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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霸总弟弟在古代科举苟命 第111章

区区某某 · 穿越小说 · 1.71 MB · 2026-09-20 19:37:37

第111章

  ◎那华平便是缓和你们跟黎六韬关系的纽带。◎

  与此同时, 几百里外的十里村,被丢下马车的许景言趔趄站稳身形。

  他揉揉自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再瞟了眼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矜持邀请着:“楚统领,你们辛苦了,要不你们留下吃完饭再走?”

  连马都没下的楚统领闻言冷哼一声,抬手打个急行手势, 而后勒马调转方向。速度之快,马尾都差点扫到许景言。

  许景言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的脸。还没再说句客套话,就见侍卫们可显摆了。驾马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同步进行, 活像是经过剪辑的鬼畜视频。尤其是这帮人像是故意的, 潇洒离开的同时, 马蹄子扬起的灰尘都有三丈高。

  躲闪不及吃了一嘴灰的许景言摸了一把脸。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的灰尘,气得嘟囔:“等我攒钱了买了马, 等我殿试高中了, 我非得绕着你们北镇抚司衙门走三圈!”

  在一旁的许景行见亲哥依旧活蹦乱跳的, 微微吁口气。他转身朝听到动静出来的牛大妞一行人,面对官吏直接跪地的一行人解释道:“没事。我哥有些运道, 得了皇上青睐,故此锦衣卫楚统领又一次送他回来。”

  “诸位起来吧。”

  街坊四邻们闻言颤颤巍巍的起身,带着些后怕,夹着些惊讶:“这……这景言小哥很厉害我们知道, 这……可这回不是去参加读书人的诗会吗?”

  听得众人下意识的反应, 无声诉说最底层的意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许景行朝北拱手, 一本正经道:“斗胆说一句,天才朝中多的是,但对于像我哥这样的,有长兄如父的担当撑起一个家;能踏踏实实摊煎饼,坚持不懈的学习;又愿意将自己手艺教导给其他人的人才难得一见。”

  “皇上爱民如子,爱的是踏踏实实奋斗的百姓。读书重要,但重要是品性。故此我哥便得帝王青睐。”

  “对。”牛大妞搀扶安村长起身,边扯着大嗓门道:“可不得品性重要。要不然那不是成鱼肉乡里的衣冠禽兽大贪官了。”

  希冀借此让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品性上,可别嘴贱兮兮的对比哥俩好一个聪慧一个稍微聪慧。

  这种对比的话伤人。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是她家男人发小飞黄腾达了,她听过闲言碎语。一句句的跟银针一样扎满全身,不致命可也会疼。

  牛大妞此话一出,左邻右舍点点头,感觉自己都能领悟帝王为什么要给许景言做脸了。“我有些明白了,因为许景言是咱们老百姓代表,也是不是天才的读书人代表,诉说努力奋斗就有美好家园。”

  “先前景言说过好几回了,齐心协力共建美好家园。”

  “…………”

  安村长听得传入耳畔一声声带着未来美好向往的话语,倒是没说自己的担忧。等与有荣焉骄傲的村民散去,他定定看了一眼锦衣卫们远去的方向,舔着脸拄着拐杖进了张家门,直接问:“是不是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楚统领的手势是军中急行的命令,代表他们必须迅速赶回京城。”说着,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诉说自己担忧的原因。

  见安村长眉眼带着忧愁,许景行想想明旨昭告天下的圣旨,倒也没瞒着的心思,言简意赅将缘由娓娓道来:“安村长不瞒您,我们一时少年狂傲,在皇上面前建言修建女学校。而原因源于对子……”

  其他人也竖耳听着。

  在寂静中,许景行说得飞快。

  “这……这些文官怎么那么可恨?”安村长见许景行唇畔紧闭似说完了,他才敢讲心中的怒火发出来:“怎么敢?非但沈老将军,便是小将军们,那些开国勋贵的子弟也殉国了十几位啊。说句实在话,我当初愿意写文书将你们留下来,也是因为你们爷爷参加过守关大战。”

  “这战打的艰难原因就是某些文贼可恨,贪污军饷,铠甲都是粗制滥造的!”安村长越说越激动:“为这事,原本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都因娘家子弟不成器,卷入军需案中,大义灭亲还自请居佛堂给战亡的将士赎罪!”

