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能弄死他们,就让他们以发代首被砍头!◎
武帝气得扭头自己去宗祠。
宗祠里除却开府的国公沈大力以及家眷外, 还有沈家的宗亲,还有沈家麾下战死的,家中无人的兵将。
这最后一类神位排列有序, 占据了偌大的宗祠。
诉说着从乱世到和平的不易。
这所有人牌位凑在一起,无声彰显着镇国两个字的份量。
从前,他就是这般认为。
镇国的份量!
瞧着帝王幽幽的望着满室的神位,一副隐忍到极致的模样。镇国公小心翼翼等了又等。等到正午阳光都透着窗户照拂进屋内, 给肃穆的灵位添了几分温暖。而武帝依旧气势汹汹,额头青筋都狰狞可见。
见状,镇国公只觉自己一辈子的聪明才智今天都要用尽了。外加,他们老沈家三代的才智都得附身在他身上。
唏嘘着,镇国公默念着祖宗保佑, 边唉声叹气, 打破了满室的肃杀死寂:“皇上, 不得不说咱两脾气真好太多了。搁从前,捏拳就直接揍个鼻青脸肿, 爹娘来了都不敢认那兔崽子!”
听得这刻意落重音的“爹娘”一词, 武帝狞笑:“要不是看他还没成婚, 打残了没人要,朕早就一脚就踹上了!”
绞尽脑汁劝皇帝别生气的镇国公一愣, 脱口而出:“你还想着成婚?”
“不想?”武帝抬手指指神位,气得破口大骂:“不想,许景行就算是真朕亲儿子,朕也下令让他守边疆, 永世不得回京!”
“告诉你, 还是想着有可能是你儿子, 朕才忍了那王八羔子!”
看着说着说着唾沫星子都飞出来的, 镇国公赶忙双膝普通一声,对着祖宗牌位就跪谢:“谢谢祖宗,谢谢祖宗十八代。”
武帝见状气得抬脚踹了一下镇国公:“你还有宁叔从哪里看出来那王八羔子像朕小时候了?朕小时候有这心眼?番邦文,他娘的写番邦文啊!”
迎着这一声发自怒吼的咆哮,镇国公倒是不介意自己被轻踹一下。但迎着武帝气得胸膛起起伏伏的,他又不解了:“您要看您找鸿胪寺翻译啊!再说还有许景言的呢?您堂堂一个皇帝,揪着许景行干什么?”
“又不是真没办法知道到底写了什么?”最后一句,镇国公感觉自己都冒出些火气来。
“朕要看许景言的那岂不是在他面前丢了威严,让他觉得朕言而无信怎么办?毕竟他吃毒药还挺真挚的。”武帝振振有词,有理有据。
万万没想到竟然就这理由,镇国公气得白眼都翻起来了。甚至他还愤怒的站起来了,追问道:“许景行要是你儿子怎么办?你在他面前就可以言而无信?”
“朕要是有他这么横,非得踩着龙床蹦!”武帝气得破口大骂:“越想越怄气。朕小时候蹦床,皇祖父都夸朕有力量呢。朕带着你们蹦床玩怎么了?”
“朕小时候就只会蹦床玩。”
“哪里会番邦文?!”
“所以,这许景行绝对不会是朕儿子!”
看着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的皇帝,镇国公费劲脑汁想了又想皇帝心心念念的蹦床玩。要知道小时候闯祸挺多,这想起来……
各种挨打浮现脑海时,镇国公惊恐,赶忙强调:“皇上,末将斗胆强调一句,你好像带着我们蹦龙床啊。”
“龙床!”
一个皇帝八个伴读啊,九个人都处七八岁狗都嫌的年岁。那蹦床场面回想起来还挺恐怖的——把床蹦塌了!辅政的文臣气背过去,文臣们愠怒了,集体揪着他们强调什么是君臣。还亲手收拾文伴读,那血淋漓的。以致于武勋这边也没办法,把他们也揍到皮开肉绽。
就连武帝也挨了戒尺三下。
“哪又如何?!反正朕小时候没这能耐!”武帝磨牙:“这马恩先生,朕现在没兴趣了。朕要学番邦语,给许景言一点颜色看看!”
