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换做之前, 迟薰已经开始担心,共用一个浴室会发生哪些让她掉马的意外情况,可现在听着许由的话,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低头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开和Z的聊天框, 又退出,如此反复。
迟薰想,如果她和迟浔都是正常身份就好了。
那她早就可以求助警署的力量, 而不是连名字都是代号的陌生人。面对Z,她既无法追问进展,也拿不到任何线索, 甚至如果收到最坏的消息,哥哥去世了, 那Z更不会为一个死人再投入任何精力。
这意味着,她可能连哥哥的遗体也找不到。
下城区消逝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生命, 但她也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
迟薰稍有放松的心情很快又被一股茫然扼紧, 鼻尖一阵发酸, 她连忙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试图将情绪抽离出来。
直到眼睛里的一点湿润渐渐褪去,她才敢眨了眨眼, 继而盯着变幻的云雾失神。
驶入剧院内后,云层就看不见了。
视野里很快出现一座高大而崭新的椭圆形建筑, 顶层是银灰色弧形,外墙的全息屏幕上投射着馆内的场景。
最中间的露天舞台呈T字, 舞台之外是四层看台和密密麻麻的红色座位。而靠近舞台左侧看台的一小片区域,座位被刷成了蓝色,周围还有像透明围挡一样的东西。
“红蓝座位是你之前提到的AO分区吗?”迟薰扭头问宋颐初。
宋颐初侧过来, 循着她的角度往外看:“对,蓝色是Alpha区,售票大概两万张不到。”
“红蓝比快有10:1了。”迟薰道。
“毕竟Alpha并不是我们团的受众,这里面或许还有Beta的票。”宋颐初以为他是紧张,靠近了些,“俯瞰确实很密集,但等你站在舞台上,反而会觉得视野很开阔。”
窗外,崭新建筑后一座像宫殿般的建筑渐渐显露轮廓。
它外墙古旧,透着岁月的痕迹,在一湖之隔的新馆对比下显得有些落寞,可迟薰看清的瞬间还是睁大了眼,有些麻木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道:“那是……联邦芭蕾剧团表演的地方!”
宋颐初顺着手臂一看,迟浔已经双手抱住了他的左手,即便是这样,小小的两只手也没能完全包裹住他指尖。
“没错,是旧馆。”他右手覆上去,轻拍着缓慰他,“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参观。”
“真的吗?”
男孩单薄的肩膀紧贴上来,淡淡的香气随着脸庞一并凑近,“但我们彩排结束,还有时间去吗?”
宋颐初耐心道:“或早一些,或晚一些都行。”
“那、那我晚上来找你。”
迟薰这才发觉两只手烫得厉害,意识到她一时激动把宋颐初牵住了,她连忙把手抽出来背到身侧,“……不好意思。”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抽离,宋颐初侧眸,看到男孩僵硬地坐正了些。
他笑了下:“没关系,我没有觉得被冒犯。”他顿了顿,用更温和的语气道:“其实有时候也可以试着依赖一下队友,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毕竟我们是当下接触最紧密的人。”
对上他似乎看破什么却又不点明的目光,迟薰好像看到了哥哥,不受控地点点头。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后视镜里斯恒淡漠的凝视。
宋颐初不由失笑:“斯恒也一样,他只是话不多。”
“……”
斯恒看到男孩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回椅子里,又回想起他昨夜一边蹭手一边哼哼撒娇的模样,眉尾轻抬了一下。
两辆车依次停在了场馆外。
馆口只对外开放了两个通道,一个员工通道一个VIP通道,前者刷卡后者扫脸。迟薰跟在宋颐初身后进去时,馆内都是忙碌着的工作人员。
大屏后方的控制区有几十人,四块巨幅屏幕正放大映出舞台的各个角度,数道彩色灯光闪耀着。
看到他们一位正拿着对讲机在朝操控升降区讲话的中年男人小跑过来,热情道:“早啊,你们要不先去后台准备下,随时可以上台。”
许由环顾四周,“伴舞也都到了吧?”
“到了,也都在后台等着……”
男人说着随意朝Isaro的七个少年瞥了眼,其他六个他都见过,帅得让人导播组都很安心,他还生怕大屏照不出他们全部的颜值。
至于迟浔,他在队伍里逡巡片刻,就见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从宋颐初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网上说得竟然一点也不夸张,果然是一张AO通吃的脸蛋,不止脸蛋,连身形都轻盈纤薄,他简直不敢想有多上镜。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舞台效果,忙道:“我安排两个人带你们过去吧。”
一男一女在前方带路。
许由和队内的其他人似乎都见惯了这种大场面,唯有迟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穿过舞台下幽暗的铁架隧道时都觉得像是探险。
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队伍最后方。
突然间,一双白鞋也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浔哥。”
是宋杳安的声音,“你刚刚在车上是和我哥牵手了吗?”
