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段云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消息很快传进香娘的耳里, 她忙让鸳鸯出去打听真假。
不多时,鸳鸯急忙跑进来。
“夫人,夫人。”
香娘早就将身边的人赶了出去, 听见她焦急的声音, 连忙起身:“怎么样了?”
“夫人,不假。”鸳鸯跪上前在她耳畔低声讲:“五爷‘自杀’后尸体应该过几日才会传出来。”
死了, 真的死了。
香娘听见消息时怔了许久, 身子一下坐落在椅子上。
“夫人?”鸳鸯见她不言, 以为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香娘回神, 没再问段云的事,问道:“宣弟呢?”
鸳鸯道:“回夫人, 他前头好似在外面不小心与拥解元起了什么争执,应当是又去向拥夫人赔罪了,奴婢也不清楚。”
香娘一听, 蹙眉道:“他无缘无故的,怎么与拥解元起争执?”
人家拥解元入京科考,连府尹都送上礼,此番结果出来,他无论如何都定是有大作为的,不与人交好也就罢了, 还和人起争执?
香娘恨铁不成钢,又想到如今翠辛贞不再与她往来, 想来应当是之前的事被发现, 所以刻意与她疏离。
不过翠辛贞没有寻来,拥玉京也没有,估摸着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计较。
香娘赶紧吩咐鸳鸯去将人找回来。
“是。”
鸳鸯离开后, 香娘无心再去想陈宣,靠在枕上想起已死的段云,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出什么神情,面容有几分惆怅。
她与段云相识多年,若他当初不逼迫她,如今也不会被人诬陷杀人,她更不会动这种念头。
怨不得她的。
人都是为了自己,他也是一样。
真的怨不得她。
香娘念叨无数句,直至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孩子哭啼,这才压下段云的事。
孩子她都有吩咐下人看着,怎么哭闹了都没人发现?
香娘蹙眉起身去寻孩子,而当她迈进孩子哭闹的房中,惊骇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抱着孩子在哄。
“再哭可就要吵醒你娘了。”
那人笑着回头。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说是与不是?”
……
九月初秋,炎夏渐褪。
自从拥玉京走后,翠辛贞松了口气,心中没了负罪感,又开始担忧他身上残留的毒、路上是否晕船,吃住是否习惯……
上次这般担忧他,还是去年他去山阴赴谈。
但这次担忧要重些,他身上还带着毒,手上还有没来得及看的伤,她明知要走几日水路才会上陆,还是担忧得每日都去春生铺子里问有没有书信寄回来。
没收到他的书信,夜里偶尔还会做梦。
为缓解过度的担忧,翠辛贞让自己忙起来,整日都在铺子和家中两头跑。
前段时日上的新货卖得很好,还有许多人千里迢迢从外地过来买,有的一订便是一大批货,她见工人们忙不过来,又让木管事招了不少。
木管事还与她商议,春生现在只有一间铺子,可以考虑像炼糖铺那样再开几家。
翠辛贞也正有此意,春生里售卖的东西时兴得太快,还有其他的铺子生意也都极好。
连她都没有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两人从云水乡的乡村来到临江府开铺子,小叔用她手里不到一百两的银钱,先是开了春生,等到有了收益,又用这些钱开了其他店作为源头,供应给那些商人。
而走之前拥玉京还派人去外地开了好几家店铺,那些流水也都会送过来,她起初还会查看每月流水,后来见大得吓人,算起来繁复,便让他请来的算账掌柜负责查看。
现在她连春生都有些忙不过来,也在考虑要不要多开几间铺子,也好分散现有这间铺子的客流。
心念既定便付诸行动,反正她每日心里都惦记着在路上的小叔是否习惯,不如将精力放在这件事上面。
她开始和木管事一起筛选分铺开在哪个地段,规划后续店铺,以及招揽工人等一系列问题。
虽然日子渐渐忙起来,她也总算少了些心神去想其他事。
约莫在他去京城的小半月之后,她在百忙中终于收到寄送回来的书信。
彼时小桃拿过来,她一收到信,满脸掩饰不下的欣喜,当场让木管事帮她看。
“郎君说,他已经下船上岸,到了孜地,让夫人不必担忧,他一切安好,等修整一日,便要继续赶往京城,也就只有一两日的路程了。”
这封信还是几日前写的,现在寄送到她的手上,人差不多已经到京城了。
翠辛贞听他报平安,心里踏实不少,这几日选铺子的疲劳一扫而空,请木管事也代笔写一封信去京城。
木管事道:“夫人念,我来写,正好我每日都会寄信,一会儿一道送去托人带信去京城。”
翠辛贞今日收到书信很欣喜,听闻木管事每日都要寄书信,柔眉带笑地诧问:“木管事有人在京城吗?”
