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跟我回家抄家伙,咱们去砸京城那个所谓的育才诗会!◎
镇国公瞧着越活越回去的帝王, 娴熟无比哄:“这天下子民不都是您儿子?您要是开心,收我做儿子都没事。”
武帝感觉自己被恶心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了:“沈宁修你无耻了。”
“也不怕老国公在天之灵劈死你。”
“我爹更关心他老大家的大孙子。”镇国公扫了眼密件,“你去赌坊这事别乱开玩笑。小心老一辈在天之灵真有灵。”
对于武帝这个老大家的大胖孙子, 外加武帝亲爹也是跟着打天下,非但是他亲爹,但凡跟着太、祖爷起家的老一辈,是真真打心眼里护着武帝这个崽。还得让他们这些儿子孙子都护着武帝这个崽。
也是因此才能惯得出武帝某些任性脾气!
听得镇国公连“您”这种敬称都不用了, 武帝倒是没被冒犯的恼怒,反而有些开心。毕竟他不是孤家寡人。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京城最大赌坊有钱来幕后东家就是我祖父和你爹他们这些老一辈。”武帝神秘兮兮着:“赌这种事完全禁止不了,就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全。”
“所以咱们去有钱来赌坊算一算。他们在天之灵没准还能保佑我们。”
镇国公:“…………”
话都说这份上了,镇国公转身去换衣服, 还催促帝王换套稍微朴素的, 别一身待宰小肥羊的套装。
换好之后, 他也没忘记去户部拉壮丁。
户部尚书面对直接破窗而入的两位,表情都有些微妙。
“爱卿啊, 你这户部防卫工作, 尤其涉及账本的档案室安全还是得做好。我们青天白日能悄然入内, 就是你这个户部尚书失职。”武帝板着脸,训道:“想想朕先前在十里村。许家兄弟俩能带着村民训练有素, 反应机警。村道不管什么羊肠小道都有人把守。锦衣卫带人想要乔装混进去,这帮小子还整出一对自己独有的暗号。”
“你呢?”
这一声的喝问,让户部尚书都汗颜了,直接跪地:“微臣失职, 还请皇上责罚。”
“知道自己要受罚, 没喊什么功劳苦劳的, 算你还有点为臣的本分。”武帝俯瞰着跪地的户部尚书, 也算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冷声道:“朕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留在明算堂的那道奴隶买卖题目,许景言做出来了,知道吗?”
听得这去岁发生的事情,引京城所有勋贵子弟夹着尾巴做人的事情,户部尚书自然是知道。但听得帝王这般郑重强调,户部尚书小心翼翼斟酌回答:“回皇上的话,微臣原先是想着言出必行将许景言收为徒,但……但又听闻这孩子跟黎六韬走得比较近。”
这话一出口,户部尚书话语都带着遗憾,甚至眉眼都带着些卑:“您……您知道的,算术到底是小道,微臣昔年穷尽三十几年的苦读也只能也堪堪乡试副榜有名。若非您英明,愿意提拔下官,下官恐怕都没有今日。”
“而那孩子若是有黎探花作为恩师指点,料想那孩子会是正统的读书人,日后仕途顺遂。”
他能被提拔为户部尚书,那是军需案中挨过刀子,差点被漕帮剁碎了喂鱼;潜伏盐厂三年做盐工;面对大海捞沉船;冲……是件件大案要案中用算术侦破出贪官污吏暗账,才能用这些功劳读书那些正统文臣的嘴,坐上户部尚书之位。
而黎探花不一样。
哪怕他没有显赫的师门背景,皇家的姻亲为依靠。但他是那金榜昭告天下的一甲进士,是用科举成绩光明正大的铺造了通向六部的门槛:按着常规,探花郎在翰林院进修三年,通过考核后分派六部为主事。而后虽然有些背景的区分,但普通人熬资历都能熬到升迁。
像黎六韬这种有背景的,那更简单的,翰林过后六部走一遭,再外放地方担任一方知府攒攒功绩。而后便是顺遂调回六部当个侍郎。
再然后背景举托再努努力,当尚书升阁老。
“正统读书人。这正统谁规定?”武帝嗤笑了一声:“老厉啊,你的态度就不对。知道朕为什么小辈中是喜欢黎六韬一些吗?”
