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风浪尖口上猪也能起飞◎
“今科考务这般大手笔大动静, 怎么可能还有徇私舞弊?不都拼了命铆足了精神,想要办得好,好恢复会试吗?”
“可直隶总督亲自击鼓鸣冤, 定也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否则他怎么敢啊?”
“这揣测也有可能。或许有人为了恢复会试,想着投其所好抬举许家兄弟俩。”
“…………”
看榜的考生们揣测着,边左右环顾:“这许家兄弟俩呢?先前不还听闻他们被驱赶出了状元楼?”
“也不是驱赶。他们本就是盲流,又被军户收养, 透着匹夫之性,怎么能进文雅的状元楼?”闻言,当即就有人立马字正腔圆强调道。
“出身重要吗?重要是是否真才实学!”
一听有人将重点落在出身上,也有人立马愠怒着开口反对:“这科考能否上榜凭借的是真才实学!”
听得左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自己下来打算看看答卷的苏瑾毅紧紧拽着自家护卫, 翘首看着考院门口方向, 边道:“你看仔细些, 这答卷张贴完了吗?”
之所以有这么多考生云集在榜单前,也是因为许家兄弟俩齐齐上榜。他们, 包括他苏瑾毅都有些惊诧, 不想再从仆从口中听到相关消息, 宁可自己下来人挤人也要第一时间看个清清楚楚。
苏家护卫沉声:“答卷还在张贴。看着才贴了一百来份,都还没到那个二百五许景言的答卷!”
说完他入目所见的事情, 护卫还有些惊诧,没忍住开口问出来:“这告状都不用答卷做证据吗?就算提前泄题,也要看看许景言答什么吧?”
伴随着这一声质问,先前响彻云霄的喊冤陈述声继续道:
“与许家兄弟勾结, 塑天才之名借此投石问路, 好日后左右整个科考名次!”
苏瑾毅闻言面色漆黑, 搭着护卫的肩膀, 拼命翘首看着考院方向。透着重重的士兵把手,但他还是依稀看见了那一排排等候从考院出来的考官们。
要知道顺天府乃是首府,为防止这集合了全大周顶尖官宦世家们左右科考,从县试开始都是按着乡试会试的标准来筹办考试。
阅卷官确定的流程非常复杂且有些随机——所有被礼部学政顺天府尹推荐的官吏拎着行李在顺天府考院祭拜太、祖和孔子神像后,当众进行选定。选中的官吏立马带着行李进入考院,没有选中的官吏也不回家,会被周边的巡抚们带兵请走去阅卷。
哪怕有神通广大的官宦世家知道谁阅卷,但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哪一府阅卷。故此也无法从文风上投阅卷官的喜好。
以往便十分严格,谨慎防着舞弊了。
今年这一科,顺天府尹动静大的,就连三岁小孩都没准知道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会舞弊?
而且许景行跟顺天府尹勾结?
这话官场四品以上都说不出口吧?
海津府院试的风波,他靠着苏贵人这位姐姐,都能打听到“抓阄”背后的一些恩恩怨怨!
更别提许景行免费书法授课,除却教授书法技法外,也讲述了背诵联想记忆,理解记忆等等的方法。
就这样无私分享的人,怎么可能需要作弊?
这话是对许景行的折辱!
就在苏瑾毅愠怒不已,想要第一时间窥伺出还没出门的顺天府尹神色,想要从中分辨出更多的线索。被关注的唐大人缓缓昂头看天。
听得依旧回荡在半空中的喊话声。这一声声是御林军齐声复述原告的冤屈,以求全京城全大周乃至神灵都能听得到冤屈,以求上达天听,让帝王主持公道。
但是……
唐大人望着依旧湛蓝的天,啧啧了两声:“真是开了天眼了。”
闻言,在场大多数官吏神色颇为复杂,目光缓缓看向章大学士。
虽说朝廷官吏论世家寒门,不会将章大学士这位驸马爷囊括在内。但是章大学士在民间士林眼中,也是跟孙大人并肩而立的清流魁首。
章大学士难得的狐假虎威,字字咬牙:“本驸马定会好好彻查个水落石出!”
