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这么多话
一提到两广总督,顾闲就来劲了。
上次张瀚不仅没着手搞两广发展计划,还把自己折腾得罢官回老家了。
他想着张瀚也是个改革意志不坚定、中途退出改革队伍(并写回忆录曝光张居正黑料)的家伙,便没有去与张瀚攀关系。
顾闲道:“您与他都是公务往来,这些小事怎么好由您来说。不如这样,您写您的,我写我的,到时候一并送过去!”
张居正睨了顾闲一眼,把他那点儿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的身份确实有许多话不好和人说,顾闲这小子想试试便让他试去。
顾闲怕张居正转头反悔了,当场跟着张居正回去,说要现场把信给写了!
两人难得地一起出现在张家,张简修得知消息后本想去找顾闲玩,一看他们是往书房的方向走又收回了脚步。
没办法,像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就没有喜欢读书的,更没有喜欢接受亲爹考校的。
坚决不主动往上凑!
张简修鬼鬼祟祟地往回挪,一不小心撞到了后头的人。他转头一看,是自家三哥张懋修。
张懋修笑着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简修便把自己刚才瞧见顾闲跟着张居正去了书房的事给他讲了。
想不被逮着过问学业,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张懋修瞧见他那鹌鹑样,乐道:“叫你读书多用心些你不听,这会儿知道怕了?”
张简修跟他犟嘴:“你不怕你去!”
张懋修噎住。
他才不去。
他自觉学得很用心,夫子们也夸他才思敏捷,而且跟张居正一样有经济天下之心。
前些年才刚习举业时,业师出了个对子叫“书生宜立志”,他当场对了一句“隐士绝无才”。
业师听了也没生气,笑着给他改成“隐士绝多才”。
毕竟在士林之中,因为朝廷失道毫不犹豫挂冠而去是相当高风亮节的行为。他来句“隐士绝无才”可是会得罪不少人!
业师这么一改,大家便都大笑起来,算是揭过了此事。
张懋修私心里还是觉得吧,隐士这种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的行为不值得称道。
你不能只有世道好的时候才愿意发挥你的才能。
你有才能但不发挥出来,跟没有才能有什么区别?
即便跟张居正有着同样的实干派理念,张懋修面对张居正还是有点儿压力。
没办法,这是儿子面对亲爹时的正常反应。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远离了张居正的书房,去找其他兄弟一起温书。
要知道每次顾闲走了,张居正都要顺便考校一下他们。大抵是觉得顾闲这个舅舅中了状元,他们也要紧跟而上!
顾家舅舅着实害人不浅呐!
顾闲不知道几个外甥在背后讨论着自己,他兴致勃勃地奋笔疾书,表示自己已经与殷正茂神交已久,这次终于可以正式通信了,心中十分激动云云。
后面才图文并茂地给殷正茂绘制出红薯的图纸。
想了想,他又把土豆图纸和番茄图纸都给画了上去。
都去打听了,多打听几样不过分吧!
都要去跟佛郎机人打听这些作物了,不如再顺便搞搞海关吧!
这些佛郎机人搞大航海的主要目的是搞钱,他们会带着大量的商品到处跑,其中大多数都是中途进货的(遇到强大的势力就给钱进货,遇到弱小的势力就武力进货)。
在他们还没有环球航行前,就积极地搞香料贸易。
据传郑和七下西洋后大明官员开始反对海上贸易,除了有的人想靠走私谋取巨利外,还因为朝廷搞海贸后给官员发俸禄改发香料之类的货物了!
香料少的时候这东西还算值钱,拿出去能换不少米粮和银钱。随着香料大量倾销进来,价钱就大打折扣了!
辛辛苦苦当官,一年到头却只能拿到越来越卖不出去的香料,这谁乐意啊?
久而久之,赞同朝廷搞海上贸易的官员就越来越少了。
但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是西洋人喜欢咱大明的商品。
既然大家不支持海上贸易,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成为被倾销对象,那咱可以号召大明商贾积极往外面卖东西,赚回大把大把的白银!
朝廷有了足够的白银当储备金,可以趁此机会架构全新的货币体系!
至于怎么架构科学的、短期内不容易崩溃的货币体系,那就得看殷士儋的统计学研究成果了。
得充分吸取元宝钞和大明宝钞的失败经验,提供可执行性高的参考方案!
这个课题不错!
顾闲鼓吹完殷正茂搞海关和广东十三行,又顺手给殷士儋写起了自己刚想到的新课题。
老殷啊,你有兴趣研究金融统计学不?
这对构建大明货币体系十分重要!
你难道不想让大明宝钞再次伟大!
很不错,两个都是姓殷的,合该都给大明发展做贡献。
张居正见顾闲刷刷刷地写完两封厚厚的信,拿过去轮流看了一遍,发现两者居然是相辅相成的。
殷士儋在山东提供理论支持,殷正茂在广东负责真刀实枪搞钱。
真要能搞成,还真有可能缓解目前的财政困境。
大明的土地就那么多,即便他们丈量得再清楚,也很难让许多已经把地占了去的乡绅豪强再吐出来,顶多只是照着清丈田亩的结果来收税罢了。
光是做到这一点,已无异于虎口夺食。
费这么大的功夫收齐了税,估计还是填不了国库的窟窿。
朝廷节流已经节出许多问题了,像王世贞父亲在北边搞的那堆节流举措就捅了大篓子。
不该省的绝对不能省。
既然节不了流,那就该开源。
只是这一点张瀚没办成,殷正茂能办成吗?
张居正拿不定主意。
他又看向顾闲给殷士儋写的新课题。
只看那么一遍,就感觉眼睛和脑子都受到了伤害。
这可不是像清丈田亩那样有个准数,而是有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变化,必须一遍遍地推演与重构。
从小被誉为江陵神童的张居正,这一刻也得承认自己有搞不定的领域。
相信对殷士儋来说也不轻松。
估计殷士儋收到信得连夜招收百八十个弟子来跟他学习统计学吧?
许多事情光靠自己是真的完不成。
写都写了,先把信送出去再说。
顾闲祸害完张居正同年里的“二殷”,愉快地在张居正家蹭了顿饭才归家。
王宜玉今天在娘家待了一整天,也是踩着宵禁的点回来的。
见顾闲神清气爽地归来,王宜玉便想起王世贞吃饭时的模样。她笑着说道:“你又对爹做了什么?怎地你们走后他一脸气闷?”
小夫妻俩关起门来说话,顾闲也没有瞒着,乐滋滋地把“甚美”的事给王宜玉讲了。
王宜玉听后一点都没心疼亲爹,也笑得打跌。
而此时此刻的王世贞,正在给汪道昆这个他和张居正的共同朋友写信:张太岳,甚是可恶;他妻弟、我徒弟兼女婿顾闲,亦甚是可恶!
顾闲那小子有句话是说对了,心中有气就得抒发出来。
憋着难受的是自己!
痛骂过张居正和顾闲,他念头都通达了!
……
入冬后,河南的天气冷得很快,处处都是一片凋零败坏的景致。
郑王世子朱载堉裹着厚实的冬衣在冬日出了门,前往自己交好的琴僧处进行每月一次的乐理交流。
两人刚进行完一场对谈,就听有个仆从来报说有封信送了过来。
朱载堉好奇地接过信一看,署名有点儿陌生,叫顾闲。他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朱载堉掂了掂那封信的重量,纳闷不已:第一次书信往来就有这么多话要讲吗?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千钧一发!!有没有点营养液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