木管事笑说:“嗐,没与夫人提及过,我小儿小半个月前也去京城了,儿行万里母担忧,我便每日都送信过去。”
“原来如此。”翠辛贞捻起一张纸,细想慢念问候的话。
木管事在旁边代笔,等说完再叠起来封蜡,也顺道觑了眼身边端坐的年轻夫人,顺嘴多问一句:“夫人怎么不去认字?这样日后其实也方便些。”
正俯身继续瞧装潢样图的翠辛贞从黄纸上微抬半张脸,轻轻一笑,两片唇粉得似印了花瓣的汁,声温缓回:“现在有些忙,暂时还没打算,大概……”
她思考几息,不确信地给出温柔的回复:“大概得等玉哥儿从京城忙完吧。”
木管事问:“夫人这是要郎君教你吗?”
翠辛贞轻笑摇头。
不是让小叔教她,而是她的和离书还没消掉,她不太敢去识字。
想到和离书,她又忍不住心生怅然。
之前她寻拥玉京要回和离书,他说还没找到,让她再等等,找到了便会给她,但实则他后来在家中这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后续。
期间她忍不住也问过,现在还记得那时少年一双漆黑的含笑眼直直望着她,说或许前几年不知道放在哪去了,等他回来再陪她一起去找。
似乎察觉她不放心,未了还补上一句,和离书定是不会丢的。
所以翠辛贞想学识字,也得等他回来,先将和离书消了再认。
就是不知他会试的结果,若是考中了还会参加接下来的殿试,一来二去恐怕还要好几个月。
翠辛贞盘算着日子,发现竟然还要小半年,而且他走之前答应和他一起回去,她也得等小半年才能再回中镇。
她心里暗惊,很快又想到他若考中,做了官也不会再似曾经那般与她住在一道。
日后她或许会住回中镇,也不急着这一时回去。
她无意间还提及日后也想要在云水乡开分店的事。
木管事多嘴一问。
翠辛贞柔眉善目的继续看样图,回道一句:“等玉哥儿一切安定,我日后还是得回中镇的,夫君的坟墓在那边,便由我时常去打理。”
“这样啊……”木管事感慨一句,随后便将刚写完的几封书信一道装进竹筒里,拿去给送信的人。
从临江府送出的信,约莫十来日能到,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下着缠绵小雨。
马车停放在高门朱墙外,珠帘被撩起时飞溅出的几滴水滴落坑中,小厮撑着伞将人护送下轿。
初秋之雨大得连撑伞都成了徒劳,所以伞沿压得很低,等一进到门内,小厮将伞一收,露出的少年不止秀丽艳脸被雨水打湿,连身上直裰长袍的青色也被雨水洇深。
小厮恭敬道:“九月的京城秋雨一向大,郎君这边请,主人提前有吩咐准备好了澡身换衣的地方,可先洗去身上的寒再过去。”
“多谢。”拥玉京抬了抬袍摆,见底下露出的一截裙摆也被打湿,眉心攒起。
今日出门时不应穿裙子的,谁知路上雨说下就下。
他随小厮先去客房洗浴换衣,随后再随行去阁楼。
里面早已有人等着。
宽敞雅庭长亭间规置罽宾氍毹,流苏珠帘从瓦檐长垂于两边水池中,避挡住磅礴的秋雨,里面几人施坐支踵,面前摆着冒着热气儿的茶水。
岑泊正与人说着话,眼往前抬了抬,笑道:“来了。”
几人听闻人来了,纷纷回头看。
远见蜿蜒长廊上一道青色的身影徐趋而来,随人走近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庞便出现在众人眼中,如见瑶林玉树,映入眼帘。
“逢桢。”岑泊起身迎去。
拥玉京眉眼有笑:“抱歉,今日雨水大,耽误了些。”
岑泊摆手道:“无事,你刚入京城不久,听说前头一日还在找住所,我理应让你歇息再请你的,只是我有几位世交好友听闻我与你在贡院相识,老早便让我组局想见你,我实在迫于无奈,这才请你过来一叙。”
