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那个锦衣卫查不到的马恩先生你们能开口了吧?◎
武帝的杀意, 自己都察觉到。
先前,张域搞登闻鼓,他愠怒。但看在为科考公正的份上, 只是派楚统领用“文正”谥号吓唬吓唬。
但扪心而论,武帝自问还是有些骄傲,麾下有这么一个知进退懂分寸,又为国为民的好官。
所以他要赠予张域文臣梦寐以求的谥号——文正。
大名鼎鼎的司马光认为文是道德博闻, 正是靖共其位,故此文正就此成为文人道德的极至,是人臣极美的谥号。皇帝也因此不会轻易给朝臣赐文正号。
翻阅史书,得文正谥号者屈指可数。
简言之,张域都辜负了他这个帝王寄予的厚望。
要知道张域向来是清流魁首, 是为民请命的典范。不像那个满脑子只是琢磨自家发展的赵阁老。老赵会护民, 但他仅仅是利用护民爱民之举获得权势, 好荣耀赵家门楣。
可现在,他都想感叹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
武帝厌恶的瞥了眼激动的想要解释的张域, 手指指地面直言道:“张域, 有些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也没追查过你家这地板咋用这般金贵。”
有万千话语想说的张域闻言恍若被掐住了脖颈的小鸡崽, 挣扎着发出嗬嗬的声响。但也就仅限于此,具体的话语在帝王这特意落重音的地板面前怎么也拼凑不出来。
黎大人却是吓得面色又苍白了两分, 垂首看着帝王手指所向的金砖。
当日被驱逐师门,他便是跪在书房的金砖,跪在有价无市的御用金砖之上。
可现在仅仅是用膳的偏厅……
黎大人迎着入目的璀璨金芒,只觉眼睛都被灼瞎了。
见黎大人瞬间唇畔都没多少血色了, 许景言垂首瞄了眼地面, 不明所以的看向镇国公, 希冀人解释解释。
这砖咋了?
镇国公一个刀子眼横扫过去, 告诫许景言乖顺点。
虽然他也分辨不出这砖到底什么怎么金贵了。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应该是御品级别。毕竟他算宫里长大的,所有的物件仅仅比帝王次一品级。
可问题他是在宫里被“养”着,当初相当于皇家抚养。眼下局面是老张自家用超品级之物。
许景言见状干脆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瞧着盛怒的帝王迈步,眼疾手快,双膝跪地:“学生恭送皇上。”
只是想侧个身观察一下黎六韬这个小年轻神色的武帝闻言气得脖颈都青了。但瞧着许景行跪地的姿态优雅,还透着些锐利。
联想到人先前那般机警攻讦,武帝干脆袖子一甩,一副动怒的模样,扬长而去。
镇国公挥挥手,示意兄弟俩赶紧架着情绪激动的黎六韬跟上,他自己更是脚步飞快的跟上帝王。
许景行目送着武帝镇国公先后离开,从顺如流的张口让许景言与他搀着黎大人离开。临走跨出门槛之前,他回眸俯瞰着颤颤微微,像是被帝王震怒威慑住的张域:“马恩先生,不会死无对证的,是吧?”
“张阁老,您应该听闻过他。”
这话意味深长的威胁,许景言自问自己不是个小傻逼,他听得出来。因此他没忍住看许景行:“你……你就这么当众威胁他?不怕他更加误会咱们是前朝余孽一派?”
“他误会随他误会。若不是看在叔的面子上,完善马恩先生的著作,赵家这笔杆子能写的更合适。”许景行还光明正大挑上了:“我本来不知道。但现在只要我许景行活着,只要我这脸会长。按着律法疑罪从无有利被告的规矩,我许景行都得被好好养着。”
“否则皇家颜面何在?武帝颜面何在?”