镇国公感觉自己都成猪脑子了,跟不上皇帝这话题转换:“不是许景行?是许景言?”
“这许景言也会说几句番邦语,你忘记了?”武帝咬牙切齿着:“万一这哥俩当着朕的面大逆不道,朕难道还得让鸿胪寺派人来翻译?”
“朕要不要脸面了?”
“朕要偷摸学,你别往外说。到时候让许景言震惊!”
强调完自己的目标后,武帝不忘帮着培养甥舅情谊:“对了,你也学。你好歹是舅舅呢。”
冷不丁被丢下学习任务的镇国公拳头慢慢捏紧:“皇上,要不我去把那个番邦打下来。这打起来对我来说更容易。再说了,这许景言要真是我外甥,我不得送个贺礼啊?还有比开疆拓土更好的礼物?”
“那沿海几个年年打秋风,伪装海寇盯着商船,真犯贱的那种。”末了,镇国公话语都肃穆两分:“咱商船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
虽说他目前是京城节度使,但边防战报他也看得见。
每到秋日,不是沿海就是西边沙陀犯贱。一个两个的贱,只派小队骚扰。人数三十人以下,就算不上“战争”。
“打肯定是要打的。”武帝压低声音:“我先偷摸学学看。语言好学的那个蕞尔小国留下。不好学的,你去跟他们那些使臣好好沟通沟通,让他们明白明白大周的字怎么写。”
“至于师出有名也容易了。这大周归来的皇子张口闭口番邦语啊。无视上、国的荣耀,这不把文臣最引以为傲的脸面踩地上了?所以文臣也会同意开打的。”
迎着皇帝意味深长的眼神,镇国公闻言缓缓吁口气:“行。”
武帝拍拍镇国公肩膀:“想想多一个儿子,还能开疆拓土。朕这么一想,心情稍微好一点点了。”
镇国公很想大逆不道的拍掉龙爪。
“你什么眼神?朕还没消气呢,你去告诉许景行他们,乡试考不上让他们剃头来见!”武帝一字一字道。
“剃头?”镇国公讶,都想掏掏耳朵。
“没听错,剃头,让他们出家去。”武帝冷哼:“在身世没调查之前,总得让他们活着吧?不能弄死他们,就让他们以发代首被砍头!”
镇国公:“…………”
镇国公:“…………”
镇国公:“…………”
镇国公虔诚的冲自家爹拜了又拜,求爹在天上跟他老大哥太、祖爷唠嗑唠嗑,求太、祖爷保佑这宝贝孙子武帝爷情绪正常。而后他起身出门。
刚出宗祠,就见锦衣卫,左边押着一个,右边押着一个。
楚统领是乖乖站在中间。
“你们这位置站着,显得敕造国公府大是吧?”埋汰一句后,镇国公言简意赅,“皇上有令,让这两个滚回去好好读书。乡试考不上剃头来见!”
说罢,镇国公瞪着跪地还一脸淡然的许景行,着重解释剃头两个字:“等身世查清楚了,那就是真砍头!”
听得这威胁,许景行淡然:“多谢皇上,也多谢国公爷您转述。学生心中有数什么能为什么不能为!”
镇国公气愤。
跪地的许景言见状急急忙忙跑到镇国公身前,朝人手一声:“有可能是我舅舅的镇国公大爷,您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滚了吧?”
看着摊手的许景言,镇国公纳闷:“不然呢?你不已经活蹦乱跳了吗?咋地,还想捎带三碗燕窝回去啊?”
“舅舅,您不懂吗?这掌心朝上,问您要零花钱啊!”
