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又怕其他人教了你日后万一得了太子少傅的名号◎
依依惜别后, 许景言哑着嗓子,接过许景行递来的蜂蜜水杯,坐上求学的牛车。
由张靖和牛大妞柳如蜜三人一同送学进京。
眼看两辆牛车都要离开县城了, 凌怀宴吸口气,积极追赶上去。
周五见状立马亦步亦趋跟着,握着张靖手里牛鞭:“我来,我来。有天大要紧事, 哥您受累护卫。”
张靖回眸看眼许景行。见人颔首,他才把牛鞭给周五,低声:“稳着点。”
“是是是。”周五接连应下。
与此同时,凌怀宴抓紧机会,凑许景行耳畔低声诉说他连夜从孟知府以及海津府人脉嘴里打听到的事情。
许景行扫了眼眼圈乌黑的凌怀宴, 笑笑:“算算两地的形成和时间, 你算得上昼夜不眠不休的来回奔波了?”
“能为您二位办事, 是小人的荣幸。”哪怕在车上不好行礼,但凌怀宴还是弓着身作揖回应道。
“也不急这一时。办事的前提, 得你这个人活着, 是吧?”许景行说完, 并不提自己对修路一事什么看法如何处理,话锋一转, 问:“有去京城的路引吗?”
虽然不解,但凌怀宴还是迅速道:“有。小人是商贾,这路引向来准时去申请报备的。”
“那你们补个觉,随我们去京城。”许景行道:“租赁房屋, 还有我们兄弟俩置办些行头, 都得要个办事的。你带带婶娘他们, 让她们也熟络熟络。”
听得这话, 凌怀宴笑得都合不拢嘴,立马连声应下。
许景言不解,但也没反对。冲凌怀宴和善笑笑后,就依旧抱着自己的蜂蜜水,吨吨吨补水。
他这两天太兴奋了,嗓子冒烟了。
一行人相顾无言,赶往京城。
第二天下午伴随着落日余晖,历经了外城的检验,凌怀宴引着去投宿客栈:“这盛运客栈号称小魁星点斗,近些年出过二十来位进京赶考的进士老爷。”
“是及其清贵之地!”
听得这与有荣焉的介绍,跟随而来的牛大妞看着大堂内端坐的儒生们,扫过餐桌上那晦暗几乎土色的窝窝头以及一叠看着就干煸的小菜,心中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看着许景行。
这哥俩在他们老张家都没吃过这么……这么素的餐食。
但见人没有开口,她硬生生把话憋回嗓子眼。
没错过牛大妞的神色,凌怀宴急忙补充道:“这……这我也打听过的。非大比之年,这地因为住宿便宜,也吸引了不少滞留京城的落地举人居住。相比租赁样样需要自己动手,住客栈倒也更为方便,偶尔还能互相交流。也会有人来此周边看看有无才子资助一二。”
“客栈还有其他餐食。”
许景行毫不犹豫:“我们有数了,你去办住宿。起码要定三天。”
凌怀宴应下,带着一行人的路引去登记办理。
顺带喊来小二点餐。
一行人吃完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许景言背着自己包裹,顺着指引去了上房。
瞧着只有干净被褥的所谓上房,他都有些诧异。再听得隔壁传来嗡嗡嗡的背书声,俨然没点隔音效果,他就愈发不解了。
等许景行入内后,许景言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开口问:“这看起来就像后世普通连锁酒店。你不是要收凌家当门客吗?他怎么不带我们住五星级的酒店?我记得凌怀宴不是挺会办事,先前毒蘑菇那个客栈他都提前订好。”
“没听说这客栈出过进士老爷吗?”许景行耐心解释:“经济强势的省份都有商会,商会在京城会设有会馆。大部分举人进京赶考的话,都会在同乡的引荐亦或是本省的推荐下住进会馆之中。”
“只有偏远穷困地区的举人,亦或是没有自己生存技能钱花完了,被逼住这郊区。”
“郊区鱼龙混杂的,有这么一个出名的,专门照拂学子为主,瞅着像是不差钱大善人的客栈。很有可能不是寒门魁首这些权臣要做名声的慈善行业,要不就是某位夺嫡的产业。”
作为商贾,许景行觉得自己这一声推测还挺合情合理的。商人是不会赔本做买卖的。日后他更是性情自己商人的敏锐度,猜测对了方向。只不过如今,他对着许景言还是做利于善良这一方面的揣测:“或者是皇帝的产业。”