  冷不丁听到这事,许景行倒是解开了为什么长平长公主摄政的缘由。而许景言瞧着愤慨无比的安村长,小心翼翼安抚人冷静:“这事都有公正的处罚是不是?”

  “且现在某些藏着掖着,为维持所谓文臣颜面的文臣都遭受处罚了。他们最想要名垂青史,结果都被记载史册里,还被喊的天下皆知。”

  安村长顺着描述想了想那画面,倒是气顺了两分。但一开心,他又旋即愁上了:“那你们哥俩是彻底得罪文臣了。万一有文臣心狠手辣怎么办?”

  “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景行沉声道。

  许景言也回应一句,边给安村长倒杯茶,安抚人别担忧。

  “这几日,我带人组织一队人马在村口还有镇子上巡逻,你们兄弟俩不要出门。”安村长说着,看向牛大妞:“你拿出挖陷阱的技巧,在房子周围布置一下。不为别的,咱们都要替将军都出这一口气。”

  牛大妞应的毫不犹豫。送走急急忙忙去安排人手的安村长后,她看向聚集自家的其他三家人,也力争迅速争取时间:“我自幼军营长大,不为其他就如安村长所说,这口气我们都得出。你们到底是民兵入伍……”

  贺三青黑着脸还点名道姓:“牛大妞你这话说的,是看不起我身上的刀疤吗?我被征兵进队伍,不像你们军户子弟从小训练,我更需要坚如磐石的铠甲保护。”

  向来沉默寡言的老何听得这话,眼圈都红了起来:“贺三青说得好。若是遇到像当年的人祸,朝廷就要征民兵。到了地方有功名的文人能够免,有钱的可以买穷苦百姓的命,让他们顶名额。”

  压住过往的晦暗,老何沉声道:“这些我认,但文臣管事的心眼不能坏,得给我这上战场的百姓铠甲兵器。”

  “各党各派争的乌鸡眼的文臣能默契的骗一件事,谁知会不会再手伸到军需?!尝到甜头,那就是更加肆无忌惮鱼肉百姓怎么办?比如一旦海堤粗制滥造,我们所有人都直接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老何说完之后,楞了楞,而后抹着泪一笑:“我……我还会用四个字的成语了。”

  “那……那读书也容易的,不难啊。”

  “就是。我也会用成语,我还会两句诗词呢。”贺三青忍不住骄傲挺胸:“就听一下故事就学会了。”

  看着又哭又笑的老何,看着跟着骄傲的贺三青,许景言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先前胆大争取校长一职。

  若是这校长职位真能到他手里,那他总有办法安排励志好学的男孩子当旁听生。

  就在他感叹时,柳如蜜也笑着表态:“虽然我男人不在家,但是我柳家态度肯定是干啊。我们能发家就是靠着锦衣卫。要不是锦衣卫驻扎,我们柳家的蜂蜜手艺都得被狗官联合乡绅给霸占了。”

  说完她还催促:“哥俩休息,我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开挖。”

  闻言所有人都应了一声好,开始互相诉说自己擅长的领域,力求将机关设置好。就连孩子们也踊跃发表自己的想法:“娘,白骨精!白骨精这一招很厉害的,咱们要防止有人伪装。”

  “对,钱明他娘那个是真是假都还不知道。”

  “那……”

  看着个个斗志昂扬,满眼都写满了无惧之色的众人,被请去休息的许景言想了想,朝众人一弯腰:“诸位放心,我以后肯定珍惜小命,带着你们吃香喝辣。”