冷不丁一声舅舅,镇国公身形一僵,不自禁的浮现出当年。
当年他大外甥,那白胖白胖的一个崽。
路都还没走稳呢,是挥舞着小、枪朝他跑来,兴高采烈的呼喊:“舅舅,我又学会了一招了!”
“舅舅,我会写大字了。”
那眉眼间带着好学的劲头啊。
那言语间透着的孺慕崇拜情啊。
那奶声奶气的。
眼前这个……
镇国公神色复杂的看着许景言,活像是讨债的许景言:“你要真是我第二个外甥,那真是随爹不随娘。”
楚统领重重咳一声。
镇国公闻声愈发气不顺了,把话补充道:“所以你有胆子,找你疑似的爹要去!”
我的大外甥啊!
我好学的大外甥!
许景言见状,幽幽道:“可是要两份钱也不冲突啊。”
楚统领眼疾手快,扣住镇国公抬起的手:“您冷静。冷静!”
镇国公都觉自己名为理智的弦要断了,冲楚统领道:“这要钱的能耐你熟悉吗熟悉吗?爷俩逮我薅啊?”
“您这话也不能说。这或许问您要钱是让您投资入股呢?这个能赚钱。”楚统领劝:“您给了不就行了?”
“让他们趁早走,省得把您也气着了。”
“气大伤身。医药费更费。”
镇国公:“我有府医不花钱。”
楚统领刚想在劝两句,岂料就见自家主子怒气冲冲而来。而后娴熟无比的揪过镇国公腰间的荷包。
镇国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皇上,这里是镇国公府!”
武帝看了眼荷包里的金额后,将荷包往许景言手上一丢:“记得写欠条!”
“谢皇——”谢恩的话语戛然而止,许景言有些不敢信的看着皇上:“这……这……这不是零花钱?”
才三十几两银子啊,还得写欠条?
“你谁啊?”武帝横扫还敢一脸委屈的许景言,又俯瞰着还老老实实跪着的许景行,“就冲你们写的玩意留你们一命是朕大气!所以必须算钱。还回来还得算利息!”
镇国公不敢置信看着武帝,从他这里要走不少钱的发小,妹夫,以及顶头上峰!
换着身份要!
武帝带着告诫看人一眼,示意人闭嘴。他目光幽幽的盯着许景行:“番邦小子,你说对吧?”
“咱一码归一码啊。”
“等你们身世明了,零花钱要多少有多少。眼下,一文钱都没有!”
许景言听得这声声都是阴阳怪气的话,小心翼翼的回眸看眼许景行。就见许景行神色倒是依旧从容淡定,仿若眼前盛怒的帝王不是封建帝王,反倒是邻居家和善可亲的老爷爷。
安抚的看了眼许景行后,许景行倒是真放心。
人最怕是客气。
皇帝还能冷嘲热讽的,就说明还在意他。
亦或是“独苗”确有影响力。
但不管哪一种原因,眼下他的小命还是安全的。于是许景行开口,顺皇帝的意,“学生斗胆,那我等能否借一万两银子。一年后按着三分利归还您。”
“一万两?”武帝震惊:“你们竟然还狮子口大开要一万两银子?”
镇国公幽幽补充了一句:“你们就算逃亡也用不了一万两银子吧?”
许景行缓缓吁出一口气:“为了安心乡试,我们兄弟俩需要点银子备用。因此我想着把津门团饼中的秘法酱料批量生产,卖出去,大赚一笔。”
闻言许景言双眸一亮,跟着双膝跪地:“皇上镇国公,你们一人五千两银子总有吧?我们问你们两个借?实在不行,楚统领他们也算上。你们麾下那么多人,一人凑一个月的俸禄都能给我们凑出本钱来吧?”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移民遭难的时候,那士兵叔叔们都还心地善良,在不伤自己生活的情况下,给我们凑足了整整七钱银子呢!”
“免费赠予我们的,不用。”
“眼下,我们还是问你们借。”
“你们总不好拒绝吧?”
