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怎么害怕这许景言跟昔年血案有关证明您的失职?◎
楚统领见状有数。他得做恶人衬托长辈慈爱。
于是便慢慢拔出绣春刀。
光影叠加, 刀锋渗出嗜血的寒芒。
许景言脖子一缩,偷瞄眼许景行。
许景行凉凉:“你疑似的爹和舅,冲你面子投钱, 你自己交代。”
闻言许景言仿若了有了仪仗一般,双手叉腰:“老楚听见了没?你把刀刀收回去,收!”
说完他也不管楚统领收刀不收刀,反问道:“你们不都调查过吗?这秘密酱料的原料是牡蛎, 也就是生蚝。津门一带俗称海蛎子。对渔民而言,卖给药房更划算。”
一提及自己心心念念的蚝油,许景言不免有些伤感:“老贵了。药房收五十文,加点其他法子转手卖个五六百文。得亏贺叔是渔民,大家又冲许景行是个天才有心交好。外加我们一个也收。再加上张三叔管码头秩序的, 船帮老大有心卖个好。”
诉说价格因素能够打下来的原因, 他冲镇国公讨好的笑笑:“所以我们收海蛎子, 比药房还能便宜了五文钱,按着四十五文钱的价格收的。”
镇国公理解点点头。武帝不理解:“你冲他笑什么?”
许景言觉得皇帝有时候挺没情商的。可偏偏是皇帝。这老大问话了, 他还是得答。答得实诚, 才好身世查证之后, 不管是不是皇家人,都不会连累到张靖一行人。
拨弄着自己的小算盘, 许景言老老实实解释:“因为镇国公是京城节度使,津卫归他老人家管辖。皇上,这民间老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我对你们要如实交代,但我也不能坑了我张三叔啊。”
“我喝了张家那么多蜂蜜呢。”
镇国公听得这言外之意“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话, 无奈磨牙, 催促道:“你说重点行吗?这生蚝听你说起来那么贵, 可我看你们刷酱也挺大方。”
此话一出, 武帝也忍不住跟着点头,眼睛还看着一箩筐的银子,担忧:“你们不会亏本吧?”
一听这质疑,许景言激动了,连笔带划诉说:“你们是不懂蚝油的价值。”
“皇上,镇国公,你们上生蚝。”
“我给你们现场露一手。”
“还有你们准备一位厨倌。我等会指点他做蚝油生菜、蚝油蘑菇、蚝油茄子、蚝油牛肉、蚝油焖鸡……”
罗列着记忆中自己爱吃的菜谱,许景言感觉自己嘴巴都要控制不住了:“快点啊,超级好吃的。”
武帝神色复杂的嗯了一声,让楚统领去把锦衣卫的厨倌喊过来。
半个时辰后,他端坐着,看着许景言神色激动的教导怎么熬蚝油。看着看着,他都有些纳闷:“就许景言这嗓门,你们平时没发现制作方法?”
许景行听得这话虽然像问跟随他们的锦衣卫,但帝王眼神却是朝他而来。因此干脆解释道:“给他带个口罩,止住说话的欲、望。”
武帝闻言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说话,就静静看着许景言,看着眼前活蹦乱跳,透着鲜活气的许景言。
许景言哪怕注意到了有一道堪称死亡的死亡视线,但他此刻懒得管。他是抓住机会,十分真诚的将蚝油熬制的办法说的仔仔细细,还督促着厨倌:“你可学仔细了。我这生意好坏也关系你们锦衣卫大半人俸禄的。”
“所以你要捂着自己的荷包,转动思考的大脑,帮着我精益求精,咱们一起将蚝油做大做强,让蚝油成为跟酱油醋并列的佐料!”