  许景行撞见自家哥哥眼里迸发的斗志,嘴角弯弯,也跟着朝众人一鞠躬。

  “这叫齐心协力,斩妖除魔,邪恶打不过正义。”张蕾儿昂首:“师父们,你们不用谢我们,该我们谢谢你们。”

  听得耳熟能详的歌曲飘荡在屋内,所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善意的笑笑。牛大妞一行人挖着陷阱唱着歌,许家兄弟俩上楼休息。

  但许景言见许景行从容上床补觉了,他实在没忍住开口:“你……你……你不生气吗?因为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导致你既定的计划全乱了。”

  “计划算什么?你见大海跟你讲计划吗?”许景行躺在枕头上,用西班牙语傲然:“咱们老许家祖上可是海王,不怕海不怕浪打过西班牙无敌舰队抢过日不落商船。”

  说完自家老祖宗的能耐后,许景行愈发觉得许景言的“胆大”理所当然,他只是有些事还是无法用逻辑来自洽,只能开口道:“我只是有件事不明白。”

  一见许景行有困惑,许景言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说出来,哥虽然不会,但老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嗯。”许景行点点头,两眼放空:“我就是不懂,你的黑粉到底什么成分?恨你吧,怎么给你安古代也算尊贵的身份,还给你点了过目不忘的金手指。”

  “这好理解啊,恨铁不成钢。”许景言道:“这叫极端事业粉。咱们许家优秀团队不也偶尔这样,觉得我许景言对不起自己的出身,对不起许家的培养。像这种极端事业粉还有些变态,他们惯会假设我若是拥有许家大少的身份会如何。”

  “所以一方面恨身份,但一方面又不容我的大少身份丢了。”

  “因此才会选中这个真假少爷狗血梗。”

  听得许景言分析的振振有词,也有理有据,许景行漫不经心道:“那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呢?”

  许景言认真回答:“都平民百姓了,没有过目不忘的金手指,怎么逆袭啊?”

  “不逆袭,怎么体现事业线?”

  “那你真没自带金手指吗?”许景行话锋一转,双眸都带着犀利,看着许景言。

  许景言后知后觉:“你……你不会是觉得我有金手指不用?”

  说到最后许景言都有些生气了,感觉自己不被相依为命的弟弟信任:“我需要瞒着你吗?”

  “你这性子怎么可能憋得住不炫耀?”许景行见许景言气炸,赶忙安抚:“我就是在想要不刺激一下,激发出原身自带的金手指。”

  听得炫耀一词,许景言才压住自己委屈的哭腔,问:“怎么刺激啊?”

  “我也不知道啊。”许景行长长吁口气,抑郁:“许家精英教育还是不够全面,没叫催眠,否则我对你进行深入催眠。当然若是我会,恐怕也不会用。毕竟——”

  缓缓看向在一旁气呼呼的哥,许景行笑着:“我怕万一招魂招错了。不是我亲哥,不是跟我从小长大的哥,一同赴死穿越的哥,我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虽然这一声透着违法乱纪的狠厉,但如此霸总的话响彻耳畔,作为被认可的哥哥许景言还是很激动,亢奋的点点头:“对!我可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哥,睡吧。”许景行道:“咱们其他事不考虑,但还是要想想黎叔父的。叔父这回恐怕要被迁怒。”

  许景言闻言立马上床睡觉。

  逼着自己养精蓄锐后,他一醒来立马问:“对啊,叔父怎么办啊?黎大人那么好的人,他会不会生气以后再也不搭理我们了?”

  “他罚我的作业我还没写完。”

  说着说着许景言哭腔都出来了:“他那么以才为傲的人,不去对这个对子,恐怕也是为了他的师门。可是我们今天也算砸了他师门举办的场子。”

  被担忧的黎大人倒是没那么幸运能够回津门。此刻他正在张家书房,迎着师伯师叔们的咆哮:“你是不是以为你真翅膀硬了?看看你这张脸你怎么伪装?”