武帝气得脸都红了。这牙尖嘴利戳着人心,可偏偏生气不起来,反倒是同情,甚至还觉得有些愧疚。
内心翻腾着,武帝让自己冷静的转移话题:“许景行,为什么是卖?直接把配方卖给朕不就行?朕麾下也有皇商。”
“回皇上的话,因为这配方涉及一地的特产。就好比高邮的鸭蛋。南北朝时期《齐民要术》里有记载,苏州、扬州一带已大量腌制咸鸭蛋,而且可以久藏。此后高邮人养鸭、腌制咸蛋出了名。高邮也因鸭蛋成为大名鼎鼎的富裕之地。”许景行举例说明:“我们兄弟俩配方所用的材料,也能带动一地的繁华。”
“原本我是想着藏着,等我科考出仕主政一方时再用。我会费尽心思去生产之地,到时候带动一地繁华。可眼下这要命的身世在眼前,我会说动朱县丞过去。”许景行不藏着自己的野心,甚至还带着些侵、略、性的霸气,抬眸望着帝王:“趁着眼下身世还未明确。我要朱县丞做出傲人的功绩。我要有朝一日身世明了,朝臣也不敢贬了他的官。哪怕按着律法他未彻查户籍,但起码他靠着秘法升迁之后,贬官也有官位在!”
闻言,许景言眼圈都红了:“我……我……对啊……朱县丞他们要是被我们连累了怎么办啊?”
不像黎大人,到底有公主撑腰。
这朱县丞说来也算他们文科第一个贵人,还教他们读书的。
“没事,你想着赚钱读书,我想着护他们周全。”许景行回应道:“没什么好怕的?咱们什么都没有,但有脑子!”
武帝沉下脸。
敏感察觉帝王气息不对,许景言边点头边飞快诉说自己的优点:“对,我还有漂亮的脸蛋。我大不了厚颜无耻的,一家家国公府阁老府的问过去,问问他们要不要我这么漂亮的女婿孙女婿之类的!”
“你许景言你别丢人了,你闭嘴吧。”武帝感觉自己火气彻底忍不住了。什么叫恨铁不成钢他今日算深有体会了。原来养个不成器的儿子是这种愁滋味!
“你再这么说,朕非得宰了许景行。”
被威胁要宰的许景行眉头一挑。
他倒是明白了,武帝是彻彻底底把许景言当做亲儿子来看了。而他,约莫可能等于“能左右未来太子爷”的坏蛋。
而许景言分辨出这一声实实在在的杀意,是彻底呆了,“为什么?”
“你要是朕儿子,你能瞎听臣子的话?”武帝觉得自己气得一颗心都要呕出来了,此刻是字字泣血:“你得有自己的脑子啊。”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震的许景言整个人都傻了。他这瞬间感觉自己两辈子的情商都爆发出来了:“难道不是许景行一直替我兜底吗?皇上,说真心话啊,我难道不聪明吗?”
说着,他不等皇帝开口,立马道:“我刚才一提及钱,我多么聪明啊,还想着楚统领,还想着你们麾下的人。”
“你扪心问问,我问他们借钱,是不是把他们集在我这条船上了?”
“欠债欠成大爷,你没听过吗?”
“借给我钱,他们就得借一辈子啊。”
“不然他们就在新皇那边留下把柄了。毕竟咱们是要打欠条的!”最后一句话,许景言一字一字,说的格外响亮:“欠条,白纸黑字的欠条。那就是证据啊!”
这番诉说炸响耳畔,武帝缓缓看向镇国公,又看看楚统领。
最后他又定定看着眼前说的振振有词的许景言,顷刻间完全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句话:“行借钱给你,欠条打清楚!”
“多谢皇上。”许景言见武帝一脸矜持满意的模样,弯腰行礼。仗着行礼的姿势,狠狠松口气。
得亏刚才卖惨卖得及时,眼下能够用上。
这封建帝王吓人的。
浑然不知自己此刻被人埋汰,武帝手肘推了一下镇国公,还拉着人退回宗祠:“这绝对咱两的宗祠,祖宗十八代一起保佑!”
