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是个官迷
回去的路途没多远,顾闲翌日下午就到家了。
一进门,他就被撵去洗了个澡。没办法,整日跟一堆大老爷们待在一起,指望他还能像在家里时那样又是经常洗沐又是把衣服熏得香香的,基本没什么可能!
没穿一身破烂衣服回来,已经算他现在成熟稳重了。
顾闲把自己从头搓到脚,出来一看,鲁鲁正给加薪洗澡呢。用的还是家里的消防枪,一人一马玩得很起劲。
现在鲁鲁已经不是小不点了,干起这种活来相当熟练,加薪跟他也熟悉得很,任由他往自己身上喷水。
淘淘不时在旁边叫唤一声,也能分到鲁鲁撒过去的冰凉井水。
顾闲说道:“别玩太久,小心着凉。”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拿起搓澡工具,边指挥鲁鲁该往哪儿喷水,边上手把跟着自己出去浪了半个月的加薪搓得油光水滑。
代价当然是周围所有的花圃都被他们浇了一遍,地面也让他们顺便冲洗得干干净净。
父子俩身上的衣裳自然也没一件是干的。
王宜玉:“……”
算了,早该习惯他们这德性。
父子俩分开时还好,凑一起那可真是越玩越起劲,完全没有消停的时候。
晚上都不用出门了,顾闲带着鲁鲁换上居家服享受凉爽的秋夜。吃饱喝足,他还随口考核起鲁鲁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说是“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实际上哪个当父母的愿意看着儿女有过人的天资却不好好学?
顾闲并不是要鲁鲁早早进入官场,而是希望他长大以后能有保护自己和家里人的能力,能有无论落入什么境地都能过得快活自在的本事。
鲁鲁本身就是个好学的,面对顾闲的考校应答如流,不时还反过来拿出自己的疑问跟顾闲讨论。
顾闲高兴不已,考校结束后便带着鲁鲁去整理沈春生托人提前送回来的东西。
有的容易坏的王宜玉已经让厨房做了吃,剩下的都是可以放久一点的东西。由于杂七杂八的玩意实在太多,王宜玉都没怎么帮他归拢,全按原样摆着等顾闲回来自己收拾。
瞧见王宜玉一副“我看你怎么处理”的表情,顾闲哼了一声,先跟鲁鲁分了一轮好东西(大抵都是自己一份、鲁鲁一份、王宜玉一份),又挑出两箱东西让郑大和巧儿拿去分给底下的人。
自家人都有了,他又给京师的亲朋好友全都整理出一份礼物。
这样一来,原本堆满库房的东西就少了大半!
顾闲这次玩得很尽兴,所以没忘记给自己批假的朱翊钧。
他挑挑拣拣地给朱翊钧也准备了一份土特产大礼包,让钱甲走东厂的渠道拿去送给朱翊钧。
贵不贵重不要紧,要紧的是心意!
外东厂本就离得不远,钱甲也是刚回来不久。得知顾闲要给朱翊钧送东西,钱甲也顾不得歇息了,趁着宫门还没落锁赶紧去求见朱翊钧。
朱翊钧看到那么大一份礼物,心里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只不过他又多嘴问了一句:“他不会给所有人都送了这些玩意吧?”
他早听人说了,有人走水路陆续送了许多东西到顾家。可见顾闲此行收获颇丰!
钱甲知道皇帝的信任才是他们这些内官的立身之本,自是不敢睁着眼说瞎话。他如实回道:“顾阁老确实分出了许多份礼物,回头应当会给元辅他们送去。”
朱翊钧听到这话倒是没有生气,只哼了一声,说道:“就知道是这样。”
不过看在顾闲第一时间让钱甲给他送来的份上,朱翊钧还是很给面子地打开箱子瞅了瞅。
接着便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许多不怎么值钱的玩意。
比如一对长得特别对称的核桃,说是什么正宗盘山公子帽,旁边还要留张条子说这是他亲自挑的!
还有什么蓟州特色柿饼,也说是他亲自上树摘的,不过顾闲还特别强调柿饼刚晒好的时候柿味最香浓,卖相也最佳,最好趁早吃了!放久了吃坏肚子他概不负责。
朱翊钧:“……”
朱翊钧一样样地扒拉过去,倒不是想看顾闲都给大伙淘了什么玩意回来,单纯只想瞅瞅顾闲随手往里头塞的纸条都写了啥。
一张张条子看过去,总感觉像是跟着顾闲在蓟州晃荡了一圈。
……等等,这么看来,顾闲玩得可真够尽兴的!
可恶!
他这个皇帝在紫禁城里辛辛苦苦干活,这家伙居然出去逍遥自在那么久!
