没丢!
武帝见状笑意加深两分,应下:“行,交由太医院院判主持调查。”
吩咐完调查权后,他回眸扫眼许景言:“哟,还举着发誓的手呢?”
“求……”许景言听得这阴阳怪气一副要剁手的架势,哆嗦:“心诚则灵!”
武帝:“…………”
许景行:“…………”
皇帝不宰了许景言,真的是许景言主角光环保佑!
心诚则灵是好词,但联系许景言先前那诛九族的誓言,就……就挺欠抽的。
埋汰着,许景行借此压下自己普通乱跳的心脏,从容的迎接帝王扫过来的死亡之眼。
武帝捕捉着许景行眉眼间的从容,眼里簇着火焰,冲身侧的锦衣卫吩咐道:“先把这两给朕提溜到太庙,跪着。他们推崇的《美猴王》故事怎么说来着?等到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灯焰燎断锁梃,方才消帝王之怒!”
楚统领听得这话语中的杀气,赶忙亲自动手捆着两人就走。
武帝见状,冷哼着,转身就走。
镇国公扫了眼捆绑的华科,瞧着人两眼迷离的,真没脑子的模样,抱拳恭送帝王后,扭头冲赵阁老一瞪眼:“《美猴王》的故事你们懂吧?”
说完他立马迈步几乎跑着跟上帝王步伐。
赵阁老目送着“许景言九族”远去的背影,慢慢的挺直了脊背,环视在场所有学子:“诸位都是国子监生员,就冲黄金榜之意,尔等也该让帝王看看未来朝廷栋梁的忠君爱国之心!”
陈阁老一行人看赵阁老,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对不起“老狐狸”的称呼。
镇国公的意思摆明了是让他们去求求情。
赵阁老让书生求情,是要彻底着实许景言皇子的身份?
可……可皇帝还没拿出证明许景言皇子的证据啊!
他们可以闭嘴不谈,皇室宗亲都要问一问证据在哪里!
就在阁老们琢磨夺嫡时,柳卿出列:“请阁老们放心,哪怕赵阁老您不指点,下官也会带人效仿王咸举幡,救我国子监学生,扬我国子监名传史册的铮铮铁骨!”
闻言,赵阁老笑笑,冲其他阁老一个颔首,示意他们先回去求情,也顺带问问到底有什么证据证明许景言的皇子身份。
华阁老沉默一瞬,跟上赵阁老的步伐,看也没看华科一眼,就径直离开。
在场众人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章术点名道姓:“柳司业,这王咸举幡很厉害?本侯还是请娘。”
“回长平侯,王咸举幡说的是西汉太学生王咸……”柳司业憋着气,看着章术看着章术身边的监生一脸茫然,一字一字的诉说典故。
据载,汉哀帝元寿元年的某一天,丞相孔光出外巡视,按着西汉律法本应走禁苑小道,他却驱车在中央驰道走在这只属帝王的驰道上。此事正被司隶校尉鲍宣遇见,鲍宣不畏强权,立马下令将随从属官拘捕,车马充公。
孔光仗着帝王偏爱,将此事告诉帝王。汉哀帝偏听偏信,反倒是以“以上犯上”的罪判了鲍宣死刑。
此事一出,太学生忿忿不平。其中一名叫王咸便用布制成一幡,呼喊:“欲救鲍司隶者,请会此幡下!”
太学生一千多人响应。
他们第二天直接将孔光围住,高呼“丞相孔光,迫害忠良,请皇上辨忠奸!”
鉴于此,汉哀帝只能免除鲍宣的死刑。
“故此,王咸举幡也就成为不畏强权、监察权臣,伸张正义,为忠臣鸣冤,书写爱国为民的典型。”柳卿说完典故后,还郑重总结了一番。
“原来如此,可皇兄不是明说了要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灯焰燎断锁梃?你们这事办的不是对症下药啊。”章术沉声道。
看着说的一本正经的章术,瞧着还有几个学生跟着章术点头,柳司业感觉自己头都要气炸了:“倘若许景言真是皇子,是不是五皇子?那血案到底发生了什么,五皇子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说句大逆不道的,就皇上昔年下的罪己诏,其中有一条便是惜错了才,信了奸佞小人。”
柳司业咬牙:“赵阁老这么说,就是要国子监学生伏阙上书,要国子监要这天下未来的文臣朝帝王请罪。”
“帝王有罪,他下了罪己诏。”
“可作为文臣,面对帝王当年偏爱提拔,有没有行劝谏?”