说完也不等心腹胡思乱想,就回答:“因为他就不是个守规矩的。”
“老沈,给他看看锦衣卫密信,看看这个所谓的正统读书人带着两孩子打算上京干什么。”
沉默的镇国公立马从怀里掏出信笺,弯腰递给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一目十行看过后,瞳孔都惊了:“这……这育英诗会不是……不是他张阁老之子举办的?他?”
他怎么敢自创一派,还堂而皇之登场?
见户部尚书矜持的连骂黎六韬一句离经叛道都没有,武帝摇摇头:“你啊,或许还是跟年岁有关,读书读的有些迂了。”
“今日让你戴罪立功的,也不是这件事。”
“你从算术一道说说,你去赌坊能从摇骰子中算出大小吗?”
跪地的户部尚书闻言只觉自己前半辈子见识还是少了。
一个时辰后,户部尚书发现自己真的是见识少了。
因为他看见了他有些羡慕的后辈黎探花。
此刻人正带着两年轻人在赌桌上,那神色骄傲的,是真真珍兽苑里那开屏的白孔雀,矜贵优雅中还透着“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
与此同时镇国公按着暴露的武帝,连声:“消消气,消消气,或许是有什么原因呢。把他们召唤上来,先听听解释。或者让老楚带人去查查!”
“按着他们的计划,此刻不应该去黎六韬那小破家学习家居摆设吗?”武帝手扣住二楼栏杆,拧眉看向楚统领。
楚统领飞快打手势,下令下属赶紧去查。
这三大清早的跑赌坊来干什么?
被盯着的三人此刻正盯着对面大汉双臂摇摆的骰盅。
大汉表情肃穆,但眼神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惧怕,想要避开三人的视线。可不管如何避,对面三人排排站,却是颇有压迫感。尤其是三人中间的小孩,一双漆黑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就这么幽幽的盯着他,仿若鬼魅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被大汉害怕的小孩正是许景行。
他此刻耳朵得屏蔽周围赌客们嘈杂的声,脑子是飞快列着算术,眼前浮现的是微表情分析学,甚至还不忘眼角余光关注二楼某些格外炙热的看客,还得……
忙的,他都觉自己肚子都咕咕开始叫喊起来。
索性大汉摇臂的动作是越来越慢,让他能够稍微歇口气,赌一赌大小。
“小。”许景行侧身跟许景言切法语:“二楼某些眼神,跟狙、击、枪一样。”
许景言闻言立马抬手抱住他们这一团队前五盘赢来的战利品,对左右催促道:“你们看我们干什么啊?都来赌博了,请独立思考好嘛?别随我们。”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的。我们是正经学术派,是用算术算出来的。不像你们是求神拜佛。”
这番言说在赌坊这个地方不亚于一盆冷水泼向油锅。顷刻间喧闹的赌坊都微妙的安静下来,所有人神色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许景言。更有些赌客直接好奇开口问:“你这小孩说什么?算术算出来?这个骰子能算出来大小?”
此话一出,引起不少人符合:“你们不会是出老千吧?”
在二楼的武帝侧眸看眼白发苍苍的户部尚书,低声:“你留着好好看。这些兔崽子翅膀硬了,真能耐。”
说着,他径直往下走,想要近距离的看看,听一听赌坊里的正经学术派。
留了个护卫保护户部尚书,镇国公看着杀气腾腾的帝王,赶忙跟随下去。
与此同时许景言愤懑无比,叉腰回怼:“你才出老千,你全家都出老千!”
“你没读过书总打过架吧?打架出拳跟用脚踹的力道能一样吗?你被踹身上跟被踹宝贝二两肉杀伤力一样吗?”
原本只是好奇的赌客们听得这话,全都围过来了。有些甚至撩着胳膊打量着许景言:“长得细皮嫩肉像读书,但读书人说话不可能这么混混无赖?”
“你是不是来找茬的?”赌坊护卫们赶过来,挥舞着木棍,气势汹汹问。
许景言完全不惧怕,甚至还一个箭步蹿到黎大人面前护着人。免得这一路乖小孩的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他继续回怼:“怎么赌不过我们,就给我们泼脏水啊?你赌坊大门开着,有规定不能靠脑子赚钱吗?”