  “身为朝廷命官带人去赌坊,大白天去赌坊。华平就是少抽你一顿。”

  “平日自傲才华,还桀骜叛逆,怎么昨日不桀骜去堵住许景言的嘴?”

  “…………”

  看着平日斯文儒雅的一行人此刻优雅尽无,黎大人目光带着些希冀看向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师公。

  张域冷冷的看了眼昔日疼爱的徒孙。

  黎大人迎着从未见过的冷眼,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十分强烈,哪怕被帝王喝骂,甚至今日被帝王视作背叛他的文臣,他都没那么慌,那么的恐惧。因为他明白皇上是皇上。

  皇上是爱民如子顾全大局的好皇上。

  可……

  就在黎大人害怕到不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就听得自己大师伯面无表情:“黎六韬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对子背后的难题,华平难道没问题详说吗?你是不知道守关军需案吗?”

  “血流成河,太后永居佛堂,那……”

  “辅政依旧是武勋和外戚为主,”黎大人带着自己都知道的试探和挑衅,一字一字开口:“宣告文官夺权失败。”

  猝不及防听到这般直白的话语,大师伯一怔,讶然话语还没说出口,就听得响亮的一声巴掌。

  听得响彻耳畔的巴掌声,他有些骇然的看向自己左侧,不知何时起来的师父。就见自己这位向来疼爱黎六韬这个天才徒孙的师父此刻面色阴沉的恐怖,仿若看杀父仇人一般,剐着他的宝贝徒孙。

  非但大师伯,屋内其他人也吓了一颤,愣愣的看着直接一巴掌被打的嘴角都溢出些血色来的师侄。

  虽然他们有时候也酸溜溜过这小子好运道,可此刻挨打的师侄两眼水汪汪的,透着茫然无措,光看着都让人心疼两分。更别提这孩子不说打小看着长大,但到底也从书信中见证过这孩子的成长。

  可这一巴掌……

  “师……师父……”作为张域的开山大弟子,黎大人的大师伯,范图男自觉还是得有些师门老大的担当,硬着头皮开口:“您……您这就算气,也不好打脸啊。我去拿鸡毛掸子……”

  张域扫了眼瞬间红起来的巴掌印,不去看挨打的徒孙是什么眼神,冷冷止住某些和稀泥的话:“黎六韬,枉费你饱读圣贤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懂吗?”

  “正因为饱读圣贤书,”黎大人感受着自己火辣辣左脸传递进全身的疼痛,咬着牙道:“所以我才不敢拦许景言。”

  “我有师门有家族,我怯弱的害怕。可事实证明,帝王是……”黎大人喑哑着声,回想起赌坊一声铿锵有力“老子”过后发生的事情,没忍住挺直脊背,让自己去正视张域。

  哪怕对方避开了,他也不介意学习许景言,换个位置与师公面对面,继续道:“是明智的,也可以讲理的。有事情或许就是我们庸人自扰。”

  “只是我们有师门有家族,所以不敢去赌。因为我们读太多书了,被所谓的历史局限了自身的言行。”

  “听你这话是要背弃师门?”张域说完,都不等黎大人有所反应,便直白道:“但你记住不是你背弃师门,而是我张域不认你这个所谓的徒孙。”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师父,这……这是不是太严重了?”

  若是没师门庇佑,就昨天这捅出的篓子之一——暂停会试,都会让不少士林迁怒黎六韬。毕竟这文学“辩论”也像是军中对战,讲究个兵力旗鼓相当。黎六韬这小子被驱逐师门,那他就是独木难支,双拳难敌四手。

  更别提那些朝廷混成精的老狐狸了,肯定也会借机想办法废掉黎六韬。

  “还请师父您三思。罚六韬抄书。”范图男直接跪地,还拽着黎大人一起跪:“赶紧认错。”

  其他师伯师叔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也齐齐跪地:“师父,您不看僧面都得看看您远在外的华平徒弟面上是不是?”

