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找沈仲文帮忙这件事,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而且姜茶发现他是真的很好说话,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他稍微踌躇几下就都会答应下来。
至于过分的事情呢?姜茶不说话哼哼唧唧两下他就也答应了, 反正比宋思齐那种人好搞定多了。
夫子前些天布置了一项作业,出了题目让学生各自写一篇策论交上去给他过目, 姜茶根本就没想着要自己写。
为了任务她要当作弊的坏学生诶,作业这种事,怎么可能亲力亲为?
于是姜茶又拿着纸去找了沈仲文。
“姜同学, 这、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来......”可怜的穷书生背靠墙壁,几乎要被姜茶逼得无处可去,脑门儿上都要冒出汗来。
他磕磕巴巴, 这种时候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说服姜茶让她醒悟:“代写作业是违反规定的, 其实只要姜同学你用心写了,夫子肯定也不会斥责你……”
“可我就是不想自己写, 我头疼手疼肚子疼脚疼, 看到作业症状就更严重!”姜茶蛮不讲理地抬着下巴说道。
“你就说帮不帮我?不帮的话我就告诉夫子你见死不救, 明知道我快被作业逼死了还不肯救我!”
这漏洞百出的逻辑,简直像个死胡同,怎么走都行不通。
沈仲文耳根通红, 连看都不敢看姜茶的脸,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该怎么说服姜茶自己写作业, 而是该怎么开口让她不要离自己那么近。
太、太奇怪了......
沈仲文家里同辈的只有个哥哥,所以从小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 长大成人后更是一门心思全栽在读书上,哪个媒婆但凡上门随口讲要给他说亲,他都要吓得面红耳赤直接行礼送客。
现在这个状况更是糟糕得很。低头是姜茶白生生的小小的脸, 抬头那股子香气又蛮不讲理地往他鼻子里钻。
沈仲文是进退两难,脑袋冒烟,难为情到都快要把自己镶到墙里去了。
姜茶不是没看出他的窘迫。
可就像小动物知道哪个人最害怕它,就会故意跑去招惹人家一样,姜茶看见沈仲文这副可怜模样非但没被激起同情心,反倒性子更加恶劣起来。
于是她伸手扯了扯沈仲文的领口,凶巴巴地质问对方:“喂,和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不知道吗?”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做事情一点都不讲礼貌,也太没素质了!”
听见这话,沈仲文于是连忙把眼睛睁开,目光飘忽地偶尔撞上姜茶的眼睛,以微弱地表示自己的礼貌。
“姜同学......”沈仲文被折腾的好像脑袋上一对狗耳朵都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你、你不要再这样了,男女有别,我们要保持距离……”
“而且,而且这样对你也不好,要是被谁看见了出去乱说,我们就......”
“就什么?”狐狸很坏心眼地摇着大尾巴,眯着眼睛看透一切似的盯着沈仲文,“就被传闲话了?没关系,反正我不在乎,但你要是还不肯答应替我写作业的事情,我现在就要大喊大叫让他们来传你的闲话!”
太过分了,居然拿沈仲文最看重的名声气节来威胁他。
迫于姜茶的威逼,沈仲文最终只能勉强答应了下来,姜茶放开他时他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成功把作业丢给了沈仲文,姜茶就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没主动提报酬的事情。
开玩笑,她的那些点心珍贵得很,连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可能分给沈仲文!更何况她现在是在欺负对方,怎么可能还主动给对方好处。
【太坏了!】姜茶拍拍手,很是满意地开始同336批判自己,【决定接下来要更坏!】
336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回答:【你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
......
这天,姜茶在课上粗手粗脚不小心打翻了砚台,乌黑的墨汁顿时弄脏了满手,夫子便让她自己水房好好清洗。
有机会逃课,姜茶美都来不及。
慢吞吞到了水房,哼着歌把手洗干净了,左看右看却找不到能擦手的地方。
算了,不擦就不擦,反正等会儿就干了。姜茶扁扁嘴刚要转身往外走,旁边却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个男学生,还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巾帕来递给她,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学妹,用这个吧……”
姜茶打眼一瞧,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人家。
但手湿淋淋的确实很难受,她于是便认真谢过人家,接过那帕子随手擦了擦滴答着的水,然后就把帕子还给了人家。
她刚来这地方没多久,其实还不大习惯用手帕这类东西,脑子又一时间转不过来弯,压根儿也没想起应该要把帕子要回来,洗干净再还给人家的。
等出了水房都快走到书室了,姜茶才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可回头一看,那学生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原本这只是个连插曲都算不上的事情,可当天下午,国子监内就又发生了一起恶性的打架事件,好几个资历比姜茶她们深的学长都被夫子叫去了训话。
而且还是最凶的那个夫子,打手板的声音简直震天响,连贺司业都被惊动了。
其他学生都知道国子监里有人打起来的事儿,可那群人就算被夫子抓住了,嘴也严实得很,怎么问都死活不肯说出事情原委来,气得一群老头吹胡子瞪眼。
姜茶心里好奇,而且她眼尖,老早就看见了沈仲文当时似乎就在附近。
就算那些人守着秘密不肯说,沈仲文肯定也听到了几耳朵吧,于是当天晚上她就叩响了沈仲文的门,逼着他快点告诉自己真相。
进了沈仲文的房间简直比回了自己家还要自在,姜茶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喝着沈仲文的茶吃着沈仲文的点心,嘴里还要对人家指指点点:
“略,你的茶好苦,下次不许再泡这么难喝的了!”
