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给你送礼
顾闲写这篇文章也就一时兴起,送过去便抛诸脑后了。
他与蔡国熙也就府试的时候有过交集,那时候蔡国熙名声极好,文教也搞得有声有色,算是个实干型人才。
据说他家老父亲是个有远见的,眼看朝中风诡云谲,曾以自己年迈体衰为由把蔡国熙喊回家奉养自己,所以蔡国熙才辞去苏州知府的职务。
这本来是一个远离纷争的机会,可惜抵不过高拱又把蔡国熙捞了回来。这才有后来高拱态度松动、决定放过徐家,蔡国熙怒骂“高拱害我”的事。
以这句“害我”来看,他们也知道这是为了私仇蓄意报复,而非真心为国为民。
如果当真是秉承着公正执法的想法去做这件事,又谈何害不害?
只是可怜了希望儿子能远离纷争的蔡家老父亲,以及夹在老师和朋友之间左右为难的张居正。
说起来,人家真心为国为民的海瑞已经回了海南。
不久前顾闲还收到一包海瑞寄来的瑶柱,说是自家晒的。
看了信,顾闲才知道沈春生还让人在琼州那边搞了个胶园,来回输送物资时顺便给海瑞家送些新书,这才有了海瑞的回礼。
看来用胶的地方多得很,沈春生正让人到处种产胶的树。
这不得让佛郎机人整点橡胶树过来!
其实自己派人从美洲整点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路途太远,耗费太大,付出的成本远不如让人弄过来划算。
何况顾闲自己没出过海(跑去海钓那种不算),在远洋航行方面没有经验,不好瞎出主意。
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最忌讳外行指导内行。
生而为人,合该善用工具。
比如用好这些满世界跑的佛郎机人!
不过顾闲也就这么想想,他离佛郎机人聚居的蚝境(即后来的澳门一带)太远了,实在是鞭长莫及。
只能先看看殷正茂和沈春生能不能分别从官方渠道、民间两渠道跟这些人交流交流。
顾闲就这么从江南的事琢磨到两广的事,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唾骂自己:你还记得你只是个六品的翰林修撰吗?!
何必揽事上身!
正想着,外面忽然下起雪来。
江南地区也会下雪,不过大多是小雪,不像京师这场雪越下越大。顾闲和王宜玉都颇为稀罕,跑出去看了半天,一点都不觉得冷。
顾闲兴致盎然地说道:“明儿就是腊八了,这场雪倒是来得挺及时,要不然再过几天顺天府那边就得搭台子祈雪了。”
他也是听人说的,去年京师入冬后也一直没雪,过了腊月十五还不见下,顺天府便要负责安排祈雪事宜。
在明朝当官就是得这么多才多艺,连祈雪都要懂一点。到了农耕时节又该祈雨了!
顾闲来了兴致,拉着王宜玉一起研究起祈雨祈雪的仪式来,说是以后要是被撵去外地当官,这可是需要掌握的一大技能!
今年腊八并不放假,翌日一早雪还在下,顾闲踏着雪出门。
半路上他见到有个半大孩童一大早跑出来玩雪,相当热心地把那娃儿拎回人家家里去,朝里头扯了一嗓子:“姐,你娃溜出去玩了!”
正忙活着的妇人忙擦了擦手,出来瞧见自己冻出了鼻涕的娃,抬手就给自家娃屁股上来了两巴掌,嘴上忙朝顾闲感谢道:“得亏闲哥儿你撞见了,要不然非得冻病不可。”
她正要倒回去给顾闲拿两个刚烙好的饼子作为答谢,顾闲已经走远了。
闲哥儿可真是最没架子的官!
这样的天气,讲学自是暂停了,朱翊钧也没可能冒雪跑来翰林院玩耍,顾闲倒是难得地清闲下来,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暖暖身体。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等过年!
至于跟着李维桢他们修实录什么的,权当消遣而已。
李维桢看他一副“这日子过得好舒服”的表情,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本来你至少能这么悠哉六年。”
一般来说,新人进翰林院并没有那么多活要干,更别提一上来就当太子讲官。
顾闲这种属实是自讨苦吃。
你好好当侍读官还好,偏你还上疏自辨,给自己辨来单独开课的机会!
你不忙谁忙?
顾闲:?
顾闲一脸埋怨地看向李维桢。
李维桢哈哈大笑。
中午一起围在火炉边吃饭的时候,李维桢还和顾闲聊起江南那边的八卦,说李贽在南京遇到事了,他的族亲堵着他求帮扶。
有的说求给安排工作,有的说“你看我儿子咋样是不是很适合过继给你”,有的说快过年了能不能给点钱粮。
总之吧,要的东西各不相同,但都是奔着在李贽身上讨好处去的。
旁人家也有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但像李贽家族亲这么声势浩大找上门的还真难得。
大抵是觉得读书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
顾闲听得吃惊不已。
他很有些气闷:“怎地江南的事,你这个湖北人比我还早知道!”