唐大人听得如此刻意强调的“驸马”一词,慢慢吁出一口浊气。
这朝廷大多数官吏还是正常的,都有自己基本的脑子。
感叹着,唐大人话语甚至还带着些揶揄,缓缓弯腰作揖:“长平驸马爷您说得对,是该好好彻查,还我等所有考务官吏一个公正!”
说话间他看见依着律法前来的三司衙役,是一句废话都说,昂然笑着:“放心,本官会配合调查。”
率队的大理寺少卿抬手做一个手势:“还请诸位大人随行。”
众人也理解的应下。
就在一行被告动身时,楚统领带队亲自找到了许家兄弟两。
钱鑫一行人看着亲自带队前来的锦衣卫统领,吓得个个后退两步。其他赌客更是骇然,有吓得跑走的,但也有胆大的躲在赌桌下昂着个头瞪圆了眼睛想要凑个热闹。
许景言瞥了眼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们,倒是压下有“意外”无法庆祝金榜题名的愤懑之情。他在听闻楚统领的来意后,是急急忙忙诉说:“楚统领,我们不能跟你们锦衣卫走!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们锦衣卫抢我们这些被告,那是被文臣要扣上不尊重祖宗礼法数典忘祖大不孝等等罪名的!”
楚统领听得这番话,都觉自己铁石心肠都要柔软了两分,能够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睁一只闭一只眼——比如说让侍卫教许家兄弟俩心心念念的武。
察觉到楚统领望过来的目光都带着两分慈爱了,许景言接着解释道,情感真挚,双眸带着对律法的崇拜与敬畏:
“这可是登闻鼓!”
“按律帝王御审,文武百官陪审,三司负责登闻鼓审查吗?”许景言眼尖的看着带队前来的某些人,情感层层递进:“还许百姓入宫旁听,以防官官勾结!”
“这样好的制度,我不能毁也不会毁。我是被告,也是要等三司来拿我!”
“可让文臣审文臣?说难听狗咬狗除却一嘴毛,能咬出什么玩意来?”楚统领带着不屑,倒是没冲许景言,反而回眸,目光带着鄙夷看向前来带人的都察院右都御史。
这督察院和刑部、大理寺合称三司,对重大案件共同审理。在平日里,这三司也是负责监察、弹劾及建议。
客观而言,跟他们锦衣卫职责主要职责差不多,有冲突。
因此其他朝臣是厌恶恐惧他们锦衣卫的话,这三司就是厌恶外加排挤锦衣卫,恨不得锦衣卫消失。
所以,他们两帮人没少互骂对方为朝廷鹰犬帝王爪牙。
喘着气前来的督察院右都御史此刻都没心情跟楚统针锋相对两句。
因为他是被兄弟部门联手排挤过来的——那刑部鳖孙大理寺王八羔子说姓孙的是督察院御史起家,是他们御史养出来的青天大老爷,就得他们御史来收尾。
来收这个亘古未有的,能名垂史册大案的尾!