许景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至于凌怀宴把咱们带这里来,应该是琢磨咱们目前寒门子弟的身份。”许景言分析着:“寒门子弟住这穷苦寒门住的地方,容易让寒门群体接纳。”
许景言听得感觉自己头都要疼了:“都是人精。”
“对了,你说京城这个大官到底要干什么啊?就一条破路,要怎么修啊?豆芽最近都便宜了啊,百姓吃得起。快过冬了,老百姓都想吃豆芽学豆芽,想要新鲜的一口蔬菜。前天我做津门团饼感恩大回馈,还有叔叔阿姨们感谢我丰富了冬天的餐桌。”
“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景行拉着许景言起来:“有空想不如洗漱休息。先把明天的事情办好。”
见人眉眼间肃穆,许景言喊一声是,乖巧洗漱。
听得隔壁嗡嗡的背书声睡觉,醒来。
一夜伴随着书声,许景言感觉自己有了对照都聪明了不少,他昂首挺胸,有样学样背诵了一篇文章。
许景行:“…………”
许景言才不管某个人欲言又止的,等半空中飘荡着自己流畅的尾音,他立马精神抖擞吃饭去。
吃完之后,许景言拿着手札本,跟在砍价大佬们身后,学习如何租房如何砍价。一天下来不知道走了多少万步,看了十八套四合院,最终敲定了离国子监还有三公里的一套院子。
这院子后院挺大,还能安装梅花桩以及篮球架,习武。
房间除却厨房,以及客厅书房一体化外,是少了些。但他们寒门子弟也能凑一凑,打宿舍床。
安顿得下徒弟师弟们,也能给锦衣卫们留下一间办公房继续维持友好关系,还能空出一间房来让婶娘她们来京休息一人。至于张叔他们,他们自己说了,随便打地铺一宿都行。
想着,许景言可怜巴巴的将租赁的房屋做好功能区分,然后进行大采购。
锅瓦瓢盆、笔墨纸砚……
又耗费了一天时间采购齐全,许景言累得趴下,满眼羡慕的看着打扫房屋的牛大妞和柳如蜜:“两位婶娘,你们休息一会吧。”
“不累。”柳如蜜笑着,把被褥铺上:“这可是京城啊。光想想我家孩子有幸跟着你们以后来京城,我干上十天十夜都行。”
牛大妞跟着点头,小心翼翼折叠好兄弟俩新采购的衣服:“我们以后回村都挺胸了。这……这京城的集市可繁华。等你们安顿好了,过年了我得厚颜来京城采购。”
“我也要来!”
许景言笑笑,干脆自己闭眼睡觉。
反正他累了,不管了。
隔壁,早已打扫干净的书房内,许景行默默的手覆盖在算盘上,挡住算出来的金额。
毕竟只剩三文钱了。
这家底,明天买一个白面馒头都买不起了。
不对,要不是这个半道来的取款机,他们都得去赌坊凑住宿费了。
浑然不知许景行一脸凝重是思忖钱,凌怀宴禀告着他这两日的进展,竭尽所能的显示自己的可取之处:“您先前命令,小人已经安排下去了。这太监也有些乡缘之分,直隶地区的河间府、保定府、三河县、香河县四县最多,甚至都形成了相较成熟的阉割门道。小人联系了些人,会挑选几个可靠的小太监,到时候送到碧云寺照顾同乡的老太监们。”
“办事利索。”许景行压下穷苦之心,看着两眼乌黑,却不憔悴的凌怀宴,赞叹了一句:“不过这么快,你不怕打听之人有心设局吗?毕竟我们办事,还挺受朝中阁老们关注。”
听得这特意落重音的阁老一词,凌怀宴弯腰笑着回答:“小人其他不敢保证,但打听之人的品性小人还是敢保证的。您也知道小人的来历,小人在京城青楼也认识了些兄弟姐妹。我们卑贱人,高雅的阁老们看不上。但其他不提,就您许小人有样学样的稳婆技艺,招些妇科大夫,便有兄弟姐妹们愿意说几句话。”
“我们也是穷苦出生。这愿意送儿子进宫的,也是穷苦人。”
“穷苦人之间好说话。”
攫取着妇科的关键词,许景行看着眉眼间虽有卑谦,但眼底也闪烁着野心的凌怀宴,他笑笑:“行。我这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这条线自己执行下去。另外,问你一件事,蘑菇研究如何了?”