他引人上前,一壁厢为他介绍:“这位是顾向,家父如今就任户部侍郎。”
名为顾向的人朝他看去,“久闻拥解元之名。”
“见过顾郎君。”
“这位是雁门裴氏的公子,裴景,这位则是河间公孙氏的公子,公孙鄞……”
这些都是士族之后,身上虽无官职,但却是京城里实打实的贵族郎君,眼下大都还在国子监读书,所以格外钦佩这位年少成名的解元郎。
初见几人点头相交,在座几人都对眼前这位年仅十六的少年抱有好奇,彼时得到从山阴传回来的消息,他们便想见一见。
虽然早已有预料,没想见到真人竟还是让一众人惊艳。
少年的相貌太出众了。
互相见过面,几人坐在长亭中品茶赏雨,时至秋雨转小,天色不早了,公子们才相继请辞。
待送走这些世交好友,岑泊又挽留拥玉京,“许久不见逢桢了,今日可晚些归去,与我再多闲聊片刻,后续你若忙起来了,不见得有多少空闲时间。”
拥玉京随他坐下,回头侧望远处,浅笑道:“子博原来是京城人。”
岑泊吩咐仆役去备饭菜,旋身回去坐下,笑道:“其实也不算是京城人,只是家父前几年任职京城,这才搬过来的。”
此言说得谦虚,岑泊之父乃都察院御史,而他自幼长在京城中,连相识的都是士族郎君。
拥玉京闻言也没说透,有时少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异,反而能进一步拉近关系。
“对了,听闻你是随平陵君一起来京城的?”岑泊想起后问他。
拥玉京道:“在临江府幸识平陵君,故与他一道提前来京城。”
“原是如此。”岑泊若有所思,笑说:“我原本还在想,你回去会再等一等,这平陵君听说很是暴戾,在他身边,可得有些风险。”
“还好。”拥玉京道:“平陵君待人倒是无错。”
“是吗。”岑泊见他似乎没有要换队之意,也就不劝说,毕竟如今京城局势虽然复杂,朝中大臣几乎皆有站位,但他爹岑御史却为纯臣,不参与党派之争。
眼下他出言提醒,也是出于在意这位难得相交的好友,担忧他日后会因站错位而落得不好下场。
岑泊提了几句,便没再继续此话,两人叙旧时说起了近况。
天雨如倾,一直淅淅沥沥到府上的仆役急急赶来,才变得缠绵悱恻。
“大人吩咐郎君今日得早些回去。”
岑泊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不太情愿回去,奈何父命不可违。
他接过仆役递来的斗笠,戴在头上无奈道:“去年从你家那边接回来的寡妇,现在成了我小娘,前几日还给我生了个弟弟,现在我三天两头都得回去,就不与逢桢再聊了,改日再聚。”
拥玉京知他说的莫娘,礼让他带回几句问候,再与他辞别。
“好,我会带到。”岑泊点头。
两人一道出府,各自登上马车离去。
回去时雨小,行在青石板上的马车中途停过,穿着灰衣的仆役将马车拦下。
车夫听了主人的话撩开车帘,那仆役登上马车屈膝跪俯,再将主人的话复述一遍。
“我知了,改日会去拜见顾郎君。”拥玉京温声回应。
仆役稽首躬身而退。
马车再次朝前行。
拥玉京撩开车帘看了眼方才传话的仆役渐行渐远,长指放下帘幕,阖眸靠在垫上思索。
今日见的这几人皆出身名门,公孙氏素有“河间一贤”的美誉,现任翰林院学士,顾氏家主任职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还有雁门裴氏与兵部尚书有姻亲。
这些人皆是京城的氏族郎君,而这些人各站不同阵营,但与纯臣之子岑泊关系交好,所以今日这些人看似是对他好奇,实则是代主递交招揽信。
刚来京城不久,他差不多将这些人摸透,接下来相交起来不算太难,只是他用来想贞娘的时间少了些。
想……贞娘。
不知她收到他每日写的书信,可也在思念他?