“你嗅嗅啊,这鲜香气息。”
“绝对能够征服一大帮人。”
厨倌迎着自己顶头上司,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和善的眼神,应得十分果断。但随着自己亲眼见证之下生蚝渐渐变成这位身份不明的公子哥嘴里的蚝油,甚至鲜香四溢,浓郁的他都有些诧异。
他小心翼翼按着人所言,用筷子沾了点,而后尝了尝。
等舌尖触碰的那一瞬间,厨倌感觉鲜香直接入脑了,让他克制不住的嘴巴分泌出口水了,不自禁的想要尝试更多。
“现在按着我说的炒菜,要两盘的份量。一盘加蚝油,一盘不加蚝油。”看着大厨双眸熠熠,许景言昂首挺胸,吩咐道:“先蚝油牛肉,你要切最嫩的!别给我炒老了啊,这牛肉老贵了不到庆功宴都吃不着……”
鸡鸭鱼肉倒是能吃。可没想到牛在手续证件齐全的科举世界里,那是受法律保护的牛牛。所以他是真馋牛肉了。
武帝自问识人无数,还是能够稍微分得清虚情假意的。因此他看得清许景言双眸迸发着真挚的目光,盯着菜那眼神亮的,就差把菜台上所有的菜全都带走!
武帝看着看着,就觉自己心里头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
他起身想散口气,可屋内屋外这不差钱大锅生蚝熬出来的蚝油味道是极具攻击性,堪称十里飘香。
无处可躲个清净,最终武帝还是绕回来这露天的厨房。
没想到他刚回来,就见镇国公拿着筷子已经吃上了。
“沈宁修!”
“这味道真不赖!”镇国公都没放下筷子,只左手拍拍上座,道:“来来来,我给您留着,大碗!”
“妹夫!”最后两个字,镇国公喊的是格外情真意切,提醒皇帝别吃饭的时候折腾。
他这一圈都是有脾气的老兵。
孤家寡人的,没准就盼着许景言这种崽子活余生。
武帝环视在场大半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们,慢慢移到主桌主位上坐定。端起所谓特制的大碗,他慢慢夹了一筷子。
许景言将碗往武帝跟前一放:“虽然还没调查,但是您是君父。作为您的子民,在外给您试毒那是理所当然的。您也不用感动。这每一项规矩背后那都是血总结出来的教训。”
武帝气得发问:“是不是最嫩的牛肉在朕碗里了?”
“没准有可能。镇国公给你抢的。”许景言说着还有些委屈:“第一盘出锅,我都没抢到几片肉。”
武帝闻言感觉自己舒坦两分,将肉往许景言的小碗一放。而后也不等所谓的验证不验证,他自己嗅着入鼻的香气,咬了一口。
感受着有别从前的鲜香爽滑,武帝满意的吁口气,问:“下一道菜是什么?”
边说他还劝镇国公:“留着点肚子。这两肚子里可有不少菜谱。”
“让他们把菜谱留下,明天再赶他们回去读书。”
许景言:“…………”
第二天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有关蚝油菜谱让厨倌细化之后,许景言自己也抄了一份菜谱。毕竟他不会做啊。
非但借了厨倌的才艺,许景言还将剩下的菜肴全都打包装入食盒之中。
等确保自己一片菜叶子都“打秋风打干净了”,许景言才和许景行郑重朝武帝和镇国公辞行,跟着津门知府归津门。
黎六韬到达津门府衙,只觉恍若隔世。
津门上下官吏瞧着忽然归来的知府大人,还没来得及诧异,就瞧着人身后跟随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楚统领。刹那间要几个胆小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就连知府大人不在,主持事务的朱县丞都克制不住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下官拜见……”
黎六韬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好辅丞朱县丞一见锦衣卫吓得表情都维持不住从容,心疼的吁口气。但他还是隐忍住自己的情绪,努力作壁上观。毕竟今日一别,老朱就……就得自己应对风风雨雨了。
万一遇不到他这样的好上司好同僚呢?
不过仔细想想,这一开始也算老朱的运道!