凌怀宴权衡一瞬,便决定老实的回答:“多谢景行先生,蘑菇研究不错,第一批培育出来的鲜香滑嫩,很受食客欢迎。只不过这到底有些矜贵,又第一次成功。从商业而言,没亏也没赚。但我能笃定第二批培育成功便会狠狠赚上一笔。”
“你倒是诚实。办事果决又有执行力,还有当首富之心,很好。”许景行道:“咱们在商言商,我再给你两个赚钱的门道。”
“其中一个很快,但另外一个很慢。我需要你把第一个赚来的钱投入到第二个行业中。好让两者相辅相成,助你十年后财源滚滚。你干不干?”
迎着这话,凌怀宴都觉自己被财神爷垂怜了,立马弯腰:“干!您放心,小人绝对耐得住性子,图谋日后。”
“痛快,附耳过来。”许景行说着,手摸了摸算盘。
凌怀宴小心翼翼靠近。
“自古以来女人和小孩的生意最好做。这女人生意,你倒是有了些人脉香火,接下来你……”许景行话语一滞,看惊骇的凌怀宴。
凌怀宴惊恐:“您……您……您竟然要做这么晦气的玩意?”
“怎么就晦气了?”许景行拍案:“女人月事,医书上那明确写的,白纸黑子写的清清楚楚。这怎么就晦气了?说难听些,这世人梦想传宗接代都得看这月事两个字!”
凌怀宴看着眼前说得理直气壮,字正腔圆的许景行,唇畔张张合合半晌,脑子浮想万千,但最后所有的想法都化作了惊诧的一句话:“您……您……您真不像贵人也不像天才。”
“不管我是什么人,但对百姓有利,也能带着你飞黄腾达不就够?”许景行眉头一挑,带着些霸气看着凌怀宴:“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就你这传闻,你没买过广南那边来的风月器物?”
“这器物多少钱啊?你一个商人你被人宰,你亏不亏啊?”话语到最后,许景行还埋汰上。
凌怀宴如遭雷击,结结巴巴:“您……您……您……您……”
“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赚不了大钱了吧?你的认知还是在于老旧的尊卑贵贱。可咱们的认识应该是——”许景行屈指扣扣桌案:“为了生存在不违法的情况下任何靠自己讨生活的技艺都是尊贵的。”
“也是因为这个理念,所以我不会鄙夷你也不会鄙夷青楼女子。”
平日里这咚咚的声响算不得什么,可现如今凌怀宴听在耳里,就觉自己像是听见了战鼓声。一声声的,激得他内心喷涌而出无限的力量。这一股力量带着不可形容的魔力,让他的脊梁骨都一节一节的矗立起来,仿若城墙一样坚不可摧。
带着激动的红晕,凌怀宴弯腰认错:“是……多谢先生您指点,是小人认知浅薄。可……可小人也实在愚蠢,这……这月事带怎么赚钱?我也听闻过,这穷苦人家好像都……都不用啊。像青楼也就是草木灰随便应付一二。那贵族女子如何不知道。可不管如何,贵族女子贴身衣物都有自家的绣坊。”
“寒门官吏的妻女呢?她们用草木灰,就有失身份了。可贵族使用的材质,她们手里没钱跟不起。这群人便是你月事带的精准顾客。”许景行道:“我看过的书籍若是没有错的话,这古人……”
按着额头的青筋,许景行目光幽幽看着算盘。
希冀赚钱的迫切动力能够逼得他想起来。想起来热搜上有关卫生巾的种种。
说来他能关注热搜,也是因为许景言这个熊玩意中二义气发表这种敏感话题,一副为姐妹们撑腰的英雄架势。
他怎么办呢?
只能让职业经理人关注关注这个跟他们许家毫无关联的企业利润如何,好收购!