边说,武帝十分娴熟,取出香点上。
望着燃起来的袅袅青烟,武帝特别虔诚,希冀自己这番话能够让老祖宗们都听得到:“景言这名字也取得好,牙尖嘴利的,绝对是老太爷们看咱们掐架掐不过朝臣,特意精挑细选派来的!”
“对对对。”镇国公也有些惊,跟着给祖宗们上香:“许景言这嘴可真能说。不过他也挺会来事的。这问每个人借点钱这一招,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循序渐进拉拢人脉的办法!”
“可不就是。”武帝唏嘘:“说来咱们谁也没缺过钱。”
镇国公闻言收敛伤感,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确保香未断,像是祖宗们收到他们的孝心,要庇护他们的愿望。
他环视屋内的神位,而后郑重弯腰抱拳:“皇上,末将斗胆。这欠债,我府内这些老兵都得交一个月,不,交一年。”
“一年哪够?十年,让他们棺材本都拿出来。棺材本都被掏空了,像老何不得出诊看病啊?”武帝将自己的香也插好,而后拍拍镇国公肩膀,表示自己有数。
他当年再提防,那也是真心诚意要太子长生登基的。
眼下他跟镇国公又没矛盾了。
镇国公本就要忠君爱国的。更别提许景言若是五皇子,那镇国公这个舅舅天然就要冲前头。
“这到底还没调查清楚。若是这么大阵仗,容易让其他人起疑。”镇国公拉着满脸写满了亢奋,就差脸上写一句“朕儿子貌似天生皇者”的武帝,低声道:“皇上,切不可当骄兵!”
边说他眼神带着郑重,看向居中的牌位。
迎着镇国公的眼神,武帝响起守关大战血战背后的某些气死人的理念:天下都打下来了,区区蕞尔小邦又如何?想当年乱世也没好刀不也打下来了?因此他表情都随之凝重起来:“朕知道。”
“那咱们算算。不能给多了。给多了手里有钱就乱花钱。”
“他们怎么会乱花钱?说实话他们也不差钱,还能去赌坊赚——”撞见武帝瞬间燃烧起来的慈父眼神,镇国公赶忙转移话题:“那您同意许景行所言送那什么朱县丞去地方历练?升官?”
“能不送吗?”武帝气得磨牙:“绑在他们这条船上最深的人!”
“不过朕就纳闷了,那秘方到底什么玩意,能跟高邮鸭蛋并驾齐驱?”
“把钱凑够后直接问。”镇国公拍案道。
武帝紧绷着脸,又点了三支香:“岳父,朕难得喊您一声岳父,您保佑许景行一定是你家崽啊,不然这王八羔子太气人了。”
“还有您保佑一下您外孙。没道理长生有天赋,这老五,也就是您第二个外孙就没天生神力啊。”
“朕要求也不高。”
镇国公看着祈愿十分心城的妹夫,默默远离。免得自己被这厚颜无耻的祈求给气笑了。
武帝虔诚插好后,还定定了看看。
瞧着香依旧燃烧着旺盛,没中途断了。一副岳父表示知晓的模样。
于是他转身亲自去找自己最最重要的心腹老楚凑钱。
镇国公扫了眼风吹散了的烟,脚步一闪,立马去找老何聊聊。绝不呆宗祠。
武帝确定周围说话安全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楚统领单膝点地:“主子,您……”
“就算不是朕亲儿子,朕先前都说要收养子。就人这德性,想想还是合朕心意的。”武帝弯腰,与楚统领四目相对,目光都带着些郑重:“老楚,你们是朕手中的刀,是真正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朕也要为你们未来考虑。”
此话一出,屋内的氛围都带着些伤感,似乎无声的在诉说历史上无数帝王年迈之后孤独失权的画面。
“倘若许景言不是朕亲儿子,那他就是一下任锦衣卫统领!”