黎大人感叹着,侧目看了眼站立的兄弟俩。
兄弟两齐齐无辜状。
楚统领在这个节骨眼也不敢拿乔,挥手示意朱县丞起来后,便径直入府衙。等入了厅堂端坐后,他见下属汇报左右上下,都被锦衣卫团团围住了,确定无人能够窃听后,直接看向目前是自家主子的便宜女婿。
便宜女婿自觉经历这几日大起大落的淬炼,整个人身上都能透着泰山崩于面前而丧脸的淡然来。自我点评着,黎大人丧着脸,言简意赅从领命调查失踪画卷开始说,说凌夫人跟许景言容貌相似。
朱县丞瞠目:“相似?”
“坐稳了。”黎大人径直起身,将朱县丞的手按在扶手上,还做好了必要时候直接手动捂住嘴巴的打算,才继续往下说。
说误打误撞还发现许景言种过天花的痘苗。
宫廷手法哩。
朱县丞只觉自己被一闷棍打的脑子都要开裂了。他克制不住径直站直了身,讶然看向许景言:“你——”
黎大人气得扣着朱县丞肩膀,一手捂住人嘴巴,咬牙切齿道:“一码归一码,咱们津门上下首先就背负科考户籍调查失职之罪!”
“罪!”
被死死挟住的朱县丞呲牙裂目,恨不得睁开黎大人的束缚,问问怎么就罪了?
若是他刚才耳朵没聋没听错的话。
这……这祖坟冒了十八代的青烟啊。
这许景言可能是皇子啊。
皇子啊!
武帝目前膝下无子啊。
这……
这都不敢想啊。
他……他……他……
就他给科考书籍,让钱师爷指点的恩情,那……那捞一个从龙小功劳,当个县令,不……四品的知府,没问题吧?
没问题吧?
看着激动都写在脸上的朱县丞,黎大人克制不住想到了那个……张老这位前首辅的控诉。哪怕他能够用他们是年轻人,不如张域深谋远虑来解释。可偏生皇上还有镇国公也跟他解释过了番薯的真正由来,并不是前朝余孽率先聪慧发现的,而是文嘉公未尽的政策被世俗政客耽搁下来的利民政策。
黎大人伤感时,朱县丞倒是趁着机会,挣脱开人手捂嘴的束缚,问:“这……这……怎么就罪了?”
代表帝王郑重前来的楚统领看着朱县丞脸色,倒是觉得人这想法才是正常的人之常情。
因此他颇为和颜悦色开口:“眼下一切未调查清楚,且我这回也是私人代表皇上来感谢你的。感谢你到底有良善之心也惜才,愿意推荐兄弟俩。当然这兄弟俩也未忘记你的情谊,为你求了个官位。哪怕日后朝臣按着律法要一码归一码严肃处理,那也能保证你被贬官后,依旧是七品官。”
最后一句,楚统领强调清楚后,话锋一转:“当然这最好是我们杞人忧天。等身世查清那一日,希冀所有朝臣,尤其是文臣能够发自肺腑恭迎皇子回宫。”
听得这就差指着某些夺嫡文臣骂的话语,朱县丞只觉迎头一盆冷水,将他浇灌的心都凉了。
他克制不住的看向许景言,亦或是皇子的许景言。
许景言真挚着:“就算调查清楚了,有些事还是您告诉我们的。比如十几年前的朝堂,那文官可是敢无故废后的。我在他们认知中可能是五皇子,亦或是五皇子双生兄弟,被偷摸送出宫。可不管哪个理由,文臣不敢收拾我,但没准会把火气对准您。”
“因此许景行觉得您得有功绩,好抵挡那些坏蛋的攻讦。”
听得这言简意赅直奔重点的话,朱县丞眼圈一红,觉得自己是九族的青烟都冒出来了。他何等何能,还能让许景言让许景行替他如此筹谋。
“我……下官斗胆,”朱县丞发誓自己这回比参加会试还机警,甚至也拿出了为数不多的理智了。
就像当初理智的觉得许景行是人才,要跟人合作一般。
“下官才智有限,不是……不是谦逊,而是真心话。我……您让我听从命令我倒是可以。我……我这最大野心也不过当个县令。我……”朱县丞都不敢重负楚统领先前说的话:“让……让我贬官还能成县令。这……这得帮扶我,亦或是……我得厚颜无耻这诡异连升那……那绝对不合情理也不合规矩。”
这话结结巴巴的,但朱县丞还是咬着牙将自己的话补充了完整。
就冲这哥俩能够想着他,能够想着解决科考户籍这些问题。倘若真是皇子,那以后他……他当个富贵闲人,比如去国子监教书为夫子这样体面可以的。可若是主政一方,他自己也是真心怕。
他没必要现在坏了情谊。
更没必要因为他,毁了兄弟俩在皇上面前的好印象!
