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待会记得多给迟浔一些镜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 中年男人朝对讲机道。
“郑导,您确定吗?他多一秒其他人就少了一秒。”
那头小声提醒,“我听说Isaro其他人跟他关系本来都不好。”
关系不好?
男人回想起方才他打量迟浔时, 没控制住分寸,表情狂热了些, 几个人特别是斯恒和宋颐初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男孩护在身后,生怕他看清了的。
这哪里是关系不好,明明是关系特好才盯得紧的。
他排过的男团现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 有些团就是同事关系,有些团处得像兄弟,可今天Isaro带给他的感觉却不太一样。
说是哥哥带弟弟都不准确, 那种微妙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迟浔是他们队内唯一的Omega。
郑澎朝对讲机那边不耐道:“你听我的就对了, 就多给两三秒的事。年轻人,不要总看网上说的……”
“我总不算年轻人吧?”
一道冷丽的声音忽而插进来。
郑澎愣住, 探着头往看台瞄去, 果然看到那里站了一位高大的身影, 即便站得远远地,也能看到她梳高利落的马尾和挺括风衣。
“总导,您来了。”他连忙冲对讲机赔笑, “那您觉得呢?”
“先看看舞台效果。”女人道。
郑澎心道果然,楚听然的意思不就是看实力给镜头吗, 那迟浔在队里肯定是最末的。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此时也只能哈哈作罢:“也是, 那还是按原定的来吧。”
台下准备就绪时,伴舞也上台了。
上午十点,日头悬空, 正是阳光刺眼的时候。
Isaro的七个少年都戴了耳返和用以遮阳的墨镜和黑色鸭舌帽,迟浔的帽子很好认,是唯一的白色空顶帽。
每个人身上都套了件写有粗体名字的均码背心,刚好在胸口位置,到男孩这里偏大了些,像条围裙,肩带也宽,随着他走的两步路已经滑下去两次。
跟在他身后的宋颐初伸手,帮他把背后的松紧带扣紧了些。
关系真好啊,郑澎正看得一脸慈笑,就感到一股冷意,抬起头,发现楚听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也搬了把椅子坐下。
见她神色严厉,郑澎不由替迟浔捏了把汗。
第一场先排练的《模拟初恋》,这首曲风轻松明快,舞步比起其他两首也更简单,花了近两个小时演练舞台和升降台动线后,才开始正式的彩排。
其间,郑澎也明显看出迟浔没有另外几个更熟悉舞台。
他有两次都跟伴舞的动线撞到,还有一次差点从升降台踩空,好在每次周围人都扶得比他摔得还迅速。
但迟浔学起东西也很快,到后面一个小时,就能完全融入其他人的节奏里了。
郑澎目光全程在舞台和他的总导脸上摇摆,生怕女人露出什么不满意的表情,好在,对方一直盯着舞台,并未说什么。
正式彩排开始时,郑澎连水都不敢喝了。
节奏够了,舞蹈唱功差一点总不明显吧,他想。
很快,《模拟初恋》的前奏下课铃响起,台上的七个少年同时张开唇,跳动着齐唱第一句歌词。
听着听着,郑澎眼睛慢慢瞪大。
——妥了!
听到迟浔独唱的两句,郑澎更是忍不住嘀咕:“离谱了,网上传的怎么没一句是真话啊。”
男孩的音色虽然比不上林昼一这样的天赋怪物,可也兼具柔美和少年感的清澈,起码是团里独一无二的。
何况他用的还是最差的麦克风!
