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出两日, 沈仲文就准时作出了两篇策论来。
一份字迹工整清晰,一份字迹好似鸡爪子蘸墨爬过。姜茶去验收的时候狠狠瞪了沈仲文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把那份鸡爪子塞进自己怀里。
“我的字有你写的这么难看吗?小人之心!”姜茶气哼哼地推了一把沈仲文的肩膀。嘴撅得都快能挂油瓶。
男生被推了一下却站在原地连退都没往后退一步, 只低眉顺眼地替自己辩解:“我是怕被夫子发现……”
姜茶哼了一声,态度不置可否。
都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的, 她和沈仲文的水平还能差到多少?
策论交上去的第二天,课上夫子就公开点评了学生们的作业。
前面那几张简直像废纸似的,看得夫子眉头紧皱, 额头上的川字纹都深了几分,连说都懒得说一句。
“姜茶这篇策论写得好,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轮到那张鸡爪子,夫子才终于赞许地点点头, 继续说道,“虽然平时课上总是溜号跑神答非所问, 但没想到却是个下笔如有神的好学生。”
“不错不错, 继续努力!”
听着这话的同学们纷纷忍不住转过头来, 姜茶讷讷地点点头,赶紧揪着袍子走上去,呆愣愣地把自己的作业领了回来。
那边夫子继续翻看着剩下的几张纸, 摇着头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可惜珠玉在前,隔壁沈仲文的那篇才更是精妙绝伦, 恐怕今年科考这位要榜上有名啊!”
“说这话的意思是让大家闲来无事多多去向人家请教,习经诵道最忌闭门造车, 多和好苗子切磋切磋对你们没坏处!”
姜茶跪坐在书案前,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沈仲文写这篇的时候收了点力,不然今天我还真下不来台......】
336飘来飘去, 语气不大不满意地啧了一声:【可为了任务你得猖狂点儿啊,不然怎么东窗事发,嗯?姜道韫】
【哎呀!!!】姜茶红着耳朵捂住脸,【我真的不行,我会心虚的】
不大的书室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总有暗流涌动。
“真是她写的?怎么可能,她平时上课可是跟个笨蛋一样......”夫子还在上面絮絮叨叨讲着,旁边就有人突然开始小声和前桌议论起来。那音量虽然夫子听不见,可姜茶周边的其他学生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不少人各色的目光开始隐隐约约投射在姜茶身上,气氛一时间很是怪异。
对啊,她平时连个短篇都背不出来,怎么策论就突然一鸣惊人了?姜茶偷偷猜测他们在心里是这么想的。
突然,她邻座的男生在此时冷不丁伸手打了一下那小声议论的人,把人家打得低声哎哟一下,话头便立马被截住了。
教训完“罪魁祸首”,他又立马斜着身子凑过来给姜茶献殷勤:“茶茶,别听他胡说八道,反正我相信你,那篇策论肯定是你自己写的!”
心虚让姜茶连看都不敢正眼看对方,所以就只怂唧唧地瞪了那男生一眼,用极小的音量细声细气地说道:“……谁管你!”
因为沈仲文这次办事得力,当天晚上自认为奖罚分明的姜茶就拿着点心去了他的房间。
敲开门,这个书呆子居然还在点着灯看书,搞得姜茶很不高兴地撇撇嘴:“你不许看!你本来就那么聪明,再学不得更压我一头了?不许学不许学!”
沈仲文闻言立马合上了书,像往常一样,目光有些躲闪地不敢去看姜茶的眼睛。
“茶茶,有什么事吗?”男生低头,哑着嗓子问道。
姜茶吸了吸鼻子,硬邦邦地说:“你上次给我写的那份作业还不错,夫子都在课上夸我了,所以我来给你送点儿点心当奖励。”
不过这个奖励,当事人好像并不十分感兴趣。
毕竟世界上并非每个人都像姜茶那样是个馋嘴猫,有点好吃的就翘着尾巴美滋滋。
见人家对她好了帮她的忙了,她就眼巴巴地捧着点儿点心过来当谢礼......