楚统领闻言眉头一挑,朗声道:“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倒也不错。也算对得起这哥俩为了户籍为了你拿出他们自己的津门团饼秘酱的秘法来助你一臂之力。”
朱县丞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轻点啊。”黎大人回过神来,拽着朱县丞衣袖:“上上下下锦衣卫包围了,但是你嗓门大被人听到怎么办?”
“这事还是秘密。”
“你是率先发现哥俩有才的文臣。这哥俩信赖你,所以你才知道这都关乎国运的秘密。”黎大人最后半句,用词格外慎重。
朱县丞迎着黎大人肃穆的眼,只觉自己腿都软了:“国国国……”
瞧着朱县丞因为短时间接受太多巨量信息,额头冷汗都往外冒了。许景言一时间都有些怜惜,不由得想到自己当日也因为猪脑过载,吓得心惊胆颤,被一个老鼠药给弄神经紧张了,便赶忙开口道:“要不让朱县丞先一个人静静?”
黎大人点点头:“也对。我……我当初也懵了好久。”
“那既然如此。咱们在一旁做一套乡试卷子。”许景行还友情建议:“朱县丞若是冷静不下来,把津门餐饮的账目算算?”
此话一出,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朱县丞幽幽打破寂静:“我……我……我……我能不能做会试的卷子?”
“我……我就算三甲如夫人,可我也是榜上有名的进士。”
“我就参加了一回会试啊。”
“也算是栋梁之材的。”
一句句的到最后带着些哀求,更是带着寻找少年得志的一丝傲然与迷茫。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感慨不已。许景言更感触颇深,开口应和道:“对啊,会试那是万里挑一。我……他们现在让我考乡试,我知道的,乡试超级难,是千里挑一,比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还恐怖!”
乡试,三年一次。
光时间的付出成本,就比后世高考更为残酷。
而举人名额的争夺,那就是残酷的血淋漓的PK淘汰赛。
要知道乡试的参加者可都是秀才。
应届的,往届的秀才们一起争。
且乡试是一省的考试。搁他们目前的户籍,那是属于直隶。直隶囊括了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等等十三府。单顺天府的秀才都能有千名,所以每年参加乡试的考生有一万以上。而乡试录取的名额只有一百人。
一百人。
不再按着县府院三试,按着报考人数取十分之一了。
从乡试开始,就规定死了人数。
名额竞争如此残酷就罢了,据说从乡试开始考题的难度就直接拔高了。考察的深度广度这些不提,光四书五经都要玩出花来。
比如大名鼎鼎的截搭题。
根据不同的截取法,又分成了分长搭、短搭、有情搭、无情搭!
例如科考博物馆都有展出的经典题目——“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
这题其中“皆雅言也”是《论语·述而》的“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后半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则来自《论语·述而》!
到底是算同一本书里的,便是超级有情搭!