武帝冲楚统领一个眼神。
这聚拢过来的人,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但也有些明显昼夜颠倒,面容消瘦,像是赌疯了的疯子。这些人恐怕不会有闲情雅致听许景言说什么算术,恐怕只会觉得人有什么秘法,到时候若是抢劫了,就出大事了。
楚统领当即领命去找管事。
就在君臣两人眼神交汇时,许景言已经叭叭叭起来了:“读书人又不单单指什么科考圣贤书,赌博古代也有人写书的,叫博戏,懂吗?你们自己用脑子想想,那么多赌博规矩怎么会流传下来?那肯定也是有人用笔写下来啊。”
“我今天和兄弟们过来,本来只是赌一把玩玩而已。但没想到——”许景言抬眸指指居中客厅高悬的各种榜,气得拍了一下赌桌:“什么意思啊?这东家什么意思?我们父母官哪里不好了?”
“竟然没有悬挂他老人家能斩获诗会第一的旗帜!”
“作为津门人,我们不蒸馒头都要争口气。狠狠用算术让这东家出出血,让这天下赌坊都开开眼。”
“信不信我们黎大人带着我们津门赌坊都能成为津门特色,吸引全天下赌客来津门玩?”
老子可想玩盲盒了。
盲盒!
盲盒!
这番话说出口,伪装过的父母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拼命给许景言使眼色:“冷静点,冷静点。”
“叔能忍婶都不可忍!”许景言继续拍案:“哥,咱们用算术来个十连赢,赢到东家出面给我们敬爱的父母官大人挂上第一旗帜,让咱们父母官的胜算碾压这些不知名的所谓才子。”
“让赌坊,全京城的赌坊都知道黎大人如何受咱们津门百姓爱戴。”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压我们黎大人的赔率。”
“大人就要稳稳第一!”
黎大人:“…………”
黎大人:“…………”
黎大人实在没忍住,刷得一下展开扇子,低声:“许景言,我带你们来赌坊,只是看看许景行到底都能赌。另外也是稍微扬一下津门务实诗派的名声。”
“不是直接名垂赌坊的!”
最后一句,黎大人强调的格外仔细,恨不得揪着许景言的耳朵让人听进去:“官吏赌博要被抓的,三年牢。”
说着他还忍不住复盘了一下自己的目的——扬津门务实诗派之名,也是为了助力许景行能够在京城,在顺天府才子圈子扬名。
要知道京城有什么四大才子八大公子十二青苗等等排行榜。而这些排行榜如何能够上,看似是坊间选出来,但背后的排名大多数都是被世家豪门掌控的。
若是许景行愿意拜在他门下,那倒是简单的——以功成身退的阁老曾徒之名,外加县试府试第一以及十一岁的年龄,许景行上十二青苗榜,没准还能成为榜首。
可偏偏许景行不愿意拜师。
因此他……他……他想想许景行的技能,就鬼使神差的想走旁门左道:利用赌坊。京城的赌坊有文赌的,也会收一些小天才小苗子的信息吸引某些文人雅客点评一二,然后赌一赌能不能榜上有名。
像许景行的文章已经出现在赌坊顺天府小三元一行内了,但完全排最末尾。上榜的理由是移民代表,跟黎探花或有关系。而不是学识如何,更不像其他顺天府小二员一样详细介绍身家背景,荣登过才子榜单青苗榜单,还说三岁能被论语能做诗词还出席过什么诗会,那介绍长长长一页。
也是因为赌坊这事办的太不厚道了,所以他们一怒之下就不打算收手,多赌两回赚点零花钱。
但万万没想到许景言这个兔崽子爱吹牛,吹过头还理直气壮的!
就在黎大人忐忑不安时,许景言感受到对方的心思,回答的格外认真:“叔,我强调的是算术。您回去之后也强调博戏重点在算术一道。您换个角度想想是不是就挽救不少赌客,拯救一些因赌博家破人亡的人了?”
