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你骂谁呢
才十八岁的状元郎,朱载堉也很感兴趣。
听说他不仅是状元,还是解元、会元,名副其实的三元及第;又有人说此前在童生试时他也是连拿三个第一,那就是六元及第!
还是一考就中的那种。
这种万中无一的天才,谁又会不感兴趣?即便是恪守藩王世子本分,没想过要与朝臣结交的朱载堉,都忍不住当着僧友的面拆信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入了迷。
这位状元郎不愧是当状元的料子,写起东西来相当引人入胜。
顾闲在信中洋洋洒洒地开始吹嘘,河南,不仅自古以来就是中原腹地与中原粮仓,更是中原文化的重要发源地。
早在殷商时期,河南安阳就是他们的都城!
西周时期,周武王灭商后也在洛阳建立陪都。到后来西周成了东周,洛阳更是成为了周王朝的唯一都城!
由此可见,中原文化已经在此地传承了无数代人!
所以,朋友,你有兴趣深入挖掘河南大地上的中原文化脉络吗?
听说你对歌舞很有研究,不仅要写《乐律全书》,还要专门绘制《舞谱》,你有没有兴趣用歌舞的形式向皇上以及天下臣民展示你的研究成果?
我的掌声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献给《孔子周游河南》《我们伟大的外交家苏秦》《李白杜甫在洛阳》等等歌舞故事了!
想在舞台上演绎爱情故事的话,改编一下《长恨歌》《迢迢牵牛星》《梁山伯与祝英台》之类的经典故事也不是不行!
在完成这些歌舞剧的编纂后,想必您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史料、制作了相当多还原对应时代风貌的服化道。
待到演出大获成功之日,有没有兴趣建立一座充满文化底蕴的河南歌舞剧院兼歌舞剧博物馆?
到那时候,想必会有无数人前去观看演出与展览,不再叫南剧独占鳌头!
振兴北剧,从您做起!
顾闲这封信不仅言辞十分有煽动性,还时不时来个图文并茂展现舞台效果与展览模式,看得朱载堉因家中遭逢变故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心都莫名澎湃起来。
怎么感觉好像真的可行?!
尤其是把研究成果转化出来这一点,更是让朱载堉心动不已。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朱载堉猛地回过味来。
只觉这位状元郎真是恐怖如斯!
有这么强的煽动能力,还拿着你最喜爱的东西循循善诱……
就问你,几个人能不心动啊!
在信末,顾闲还拜托他一件小事,就是询问他能不能按照十二平均律理论推演出一种新型乐器的制作方法。
顾闲说自己只知道大致形态与弹奏模式,但不晓得这玩意是怎么做出来的,兴许还是得您这个专家上才行!
朱·音乐专家·载堉: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乐器。
眼看朱载堉拿着那封信看得入了迷,看到最后一页时还一副入了定的模样,对面的老琴僧都被勾起了兴趣。
好在他出家多年,最不缺的就是定力,坐在旁边喝一口茶,再喝一口茶,继续喝一口茶……完了,我茶怎么喝没了?
老琴僧终归还是没能继续耐心等待下去,忍不住开口询问朱载堉到底看到了什么,怎地看得这么入神!
朱载堉正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着那个新式乐器的制作方法,正遇到几处不甚通畅的地方,当即把信的最后一页拿给老友看,与他热烈地讨论起来。
比起许多需要领悟力的传统乐器,这个新式乐器入门更为简单,对着乐谱动动手便能弹奏出美妙的乐曲。
当然了,任何乐器想要学精通都是很难的!
只不过如果达官贵人想在闲暇时学个乐器当消遣,这种新式乐器倒是很相宜。
想想看,当你拥有这么一架新奇的新式乐器,不必吹奏得脸红脖子粗,也不必拨弄得指尖发疼,演奏时就只需要端坐在乐器前轻轻地按动琴键,悠扬的乐曲便飘扬出来,陪伴你度过一个悠闲惬意午后——
优雅,相当优雅。
一看就是为达官贵人量身定制的好东西。
老琴僧也看得有些入迷了。
中国人对于外来文化的接受能力非常强,并不会觉得我泱泱华夏不屑于了解你们这些外来玩意,只会走吸收融合、改良创新等等流程,好叫它更好地服务于本土文化。
像箜篌、琵琶、二胡、扬琴、唢呐等等都是陆续从西域或者北方游牧民族传进来的乐器,经过那么多年的演化已经融入得相当彻底。
所以在看到这么一架闻所未闻的新式乐器时,朱载堉和他的老朋友都没有质疑这是什么奇怪玩意,而是认真琢磨起这东西到底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
腊月的江南冷得很,但并没有影响人们出门的热情。
尤其是到了初一这个日子,许多书坊都人来人往。
外地来的人一打听,原来是《小说月刊》的忠实读者第一时间前来买书。
这可是珍贵的精神粮食!