“有他,才护得住锦衣卫。”
楚统领眼圈一红:“皇上,卑职斗胆,许景言口口声声律法,又为民富有同情心的。您若是逼他接任锦衣卫,那岂不是寒为民忠臣之心?”
“卑职不愿您君臣失和。”
“锦衣卫上下能够自己争出来。若是没有生路——”
迎着帝王望过来的杀气,楚统领硬着头皮,头一次大逆不道,将自己的话补充完整。去假设有朝一日帝王年迈失权情况下他们当如何:“那您下令我殉葬,让其他人守陵。”
“我只会忠于您。”
从卑职到我的用词形容,端得一个人血淋漓的活人气息。武帝听得,再一次回眸看眼宗祠。
宗祠大门都还未关上。
尤其是他的香,燃烧着还那么旺盛呢。
顺着风,往外散。
“老楚,这沈家宗祠,不,开国很多人家所谓的宗祠,除却祖宗外,还供奉着亲友,供奉着乱世中不知道家在何方的人。”武帝喑哑着声开口:“朕很幸运,生在天下初定,又有父王恩义和功劳在。所以老一辈护着朕。王叔们也不敢跟朕争位。”
“他们护着朕,他们的儿子孙子长大后也护着朕。”
“你不一样。你是朕选的。是纯纯粹粹朕的人。没有父祖的恩义在。”
“所以你得活着。”
“你得告诉世人,朕没有父辈的恩义,靠着自己也有足够让人臣服的魅力!”武帝边说视线看向皇宫:“哪怕要守陵,你也要去守太、祖陵。”
“告诉朕的祖父,朕的父皇,还有那些老一辈。”
“朕这个皇帝也当得有模有样!”
“如果没人说,朕不得像那个宋仁宗一样,被后世人捏造狸猫换太子这些谣传?”
“那朕驾崩了都要掀了棺材爬起来。”
听得这番话,楚统领闷声:“我培养出来能说会道的文人在追随您!”
“别说这丧气话,没准你死的比朕还早呢!”
楚统领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气炸了:“那我得把棺材本都借出去,让小主子津门团饼做大做强。”
“还不是小主子。你得客观,你还得带人查身世。”武帝板着脸强调:“起来起来,去凑钱。你带来的人每个人拿出两年的俸禄。”
“是。”楚统领抱拳行礼:“要不要兑成银票?”
“不用。得让他们知道一万两到底有多重,得让他们知道你们凑出来的信赖的心意有多重。”武帝道:“没让你们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凑,已经给他们颜面了。”
楚统领:“…………主子,您这又何必呢?这不是得欠条?欠条堆积起来,不也是表达信赖的厚度?”
“不行,据说养儿子不能事事顺着。否则容易养成史磊还有章术!”武帝强调:“我也飞速想过的。”
楚统领一听这大名如雷贯耳的两人,毫不犹豫赞誉自家主子深谋远虑,而后飞速去凑钱去。
一个时辰后,许景言看着桌案上一箩筐的散碎银子,侧眸看看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称重啊,楞着干什么?”
许景言扭头看镇国公,又看眼武帝,最后视线看向也被揪过来借一年俸禄的黎大人,问:“黎大人,这……这京城达官贵人没有五千两,一万两的银牌吗?”
黎大人感觉自己这两天的脑子都被乱棍打懵了,也有些恍:“你……你那个配方秘酱真能卖那么多钱吗?三分利啊,这快是高利了。”
闻言武帝轻咳了两声:“作为你们的债主,你们能说这配方了吧?要不然这配方还不债,那可是你们第一个贵人那朱县丞直接抄家灭族!”
许景言拍案:“皇上,您别看不起人了。《本草纲目》记载:牡蛎肉多食之,能细活皮肤,补、肾、壮、阳——”
拉长了音调,许景言道:“就冲着功能,皇上您吃不吃?镇国公您吃不吃?”
武帝:“…………”
镇国公:“…………”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话——可能是亲的,不能打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