许景言佩服的给霸总弟弟竖大拇指。
黎大人恍恍惚惚,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甚至都不知自己到底怎么随许家兄弟俩出了门。在他最后的记忆里,唯有晨光噗洒入内,遮掩不住一地的光芒,将匍匐叩首的张域身影都拉长了。
***
一路跟着到达镇国公府。
将恍惚的黎大人交给镇国公后,许景行老老实实进了主厅给武帝叩首,请罪:“先前是学生大胆了,还请您恕罪。”
许景言闻言茫然的眨眨眼,而后有样学样跪地行礼。
“朕借此拿捏老张帮着你们调查身世,这不好?”武帝压着火气,问道。
“回皇上,得让他自己来求您,这样才会尽力。您直接开口,倒是显得您过分看中调查身世一事了!”
“朕能不看重吗?”武帝瞧着一句句分析的,仿若旁观者不带任何情感,他没忍住愠怒,脱口质问:“许景行,朕自己倒是不觉得。朕生不出你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但是镇国公,还有宁叔都说你长得有几分像朕小时候。”
“所以万一你是朕儿子呢?或者你是朕皇叔们的孩子呢?”
“说句直白的,眼下调查清楚你们的身世那就是头等大事。那是要调集全大周最精锐的司法官吏查!没日没夜的查,不查个水落石出谁都心不安!”
镇国公看着帝王咆哮中带着苦口婆心的解释,带着那一丝后怕,当即也跟着道一句重要性:“你们要真是皇子,那选秀最起码就暂停了。”
“就是!朕也不是丧心病狂的老头,那些小姑娘叽叽歪歪的,谁乐意哄着?朕要缔造盛世。”武帝说着还拍了一下镇国公肩膀。
大权在握,才是他这个皇帝的追求!
后宫只是闲暇的消遣。
“对了,朕好奇了,你不想当皇子,不想大权在握吗?”武帝话锋一转,直勾勾的看着许景行:“你可是有野心的。”
“回皇上的话,学生有雄心壮志。但不想当皇子。”许景行抬眸与武帝四目相对,回答的铿锵有力:“举个胆大的例子。张阁老算一派开山祖师爷,他就能定这一派的规矩,谁都越不过去,把第三代后起之秀直接驱逐师门都不用考虑他的徒弟意见。赵阁老是继承赵家。这世家庞杂,尾大不掉,他出于所谓的家族颜面,还得兜着些事。”
武帝眯着眼,死死的盯着许景行。
“我许景行,要做就要做定规矩的开山祖师爷。”许景行字正腔圆,不躲不闪迎着武帝的杀气:“皇上,说更直白点,太、祖爷敢直接越过随着他打天下的其他儿子,立您这个襁褓中的皇孙,无人置喙。可您现在才几岁,朝臣都催您选秀催您过继宗亲。”
“简言之,继承家产,不如自己创造家产。”
这最后一句掷地有声,仿若战鼓敲响,鼓声震天,直冲云霄。
武帝听得都觉自己内心涌出一丝诡异的热血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道理啊,所以他要自己掌权,他要御驾亲征!
“朕杀你简单,但留着你这种兔崽子倒是显得朕心胸。”武帝缓缓吁出一口气,让自己不去观察这种气死人的兔崽子,道:“这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那个锦衣卫查不到的马恩先生你们能开口了吧?”
这一句带着些随和,甚至还有些信赖的亲昵。听得许景行背后冷汗一下子都冒出来了。他迫不及待开口,眼神此刻都不敢去看许景言一言。唯恐帝王从这一言中发现端倪。他沉声道:“皇上,学生多谢您心胸宽广。但马恩先生这个问题,能否等我们自己查证身世,查证自己的由来后再一五一十的告诉您?”
万万没想到他都这般开恩,甚至算纵容许景行了,还能得到这个回答。武帝声音瞬间都冷了两分,回眸瞥向许景行:“一五一十?怎么现在朕逼着你,你打算撒谎编一个?毕竟马恩先生死了,死无对证,是不是?”
这杀气,许景言都听出来了。他吓得擦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汗珠,带着些焦虑看向许景行,边张口:“皇上……”
“许景言你闭嘴。”武帝毫不客气打断,再一次点名道姓:“许景行,欺君之罪,你的那些叔伯徒弟们也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