“说难听些,那帮五六十的糟老头子自己当初闭嘴不言,眼下要我们要年轻一辈开口言说有罪。”
“当然说好听些,那些阁老们是把青史留名的机会留给了我们!”
柳司业说的直白,说完之后抬眸看向在场众人:“诸位也都有功名在身,也都饱读诗书,眼下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也自行选择。”
“本官会在灵台将这事危机与机会说的清清楚楚。愿意伏阙上书的,到时候随国子监祭酒一同前往宫门!”
被注目的学生神色各异,有几个目光幽幽的看着煎饼鏊,若有所思。
当然这一幕幕也被锦衣卫如实记录,及时传给帝王。
***
武帝看完之后,又不信邪的看了一遍,最后拍案:“姓赵的狗东西。日个人仙板板的,文臣这帮人真会办事。瞅瞅,许景言一句父皇朕都还没承认呢,老赵倒是会办事啊,开始带人铺垫了。”
“哎哟,还文臣也有罪没行劝谏之责了。这话他娘的当初怎么不说?!”
“他这么无耻的,自己不张嘴,鼓动一帮小年轻张嘴。”
“啧啧啧,得亏朕聪明直接让他当首辅阁老,否则这玩意真如他自己的安排蛰伏起来搞从龙,我大周下一代皇帝没准都要出自赵家血脉了。”
“您别乱想,这一句比一句灭自己威风。”见武帝说着说着脖颈青筋都狰狞可见了,镇国公倒杯茶递过去,“喝口茶润润嗓子,就您这脾气等会没准连我还得一起骂。”
说完之后,迎着武帝横扫过来的傲气眼神,镇国公冷笑:“你现在不抓紧时间骂。再磨蹭一个时辰,信不信宁叔他们拄着拐杖去太庙看您的小崽崽了?”
瞧着这话说的随和,仿若以他发小口吻诉说,武帝面色却是愈发漆黑:“沈宁修,你别告诉我你不好奇马恩到底是谁?都敢说误国两个字!”
“许景行不提,就许景言那表情,我都能断定压根就没有马恩这个人。是这兄弟俩自己有秘密。”被点名道姓的沈宁修面不改色抬眸定定看着武帝:“别说您这个帝王没看出来。”
“你知道还催什么催?把他们丢太庙一夜,看看祖宗是不是能显灵劈死他们!”武帝冷笑着:“劈不死他们,朕直接喂蛊虫,拿出审讯番邦钉子的手段,直接严刑拷打让他们吐个干干净净。”
镇国公沉默的给自己倒茶。
吹吧!
“沈宁修!”武帝拍案。
看着因为帝王震怒,这桌案都跟着嗡得一声,连带茶杯都移动了一下。镇国公赶忙举杯一饮而尽。确定自己润嗓子有能量对骂一个时辰后,他回:“我就不懂了,你要是心里憋着气,你在国子监引导外甥似舅干什么?”
“没看见吗?”武帝抄起自己放下的密信,朝镇国公愤怒一砸:“朕只是疑似有了个皇子,这帮文臣够齐心协力吧?来请罪了!”
“来请罪了。当年血案爆发,朕自己战场走一遭朕自己丧妻断子朕知道自己错,朕下罪己诏。可是呢山东大旱三年,民间就有谣传朕昏君办错事逼着朕立太子。那个时候文臣怎么没想起谏臣一词?”
“那余孽,就搁现如今他也实打实做了些利民功绩,就红薯现在都有利于百姓呢。朕又不是美猴王火眼金睛知道他娘的是前朝余孽,立功只是为了民心好为篡位做准备。”
“再说了,当时那情况朕要是怪许景言,以后查明他真是我儿子,那他岂不是毫无威信了?光凭血脉,磊儿什么下场?”武帝咬牙切齿:“朕总不希望自己儿子是个垂拱而治的吉祥物吧?”
“朕要掌权,朕儿子也要大权在握!”
“现在闹这么大,他不是你儿子呢?”镇国公看着情绪控诉完,面色平和两分的帝王,问道。
“朕也认!”武帝字字铿锵:“他就是我儿子,反正民间说了血缘亲情玄妙不可言。除非铁证到所有人都信,否则朕就认!”
