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难道不够
顾闲认为吧,自己有必要在上交报告之前和戚继光通通气。
报告里头有不少军事方面的数据,还是得跟戚继光这个直接总负责人对接一下,别闹出什么双方数据对不上的幺蛾子。
顾闲一派稀松平常,弄得戚继光都有点恍惚:可能文官就是这样工作的呢?
只不过想想从前打过交道的汪道昆和谭纶,人家也不会这样冷不丁拿出一份完整的摸底报告来啊!
更别提顾闲这段时间每天不是参加比赛就是出去找吃的。
据说他在外面弄到新鲜食材还会找人借灶头,甭管你是寻常百姓还是县官乡绅,他都好意思去敲门!
本来戚继光还以为顾闲单纯就是去吃吃喝喝,现在看来他是边吃喝玩乐边到处了解这边的情况啊!
要是朝廷时常派顾闲出来晃荡一圈,很多东西怕是无所遁形了。
既然顾闲是要跟自己对账,戚继光自然也认真读完了整份报告。他挑出了其中需要派人去复核的内容,才问顾闲哪来这么多详尽的数据和事例。
顾闲笑眯眯地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和戚继光介绍起自己带出来的那批门生,他们都是读书人,能参加的赛事有限,每个人都只挑了一两项,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一天到晚在旁边当个观众吧?所以王庭譔他们这批年轻人基本都被顾闲派出去了解蓟州这边的民生民情。
庶吉士虽还没授实职,但高低都已经算是有官身了,在外行走非常方便。
要知道蓟辽一带的县令大多连同进士都不是,更别提其他县官!光是亮出庶吉士的身份,已经能叫许多人把他们奉为座上宾了。
大家每天回来睡个好觉,早起开个早会,这很正常吧!
等到开完早会,大家一起汇总完昨天的收获,又可以各玩各的了。
非常简单!
戚继光:“……”
这就说得通了,他手头管着那么多事,不可能每天来跟顾闲挤大通铺。顾闲早上跟他那堆门生开早会的事,他自然没有亲眼见证过!
听别人汇报,他们也就每天早上凑一起吃吃喝喝,谁知道他们还藏着个早会?
只能说有顾闲这么个领头的,还真是边吃喝玩乐边把活全给干了。
一般人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完海量信息简直难如登天。
顾闲有丰富的材料整合处理经验,戚继光自是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等到底下的人去核查完毕,戚继光叹服不已。
得到了戚继光的肯定,顾闲便放心地收起报告,感觉拿回去糊弄朱翊钧完全足够了。
这厮掐准时间让钱甲跑了一趟,说是他离京已经十来天了,该收拾收拾回京师了。
真就是一天都不让人多留。
顾闲有什么办法,只能抓紧时间准备点材料来证明自己来这一趟相当物超所值!
这么忙忙碌碌地给这次蓟州之行收了两天尾,顾闲才去验收自己的麻酱鸡蛋腌制得怎么样了。他开了一坛子尝了尝,发现戳开的时候蛋黄没流油,还得再腌制一段时间才行,只好把这一地窖麻酱鸡蛋托付给戚继光。
等腌制好了务必让人帮忙送到京师!
得到戚继光的肯定答复,顾闲便着手收拾东西回京师去。
即便顾闲只是来了小半个月,在这边却已经交上不少朋友。还有许多离得近的百姓因为顾闲组织的赛事以及集市大赚了一笔,对顾闲感激得不得了。
这些人得知顾闲马上要离开,准备了许多土产要塞给顾闲。
说是都不值钱的,只是大伙的心意。
顾闲自觉只是过来玩儿一趟,并没有为当地人做什么,自然不愿意收这样的馈赠。
对农家来说,哪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便是一个自家母鸡下的蛋,那都是家中老小难得的加餐。
顾闲这一推拒,别的没准备送东西的人也得到了启示,纷纷回去看看自己能给顾闲一行人送点什么。
顾闲不收,他们可以偷偷塞到顾闲运行李的船上!
是的,没错,虽说他前面已经提前送了一批东西回去,但后头几天他又陆续有了不少新收获。
顾闲一向号召力极强,他都买了那么多东西,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空着手离开。
这不就又攒了几船需要运回京师的东西吗?