“这哪本医书上来着,说基本上都是母女相传,传制作的技艺和手法。但万变不离其宗,草木灰因植物燃烧后的灰烬,因有吸水、祛湿、杀菌的作用,是最廉价也是最好用的材料。但制作的款式,就跟做衣服一样,这不合身就不好用,甚至还漏……”
凌怀宴竭力让自己跟上这个思路:“那……那我们就算做出不漏的,也没法宣传啊。”
“你不是那么多兄弟姐妹吗?”许景行本来也真没想这个赚钱渠道,但凌怀宴自己提及了,他就忍不住详细展开:“青楼传。”
“丫鬟群体中传一传。然后再设计个花纹款式的,针对这些新晋身的官吏家眷。说难听些,糟糠之妻之所以不下堂,除却某些男人有良心外,更多是这个男人只是凑巧高中,本身相比较官吏而言,没其他本事。所以他们手里的钱应该也没多少,为了颜面为了重重原因,肯定最先牺牲的便是家中女子。”
“他们肯定不会关心女子月事如何处理等等,不会在意她们舒不舒服。”
“他们不在意,你这个名声在外的断袖在意,关心爱护给一点温暖,她们自然也会花几个铜板买你的货。哪怕不买,你关心他们。以后跟家眷们聊聊天,多套些寒门子弟想法,对我们也有利。”
许景行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凌怀宴,懂了吗?这京城势力分布各种交叠,对我们来说,与其抢夺不如开创。”
被点名道姓的凌怀宴双眸带着佩服,点点头:“懂。”
“懂了为什么您二位能够一路县丞到黎大人甚至沈将军都欣赏有加。”
“懂就好。你自己详细想想罗列一分商业契约书,到时候交给我一笔润笔费。记住我这润笔费可是要交税的。明目罗列的好看些。”许景行看着凌怀宴眉眼恍然大悟,满意着开口:“当然这月事带一事需要慢慢探索需要钱。因此蛋挞这个就来钱快。但来钱快我也有个要求,你利用镇国公门客的身份,把蛋挞还有牛乳送进国子监……”
凌怀宴听完之后,问的结巴:“景行先生,这蛋挞有这么神奇,能让人人趋之若鹜,还限量销售?”
许景行见凌怀宴听完自己的商业计划后,还知道问这个蛋挞如何,愈发满意。于是起身:“跟我去镇国公府。”
说完,他昂头:“有镇国公府的吗?你们家有牛乳吧?”
凌怀宴吓得捂着嘴,克制住自己不知如何形容的情绪,愣愣的看着许景行。
接下来他只觉自己所见识的一切都跟虚幻一样,美得他都不敢信。尤其是伴随着鸡鸣声,他嗅到了浓郁扑鼻的奶香气。
“吃啊。等着你吃完给方子钱!”许景行瞧着傻愣的凌怀宴,催促着,边将新出炉的蛋挞放入食盒中:“你们别小气,多给两个食盒,我好让婶娘他们带回去给我徒弟师弟。”
凌怀宴闻言,带着些郑重又看了眼分到自己手里的蛋挞。
这蛋挞在厨房明亮的烛光照耀下,格外的金灿灿,耀眼的让人都想得到黄金。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商贾们看了定会喜欢,普通百姓们没准也会咬牙买一个,大过年的图个好兆头。
更厉害的是这金闪闪蛋挞面周边是翻卷的酥皮,一层叠加一层。瞧着就仿若手艺精湛的工匠制作的簪花,花瓣多多盛开,明亮又大气。贵妇们见了,定然会喜欢。
外形就好看了,这味道……
凌怀宴嗅着极其霸道的奶香气息,带着谨慎张开嘴。
而后,他整个人眼神都亮了。
许景行见状遗憾没有照相机,否则眼前这一幕活脱脱不用P图的海报。
好看的人带货,真是一绝!
感慨着,许景行见人没了拘束,仿若沉浸在蛋挞美味中,接连三声好吃,笑了笑:“限量销售,懂吗?”
凌怀宴颔首:“您放心,半月内小人会在京城开好店。”
“润笔费。”许景行干脆伸手:“一千两吧。这钱有吧?不会让你接下来资金周转不开吧?”
