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来信催稿
张居正本来正伤怀着,听到顾闲这话后横了他一眼,说道:“你跑出去玩耍半个月还没玩够?”
顾闲喊冤:“我哪里是去玩!我可是递交了一份相当详尽的蓟州考察报告,您没看吗!”
张居正当然看了,毕竟早朝回来后这玩意就凭空出现在他案头。
那份报告字里行间都是一个意思:我这次出去可是办了正事的!
以张居正对顾闲的了解,这玩意估摸着是顾闲临回来前写的,别的时候这家伙肯定玩得忘乎所以。
张居正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报告是陛下派人去催你回来那天写的?”
顾闲:“……”
可恶,千万别跟着太了解自己的上司混,要不然你偷没偷懒他扫一眼就门儿清!
引以为鉴,引以为鉴啊!
甭管我什么时候干的,反正拿出了成果不是吗!
总归是比坐在这紫禁城中跟人来回扯皮高效得多。
张居正一看顾闲那表情就知道他不服气。
只是顾闲拿出来糊弄人的报告也比许多人出去考察一年半载还详尽,张居正也就没再多说他什么。
两人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回去后申时行他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虽然只在内阁共事了几个月(其中半个月顾闲还出去浪了),但彼此也算是认识了十多年了,顾闲自是又跟他们分享起这次蓟州之行的收获。
申时行是喜静的性格,不像顾闲这样爱凑热闹,只不过他是个很好的聆听者,还是边听边夸的那种。
张四维却是说道:“你倒是在外面逍遥快活,留我们在京师案牍劳形。”
顾闲道:“那我们下次一起去。”
张四维叹着气拒绝:“算了,我这身体可经不起来回奔波。”
顾闲怂恿了一圈,发现内阁里头没有一个是能跟自己一起出去浪的,只能歇了组团出游的想法。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早些年申时行他们可是愿意去国子监参加聚餐的,现在一个两个都要修身养性了!
兴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也不想再到处跑。
顾闲这么瞅了一会,定睛一看,却见自己面前摆满了申时行他们分过来的奏疏。
全都是要他负责票拟的。
呵,当大明的皇帝可真轻松,连奏疏都有专人负责帮忙草拟批复意见。
要是皇帝再懒一点,兴许连批复内容都不需要他自己写,都是司礼监太监代为批红!
这不是既不用皇帝动脑子,也不用皇帝动手吗?
顾闲在心里这么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落下。没办法,活干不完,回头要加班的人还是他!
……
十月初的京师,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最近还秋雨连绵,出行更是不便,顾闲休假都没能带鲁鲁出城去玩,只能待在家里玩耍。
这日一家三口各自捧着自己感兴趣的书在开阅读会,郑大却大步迈了进来,压低声音和顾闲汇报起刚收到的消息。
是张家那边传的话,说是张居正今天情绪不佳,胃口也不太好,一直待在书房没出来。
胆儿最肥的张简修过去一打听,说是收到新郑那边的来信。只是具体信中写了什么,张简修便探问不出来了。
想到张居正一向不爱跟他们聊朝中的事,张简修立刻派人来给顾闲传个信,看看这事该怎么办。
张居正也不年轻了,哪能一整天粒米不进!
顾闲听后和王宜玉两人说了一声,换了身衣裳撑着伞踏着秋雨出门去。
王宜玉看着顾闲急匆匆出门,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这个师兄,真是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
顾闲冒雨抵达张居正家,很快被引到书房。他收起伞,抬手敲了敲门,才迈步入内。
张居正坐在桌边,平日里的冷峻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怅然。他抬眼看了看顾闲,又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书稿,并没有立刻和顾闲闲聊的意思。
顾闲走近一看,张居正面前摆着的是高拱的文集。
这种文集顾闲见得太多了,基本上只要是当官的,临老了便会出一本。
当然了,退休早的人才能自己整理,有的一直在任上退不了休的就没办法了,基本得靠儿女费心收集他生前的文稿了。
到时候文集质量如何,可就全看儿女靠不靠谱了!
高拱已经归家好几年,现成的文稿全都自行整理好了,基本都是非常常规的奏疏、诗文、书信三大方面的内容。他最自负的当然是自己军事方面的建树,里头有不少他关于边防方面的奏疏。
顾闲只拿过目录看了看,便知道高拱很爱惜自己的文集了,挑的都是些他认为对后来者极具参考意义的建言。
那些他认为毫无意义的嘴炮内容以及挤兑旁人的种种发言,在里头连影子都看不见!