  华平算他们师兄弟中有出息的。才四十来岁便是工部左侍郎,眼下当了钦差去督察山东灾区的灾后重建。哪怕重点在于水利这一块。可也有些口风透出来,这差事办好之后,便是接任山东巡抚,主政一方。

  更直白些,这“地方镀金”过后,若是回京,一个尚书之位少不了。没准还能入阁。

  “这孩子为官也战战兢兢,诗文一道也无愧咱们师门教诲。更别提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也看看他岳父的颜面。这直接驱逐师门,是……是……说句胆大的话,是在打长平长公主的脸。公主殿下爱屋及乌这词她亲口反复提及的。”

  张域声音更冷:“怎么,打算用长平长公主这位黎大人的叔母压我?”

  这一字一字的强调,带着十足的怒火,惊得全场所有人表情都齐齐一变。而被强调黎大人一词的黎大人闻言却觉自己耳朵像是被一句“叔父”给震聋了。

  因为……因为他联想到当初许景行口口声声拜叔父的原因,他也愿意接受叔父身份的原因之一——没有名分关系,牵连不到;日后一方有困难,另一方还能施以援手。

  这道理可能就像今日他被驱逐出师门吧。

  他没了师门,就得愈发靠近长平长公主,靠近皇家。外加上皇上对他是有些惜才爱护之心,见他这般可怜,也会心生怜悯,不会再揪着他“不对”对子一事。

  这道理明白归明白,黎大人光想着便觉自己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我……我过目不忘,三岁跟随父亲赴宴显摆,被师父发现我过目不忘后便收我为弟子,是开山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黎大人一开口都觉自己喉咙被灼烧过似的,疼的厉害,甚至张口说话间都渗出了铁锈的血腥气:“我……我就……就……就除却逢年过节外,基本离家在书院了。师父当爹当娘的照顾我,师公您曾回岳麓书院休养教学,我……也是我跟着……”

  屋内的师伯师叔们听得委屈到涕泪横流的黎六韬,神色愈发复杂。从情理乃至利益上来说,这黎六韬都是嫡系中的嫡系,因为是自己眼皮底下养大的。不像他们有些人是乡试会试后拜得师。

  “跟你们相处比跟我爹娘相处的时间还长。”

  “你们教我读书明礼,操心我的性情压着我科考,要我稳当,要我稳稳当当……”黎大人话语一顿,只觉自己落下的眼泪似盐水,一下子将脸颊的伤口刺激的更加疼痛了。

  因为这个词,让他更是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自己先前惶恐什么——他被抛弃了,他被因为师公选择稳妥之道将他这个兔崽子将他这个刺头抛弃了。

  “是……是我……”咬着牙逼着自己不落泪,维持住最后的傲骨,黎大人匍匐叩首。

  当额头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感受金砖的光润,黎大人身形一僵。

  堂堂首辅阁老的家,尤其是书房自然是精心设局布置的。比如这铺设的砖,便是大名鼎鼎的金砖。

  这砖前朝时乃是皇室专用,颗粒细腻,质地密实,敲之作金石之声。故此还有御用金砖之名。

  用块块御用金砖铺设的地面光润耐磨,还可防止地下潮气上升,又能把房屋衬托得更加雄伟壮丽,装点得更加富丽堂皇。但可惜的很,御用金砖制造工艺繁琐,且原材料稀少。哪怕本朝除却帝王外也放开了对金砖的局限,可能用得上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用此砖铺设,便算叱咤风云的权贵了。

  想着,黎大人眼眸闭上,让自己不去看有价无市的金砖,不去看此刻的政客,低声道:“不够稳妥,想的不够全面,就带着许家哥俩来京城了。在现场都不去制止许景言的回答,甚至帝王动怒要来诗会时我都没有出面拦着……”