说着,许景言带着报复心里回答:“像洪水堵不如疏,这赌禁不住,就鼓励啊。赌一赌鸡兔同笼多有意思啊。赌赢了吃烤鸡麻辣兔头,赌输了看对家吃。”
“反正就这个类型。您举一反三也可以想象其他赌。比如赌儿子成器不,赌自己能不能当出息的祖宗都行。”
黎大人缓缓看许景行。
“叔,您听我说完啊。还可以设计一些老少皆宜的。比如赌球这种大家也都爱。咱们可以发展复兴一下蹴鞠啊。”许景言说得真挚无比:“赌,不要局限在这种看得见的事,可以衍生一下。”
“我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回去一定要跟您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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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可以和津门农医保这些结合。比如一文钱赌十两,津门城内的阔绰的百姓还是会赌一赌的。那一文钱积少成多的,成立个津门农医保,让百姓明白生病去看病多好。
看着许景言一脸“我有好多好多锦囊妙计”的炽热到灼热乃至狂热的眼神,黎大人都吓得拽了一下许景行的衣摆。
他知道许景言此刻是好心,但以他说观察来看许景言有些想法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比他年少时还狂。
像许景言这种就该游学。
先游学!
被拽着衣摆的许景行瞪了眼许景言,示意人收一收已经写在脸上“此刻正绞尽脑汁表达感恩”的心思,端起自己此刻在外人面前是哥哥的架势,言简意赅:“弟弟别废话了,给哥把小压上!”
“好的,哥!”许景言喊的响亮无比。
此话一出,直接让本就流淌硝烟的氛围不亚于火蒺藜直接噼里啪炸了。幕后东家气愤不已,挣脱开镇国公,“老楚戴上面具。”
随后他声若洪钟:“好一个赢到东家出面!”
“我就不信了,真能算出来!”
这一声的喊,武帝不否认自己用上了积年的威严。因此他知道自己能顺遂吸引楼上楼下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三个找茬的。
黎大人看见一步步越过人群朝他们走来,所到之处几乎百姓几乎害怕自发让出一条道,甚至貌似赌坊东家的人,吓得抽口气。
许景行眼疾手快,抬手撑住黎大人的腰,低声:“你给我站直了,气势不能输。”
黎大人听得身后看似用两个人声音说话,但绝对让某些人能够听得见分辨出来的话语,只觉自己耳朵彻底被震聋了。
完全可以不用了。
就在黎大人想要逃避时,岂料就听得耳畔一声脆响的质疑:“敢问您就是东家?”
闻言,黎大人缓缓看向还敢开口询问的许景言。
武帝扫过呆滞的,明显乖孩子被抓错漏的担忧,再扫了眼脸皮似乎被开水烫过,完全没一点害怕之色的许家兄弟俩,眉头紧拧:“是,我是东家。”
“按着律法,看你们的身形不能进赌坊吧?”
“是不能进赌坊盈利——”许景言迎着死亡凝视,默念三遍“富贵险中求”后,一字一字回答:“但法没有明文规定不能进赌坊踢馆找茬。有道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法无禁止即可为?”武帝复述了一遍,气笑了:“你真是讼棍。”
“老楚,你来负责摇骰子!我就不信这三人还能算出来!”
听得这话,带着面具的楚统领捏了捏拳头。
听得这拳头咯咯响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示威。许景言有些担忧的回眸看眼许景行。岂料许景行还真是霸总范不该,依旧从容镇定,泰山崩而不改色。
收到命令的管事急急忙忙带人清场。
片刻之后,拦住围观的赌客们,给两帮看似都得罪不起的人,还送上了清茶。
武帝拨弄茶盏,并不喝茶,只似笑非笑的看着许景行:“认错还来得及。”
许景行笑笑,字正腔圆:“我若是接下来连赢五场,就算再你们赌坊连赢十盘了。那你们赌坊挂上我们要的诗会第一当属津门务实诗派的旗帜。”
虽不是师徒,但黎大人也的确帮他们良多了。
所以黎大人要问鼎诗坛,他许景行今日既然撞见了这个能决定文坛的帝王,那么就要帮人争这一口气!
“不是,你们为这个目的踢馆子是不是该去诗会?”本打算沉默的镇国公看着站如松柏,浑身似利刃出鞘,带着锐不可当之气的许景行。
这气场强势的,客观而言都比他小时候去军营犒军还像个小将军呢。
可万万没想到人竟然说出这话来。
以致于让他忍不住开口问,忍不住问完之后还要再强调一遍:“这里是赌场。”
“能在京城开这么大赌坊的东家应该不是傻子吧?诗会那都是排排坐分猪肉而已,谁也不会撕开了脸皮互相指出对方的不足,只会和稀泥捧臭脚。但是像在赌坊悬挂赔率,是涉及赌客实打实利益的。请问您作为东家如何写这些赔率?”许景行仗着武帝肯定不会在赌坊爆身份,问的是犀利无比:“今年更是大比之年,你们赌坊凭什么推测谁是会试前三甲?这赔率怎么算的?”