可恶,他的信息网落后了吗?
李维桢见他还计较起这个来了,笑呵呵地说:“我虚长你六岁,消息比你灵通些不是很正常吗?”
李维桢比顾闲他们早一届高中,当初考中进士时也才二十一岁,在一众翰林官里瞧着相当年轻。
难得遇到个比自己小的,李维桢当然得嘚瑟一下前辈的身份。
顾闲哼道:“我回去就写信谴责一下我那些个朋友,江南的事都不给我讲。”
李维桢瞧见他气闷的模样,乐道:“行了,我这也是正好有个朋友从南边回来,他顺嘴给我讲的。旁人就算想给你讲,也得跟他一样正好在现场才行!”
这到底只是李贽的家事,好事者也就私底下跟朋友八卦一下,不至于传到人尽皆知。
李维桢也是想到顾闲和李贽交情不错,才与他讲起了这件事。
顾闲与李维桢闲扯完,才琢磨起李贽这事儿。
他对李贽的生平也算了解,只是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么一桩事。
后来李贽辞官远走湖北搞学问去,甚至还剃发出家,是不是与这些族亲的贪婪逼迫也有关系?
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讲什么。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顾闲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能做的也就今年给人送年夜饭菜谱时捎一份给李贽,顺便宽慰他几句。
忙活到下午,翰林官又挨个领了节钱,腊八也是个节日,京官可以领到……一定数量的宝钞和一定数量的胡椒。
宝钞这玩意跟废纸差不多,不过大家还是得满怀感恩地往回领,倒是胡椒比较有用。
顾闲拿着新到手的胡椒归家,发现雪还没停。
这么冷的天,顾闲决定做只胡椒鸭热乎热乎,正好把胡椒给用上,免得放旧了!
鸭子拿去腌制的时候,顾闲还拿出海瑞送的瑶柱来一锅咸口腊八粥。
腊八怎么可以没有腊八粥!
人的食物准备好了,顾闲还取了白菜、萝卜、玉米粒(干的泡发)、各种谷物,给淘淘也来了一份丰盛的腊八饭。
淘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饭前围着顾闲转悠了一圈,发出意味不明的嘎嘎叫声。
约莫是鹅的赞歌。
可惜顾闲听不懂,还嫌弃它叫得难听,伸手一把捏住鹅嘴。
淘淘乌溜溜的豆豆眼满是茫然。
王宜玉在旁看了都替淘淘委屈:“淘淘正高兴着呢,你捏人家嘴做什么?”
顾闲哼道:“谁叫它嘎嘎乱叫。”
两人一鹅玩耍了一会,顾闲见外头的雪停了,便让徒弟负责看着火候,自己兴致勃勃上屋顶扫雪去。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要是不第一时间扫干净,屋顶可能会承受不住。他们租别人的房子住可得爱惜一些,不能破破烂烂地还回去!
绝对不是他想上屋顶玩雪。
顾闲上去走了一圈,见上头稳稳当当的,没有打滑的危险,这才兴致勃勃地招呼王宜玉:“师妹,你要不要上来玩!”
太仓很少下雪,哪怕下了也是雨夹雪,或者意思意思地飘上那么一会,王宜玉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白天她自己在家已经忍不住到庭院里玩耍了半天,这会儿听顾闲招呼自己上屋顶玩,当即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到了屋顶往远处眺望,京师处处银装素裹,寻常人家的屋子已是别有风味,隔壁英国公家的园子的亭台楼阁更是美不胜收。
正赏着这难得的雪景,就见旁边的院墙上冒出个脑袋来,问道:“你们在屋顶上做什么?”
不是张元德又是谁?
张元德也是闻着隔壁飘来的香味寻来的,结果瞧见顾闲夫妻俩跑屋顶上玩耍。
不愧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跟身体里揣着火炉似的,一点都不怕冷!
顾闲这才抄起自己拿上来的大扫帚,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上来扫雪。”
张元德给他一个“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
顾闲当即开始激情扫雪,专门往张元德趴着的院墙那边扫。
这么闹腾了一会,郑大过来说胡椒鸭该做好了。
张元德一听是自己没吃过的菜,麻溜翻过墙来,说要跟好兄弟一起过节。
顾闲和王宜玉早就习惯他这无赖性格,多添了他一双碗筷。
胡椒鸭腌制得宜,蒸出来的鸭肉紧实又软嫩,一口下去又带着胡椒的辛辣,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张元德觉得自己能吃完一整只。
多了张元德这么个大胃王,想吃哪块肉全靠抢,一只鸭很快瓜分得一干二净。
再来上两碗热腾腾的咸口腊八粥,整个人都舒坦不已。
张元德在吃的方面相当好学:“你这粥怎么这么鲜?”
顾闲乐滋滋地道:“因为我放了海刚峰送的瑶柱!”
张元德:?
好家伙,你不是才刚进官场吗?
怎么海刚峰这样的人都给你送礼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基操,基操!*今天也努力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