而像“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人将至云尔”这种全无逻辑联系,相互完全不存在一本书的题目,则被称为“隔章无情搭题”。
一想起自己被许景行科普的乡试考题,许景言就后悔自己嘴贱,给许景行添了个天才buff。
越想越伤心,许景言都恨不得抱着朱县丞痛哭一场。
本来挺慌的朱县丞看着约莫可能是天潢贵胄的许景言跟从前差不多性子,这对乡试的委屈害怕还有惶然不安都写脸上了,让他忽然间反倒是诡异的从容镇定起来了。
毕竟,他也足够幸运了。
“没事没事,您乡试慢慢考。或许都不用考了,是不是?”朱县丞劝道。
许景言言简意赅:“许景言你等会哭鼻子,咱们要紧事。得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安排妥当。兵贵神速!”
听得话语中的对时间争分夺秒的在意,许景言点点头:“朱大人,许景行有小目标跟您分享,很重要的。”
朱县丞看看瞬间努力笑出来的许景言,又看看神色无比肃穆的许景行,也顾不得提做套乡试试卷的事情了,赶忙就地盘腿而坐:“您说。我……我这样坐比较稳当,能够让自己记得住!”
见朱县丞竭力挺直脊背,端出历经风雨的傲然模样,许景行也就不废话,示意许景言带队去扛他们跟皇帝汇报过的黑板。
戒尺一排黑板,许景行率先讲解了围绕海蛎子开展的产业。
“蚝油是您带队发展的关键。”
“蚝油的制作,到时候配方、大厨……”
朱县丞看着清清楚楚的树状图罗列的人事资金,微微吁口气。这样说他就有数了,让他当个“管家”,他能懂,也能够配合的干好活。
见朱县丞面色和缓起来,许景行也跟着吁口气。
说实话,他敢让朱县丞去搞特产经济,也是跟朱县丞出身有关。这浙东一派,其他不说,但不羞提钱,这点跟后世某些南方官吏差不多,会大胆创新,会积极开拓进取。
“咱们通俗而言,让百姓丰衣足食,归纳起来就是百姓手里有钱。这有钱归根究底开源节流两个字。但就我们兄弟两的经历来看,节流靠攒。攒钱是没错,但攒钱若是坏了身体就不值当。因此我们更倾向鼓励百姓开源。”
“我们也希望您能将这个概念灌输给您治下的百姓。”
朱县丞见人这般肃穆,点头飞快,还道:“这我知道。”
顿了顿,朱县丞力求在楚统领面前讴歌他们老朱家三代老农的清白:“我们家当初能够攒下家底供我读书,是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节流且开源。我祖父干完农活进山打猎,他的兄弟姐妹养鸡养猪春日割野菜秋日摘野果,还能编头绳出去卖。听到养蚕好,也能跟着尝试尝试。就这样一点点攒下良田,而后有了机遇我爹他们能够读书认字。”
“对,是得资金来源多样化。”许景行道:“但咱们目前要去的广南那地,说难听些挺穷。就像农家,只有一块田的农家。”
“因此咱们现在这阶段,比如五年内,要干的是把这块田便成肥田,让县里的百姓人人掌握种地的技术。”
朱县丞闻言昂头看向围绕海蛎子朝外展开的赚钱之法,眉头紧拧:“可海蛎子那是得靠海啊。许景行,不是我……我胆……”
这话说着,朱县丞舌尖还有些颤栗。可想想自己幼年所见所听闻的事,幼年也亲眼见过的飓风,甚至到了津门,他也见过夏日比山峰还高的海浪。
所以他是真不敢信大海能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提供海蛎子。
稳定的提供海蛎子!
因此他还是鼓励自己开口说了出来:“胆大……胆大泼你冷水。”
“这……我们村是不临海,可我们隔壁县也有海。这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那是穷苦的。”
“一场夏日飓风就能毁了一切。”
“我亲眼见过。一场飓风就毁一切。”
“那隔壁海水倒灌也能灌了我们县。”
望着说到最后面色都带着焦虑的朱县丞,许景行郑重道:“这就需要我们人定胜天。堤坝能够造成防洪,咱们既然从海里发展,既然也能自己养殖生蚝。”
“养殖生蚝?”朱县丞一愣。
“朱大人,说难听些,现如今随处可见的猪肉不是先辈驯服下来,进而培育出来的?”许景行道:“生蚝可以养殖。我会把自己尝试养殖的几个方向给您带过去,您挑选耐心细心的渔民选鱼塘进行尝试。”
“当然这个尝试,也要在您将蚝油打造成本地特产后。”
“这蚝油真那么好?能赚钱?”朱县丞道:“若是可以赚钱,为什么不现在就利用津门这四通八达的码头?”