  看着叩首的徒孙,听得人一声声的检讨,张域自觉自己心被狠狠的剐了一刀。可偏偏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哪怕他一辈子不回祖籍,还让儿孙散落各地,各自独门立户。可除却张家子弟外,他还有门生。

  他无法保证徒弟徒孙乃至曾徒孙,克制懂理。

  他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依旧像今日这般清醒,清醒的快刀斩乱麻,权衡好政客和信仰的平衡点。

  就在人隐忍疼惜时,他听得一声回应。

  张域手慢慢捏紧了拐杖,定定看向其他徒弟们。就见所有人神色都是骇然,一副被黎六韬的话震撼住的模样。

  范图男这个老大更是急了眼:“你这个混小子胡说什么?你这个时候别耍天才的倔脾气,认错!”

  闻言,张域能够笃定自己刚才没老眼昏花听错了,这黎六韬的确说——“我认罚”三个字。

  这三个字,三个字……

  “容徒孙最后拜师公一回。”黎大人慢慢睁开眼,慢慢直起腰,昂头看向站立的张域。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幼年,就那么昂着头崇拜的看着传说中很厉害的山长。然后在书院师兄们口中不苟言笑的山长就这样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慈眉善目的说:“要当我徒孙,我可要好好考考你。小黎怕不怕?”

  那个时候他是自信天赋的小黎,回答响亮的一声不怕。

  现如今他是自信自己施政信仰的黎大人。

  黎大人暗暗想着,甚至还带着些挑衅想法——你走你的稳妥阳关道做首辅,我也能走我的道做首辅!咱们都是政客,就让百年后的百姓,百年后的书生士林评断是非。

  想着,黎大人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慢慢逼着自己站直了身,看向自己的敬爱的师公:“我从师门知道的所谓官场密辛,对谁都不会外传。您请放心。”

  “另外,请您知道,也让您的门徒们知道一点许家兄弟俩是我的政治联盟。”黎大人说着嘴角一勾:“我也有当首辅的雄心壮志,且早已在布局。”

  只是昔年是为了师门布局。

  “还望我们日后不要立场对立。”

  “年纪不小,口气倒是猖狂。”张域听得直接用政治联盟来形容,直接脸黑,手指门口。

  黎大人昂首,还甩了一下衣袍,转身往外走得决然无比。

  “这……”范图南还没开口说一句,但迎着张域横扫过来的冷厉眼神,还是讪讪止住了步伐也止住了话语,目光定定的看着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的黎六韬。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范图南迎着书房内压抑的低压,缓缓开口:“师父,那华平师弟……”

  “不用跟他说。若是日后真时局动荡又牵涉夺嫡,那华平便是缓和你们跟黎六韬关系的纽带。”张域横扫在场所有人,目带警告:“你们不是没脑子的人,全都给记住这点别掺和夺嫡还有帝王选秀一事。”

  最后六个字说出口后,张域恨不得在每个人身边撕吼:“选秀就是在提醒帝王膝下无子。”

  “而造成帝王膝下无子的,是狼子野心的文臣。”

  “是利用了帝王掌权时与武将与辅政老臣矛盾的文臣。”

  “说句通俗的,你们自己愿不愿意自己丑陋的心思被一次次反复提及,被鞭挞?”

  猝不及防听到这粗鄙的形容,在场所有人面色都刷白了一下。毕竟万一有神通广大的锦衣卫在侧,听得清清楚楚呢?

  张域扫过徒弟们的眼神,视线缓缓朝皇宫的方向注目。

  一个时辰后,皇宫里的帝王收到密保。

  一目十行扫过后,武帝拳头捏的咯咯作响:“这姓张的还真是老不死的老狐狸。这太聪明了。以为让黎六韬孤立无援,朕就会心软?”