凌怀宴立马掏出钱,“有,小人这回出门带了不少。这……这要不多一些?若是按着您的布局,定然能够风靡全京城。”
许景行看了眼银票的厚度,低声:“你不是小小商贾吗?没把自己全部家底带出来装阔吧?”
“咱说真心话啊,不打肿脸充胖子。”
“您放心,那……那斗胆说国公爷那是大周的国公爷,斗胆换成商界,那也是大周商贾前三的存在。他们的眼中,能被他们记住的自然也是皇商,是一省的首富。”凌怀宴见人眼中的担忧,只觉自己内心都暖暖的,恨不得把家底都交代的一干二净。就连说话也流畅了两分:“但小人好歹也奋斗了几十年,也有商船出海了。一年上了孝敬后,还有两三万的利润在。”
“那给我三千两。”许景行毫不犹豫道:“我给你签个方子。”
“多谢。”
微服的武帝瞧着不远处两人这钱权交易的场面,拉着还琢磨吃蛋挞的镇国公到角落,低声:“这许景行真把一万两都给姓朱的?”
“问锦衣卫啊。我又没盯着他们。”
“不想看密报。一看朕就得琢磨这人咋那么聪明。”武帝幽怨的望天:“祖宗在天之灵,都不知道保佑保佑自家子孙聪明伶俐。”
镇国公直接将蛋挞往人嘴里一塞:“都还没查清,就矫情上了。”
武帝气愤的一口咬大半个:“气死朕了,朕今天也不上朝!”
***
辞别能不上朝就不上朝的皇帝,许景行左手右手都拎着食盒,怀里揣着银票,难得哼着歌赶回租赁的三里墩胡同四十六号。
“婶娘你们尝尝,刚出锅的蛋挞。”许景行打开食盒介绍道。
正背书的许景言双眸都亮了,直接撒腿狂奔过来看着展露在自己眼前的,跟后世除却锡纸托,差不多一模一样的蛋挞,“你你你你……”
“大厨很厉害。”许景行轻描淡写介绍:“一夜就研究出来了。我让凌怀宴他们来京卖,也给咱们赚个生活费。”
许景言点点头,将蛋挞一个个送到众人面前后,自己就迫不及待拿起了一个。等舌尖感受到熟悉的外酥里嫩,香甜细腻,他惬意的哼了哼:“幸福了!”
多少年了,终于能吃上一口蛋挞了。
呜呜呜呜。
从前不懂珍惜啊。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本想将自己手中的蛋挞递过去,但迎着许景行横扫过来的告诫眼神,再看看还没拆盒的整整三大食盒,都带着些感恩自己小口小口吃着。
“好吃,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甜食?比猪蹄都好吃。”
“可不就是,这……这里面似乎还有些液,那软滑的,感觉比蜂蜜水还好喝。俺张三一辈子就觉蜂蜜水,能喝蜂蜜水当水,那就是富贵了。没想到这富贵人家还有这做派啊。”
“…………”
听得这声声带着真挚感动的话语,许景行笑笑,许景言也与有荣焉着。吃完后,兄弟俩也压下不舍之情,将一行人送出城门:“咱们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团聚。”
众人齐齐点头,笑着挥挥手。
直等牛车再也看不见了,许景言才凑到许景行身边询问。
许景行言简意赅诉说了自己让凌怀宴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许景言佩服点赞,而后拍胸保证:“放心,我会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的!”
“好。咱们回去刷个题。明天去国子监报道。”许景行笑着回应道,眼角余光扫过人群中某些过份在他们身上驻足的视线。
许景言热血豪迈着回应。
瞧着哥俩有说有笑励志好好学习,混迹人群中的各家心腹仆从是纷纷回去禀告。到了晚上,几乎京城有名有姓的家族都暗暗开个会,召集自家在国子监的弟子亦或是任教的夫子,千叮咛万嘱咐。
最后都化作了一句话:“在未彻查清楚之前,敬而远之都行,千万莫要被人当做枪杆使了!”
赵阁老叮嘱的尤为谨慎,甚至还有些毫不留情的残酷:“你们可不是独苗苗,拥有丹书铁券的护国公。锦衣卫打死你们打死蝼蚁一样轻松。”
“本家主言尽于此,敢无知惹事,我儿子孙子少一个也行!”