这话问的,楚统领都想插一句嘴了:“科考户籍。这得给你攒功绩。”
“那不是应该给……”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许景言了,朱县丞朝人抱拳视作恭敬:“攒功绩吗?”
许景言见状,一脸忧伤:“我要真是皇子,你见过哪个皇子历经科考啊?”
“这还不算功绩啊?”
“这叫身先士卒了。”
“再不查清身世,我没准都要考探花了。”许景言忧伤的看眼楚统领。
“您能考探花,那查到身世了,主子都能压着等琼林宴过后再公开。”楚统领真挚道:“黄子稀罕,探花皇子那更稀罕。翻遍史书,您没准都是开天辟地第一位。”
许景言迎着这打趣,摇摇头:“许景行,你继续说蚝油产业。”
许景行嗯了一声,继续道:“蚝油是跟餐饮挂钩的。单独的蚝油产业就如同您所言被海左右。因此还得跟餐饮挂钩。厨倌需要培养,厨倌学院这个点子我希望您也能够用上,培养当地的厨倌,也要引导厨倌会创新新菜新口味,也要引导厨倌琢磨如何延长蚝油的保质期,不让它变质失去了鲜香味。”
“前期不要怕耗费时间、成本,只要当地有人学得会,能够往外传,便是好事。”
“且这回您不是一个人战斗,你也不用担心地方言语和乡绅。镇国公会跟当地驻军打好招呼,皇上不能明面出面,但是我们问他借了一万两本钱……”
后世扶贫,农产品的初生产到深加工到衍生文旅……
许景行飞速想了一遍,确定自己都套入用上了:“鉴于您可是津门县丞。因此津门团饼您也可以在当地大肆宣传,带动文教发展。毕竟本地除却黎探花郎外,未来肯定还有我这个力争六连元的文曲星。”
“另外不要忘记本草纲目都明确记载海蛎子最初对女子的肤白作用以及男子、壮、阳功效。”
“咱做药方,没啥羞的。”
“您顺带还能够鼓励生育,多人口也户口也证明治下繁华,是不是?”
朱县丞点头若小鸡啄米。
楚统领忍不住跟着点头。
等确定许景行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他命令两人先留津门府衙蹭一蹭便宜哥哥的教导,他回京去镇国公府汇报。
“这种就天生的阁老苗子吧。”武帝感慨:“等许景言身世查明了,改让许景行看看文嘉公留下的书籍,没准能还能碰撞出各种好的利民点子。”
说完后,武帝搓搓手:“你去送许景言回十里村跟那些叔叔伯伯们交代交代。朕一想起许景言就来气,回宫找茬骂骂阁老们,否则气憋心理难受。”
楚统领颔首应下,悄然离开。
而武帝都不等第二天上朝,便精神抖擞着急了侍郎以上的朝臣觐见。
“老赵,朕信赖你让你当首辅阁老,可你对得起朕吗?”武帝直接拍案,怒喝道:“与国不忠,与家族,你都对不起你叔吧?”
本来迎着忽然一句骂还有些楞,但一听到叔这个词,赵阁老就瞬间明白过来所为何事了,原本跪地的姿势愈发虔诚了两分,脸上却一脸茫然的呼喊:“皇……皇上,老臣……老臣斗胆,老臣不知何事做错了,惹您如此动怒?”
“什么事?”武帝冷笑:“皇陵失窃,结果查来查去发现什么了?你一个写《大周字典》的人不知道?”