闻言,黎大人都忍不住胆大的看向对面端坐的东家。
许景言见状,开口气呼呼道:“东家,说你们舞弊可能高看你们了。但你们身边也有精通诗词这些人吧?”
“要是我们赢了,让他写写为什么不挂我们津门父母官旗帜的原因。题材仅限诗词歌赋。每篇都要三千字以上!”
听得这一声声似乎都在替黎六韬这个探花郎抱不平的话语,武帝气得拍案:“你们还真够胆大的。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吗?能开得起这么大赌坊的,老子背后有靠山。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说完他不愿再某个问题上再纠结,直接反过来挑衅道:“你们这东拉西扯的,不会是怕了吧?”
“不怕!”许景行抬手朝赌桌比划:“请!”
楚统领看着还一脸镇定的许景行,气得恨不得用尽毕生功力将骰子摇成灰,让许景行压出一个大小来。
静静倾听着骰蛊内六个骰子似乎紧密连接成一线,发出一声脆响,楚统领慢慢将蛊往赌桌一放,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傲然催促:“请猜。”
瞧着楚统领傲然的模样,许景行一点没欺负土著的愧疚,淡然无比:“蛊开一个小口,而后以手肘为圆形,摆动骰子的弧度要等于大于九十度,而后慢慢在小幅度摆动中和上这个小口。与此同时你蛊子里的筛子会因为第一步打开的小口受到不同离心力的影响,自动形成一个稳定的堆叠,从而达成您想要的——”
故意拉长了音调,许景行身形微微倾靠,定定的看着带着面具的楚统领。
楚统领冷声:“别以为弄几个寻常人不懂的词汇,你就能耐了。”
“一、柱、擎、天。”许景行薄唇轻启,慢慢补充:“而不是用武力迫使筛子堆叠成一竖列。”
楚统领浑身紧绷,目光幽幽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敏感的捕捉到对面堂堂锦衣卫统领气场全开,面无表情的继续补充:“你武功不错,故此能够掌控,让骰子顺滑立得住。但若是换个人,恐怕骰子都能成灰了。”
解释完,许景行不急不缓:“故此,我押小。”
许景言立马将他们先前赢来的钱全都往小上面一放,带着些亢奋催促:“开啊。”
武帝瞧着兄弟俩这般笃定的模样,沉声:“开。”
此话一出,楚统领紧绷着弦,手慢慢的拿起骰蛊。
在场所有人都敛声屏息,小心翼翼看过去。就见随着骰蛊缓缓打开,他们倒是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看得见六个骰子,反而随着人拿开的距离,才让他们清清楚楚看得见的的确确的四颗骰子全都堆成一竖列。
武帝定定看着映入眼帘的竖列,侧眸看了眼许景行,沉声发号施令:“继续。”
“请,第六场了。”许景行凉凉道。
没想到许景行面对帝王威压还敢这般神色对待,楚统领只觉自己此刻背负帝王的威严。若是他再输一局,恐怕许景行更为持才傲物,让帝王日后难以驾驭。
想着,楚统领感受着自己一下一下跳动的心,拼命让自己闯过的刀山火海,用力摇晃骰蛊。
见对面瞬间凌厉起来的气场,许景行反倒是嘴角勾勾,笑了笑。
与此同时,许景言感受着对方越发要切大号的威压,甚至这股气场强大的让周围看客的声音都小了起来。他忍不住担忧许景行,低声用法语问:“你撑得住吗?”
“看过摇骰子的吉尼斯记录吗?”许景行还有心思跟人解释:“许董事长请吉尼斯记录创造者教过。”
“啊?还有这课?”许景言诧异。
扫过许景言诧异的眼神,几乎完全写在脸上的不信,楚统领都不想去看许景行是什么表情,干脆闭上眼睛,让自己聚精会神摇骰。而武帝倒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许景行,边遗憾自己去错地方了。
不应该去户部,应该先去鸿胪寺培养几个翻译。
否则这两兔崽子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
不,应该去钦天监。
问问老天爷为什么那么偏心眼!