“祖宗,他若是五皇子,那真会成为太子!”
武帝看着焦虑的镇国公,霸气:“那就当太子啊,甚至当皇帝也行。朕指定许景言过继宗亲为子嗣,当皇太孙。下一代血脉回归正统不就行?”
镇国公气得拍桌子:“你疯了啊!”
“朕没疯。一个国家治理是乱世打天下、治天下、而后盛世守天下。”武帝瞧着愈发焦虑的沈宁修,只觉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还挺值的,有朋友替他担忧。只可惜这朋友到底没好好读书,傻了些。
“再然后便是由盛转衰。”
叹口气,武帝眼里带着些势在必得的傲然望着丹壁之上的龙椅:“朕自信是盛世的创造者,也自信自己能够起码活个六十几年。那朕就还能起码再活个二十年。”
“可之后呢?”
“下一代帝王需要功绩需要改革。可这大周能够改革的地方,在朕这一代基本都改了,朝臣们功劳基本也都立了。武力这方面,四周都被打趴下来了,老牌武勋和新崛起的小将也都崛起了;文臣呢,农田开荒了大坝水渠修了,新的粮种红薯种了,通商口岸开了,官道乡道都修过了,边境榷场两国贸易也谈妥了。”
“那下一代文臣武将立功点在哪里?寻找不到的话,年轻一辈就会盯着老一辈,就会想着走捷径从龙立功。这样一来,原本的河清海晏就会陷入永无休止的党争之中。”
武帝肃穆道:“许景言,确切说许家兄弟俩不一样。这两能够梳理出新的立功点,进行各种细化。诸如黄金丸子诸如早已存在却更加容易标准操作的豆芽。”
“他们能够新旧交替,做好平稳的利民的过度。”
镇国公听得这声声在理,从大周全局出发的话语,想要点头,又觉哪里不对。思忖片刻后,他问出声来:“你不是不喜欢许景行?”
“朕现在也不喜欢许景行。”武帝冷声道:“他太聪明了,甚至还敢当众跟朕提交易。但他骨子里有天才的傲气,以及卑怜百姓。”
“朕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对阿芙蓉的深恶痛绝,也看得出来提及误国时的豁然。那种豁出去命不要的豁然。”
“皇上,末将不懂。许景行相比较而言,不是更适合您所言权衡好新旧交替吗?”镇国公定定的看着龙颜:“您既然都不介意混淆皇室血脉了,为什么不选他?”
“朕要说多少遍,朕不喜欢他,朕讨厌天才。”武帝愤懑:“你小时候背兵法背二十遍,朕小时候也得背个十几遍。可是那谁谁谁呢,一遍过。自打文嘉叔祖走后,那些文臣那些自以为是的文臣,朕一点都不喜欢。那些天才压根就不会教书育人,自己一遍会背就以为朕也一遍会背。”
镇国公有些讶然的看着帝王。
“你去戍边一切重新学,那朕在宫里也很可怜的。”武帝可怜巴巴着开口:“忘记了,就连你妹妹因为那些人矫情,都被辩论过嫡女庶女。”
“所以天才只配做臣!”
“不不不,你……”镇国公猝不及防听得这话,感觉自己脑子都有些浆糊:“您不是挺会帝王权术吗?”
“那都是朕皇祖父还有文嘉公教得好。再说了宁叔也不喜欢他们,偷摸带着我出去看民生,把文嘉公的奏折讲给朕听。”武帝说完小声:“当年不是要脸,不好意思写家书里。”
镇国公看着说着脸都红两分的发小,来回反复深呼吸:“行,我能理解您为什么真不喜欢天才了。”
“那只要利民利大周就好。大不了咱们一起去老一辈面前挨揍。”镇国公最后道:“要不考虑一下您先前说的公主继位?反正都不介意那啥……”
武帝气愤抬手捂住镇国公的嘴:“你别乌鸦嘴,别乌鸦嘴,呸呸呸。”
“反正朕还是觉得许景言就是朕儿子的。”
“不然朕怎么一开始就没杀他?”
“想想啊,朕第一次见到他就因为他叭叭叭的能说会道,没偏磊儿。这绝对是血脉的力量!”