“那……”有人不忿:“那若是他们哥俩惹事呢?”
“许景言打你左脸,你右脸也伸过去给他打!”赵阁老毫不客气着:“至于许景行惹事会让你抓得到把柄?抓的到,他能成为顺天府小三元?海津府试到底什么猫腻,你们这些人不懂吗?”
“也得亏在海津府试,咱们赵家试探了及时收手了。否则张域那王八蛋撺掇那姓孙的敲登闻鼓,恐怕就是点名道姓状告我们赵家左右科考了!”
赵阁老的子孙们听得这带着冷厉杀气的话语,面色凝重,最后齐齐开口表示谨遵家主的命令,定会小心行事。
“还有去护国公府也走一趟,让护国公这一月能够请病假就请病假。省得有人又拿他当靶子去试探许家兄弟俩。”赵阁老一想起自己这个矜贵的外孙,就觉脑仁疼的要命:“告诉老太君,千万千万别让他再跟文嘉公后人那个二房还是三房的子弟来往。”
“祖父,孙儿斗胆,这张戈算勋贵……”
“落魄了又才华有限,想往上爬就要踩着人的肩膀。”作为落魄过的世家子弟,赵阁老表示自己还是懂某些走偏了的世家心思。他迎着自己目前嫡长孙的困惑,耐心的解释道:“像咱们赵家算是运道好,想要崛起赶上了乱世。可某些人没有这份好运道,为了恢复祖宗荣光,甚至还妄想从前朝余孽中获得爵位。”
“眼下牵涉到血案,甚至许景言的身世真如猜测那般,那还牵涉到夺嫡了。”
“所以咱们能谨慎就谨慎。你说的那个张戈我若是没记错,也是那些投降家族女眷生的子弟。”
赵子珂点点头:“多谢祖父,孙儿明白了。”
“明白还得行动……”赵阁老苦口婆心又道一遍:“你们可千万别像护国公给我直接招呼不打就跑津门去。”
本来首辅阁老这个烫手山芋,他完全可以不接的。完全可以带着赵家下一代缓慢蛰伏,稳打稳扎的进步。
可偏偏有个风风火火的外孙!
埋汰着,赵阁老听得心腹管家来报大女婿求见,只觉自己脑仁愈发疼了。挥挥手让子弟离开,他看向匆匆前来的女婿,直接问什么事。
“海津那边来报,许家兄弟两让苦主周校尉问路的事情了。郑家来求个主意。”顺天府尹低声将自己听到的话重复一遍。
赵阁老两手都抵着额头青筋:“我们还不够态度明确替许家哥俩说话?还得要怎么明确?哦,替他们开口说互保之人没罪,说朱县丞这些人没失察?”
说着赵阁老咬牙:“哪怕捅出去了,这海津府试他有证据吗?”
“这兔崽子怎么敢用死来威胁?”
“您莫生气。他这般言之凿凿,小婿斗胆是不是因为身世锦衣卫那边调查有眉目?”顺天府尹小心翼翼的端茶递给赵阁老。
“身世身世,早知道当年老夫也插一手了。”赵阁老一听这话,便觉自己心里燃烧着后悔的火焰。
他当初是直隶总督。
收到消息后,直接毫不犹豫关闭了所有城门,甚至切断了直隶周边所有进出通道。等待帝王昭令。
但那个时候他若是积极毛遂自荐,是可以抢到主查的权利的。
毕竟除却女婿战死外,他的嫡长孙也早亡了。
可那个时候他碍于北疆那边某些人通敌叛国是打着“官逼民反”的旗号——他下令建大堤坝,将某些不服迁移的人直接弄成了军户。因此就退了一步。
没想到现在棘手了。
赵阁老气闷着,直接端起茶盏咕咚一口干。喝完之后,他低声问:“这件事你盯紧些。因许家兄弟俩在公审时候表现,华阁老要给兄弟俩一点教训,我理解。我也想给他们教训,让他们明白就算天生才智,也得尊老。”
“可现如今皇上当众说了许景言的身世有异样。那再给兄弟俩一点教训就没有意义了。甚至让路修建好,这豆芽还有蘑菇发展好,让百姓没有良田也能获得收益。传出去,那些口口声声忠肝义胆,鄙夷咱们政客墙头草的人,该直接笑开怀。”
“毕竟要真是皇子,那就是最正统的继承人。”
“所以华阁老要是不及时纠正,那说明人心野了。”赵阁老拉长了音调:“你坐稳了顺天府尹的位置。老夫敢断定,血案这事没准能折一个尚书下来。你到时候就能上。”
“那小婿要不要去国子监看看没有参加院试庆功宴的哥俩?”顺天府尹压住心中的对官位的窃喜,咨询:“这许景行话说的很明确了,要态度鲜明的支持。不然我这个顺天府尹他就要弄下来。”
赵阁老:“你一个地方府衙,去礼部的国子监耀武扬威,你把礼部置于何地?”