正好行李也一并运回去,他们的返程能轻松许多,一人一马快快活活地归京!
码头工人早把那几艘帮忙运东西去京师的船看在眼里,听人说要偷塞些东西上船,查验过后都欣然答应帮忙。
这段时间码头也跟过节似的,每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客船靠岸停泊。对于南方一些码头而言这样的客流量可能不算什么,对他们这么个平时冷冷清清的蓟州码头来说可是稀罕事!
船多了,活自然也多了。他们这些码头工人可不是拿固定月钱的,都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明眼人都知晓是这些游客大多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参加个比赛或者逛一逛集市就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顾闲这样的人物,谁能不心动!
听多了众人的议论,当地人便明白这场秋日盛会是谁带来的了。要是年年都能组织这么一场活动,代表着他们每年都能在过年前有一笔额外收入!
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谁不希望让顾闲开开心心地来、高高兴兴地回?连码头工人们都凑一起商量过后,都合力攒了一箱子土产聊表心意。
船工们察觉了这些人的小动作,赶忙向上请示该不该让他们往船上塞东西。
沈春生得知此事后想了想,说道:“寻常土产就都留着吧,贵重东西不能让他们塞上船,出发前给我留一份清单。”
等到顾闲正式踏上归途,沈春生正好也处理完了蓟辽这边的事情,便与顾闲一同前往京师。
到了半路,沈春生才把那份清单拿给顾闲看。
东西已经跟着船送往京师,顾闲现在想拦也拦不住。
顾闲接过清单看了又看,只觉这薄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队伍正停下修整,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顾闲拿着手里的清单静默良久,忽然问沈春生:“你说我是对的吗?”
有人说改革不好,改革根本不会给百姓带来好生活;有人说发展商业不好,资本主义的本质是掠夺和剥削;有人又说封建制度不好,封建制度是压在人民头上的必须推翻的大山。
顾闲听过太多这样的争论,所以他的内心也是犹豫不决的。
他们这样缝缝补补,目的是为了现有的制度能够安稳地运行下去。可现有的制度维持下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闲不知道自己所做的种种努力,以后会不会变成一把挥向百姓的屠刀。
顾闲这么问沈春生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比他知道几十年后的大明将会遭遇什么。
眼前这些淳朴又热情的百姓,在未来的几十年将会迎来数不清的厄难。
越来越难以忍受的极寒天气,越来越严苛的层层盘剥,使得蓟辽一带的百姓面临着要么死要么逃的绝境。
万历新政被废除了大半,原本的赋税徭役没有变,各种摊派却只多不少。
尤其万历皇帝后来还在各地额外征收矿税,明面上说是针对各地矿产收税,实际上甭管你这边有没有矿、每年产量多少,反正我给你指定这么多税额,你就得按时给我把税收上来!
地方官被催得没办法,只得把矿税摊派到寻常百姓头上,大家凑一凑还能活,凑不上来可就得直面天威咯!
有的地方遇灾后本来要赈灾,面对穷追不舍的催税人只能把赈灾款项都得挪去补矿税窟窿。
要不怎么说“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
这种情况下,百姓能怎么活?
百姓活不下来了,只能揭竿起义,或者当起了迎闯王入京或者迎清兵入关的“带路党”。
他们的选择可恨吗?也许是可恨的。
但也可怜。
九边重镇兵祸不断,最苦的就是前线的士兵和当地的百姓。
该怎么把这些地方的经济和教育都给盘活,正是顾闲一直在琢磨的难题。
这次亲自过来走一趟,接触到那么多满怀期望想把日子过好的当地百姓,更叫顾闲坚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不能让这些地方的百姓再遭遇历史上的惨祸。
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日子好起来了,偶尔遇到点难事应当也可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只是顾闲并没有保证能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所以心里头难免又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让事情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
沈春生听了顾闲心中的犹豫,也安静了许久才说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对与错,只要问心无愧就好。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至少这里的人们在你来过之后都舍不得你走。”
“可见你要是去当地方官肯定很受爱戴,说不准等你离任时能给你来个十里相送。”
“这难道还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千钧一发!每天都好困好困好困,朋友让我去查查是不是甲减,但是……只要不去检查就没有生病!感觉是感冒还没好,又有点鼻塞了,等我去嗑个感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