望着武帝眉眼间的希冀,镇国公想想人先前那一份的霸气,从顺如流呸呸呸三声。呸完之后,他催促:“那咱们去太庙问问马恩先生?看看他们能编出什么来。”
武帝矜持的应下:“看在你求情的份上啊。他们回答的好让他们吃饭,否则饿他们一顿长长脑子。”
“对对对。”镇国公恭敬的央求帝王赶紧去太庙。
后来镇国公无比后悔,后悔自己该死的好奇心,以致于后半辈子被催促赶紧当空军元帅,制定百年探月大计。
此为后话,眼下两人算得上心平气和到达太庙。
做孝子贤孙给老一辈们全都上了三炷香后,武帝到达偏殿端坐,示意锦衣卫将关押的两人提溜过来。
被押过来的兄弟俩互相对视一眼,而后老老实实跪地行礼。
武帝自认为做了最坏的打算后,他是能立于不败之地。于是他问的直白:“马恩是不是你们编的?”
“朕要不要给你们机会串个供?”话语到最后,他还带着笃定的傲然瞥了眼许景行,而后自信的看向许景言这个“测谎脸。”
岂料许景言言之凿凿:“皇上,学生斗胆,学生真没有编。只是学生说来有些话长,敢问您有时间吗?”
“有,特别有。朕哪能没时间跟朕失而复得的皇子聊天叙旧?”见许景言还敢编的模样,武帝冷哼一声:“没时间朝臣都得替朕有时间。所以你说,你说个三天三夜都无妨。”
“那学生再斗胆,您知道夺舍吗?”许景言观察着武帝的神色。
武帝面不改色,阴阳怪气:“行,夺舍?夺嫡当皇帝嘛,能理解,哪能没有个祥瑞伴随?你说你说,你都敢混淆皇室血脉借着舆论威逼朕了,还怕夺舍?”
许景言本来想好好做背景引入的,但听得武帝这话句句带刺着,他吸口气闭着眼来个猛料:“我的躯、体是许景言的,但我的灵魂来自五百年后!不信的话,您去翻我之前交代的马恩先生,我都画得清清楚楚,我的豪华邮轮我的私人飞机还有我好不容易集齐了七色的跑车,我辛辛苦苦攒的痛车你们懂吗?都因为穿越都没了!最重要的是这个破朝代还没有WiFi,还爱豆地位低下,我连唱歌跳舞的机会都没了。”
武帝飞速默念了一遍许景言的话,回眸看许景行。
就见许景行眼里透着莫得感情丧气。
见状,他忍住出乎意料的回应,咬着牙开口:“许景行,你怎么看?”
听得耳畔炸响绝望的哀嚎,许景行都没被封建帝王点名的威压感了,丧丧的开口回应:“回皇上的话,我们是在菏泽移民时穿越的。你们理解成夺舍也行。在夺舍之前,我们哥俩遭遇了泥石流,也就是地洞……”
武帝看镇国公。
镇国公拍拍武帝肩膀,示意人先别动怒,先听完。
先听完。
还有都说开了,看看画的到底什么玩意。
一个时辰后,武帝看着画得还挺威风凛凛的“豪华游轮”,面色漆黑:“想想春秋战国和盛唐的船,也能理解五百年后船稍微漂亮些。”
笃定着,武帝斜睨许景言:“朕很不解,五百年后商贾世家算有权有势,你身为长子作为世家公子你的家人容你做歌姬?”
“皇上,爱豆跟歌姬不一样的。”许景言哑着声,激动着进一步诠释:“您知道那个奉旨填词柳三变吗?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我相当于这个柳三变,大街小巷店铺都放我的歌!”
“我可红了。”
“那还不是歌姬?”武帝面色沉沉。
瞧着帝王放着后世那么多经典不管不顾,盯着这问题,一直沉默的许景行眼皮狠狠一跳,飞快给许景言使眼色。
许景言此刻还忙着给武帝解释,没注意到许景行神色:“那不一样,我还得加上舞姬。我是歌舞双绝!”
武帝:“…………”
武帝:“…………”
武帝:“…………”
武帝看了眼骄傲的许景言,瞥了眼据说是世家子弟继承人的许景行还能自立门户年纪轻轻当燕城商会会长的许景行,抬手死死按着额头青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朕也聊不动了。”
“老楚给他们赐毒、酒,一人一杯,送他们上路!”
【📢作者有话说】
许景行难得失态摇晃许景言:你看你看,这捞人的架势像不像你们期末老师捞六十分?
许景言委屈巴巴:可……可我向来走钞能力啊,没见过老师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