都是他太念旧情,顾闲多说几句他就松了口。
朱翊钧又哼了一声,打发走钱甲后便让人把东西收拢起来,只留下柿饼尝尝鲜。
这一尝,一袋子柿饼转眼就没了。
这东西卖相极佳,口感软糯,吃进嘴里还甜滋滋的,哪个甜食爱好者能拒绝得了!
朱翊钧不满地看了眼空袋子,赫然发现底下也藏着张纸条。他翻过纸条一看,只见上头写着一句简短的话:柿饼多吃伤胃,就不多送了。
朱翊钧:“………”
这得多笃定他会一口气吃完!
一直到第二天早朝后见到顾闲,朱翊钧都还有点儿气闷。
顾闲放风归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压根没在意朱翊钧那点儿小情绪。
他乐滋滋地跟朱翊钧炫耀自己拿到的几块奖牌,表示这场秋季运动会他大获全胜,无论是陆地项目还是水中项目几乎都勇夺第一。
朱翊钧冷哼道:“你一边当牵头的,一边又当选手,好意思吗?回头有人投你所好,借着你参赛的名目给你送礼,你是收还是不收?”
顾闲听了朱翊钧这话,还真认真思量起来。这次赛事他倒是没看出什么猫腻来,不过不能排除有人动这样的歪心思。
毕竟有时候你职位高到一定程度,旁人便会想方设法来讨好你。
历史上他那不太靠谱的岳父(指王世贞)就曾写书描述张居正权倾朝野的时候是何等风光——
据传张居正乔迁新居,园子里有点儿秃,锦衣卫诸大帅就集资给张居正移植了千余盆荷花。
张居正下衙归家被他们请去看花,只是微微颔首,就着满池风荷朝锦衣卫头头举杯浅酌,并不追问是怎么回事。
即便张居正只是这么冷冷淡淡地回应,众锦衣卫大帅还是大喜过望,后头又依葫芦画瓢给张居正移植了一百多株牡丹。
可见当你权势足够大,连锦衣卫都得主动哄着你!
要不张居正刚入阁那会儿怎么一直在给人回信说“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闲道:“陛下说得有理,我下次不会参赛了。”
朱翊钧:?
这么听劝?
对上朱翊钧狐疑的眼神,顾闲一脸的义正辞严:“陛下好心好意劝我,我岂有不听进心里去的道理!”
朱翊钧总感觉顾闲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
又或者该说更久以前的顾闲又回来了。
刚认识顾闲那会儿,他就是这样无拘无束的性情,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只是后来踏入仕途,顾闲就多了许多顾忌,即便还是时常爱来个“面刺”,总归不如早些年自在。等到他登基,顾闲更是心事重重,明明跟着他这个新皇一路青云直上,却不像是从前那么开怀了。
难道是入阁之后人逢喜事精神爽?
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官迷。
朱翊钧又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顾闲当然不是因为当了阁臣就换了种心态,而是确定了张居正现在身体倍儿棒,一准可以继续当他的靠山许多年。
一想到自己以后想做什么都有张居正兜底,顾闲哪有心情不好的道理?
心情好了,自然看朱翊钧都顺眼了。
一切还是可以改变的吧。
顾闲出去这么久,朱翊钧又攒了不少疑问要跟他讨论,两人一起商讨政务到饭点,还让顾闲蹭了顿御膳。
午后顾闲溜达回内阁,申时行他们去午歇了,只张居正还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闲上前力邀张居正出去散步消消食。
这会儿是饭后休整时间,张居正也没拒绝顾闲的邀请,与他一同到外面沿着宫道遛弯。
顾闲关心地问张居正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张居正道:“最近收到玄翁的信,说是他的文集要完稿了,想让我给他题个序。”
这个邀请明明算是他们三十年交情的见证,他心中却总是不太安宁。
高拱脾气火爆,身体却不算特别好,要不然他家孩子也不会先后夭折。算了算年纪,高拱也年近七旬了,这个岁数从来都是个坎,古时不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吗?
可惜离得这么远,张居正也无从知晓高拱的近况,只能在与当地官员通信的时候让他们登门关心一二。
现在收到高拱这封信,张居正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总觉得高拱字里行间隐隐有诀别之意。
也许这并不是高拱的本意,但他就是从中读出这种感觉来。
顾闲想到归乡数年的高拱,叹着气道:“可惜我刚去蓟州玩耍了半个月,要不然我一定找个由头替您跑一趟!”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怎么每天千钧一发*今天感冒好像真的死灰复燃了,免疫系统隐隐燃烧,嗑了退烧药又昏迷了一整天怎么感冒还能反复!没有抗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