“真不放心,你作为下辖海津府平海镇十里村的地方父母官,刊印一下子民读书的经验。就把皇上都吸引去了那个免费授课的内容刊印出来。赠送给顺天府内的府学县学,以及私塾。”
“封面画上大哥制作煎饼,供弟弟读书的手推车。”
“记住,别重点落在许景行这个天才上,更别提相依为命,重点必须是大哥供弟弟读书。”
“强调单方面供,是哥哥长兄如父,单方面对弟弟的付出。”
“许景行要是背叛许景言,就是不孝。”
“这么说,懂了吗?”
顺天府尹看着说的振振有词的首辅阁老,恍然大悟点点头,明白自己跟首辅差距在哪里了。
就在顺天府尹发自肺腑自我反省时,华阁老收到线报后面色沉沉:“若不是这商贾出现,我倒是忘记了,这许家兄弟俩还次次能耐,借力打力,扭转乾坤,化敌为友。”
凌家,被许家用蘑菇收服了;
郑家,一心想要修路弥补名声;
孟知府也为许家提供的豆芽蘑菇欣喜若狂;
甚至顺天府尹,碍于这个山东移民代表的文教,也老老实实的。
眼下身世,若是许家兄弟俩真查出来,那……
华阁老目光缓缓移动,望向东方,眼眸微微一眯。
论查案方向,他翻来覆去查证过无数遍,就算兵部按着查番邦钉子来查,也不敢说他有错处。
可他终究当年有过鬼使神差的过往。
导致他现如今夜不能寐。
更听不得孩童凄厉的呼喊声。
眼下许景言许景行这兄弟俩又住在他家的东边。
仿若专门来提醒他,提醒他眼下这个华家如何发家的。
压根没想到光上个学都有那么多人暗中关注着,许景言一大清早就换上新置办的行头,从上倒下一身优雅的儒袍。
绣着竹子的,一看就很君子范。
许景行也换了一声青色的儒袍。
两人拿好报名所需的路引文书后,前去国子监报道。
一炷香之后,兄弟两看着站在国子监大门朝他们挥手的章术,微笑上前行礼。
章术笑着拍了一下许景言肩膀:“虽然你们是帝王特许,但到底现在身世疑云众说纷纭的。故此我娘派我来接你们,顺带给你们介绍介绍国子监。”
“您介绍国子监?”许景言有些诧异,打量了一眼岁月留下些痕迹的长平侯爷:“您好像?”
“在国子监混日子,好歹还能父慈子孝。回家我爹教我读书,我能把他气到一脚踏进棺材里。”章术勾着许景言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掏心状:“大侄子你以后就懂了。”
许景言嫌弃的挥开章术肩膀:“长平侯爷慎言,学生不敢当。”
“矫情。皇兄能这么放话,肯定有些证据在手了。你当我大侄子早晚的事情。”章术道:“来来来,咱们进去。我也打听过了,鉴于你们兄弟俩的院试成绩,没在一个堂。这消息传开了。”
“许景行在才子云集的崇志堂第十一斋。虽然第十一斋差了些,但到底每季考核后还可以往前升。”
“当然不好好学习也会降的,甚至还会跌出崇志堂。”
说着,章术都有些同情的看着许景行:“有些考核的压力在。”
许景行笑笑,“放心,我只会朝第一进攻。”
这介绍听起来,就跟后世尖子班的模式。
许景言也这般感慨,边问:“我在哪一堂啊?”