即便《西游记》已经连载完了,许多人仍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第一时间买到这本书。
《小说月刊》编辑部选稿目光非常好,缺少趣味的,不要;过于低俗的,不要;全是陈腔滥调的,更不要。
自从《西游记》连载结束,很多酸腐文人眼馋吴承恩一本书实现财富自由,纷纷相中了这个平台,把自己憋出来的才子佳人小说投过来,结果全被否决了。
如今每一期的《小说月刊》后头都留有一张西游人物插图,比如孙悟空踩着筋斗云一副搜寻着什么的模样,旁边盖着个闲章,上书“宁缺毋滥”四个字。
《西游记》的忠实读者们对这个售后非常满意,买到每一期《小说月刊》都先翻到最后看最新插画。
欣赏完新插画后再去看那“宁缺毋滥”章,便不自觉地骄傲起来:不愧是我们的《西游记》,不愧是我们猴哥,目前市面上哪有小说能与它比肩!
那些个写书的更是抓耳挠腮,只恨自己的书没好到登上这个位置。
如今关注这版面的人那么多,真要上去了自己何异于一步登天!
下一个吴承恩就是我!
就这样,无论是想看的、想写的,胃口都一直被吊着,并且还是心甘情愿被吊的那种。
《小说月刊》编辑部里,几个编辑正围坐在一起烤火聊天,等待着跑腿小厮回来汇报这一期的销售情况。
这是最直观的反馈,可以让他们知晓自己的选稿有没有偏离大众口味。
这会儿已经过去大半天,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众编辑的心情都松快起来,聊起东家这次给的特别指示。
东家让他们专门送一套典藏版《小说月刊》给原苏州知府蔡国熙,说是感谢蔡国熙此前对《小说月刊》的支持。
他们这些自己人都知道,《小说月刊》的东家有两个,一个是出钱的,一个是出主意的。
出钱那个一直在明面上,而出主意的那个……已经当上状元郎了!
没错,正是出身苏州、三元及第的小顾状元。
他与原苏州知府蔡国熙确实有些交情。
只是现在蔡国熙不当知府了,当的官名字还很长,大家都弄不清楚哪个是职衔,只知道他现在正负责整饬苏松兵备。
还抓了徐阶的儿子。
徐阶是从首辅位置上退下来的,结果自家儿子被抓了,好事者无不议论纷纷。
大家都是玩文字的,在这方面的敏感度非常高,有人笑着说道:“应该就是想给那蔡春台看那篇文章。”
他指着的正是顾闲写的短篇小说。
那稿子送过来时没有署顾闲的名,只写了个“西坡居士”,一看便知道是在调侃谁。
大家在编辑部工作这么久,大多把《小说月刊》看做自己的心血,对于这种东家走后门送来的稿子很有些不乐意接收。
不过一读之下,众编辑又觉得文章写得妙趣横生,便是不走后门也必然会选上,当即按照东家的指示给它排了个最显眼的位置。
结合东家让给蔡国熙那边送书的举动,这篇文章应当就是专门给蔡国熙写的。
现首辅和前首辅打架,你一个四品地方官冲锋陷阵得那么卖力做什么?
小心人家握手言和,就你自己白挨打!
有年长的编辑听众人聊起这个敏感话题,赶紧说道:“散了散了,都回自己的位置去。大白天在这里瞎聊,活都干完了吗?”
人家蔡国熙好歹是四品大员,哪里是他们能瞎议论的?
老前辈发了话,众编辑顿时都各归各位、不再多言。
连阅稿的编辑都能品出来的意思,蔡国熙本人当然也能看出来。
这段时间蔡国熙很疲惫。
不少人来他这边说情,说他也算是徐阶取的进士,怎地非要对徐家赶尽杀绝?
海刚峰都知道变通一下,争取让当地乡绅豪强配合着把清丈田亩事宜推进下去,你怎么就非要犟到底?
蔡国熙听得多了,也疑心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可高拱那边没有发话,他也不好半途而废。
开弓没有回头箭,首鼠两端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几天,他收到了张居正的来信。
张居正在信里说一切都是误会,高拱他光明正大,从不记仇,哪怕心里有点疙瘩,他在旁劝说几句也能消解。这么讲完了,他又从国家的角度出发分析此事可能带来恶劣影响。
简而言之,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该穷究到底。
蔡国熙对着那句“光明正大,宅心平恕”看了半天,只觉张居正这封信……可信度为零!
呵,要我当着我恩师(高拱)的面把你这封信念一遍吗?
蔡国熙烦心得很,听人说有人送了套《小说月刊》过来,便想看看杂书换换心情。
看这种书么,当然都是挑最新的看。
结果这一打开,就看到了“西坡居士”的大作。
蔡国熙先是被吸引着津津有味往下看,不时还因为主人翁凄惨又滑稽的遭遇笑出声来。
可看着看着他又觉出点不对来。
蔡国熙回过头去一看作者名,西坡居士。
蔡国熙:“………”
谁不知道苏轼的黄州惠州儋州,基本都是他不合时宜的冲锋陷阵惹来的?
你骂谁呢!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更新啦!今天躺平(摊成甜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