  说完后,他直接横眉扫向楚统领,命令道:“把姓黎抓进诏狱。私下跟他说让他有空胡思乱想,不如把许景言府试成绩提高,让许景行有把握冲小三元。”

  楚统领闻言一愣,小心翼翼开口:“去公主府抓?”

  “怎么不敢?”武帝眉头一挑,问。

  “末将自然敢。”楚统领迎着武帝审视的眼神,毫不犹豫回答:“锦衣卫乃是属于您的亲卫,只听您的号令。”

  “嗯,私下跟姑姑道一句缘由。朕会下旨选秀,开枝散叶。”武帝凉凉道:“让宗亲们也别琢磨生生生了。也好让某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省省心,别琢磨夺嫡中如何更进一步如何聪明的保全师门家族了。”

  “坊间都知道宋仁宗的养子不认爹,要抬亲爹进庙。”

  “我有病才过继。”

  楚统领颔首应下。特意等到了百官下衙的时辰,带队敲长平长公主府。

  章术瞠目:“老楚,你什么意思?”

  “卑职奉命请津门知县黎六韬去诏狱配合调查。”楚统领朝出门的章术一鞠躬,铿锵有力:“还请长平侯爷以及长平长公主殿下配合。”

  “去诏狱?调查?”章术气笑了:“你……”

  刚想破口大骂时,章术就听得身后一声铿锵的回应:“罪官拜见楚统领。”

  闻言,章术骇然扭头,就见自己不怎么待见的妹夫此刻半边脸都肿得跟猪头一样了。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黎六韬平日都是神神气气的,此刻活像是被抽调了脊梁骨,被狐狸精吸走了精气,是恹恹的,毫无活力的。

  看着就丧。

  楚统领看着自己出来的黎大人,眉头紧拧成川。

  这一刻,他也绝自己是跟随俗气的主子,有点看脸。

  这老张七十岁的糟老头子了手劲竟然这么大,打的探花郎两边脸对称都触目惊心了,打的人刺啦一下都心生火气想要回去揍张老一顿。

  楚统领腹诽着,示意下属请黎大人,而后自己却是带队进府邸。将帝王转述的缘由说出口,而后叩首道:“还请殿下您深明大义,让卑职带走家眷一同调查。”

  长平长公主面色沉沉半晌,哑着声问:“那本宫能去诏狱探监吗?”

  “回殿下的话,不能。”楚统领挺身回应:“除非帝王诏令,否则任何人进不得诏狱。”

  说完这话,他定定的看着长平长公主。

  虽然公主的威压有些难熬,但想想胆大包天的许景言,楚统领又觉得自己的胆子都因此壮大了两分,能够学着人坚持自己的目标,勇往直前,毫无顾忌。

  正想着,他就听得一声罢了的回应。

  “您换个角度想想,患难与共也是增进夫妇情谊呢。”楚统领闻言抱拳劝着长公主殿下往好处想想:“没准三月后您又得当叔祖母了。”

  万万没想到从楚统领嘴里能说出这么离谱的,像是章术这个不学无术崽子的话,长平长公主缓缓吁口气:“趁着本宫改变主意前,赶紧带走。”

  “是。”

  半个时辰后,楚统领无视公主府外似乎多了些的人流,扫了眼呆愣的黎大人,“怎么,觉得你的家眷,能够安枕无忧吗?”

  黎打人顷刻间唇畔脸色都退去了,甚至都不敢抬眸看一眼从公主府被请出来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这一路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直到走进带着些阴森的诏狱时,他才被刺激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当然他也是被女儿的害怕声和儿子的哭嚎声给吓回了神来。

  见全都依附在妻子旁边的儿女,他颤颤靠近抱过还得人抱着的儿子,“不怕,大四喜,爹爹在,爹——”

  宽慰的话还没说完,黎大人就听得一声更为响亮的哭嚎:“天杀的,进了牢房怎么还要做功课啊?”

  还在啼哭的大四喜眼泪瞬间就止住了,扭头问:“娘,舅舅也在新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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