浓茶其实是用来提神的,沈仲文经常学到很晚,怕自己睡着才会偶尔泡上这样一杯苦茶。
但面对姜茶,他习惯了不找借口,只点点头老老实实应下了。
可等姜茶开门见山问他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沈仲文却支支吾吾半天都不肯说。
姜茶于是不大高兴地皱着眉,对自己这个听话的仆人第一次生出些不满来:
“你说呀,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干嘛遮遮掩掩的。”
“茶茶,你就放过我吧,这种事我真的说不出口……”沈仲文的表情很是难堪,似乎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姜茶欺负他欺负惯了,见此情形立马很有气势地拍了桌子呵斥道:“让你说你就说,扭扭捏捏做什么?再不说我打你了!”
男生于是伏低肩膀耷拉着眼睛,结结巴巴半天才总算说出了口:“他们、他们在逼着一位学长,卖你用过的帕子......”
姜茶大惊。
“我用过的帕子也卖?!好恶心!!”
话说完,她清了清嗓子,眼睛滴溜溜转着又问:“……一块帕子卖多少钱?”
沈仲文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是不懂姜茶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有人喊价,说是能出二十两。”
“什么?!?!”姜茶这下更惊,连嘴巴都张大了。
......
打架事件过了才没几天,花园假山后,两个男学生正大晚上像做贼似的躲在里面,窸窸窣窣隐密交谈着。
“真是小姜学妹摸过的?你看着面生啊,不会是骗人的吧?”
对面那半蒙着面的男子立马压低声音说道:“东西、东西是从学妹的室友那儿进来的,绝对出不了错。”
那买家听了立马嫌恶地皱了皱眉,暗自骂了一句:“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人。”
此话一出,蒙面人立马震了下身子,似乎是有些心虚地又把面罩往上拉了拉,生怕人家看见他的那张脸。
好在这位买家是个不差钱的,问了几句,连犹豫都没犹豫几下便爽快掏钱:“二十两,你点点,没错吧?”
蒙面人看了两眼确定无误,把钱揣进口袋,紧接着就从怀里鬼鬼祟祟地抽出一条帕子来。
是条轻薄的纱质帕子,染的是淡淡的粉色,上头连个简陋的绣花都没有,只瞧一眼就知道肯定是京城里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可买家现在稀里糊涂被迷了眼睛,连这种简单的细节都看不出来。接过帕子,他草草瞥了一眼那形迹可疑的蒙面人,接着就侧过点身子,悄悄把那帕子放在鼻子底下慢慢闻了闻。
“还真的,真是香的......”年轻学生红着耳朵,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道。
卖完这单生意,两人分开,蒙面人就又趁着月色鬼鬼祟祟地回了自己的监舍。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烛光昏暗,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正趴在他的书案上呼呼大睡,面前则是本读了还没两页的经书。
沈仲文摘掉面罩,靠在门板上长长呼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刚刚都要被汗给浸湿了。
姜茶非要拉着他做这种事,偏偏她还不肯自己亲力亲为,连拿出去卖都要让沈仲文来代劳。
沈仲文起初不肯,姜茶就振振有词道:“我自己卖的话难道不奇怪吗?还是打着你这个室友的名头好,既不容易让人怀疑又听起来不奇怪。”
沈仲文憋红了脸,眼看着姜茶把那些买来的便宜帕子浸在她的洗手水里,拎起来拧掉水分,挂在绳子上等晾干,他才总算是艰难挤出一句:
“这样不好,茶茶......”
姜茶把圆眼睛一瞪,平日里在其他人面前倒是乖巧得很,遇见沈仲文就恨不得直接骑到他脸上去:“有什么不好?卖出去一块我给你三两银子呢,你就算出去挑大粪也赚不来这么多!”
话说的是没错,可沈仲文依据自己学过的那些经书,就总觉得这应该算是谋取不义之财,他该尽到劝诫姜茶收手的本分的。
而且姜茶太贪心,他原本以为能卖出去一两块,稍微赚点小钱就可以知足了,可姜茶现在居然都开始批量生产了。
想到这里,再看见那些还挂在绳子上的湿淋淋的帕子,沈仲文心里都不免开始惆怅起来。
那边姜茶听见动静,咕哝了一声就慢吞吞地把眼睛睁开,哑着嗓子软绵绵地嘀咕了一句:“胳膊好麻……”
沈仲文于是再没机会多想,丢下面罩就快步走过去给姜茶揉起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