郑澎立刻凑近身侧:“导,你看镜头的事……”
“再看看。”女人依旧没有应允。
唉。
郑澎憋屈得拆了根棒棒糖嗦起来。
排完全部的三首歌,已经是六个小时多之后。
临近下午两点时,地板已经热得烫脚,站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从脚底升起的热气,斯恒作为队长本想建议他们中途休息,可左右一看,每个人都神情投入,谁都没有喊停的意思。
迟浔也是。
甚至他因为站位镶边,好几次要从最左跑到最右,跨度和运动量都是最大的,但也没提出要休息。
帽檐之下,他脸蛋红扑扑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滚入领口,短裤下的膝盖也因为几次跪地动作多出两团红晕,反而衬得那截小腿肚越发的白。
斯恒收回目光,朝台下比了个暂停手势。
“待会是排练solo的环节,大家先休息一会。”
工作人员收到指令,搬着大箱的水上来,斯恒过去帮忙,将水先递给了那些伴舞。
看到有人坐下,迟薰也一屁股坐下,然后立刻烫得蹬腿就要跳起来,旁边的伴舞下意识想伸手扶她,另一只手已经更快递过来。
“浔哥,大中午记得垫个板子再坐。”
宋杳安不知在哪找了两块水垫铺到地上,他顺势先坐下,拍拍垫子示意她也过来。
迟薰重新坐上去,才发现两块垫子挨得很近,彼此手肘都抵在一起。可很快她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对方手里还拿了两个小风扇,用冰袋贴在扇叶外,完全就是台上唯一的小型空调。
吹到脸上的终于不是热风了。
迟薰不由枕着膝盖,感觉自己像趴在岩石上散热的海狮,闭上眼休憩。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过来问。
“渴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迟薰还是“嗯”了声。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点阴翳,可下半张脸仍在太阳底下,不远处,谢肆声也听到她应声,发觉她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回过神来时,谢肆声发觉自己手里多了一瓶冰水。
“……”
他站起来。
“喝吧,免得待会中暑了。”
又有人在她身前道。
迟薰眼睛被日光刺了下,只好眯起眼睛接过那瓶水,递到唇边小口喝起来。不可避免的,瓶子身上的水珠顺着倾斜角度汇聚成几滴水,很快滴到她衣襟。
花边繁复的领口有了深色的湿濡,上方,是喉间随着吞咽微微起伏的细薄肌肤。
一时间,递水的几个少年都没说话。
直到迟薰发觉周围有些安静,头顶的阳光也好像被什么渐渐挡住了。她抬起头,才发现身前站着三个人——林昼一、宋颐初和谢肆声。
除了宋颐初,其他二人手里也各有一瓶水。
“谢谢。”
她朝林昼一说完,正要转向谢肆声,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已经冷着脸把瓶子收回去。
迟薰好奇道:“不是给我的吗?”
“……”谢肆声紧箍着瓶身,“你不是刚喝了一瓶,喝得完那么多?”
迟薰仰起下巴,向他展示手里快要空的瓶子,而后伸出手。
“也谢谢你。”
谢肆声看到他饮水后变得更加润泽的双唇,耳尖发热,但依旧面无表情地将水塞过去。
看到他递水前,还顺手把瓶盖拧了,身后观察许久的伴舞们都睁大了眼,纷纷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他们当中有些是谢肆声同批的练习生,也都亲眼目睹过他当年在教室得知被迟浔跟踪时,表情有多么嫌弃多么烦躁。
何况谢肆声是什么性子,他几乎很少给人好脸色,伺候人更是绝不可能。
明明迟浔才是谢肆声的舔狗。
所以他们现在看到谢肆声主动给迟浔递水还拧瓶盖的画面,真的不是科幻片吗?
几个伴舞看得恨不得现在就上网爆料,吐槽那些营销号造谣都是反的都是假的,可是不行,他们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只能死守这份孤独与震撼。
下午的排练进度明显加快许多。
个人SOLO环节,六个人都表演的是自己最擅长的部分,斯恒是单人唱跳、谢肆声是一首说唱歌曲、宋杳安和宋颐初的双人舞、还有林昼一的吉他独唱和泽费尔的独舞。
至于迟薰,她入团晚,简介上也声称没什么才艺。
最初的舞台流程便自动略过了这一部分。
傍晚时,迟薰便一个人坐在台下,像个观众一样看着一场场演出,她一边默记走位,一边眺望馆外的远处,回忆着旧馆的方向。
即将上台的泽费尔和林昼一也站在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们正在叮嘱注意事项。
“旁边的旧馆开放时间是几点?”泽费尔突然若有所思地问起身侧的场助。
他声音磁沉,看人时深睫覆下,绿瞳幽邃得像湖水般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女孩很快红了脸,忙道:“这几天没有演出,照理说有通行证的话是可以随时出入的。”
“知道了,谢谢。”泽费尔微笑。
“不、不客气。”
交谈时,林昼一突然脱离他们,背着吉他朝看台走过去。
渐近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失神的迟薰。
她扭过头,就见林昼一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她面前,而后揪紧了身上的吉他背带,“solo环节,我们要不要一起唱歌。”
迟薰轻眨了下眼,迟缓道:“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唱什么,也没学过。”
“是首老歌,你说不定听过。”林昼一又走上一步,“我可以哼一段你听听。”
迟薰很喜欢听他唱歌,便倾了倾身点头。
林昼一低头很快哼了一段歌词,而后停顿片刻,抬眸打量他的神情,见男孩怔了怔,他小声道:“怎么了?”
“我是听过这首,也被教……咳,也会唱,但我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
迟薰歪头问道:“这首歌名叫什么?”
“爱你。”
林昼一脸上很快染上无措,“我的意思是,歌名叫《爱你》。”
迟薰怔忡之际,一个嵌满淡青色钻石的华丽手麦被塞进她手心,对方又鼓起勇气走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们一起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