“皇上,老臣真……真……”赵阁老都红了眼,头直接往地上一磕:“是……真不知道啊。”
其他阁老见状神色各异。
华阁老出列:“皇上,老臣斗胆,这皇陵失窃您不是交给嘉和驸马爷调查吗?这如何与赵阁老有关?”
“如何?这嘉和公主只从画卷上看过凌夫人一眼都能辨认出许景言长得像凌夫人。”武帝刻意落重了音,睥睨在场所有人:“赵阁老他叔可是大名鼎鼎宫廷画师,甚至赵家还有凌夫人的画像在。你要说赵阁老眼瞎不如一个小姑娘,分辨不出来吗?”
——因长得实在太像了,又因为三司会审露脸过了。因此经过他们一致同意,当众戳破!反正疑罪从无这规定,自古以来就有。在谁都没确凿的证据下,“活”众人眼皮底下也是一种安全。
迎着帝王这一声明显带着急躁隐约还有三分欣喜的迁怒音,在场所有朝臣面色都有些僵,险些维持不住历经风风雨雨的从容淡定。
毕竟这冷不丁的冒出一个人像凌夫人。
像皇后的生母。
这……
华阁老径直跪地:“皇上,请恕微臣斗胆。这人有相似很正常。若是仅仅凭借这一点,就这般当众发作首辅阁老,那岂不是在说您揣测这许景言极有可能是皇子?”
此话一出,御书房的氛围瞬间都微妙起来。
武帝撑着御案,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华阁老,一字一字道:“老华,是朕的皇子,你看着不开心?”
迎着这一声明显带着质疑杀气的问句,华阁老硬声道:“回皇上的话,臣开心您有后,但臣也开心不起来。这所谓的皇子,尤其是失窃一案出现太过微妙了。仿若被人精心安排设好的局。”
“正如您所言,赵阁老都没觉得像,那怎么没见过凌夫人面的小姑娘会觉得像?”
小姑娘他亲爹听得这话,脸都黑了。连三岁小孩都听得出皇上这举例是在嘲讽赵阁老呢,结果倒是被华阁老用来这般应对了。
是真当他这个亲爹是死的?
章大人愠怒着,出列道:“皇上,微臣有幸忝为嘉和公主生父,不敢说悉心教养小女。但也敢保证小女忠君爱国。且没见过面又如何?嘉和公主自幼在长平长公主膝下长大,且也是长公主带着她去见凌夫人。”
“且臣作为礼部侍郎,不说见过凌夫人,但礼部也藏着昔年赵大师亲笔所绘画像。”
“像不像,完全可以拿出辨认一二。”
“华阁老,您作为德高望重的阁老大臣,说话别偏颇带着情绪!”
华阁老看着在他右下方跪地的章大人,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鄙夷。
完完全全靠着哥哥靠着长公主得的礼部侍郎之位,现如今看来更是想要靠着女儿谄媚。
“你这般言之凿凿,怎么登闻鼓过后未向帝王上奏阐述?”华阁老质问道:“是你这个礼部侍郎失职?”
武帝闻言脸都黑了。
这小章,他的印象就是姑姑的裙带,办事也算妥妥当当,没出错,但也没什么功劳,不如章大学士。
但姓华的,也是姑姑提拔起来的。
这当众就这么质问,光从政治人情论,把姑姑至于何地?
赵阁老敏感的察觉帝王杀气,想想自己亲家那言之凿凿的双生,唯恐人猜准了方向。因此他起身,打算张口缓和缓和眼下的氛围。但万万没想到,就听得身后响起犀利的一声质问:“是,下官失职,可华阁老您这般咄咄逼人,可不像执掌三司客观公正的青天模样。算算许景言的年龄,怎么害怕这许景言跟昔年血案有关证明您的失职?”
赵阁老克制不住扭头看向开口的章侍郎。
其他朝臣也哗然了,骇然的看向章侍郎。
武帝也惊诧。
这还是个尖嘴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