顾闲略有些扼腕,只觉这文集不够完整,少了点味道。
见张居正神色沉郁,顾闲隐隐猜出是怎么回事,却没有直接发问。
顾闲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跟张居正闲扯起来:“听说李白整理诗稿的时候曾经悄然去掉了自己觉得写得不太好的诗,结果后来替李白整理诗集的人格外推崇他的诗作,多方寻求他遗落在外的诗稿,又把他偷偷去掉的那部分给补回来了!”
张居正:“……”
这小子一天到晚上哪看的这么多野史!
瞅见张居正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过来了,顾闲积极提议:“我觉得诗文无论好坏都有传世的意义,不如我去扒拉一下朝廷存档的奏疏,给玄翁的文集增补一下如何!”
张居正:“………”
知道了,一定要抽空整理好自己的文集,绝对不能让顾闲这家伙经手。要不然他什么玩意都给你“增补”进去!
张居正正色说道:“玄翁没把那些文章选入文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得尊重他自己的想法。”
顾闲颇为失望。
经顾闲这么一闹腾,张居正也从早上收到信的坏情绪里抽离出来。他揉了揉眉心,说道:“玄翁入秋后便卧病在床,来信说希望能尽早看到我写的序。”
顾闲震惊:“您不是早就在写了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写完!”
张居正一阵沉默。
他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太多,已是许久没写文章了,要给高拱的文集写序哪有那么容易?
顾闲懂了。
记得此前张居正答应给人家汪道昆写文章,结果一直在拖延,说什么“比婴俗务,文事旷废,毛公、楮氏几成绝交矣”“再假数月,乃得呈教”。
意思是“我现在太忙了,老久没写文章,像是跟纸笔绝交了似的,等我再酝酿几个月一定给你写”。
高拱显然很了解张居正,这不,隔了没多久就写信来催,还在信里强调“我病得要死了,死前想看一看你写的序”。
弄得张居正直接把他让人送来的文集拿出来找灵感了。
不愧是相交三十多年的至交好友,深谙张居正不催不写的臭毛病!
顾闲本还以为张居正是收到了讣告,知晓只是高拱来信催稿便放心了。他催促道:“您快些写吧,写完序再写封信去慰问玄翁。说不准他看了你的信病就好了!”
张居正无奈叹气:“我的信哪有这种奇效?不过你来得正好,你不是认得许多这方面的朋友吗?回头牵个线让人把玄翁的文集刊印出来。”
顾闲点点头:“我回去就找找适合的。”他捋起袖子说,“您快写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给您弄点。”
张居正听顾闲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饿了。他颔首说道:“也好。”
考虑到张居正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顾闲溜达去给张居正弄了碗简单好消化的番茄肉酱宽面。
他给自己也来了一碗,力邀张居正快尝尝今天这特别开胃的番茄肉酱面。
有顾闲这么个做什么都好吃的家伙在,张居正家平日里的食谱都丰盛了不少,什么番茄玉米辣椒都有。
张居正平时偶尔也会吃吃糖拌番茄之类的小菜,他到饭桌边坐下尝了口顾闲做的番茄肉酱面,只觉味道格外浓郁,每根面条仿佛都被番茄的味道浸透了,吃着酸香可口。
张居正才刚有点讶异,就听顾闲讲起番茄拿来下面条吃的小妙招:想要味道浓,不仅要放新鲜番茄,还得多加些番茄酱!
张居正:“………”
还得是你。
顾闲哧溜哧溜地吃完了自己那份面,这才追问起张居正的写序进度来。
有顾闲在旁催促,张居正的进度空前地加快,还真在当天就把序给写了出来。
顾闲也没闲着,拿着高拱文集里头没有对外发表的内容品读起来。
没错,这里居然藏着一份《病榻遗言》,只是这份《病榻遗言》跟历史上那篇不太一样,大多是在追忆先皇与他的师生情谊,不时穿插一些他与张居正的过往。
整体内容都是“先皇特别圣明,我特别爱先皇;另外,满朝文武里头我只跟张居正特别好”。
顾闲:?
啧啧啧。
居然是另外一个版本的《病榻遗言》!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严肃阅读*可恶,怎么又是踩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