作为插班生,不考试就分班这点,跟后世不一样。
章术笑脸一僵,脑袋左右转了一圈,低声:“我老娘逼着我大清早来接你们。也是因为她消息灵通,收到了你们的分堂消息。”
见人这般紧张兮兮,许景言小声:“这国子监还有能买读进来监生。我们没什么特殊吧?”
他们也打听过的,国子监学生来源广泛。按着《大周律》规定,国子监有贡、有监。
贡生有六种,分岁贡、恩贡、拔贡、优贡、副贡、例贡。
监生有四种,为恩监、荫监、优监、例监。
按着后世的划分,这贡生,不管什么种类,都算上正取生。
监生,就是五花八门的各种走后门的。
像他和许景行,属于走后门中最高级的一种恩监——皇帝恩赐入监。
“本来是没什么特殊的。但谁叫人人会想啊。”章术思忖一瞬,决定坦诚相告:“国子监的夫子不敢教你,又怕其他人教了你日后万一得了太子少傅的名号。”
许景言忍不住翻白眼:“…………可真能想。”
“但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把你踢到我这一学堂来了。你黎叔父他岳父——”章术强调着身份关系,观察着哥俩的表情,惨兮兮:“这倒霉的礼部侍郎,也就是我二叔知道这消息后,大清早来公主府哭丧。”
“有这么严重吗?”许景言震惊。
许景行闻言,倒是明白章术先前瞅什么人了——害怕微服的皇帝直接杀进国子监问个轻清楚。
腹诽着,许景行开口:“学生斗胆,恐怕您的同窗基本上跟您差不多?”
“比我差多了。”章术闻言不满了:“我可是勋贵皇亲中唯一的秀才公。”
许景行眼皮一跳:“学生忽然想起来好像是您父亲章大学士督促您获得秀才功名?”
“对啊。”章术一听这话,急得拍许景言肩膀:“所以你可千万别喊啊,听我跟你分析。我们学堂我们这一间就四个学生。”
“我,护国公,万贵妃名义上的侄子苗疆下一任族长苗慕京,陈阁老的孙子陈定礼跟三公主定下娃娃亲的驸马爷。”
许景言:“然后呢?你先前好像在津门呆了好长时间啊,看不出学生模样来。”
章术缩着脖颈,环顾四周,小声:“我们这四个学生,我翘课;小苗玩蛊虫翘课,呆太医院比国子监时间长;小陈越长越轴去玉皇观学习当道长去了。护国公你知道的,这傻子先前呆国子监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被老太君拽走了。”
“所以我们这一堂今年压根就没有安排夫子授课。”
许景言瞪眼。
许景行也回眸,不敢信的看着章术:“这……安排得出来?国子监祭酒大人嫌自己命长吗?”
“但是我们这一堂全国子监最金贵的学生。”章术拍拍自己圆润的肚子,傲然开口:“最金贵的。别看小陈他祖父,万年老二不显眼。可陈阁老是个郡马爷;小陈他娘是山东孔家衍圣公二女儿。”
“因此我们这四个,真金贵。”
“所以我应该感到荣幸能加入你们?”许景言嘴角抽搐:“是这个意思吧?”
四个政治吉祥物,加上他,凑个五福临门吗?
“对。学习的事情,我给你想办法,我把我爹弄过来给你开个小灶。但是我……”章术挠挠头:“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这国子监也有国子监的一点门道。他们虽然畏惧帝王威严,会给你换学斋。可若是不真心诚意教导你,那岂不是耽搁你时间?”
“你争口气,按着国子监的季度考核的规矩,你自己可以考进其他斋。”
章术道:“你现在在我们学斋,我去把那几个同窗提溜回来。一个苗疆族长,云贵区的老大,一个文臣牵着皇亲。护国公就更别提了,这崽子,你们按着祖辈关系论,那都是兄弟,以后你铁杆。”
许景言看许景行。
许景行望天:“你自己决定。”
许景言见状,扭头看看一脸焦虑的章术,又看看一脸淡然的许景言,权衡一瞬,开口问:“作为插班生,不蒸馒头争口气,我要炸了国子监!”
两个人齐齐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敢给我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