“既知律法,倒也省了本官诸多口舌,你们且随本官走一趟。”右督御史本端着官威,但看看双眸带着崇拜的许景言,想想人从蟑螂开始就一直在遵纪守法在践行着律法,因此他不自禁的话语就温和起来:“你们看……”
吸口气,右督御史道:“你们看榜总也带着路引文凭吧?且拿出来核对身份。”
见人神色和善,身上还扬着一种社畜的苦难感,许景言看许景行。见人颔首,他倒是马上双手奉上相关证件:“我弟的也在我这。你们查……”
与此同时许景行安抚有些骇然的牛大妞一行人:“你们放心,我们问心无愧,绝对没事的。”
“那我们……”
“登闻鼓一敲,则要公审。普通老百姓也是可以旁听的。劳烦婶娘您接下来费心了,看好孩子们的安全。”许景行弯腰,郑重的嘱托道。
牛大妞下意识的摸向手腕,结果心中一慌。
她手指愈发用力了两分,可却依旧没有以往那般摸到冷硬的袖、箭,却坚固无比,让她安心的袖箭。
惶然无措时,牛大妞撞见浩浩荡荡的两队人马。望着前来的什么右督御史神色带着打量横扫着许景言许景行,甚至眼角余光还是不是扫一扫她和小宝这些孩子,当即牛大妞只觉自己胸膛翻腾起火气来。
除却为母则刚的无惧无畏让她豪情万丈外,她更是想起了自己作为军户女在战场上挥刀的一幕幕。
要知道十几年前的那一场官场讳之莫深的血案,其实死的最多的其实是他们北疆人。
是军中壮丁死了,老的上。
老的死了,她们这些壮实的训练过的女军户顶上。
是屯田区的家家户户男女老少一起上。
是城内无处可避战乱的穷苦老百姓咬着牙拼着血肉之躯,豁出去命争家人的命。
他们付出了这么多,朝廷也予以嘉奖了。
他们认同朝廷按着军功赏赐。
可这一刻她不甘心,她怨了。
张靖都军改农了。
张靖也就只是搭把手而已,都还有账单记录张家跟许家兄弟俩是公平的“债主”、“欠债”关系。
但许家兄弟俩还是高高在上文臣口中的杂流。
让她克制不住的因此想要报复文臣,问问这些文臣贱不贱。
要不是有他们这些杂流前面顶着,哪来这些人的高枕无忧,张口闭口杂流!
怨恨翻腾着,牛大妞昂首,一字一字回答的格外响亮:“放心,北疆出身的没一个是孬种!”
这突兀的一声,让许景行一怔,目带担忧。
许景言也回眸看向牛大妞。
牛大妞笑笑:“放心,没事,你们婶娘也是见过大场面,没什么好怂的。”
张小宝与有荣焉的昂头:“师兄,你们放心,我也不怕的。我小时候打架也很厉害的。”
张石头更是拍胸脯:“师兄,你们放心好啦。我们可是美猴王看着长大的,才不会怕这种场面。不就是有人告你们嘛,之前那个钱明他娘还装神弄鬼告你们呢,结果不是邪恶打不过正义!”
贺山贺海何文敬也忙不迭开口,诉说自己的从容镇定。
这番话听得兄弟俩微微吁口气,收好自己的证件,随行。
牛大妞目送兄弟俩离开,立马看贺海。
“所有证件我都带着。”
“那咱们小老百姓也跟着进宫开开眼。”牛大妞身上迸发一抹决然。其他人更是毫不犹豫,拉着牛大妞迈步就跟:“婶娘咱们走快点,问问能不能蹭车!”
“不,要不我们当证人一起跟随也行啊。”
牛大妞闻言笑了笑,“对对对,问问证人。”
看着追随过去,迫不及待追随过去的中年妇女还有幼童,赌坊内众人互相大眼瞪小眼,而后喃喃道:“跟着许家兄弟俩的百姓胆子也够大啊。”
“是所有人胆子都够大啊。这直隶总督敲登闻鼓,恐怕历史书翻遍了都没有。”
“长见识了。”
钱鑫听得身侧各种惊诧声,抬眸眺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这背影,从色彩来看,青灰暗淡,透着些灰扑扑的暗沉。可偏偏这一道灰色融进了朝阳的大红色彩,顷刻间就明亮,耀眼起来了。
“小银子。”钱鑫喊着自己的仆从:“回去拿我的路引文凭来,我也要进宫旁听。”
“大少爷,您这卷入……”
“卷入又如何?外祖父说过要有勇气和魄力!”钱鑫沉声:“这可是从未听闻过大案要案!”
说完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自己迈步跟上去。
多年后,他无比庆幸自己迈出了这一步,让他不再自卑自艾父亲的认可,而是走出了属于自己的机缘,书写了工商大佬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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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原告被告还有一众胆大的看客全都聚集。
文武百官也按律前来。
状告的孙大人环视全场,而后眉头一挑,定定的看着许景行,“看着倒是像小三元的模子,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许景行凉凉:“我今日才算明白什么叫风浪尖口上猪也能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