迟薰懵了下,试探道:“不可以么。”
难道宋杳安是因为他哥哥吃她的醋了?
宋杳安眸光闪了闪,“当然……可以了。”他突然笑了下,也将手伸过来,“那可以也牵一牵我的吗?”
“欸?”
迟薰更懵了。
她一头雾水地停下脚步,见面前高大的男人无奈耸肩,靠近过来,无害的狗狗眼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她,朝她晃了晃左手。
“我不适应幽闭的环境,有人牵着能走得快一些。”
他害怕这里?
迟薰诧异地打量他,宋杳安虽然长得白净明朗,可手臂都快赶上她腿粗了,张开怀抱就能将她裹进去,此时却一副需要被她保护的样子。
可再强壮也只是个Omega,她也不该以貌取人。
犹豫片刻,迟薰还是伸手牵住了他的。
“走吧,我在前面带你。”
见她一脸“我很可靠”的样子走在前面,宋杳安也一步拆做两步,放慢速度跟着,盯着二人相牵的位置。
宋颐初刚才是怎么牵的呢?好像比现在更亲密一些,想着,他五指收拢,与男孩彻底紧扣着。
幽暗逼仄的走道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呼吸、影子也都交叠,就好像是迟浔带着他从舞台上私奔,下一秒就会急不可耐地撞在铁架子上互相标记对方的腺体。
四周闷热,信息素散发得会更迅速,齿牙咬进去时,又会因为环境的特殊而不得不压抑喘声。
而宋颐初在舞台上感受到了一切,却也无可奈何,甚至会跟他一样产生发情的反应。
光是想想宋杳安都头皮发紧,以至于他真的开始期待起这希望渺茫的一天到来,可要怎么做,才能引诱迟浔为一个并非他性取向的人动摇呢?
自己的身体,能对他产生吸引力么?
“你的手怎么比他的还烫。”迟薰嘀咕了一句,抬手推开快要关上的自动门,“我们到了。”
宋杳安却像没听懂她的话,也没松手。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休息室。
室内,许由正在给每个人报房号。
“2901、2904……”他特地将房型给斯恒展示,“这套是豪华单人间,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场馆。”
说着,又转而递给谢肆声,“你这间也是,还在走廊另一头,两侧都有电梯可以出入。”
他想着如此安排最周全了,既避免了两人碰面又大打出手,还满足了谢肆声必须一个人睡的挑剔毛病。
这下邪恶比格总没话讲了吧?
可许由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谢肆声问了他一个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所以顶层是哪三个人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
许由心道明明是三张床怎么说得像躺一块似的,便指了指泽费尔和宋颐初,“除了你俩其他都是随机定的,他、他。”他想指向第三个人,“迟浔……哦他在那边。”
谢肆声回过头,便看到迟浔走进来。
他眉压了压,想到上午的事,冷着脸撇过头去,可看到他和宋杳安交握的手,还是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迟浔不是直男吗?直男跟直男牵手,肉不肉麻。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是直男。
牵个手都行,住一层楼那当然也行,不也是纯粹的室友关系。
想明白后,谢肆声便在顶楼的两个人中,挑了个他觉得跟迟浔最不熟的。
他走到泽费尔身侧,把自己的房卡递过去,“要不互换个房间?你可以下楼来睡单间。”
“算了吧,你不是睡眠不好么,刚来宿舍的前几周都睡不好。”
泽费尔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我这方面还好,在哪都睡得惯。”
“……”
谢肆声舌尖抵了下牙根,无话可说。
又不好再去找宋颐初,那太明显了,至此,他只能盯着罪魁祸首。
角落的许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骂我。”他喃喃着,将箱子里打包严密的盒子一一递给工作人员,“按上面贴好名字的发给他们,小心点,可别摔了,小祖宗们的这一个话筒够我好几年奖金了。”
对方接过去,数了数道:“许哥,少了一个吧?”
“没少。”
许由摆手,“迟浔没有定制麦和耳返,就用普通的那种就可以。”
闻言,林昼一抬起头来。
他看到迟浔接过一套黑色的戴上,明明是个音质平平的型号,对方却像如获至宝,好奇摩挲着耳返上的品牌字母。
戴好后,还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