镇国公瞧着屋内流淌的硝烟气,默默的自己喝杯茶。再劝帝王冷静之前,他要冷静冷静,想想祖坟青烟问题。
他也见过不少天才,文的武的偏科的跳舞的,像他们老沈家还有个力大无穷呢。但是他没见过像许景行这种全、能的。
想想老天爷还是偏心的——生的好,有时候不如许景行这种天才。靠自己都能带着一家一族成为阁老成为爵爷。
更可气的是许景言这个哥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但是能文能武也能说番邦语。
哪怕能够用汉朝有霍家兄弟,本朝有许家兄弟来宽慰。
可对于帝王而言,眼下恐怕还是伤感膝下无子。
尤其是这两孩子岁数跟皇子们那么相近。
也……也跟他儿子他外甥一个年龄啊。
若是他们能长嘴说清楚,若是再快一些再仔细一些,再信任一些,就没有那些破事了。那么一群兔崽子鸡飞狗跳的,多热闹。
***
倒是没发现最具权势两人此刻敏感哀伤的点,许景行笑看了眼对面闭着眼还在继续摇骰子的楚统领,视线慢慢描绘着大佬强势的气场,眼神驻足在人握着骰蛊的手。
一双手,倒是习武之手,看着强健有力。
从人握着骰蛊的姿势和手背上狰狞可见的青筋来看,是在加重力量的。
且这种手指……
许景行眼眸微微一眯,跟许景言解释着他为什么会这技艺的音调加重了两分:“亲民需要。偶尔跟工厂主任这些人喝酒聊天摇骰子。”
闭目楚统领想要全神贯注凝聚在摇骰子一事上,但没想到这需要“听力”的事情许景行竟然跟许景言叭叭叭的说起来了。
说就算了,还……还番邦语。
番邦语。
这以后光跟着许景行一个人,恐怕都要整整一支精锐,不……甚至他们锦衣卫还没这方面的精锐。
好生气!
楚统领都听得骰蛊内一声“刺啦”的声响,表情微微一变,干脆用内劲震碎了所有的骰子,而后重重放下,唰得一下睁开眼,目光锐利的盯着许景行,“赌大还是小?”
“你东家都说我们兄弟是讼棍了。你知道做讼棍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许景行笑着:“不是熟读大周律法,而是察言观色。用正经的大周制度来说,是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
楚统领恨不得把骰蛊当做许景行掐死。
武帝吸口气,“哦,赌博还需要用三司审讯制?”
“还得用画技和医学。比如东家这位护卫有些紧张,故此身形线条是紧绷的。哪怕护卫掩饰的很好,一副从容的模样,但在学过画的人眼前还是能够暴露出来的。完全的松弛给人的画风,其实你们回眸看周边的赌客也能窥伺一二。有些紧张有些只想凑热闹有些……”
武帝都不想回眸看这“众生百态”,手慢慢捏紧了茶盏:“他不是带着面具你又没把脉,你怎么用医?”
楚统领敛声屏息,目光死死的盯着许景行。
“虽然护卫是带着面具让我不知对方神态如何。但护卫大哥的手还是露出来的。手背上的青筋不管是气的还是气的,咱聊大哥上的指甲盖。”
许景行介绍着。毕竟他学医也算“报备”过的。
“指甲盖此刻是紫色的。从医学知识来说,指甲盖,尤其是这月牙发紫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血行不畅等等原因。”
万万没想到竟然观察到他的手指甲盖上的月牙。楚统领
“血性不畅的因素,让我如何判断,我就不展开详细诉说了。”许景行见帝王眉眼间流露出好奇模样,话锋一转:“毕竟我读书不容易,得靠着这些摸索出来的技巧赚钱。”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武帝拍案而起,怒瞪许景行:“朕……”
“武定国!”镇国公从喉咙里挤出音来,且上前侧身站在帝王面前。当然也忍不住瞪眼胆大包天的许景行。
许景行先前这话分明就是挤兑皇帝先前避开黎老三探花郎的事情。
许景行面不改色心不跳:“是我的就是我的,才智没人能够抢的走!”
许景言闻言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许景行此刻这般强势傲然,也是敲点皇帝,要是敢以后殿试搞黑幕,他脾气可比黎探花爆会追着问为什么这么排名!
“就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许景言开口给自家霸总弟弟帮腔:“你们总不会比不过我们就打算打我们吧?”
“告诉你们,打我们你们也会输的。”
镇国公气得捏拳:“我们兄弟两,听我们的名字,定国安邦。再看我们的身形,你们觉得我们打架都能输?”