可别的那些同龄人送礼都送些什么?金玉,珠宝,宅院,甚至是炙手可热的官位。
“吃呀!”姜茶眨巴着圆眼睛,把那食盒往沈仲文的方向递了递,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尝。迎着女孩子热切的目光,又实在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沈仲文于是赶紧拿了一块糕饼囫囵塞进嘴里。
吃着吃着,姜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侧过脸很认真地问沈仲文:“最近生意做的怎么样?挣了多少钱?快给我老实交代。”
原本匆匆嚼着糕点的动作立马顿了顿。沈仲文的眼神飘忽,似乎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
“那个事,好像做不成了......”沈仲文看着姜茶的表情,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姜茶咀嚼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
接下来在室友友善和蔼的逼问下,沈仲文终于扛不住压力,和盘托出了此事的实情。
之前手帕的生意确实做得不错,虽然出货量大,但或许是因为买主多少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就算花了大钱买了东西,却并不敢把那手帕轻易示人,而是悄悄藏在枕头底下或者衣裳堆里。
因此这事刚开始并没有传播的很广,买家之间也并没意识到这样的手帕好像是某个神秘厂家批量生产的。
直到有一天,一名男学生半夜躺在床上,摸了半天枕头底也没摸出自己那条手帕来,第二天早上却好巧不巧又在同监舍的学生房间里瞥到了那粉色手帕的一角。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误以为是那同学乘人不备偷了自己的东西,两个人争执了几句一言不合,便在监舍里互相厮打了起来。
听到这里,姜茶忍不住打断沈仲文,没好气地盘着胳膊吐槽了一句:“他们是斗鸡吗,怎么天天都喜欢打架?”
沈仲文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其实打起来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处理这事儿的人居然正是国子监司业贺悯之。原本此事和他并没什么干系,可好死不死带头打架的那位听说是什么什么重臣的孙辈,祖父和贺悯之有着忘年之交。
朋友的孙辈出了事情,贺悯之当天又恰巧正在国子监的书库工作,因此不赶去看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后来呢?这事结果怎么样?”姜茶盯着沈仲文,神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沈仲文被看得耳朵通红,干巴巴地摇摇头:“不清楚......司业办事谨慎,处理流程都捂得严严实实,这事儿就算是他们同监舍的学生也是一问三不知。”
姜茶鼓着嘴巴踢了沈仲文小腿一脚,蛮不讲理地指责他:“谁准你打听事只打听一半的?急死我了!”
“沈仲文,我看你就是存心气我!把我气死了你就可以一个人住监舍了!”
沈仲文胡乱拍拍小腿,接着连忙伏低肩膀和姜茶道歉,还放轻语气说道:“茶茶,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手帕真的不能再卖了。如果被司业发现了最后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了,你将来会很麻烦的。”
“你、你将来是要科考成大事的人,”沈仲文结结巴巴,半哄着试图说服河豚一样的姜茶,“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断送你自己的大好前程,其实、其实我们已经赚了很多了……”
姜茶不知听没听进去,只皱着鼻子忿忿地跺了跺脚。
真是节外生枝,那群人怎么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动不动就打架,真是坏她好事!
本来姜茶还想着能借此机会攒点自己的小金库,将来万一被赶出国子监又没了宋家接济,能拿这钱稍微养活自己一些日子呢。
现在好了,全泡汤了。都怪那群男生!他们就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打吗??
......
宋思齐的第二封信很快送到了。姜茶晚上原本草草洗漱完刚要躺床上睡觉,余光一瞥却正好看见那静静躺在书案上的信封。
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她终于磨蹭过去,拆开了那封有些厚的信。
开篇倒是很耐心地回答了姜茶上次的问题,虽然姜茶当时只是随嘴一说,自己现在都忘了问过什么。
“......你的朋友都很好,有时在街上遇见会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有空你也可以和她们写信。”
“你姑母也很好,你刚走时她做什么好像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些日子已经好很多了......”
“想哥哥?是真的吗?可哥哥好像发现了茶茶的秘密。茶茶去国子监不到半月,居然练了这么一手精妙的好字,刚拆开回信时哥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事儿怎么不和哥哥说说呢?”
看到这里,姜茶苦兮兮地闭了闭眼睛,看见宋思齐还在落款处画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她心里更是毛毛的。
哎,就偷懒那一次,结果彻底给自己挖了坑。宋思齐肯定看出来点儿什么了。
她咬着笔头,开始冥思苦想此事该怎么糊弄过去。
夜深了,窗外蟋蟀低声鸣叫,时不时有微风拂过窗户纸,发出簌簌的声响。
姜茶不知何时趴在书案前睡着了,脸颊抵在桌子上挤出一点点软肉,鼻尖还沾了点黑黢黢的墨水。
底下被她压着的信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她“冥思苦想”好久想出来的解释办法,字像鬼画符,眯眼仔细辨认半天才能依稀可见:
“哥哥,上次是住我隔壁的同学非要帮我写信,我不让他写他就要打我......”
“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