“诸葛亮听过吗?”许景言瞧着瞬间改变和稀泥立场,自己捏起拳头表示不满的镇国公,抑郁:“你们能不能动动智慧的小脑袋。身形再魁梧有什么用?火蒺藜听过吗?大炮听过吗?”
武帝听得这举例,倒是狠狠吁口气。
宽慰自己想点好的——这两兔崽子举例那都是光明正大的武力美,而不是用医学铺垫过威胁下毒。
然后他看眼被吓得有些呆的黎探花。
有那么瞬间,武帝都觉得自己因人师门的原因让人委屈第三是有些对不起人了。毕竟这么好看又听话还是天才的崽,有了对比之后就好珍贵好珍贵好珍贵啊。
“你这吹牛吹的够厉害啊,你会造?”
“我不会,但是书上肯定有写。”许景言昂首:“等我以后学会了我就造最坚固的船、炮,这样就不用让叔伯们辛苦驻守去海上护航了,杀光所有海盗,把他们老家小岛都扬成灰!”
“这牛吹的……”武帝拍拍镇国公肩膀,表示自己很心平气和跟人交流:“我出个对子,你要是能对的上来,我放你们走。对不出来,那我要彰显彰显什么叫地头蛇!”
“就不信揍不死你,”武帝说着自己撩着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架势:“稻梁菽麦黍稷,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
闻言,许景言瞪圆了眼睛:“你……您……您……你确定要这个对子吗?”
看着忽然结巴的许景言,武帝眉头一拧:“怎么你知道怎么对?”
说完,武帝沉声:“告诉你这对子你厉害着呢。是运用一语双关手法,稻粱菽麦黍稷是日常主食。杂种既是指他们培育生长,当然此刻也有骂你们的意思,骂你们没先生没教养。”
“是……是您现想的对子吗?”许景言挠挠头,视线带着求助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直接切法语:“你会?”
“包拯脸黑,被骂过杂种啊。”许景言回:“我演过,剧本里有。就因为包拯对回去了我扮演的微服私访的皇帝才对人有了才华欣赏。否则一块黑炭,怎么欣赏啊?”
“我当初剧本里学会了,还怼过黑子呢。”
“现在武帝一提及来我就知道怎么回怼了。不过有些得罪人。”
“那……”
“你们两个给我说大周官话。”武帝告诫后,冲黎大人一颔首:“你看起来是个文人,你跟他们显摆显摆,这对子的难度。”
这还说着,武帝还有些傲然。毕竟这对子可是他媳妇出的,至今满朝文武都无人能够回答出来。
黎大人迎着帝王横扫过来的眼神,拉了一下许景言,低声:“这对子,是沈皇后幼年被定娃娃亲礼聘为后,沈家依旧让娘娘习武,有文臣劝说国母如何教养时娘娘出的对子。”
许景言反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说他知道的答案了。目光带着求助可怜巴巴的望着不掺假的本土天才,他小心翼翼:“那您知道怎么回对吧?”
黎大人焦虑的声音都颤了:“不管怎么回都不妥,故此便成难题。”
皇后娘娘幼年,就没朝臣敢回一句,眼下娘娘护着家眷英勇牺牲,谁敢再提一句?可偏偏皇上倒是以此对为傲,时不时还提一句他们这些“发小”也都是读过书的,并不是莽夫。
武帝见状,直接拔刀:“既然知道怎么回,那就回啊。否则你们三今天谁都别想出这个门!”
听得帝王又一声强调,还直接动刀子了,许景言都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先说出口,以致于碍于人情世故陷入难题。但眼下唯恐皇帝动怒连个自爆身份下令杀人,他赶忙回答:“我知道。但你不能打我。”
说完都不敢去看黎大人什么眼神,抱头缩在许景行身后,喊:“诗书易礼春秋,许多正经,何必问老子!”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许景行闻言眉头一挑,倒是明白亲哥为什么能够记住这对子了。
光老子这个词,就足够人记住了。
武帝狠狠吸口气,倒是没冲许景行发火,而是瞪黎大人:“你们这些读书人都能对?这个小儿都能瞬间对出来,先前还一副害怕不敢说的架势。好啊,你们都很好!”
“武安邦,跟我回家抄家伙,咱们去砸京城那个所谓的育才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