贞娘,贞娘……
压抑数日的思念汹涌而出,他忽然焦躁得有些喘不上气,便拿出临走之前,她为他擦脸时忘记要走的帕子,搭在泛红的脸上。
他回想往日被爱1抚时的欢愉,才好受些,红着耳廓缓缓吁出长息。
就快了,他再准备好一切,她才能少些麻烦。
贞娘再等等,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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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这场雨下得没完没了,临江府的雨倒是停了。
翠辛贞盘了对面的铺子,从原本铺子里选了自愿去的人,又遣派了几位能力出众的工人过去,一忙又是小半月。
她每日都会收到从京城寄送过来的书信。
从书信里,她得知小叔不仅又在京城结交了几位好友,还在读书时抽空钻研医术,近期还在尝试帮助其他听力不便的人。
这些事看得翠辛贞既欣慰,又忍不住担忧他每日这般忙,会不会将自己病倒?而且他身上本就还有余毒未清。
她把关心记成字,让人送往京城,没过几日她便收到了回信。
余毒暂时还没找到解除的办法,但他时常在喝药,信上还有几句隐晦的可怜话。
他的手现在不仅每日要用来写字,还得用来解毒,时常忙碌到手酸身乏。
旁人念出这句话只当作学业重,但她却听得出来,先是怔愣,随后一股热气忽地钻进她的皮肉里,慢慢热红了脸,忍不住垂下头想。
他怎么将这件事写出来,还、还寄给她?
这封信让她臊得好几日都没缓过来,连春生的铺子都没去了,直到十月她才渐渐忘记那封信。
十月她没忙碌多久,忽然就听人说中镇闹了洪水。
自打入秋以来,中镇一直在下雨,还把河堤泡软了,关不住的水冲下来,差点将整个镇都冲走,好在地方官员及时引水才免遭一难。
她得知此事后急忙打听亡夫的墓,得知没事才放心了。
也正是这件事,她又忍不住算了算,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从去年十二月起,因为小叔要赶在大雪之前来临江府,她没能回中镇,后来更是忙着店铺的一应杂事走不开。
距今已经快一年了。
她有些想回去。
翠辛贞怀着想回去的心思熬到十一月,不知是否因为近日愁绪过重,远在京城的拥玉京忽然寄回了一封信。
起初她还以为和寻常一样会写满很多话,而当她打开后,上面只有一句。
嫂嫂近日可是想兄长了?
千里迢迢之外只送来这一句话,翠辛贞起先不解,甚至有种难以描述的古怪。
明明与他相隔千里之外,他还是能准确摸透她当下心中所念。
像是跗在骨头上的虫,偶尔不经意钻进心脏里看她又在想什么,不然怎么能如此准确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愁。
只是古怪的念头刚浮起不久,木管事的话便将她心中那点不安驱散。
“郎君到底是夫人带大的孩子,瞧,他真是与你心有灵犀,竟然猜到你近日在为墓的事烦恼。”
翠辛贞闻言不禁想起,玉哥儿从四五岁起,便是她开始照顾,八岁以后家中突遭变故他与她相依为命又这么多年,了解她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就如她对玉哥儿也了解一样。
如此想,她身上那股黏腻得喘不上气的闷好似散了不少,她打算回信,临了忽然又想起既然玉哥儿问起,她是不是可以说中镇的洪水,先回去看一眼再回来?
她有些犹豫,但又实在想回去看看,最终还是让木管事写了,寄送去京城。
信寄出去后,她一直提着不安的心。
玉哥儿一直说中镇不安全,倒是说陪她一起回去,但这次中镇遭了洪水,虽然没有淹没坟墓,但也受到波及,她还是想回去亲自看看。
其实小叔不在临江府,她可以先瞒着他回去一趟就回来,但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他走之前,似乎是她幻听的那句话,又不敢这般一人回去,毕竟已经答应了。
而现在送信过去,她也是想到那是他兄长,应当不会拒绝她。
这封书信是在十一月中旬送到的京城,彼时京城迎来初雪,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霜,鞋履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破碎声。
信使脚下急忙踩过,走进一户府邸,问门吏:“主人可归府?”
门吏道:“郎君行车去外面了,还没归来。”
门吏便将从临江府送来的信递交到信使手中,待到下午,初雪还没停,马车停在府邸门外,门吏忙不迭撑着伞上前去迎人。
“郎君,从临江府送来的书信。”
冻得苍白的手从伞下伸出,接过那封书信拆开,边看边踩着薄雪徐趋入府邸。
这座府邸是不久前刚换的主人。
原本是位京商的祖宅,因家中变故而放在公估的官牙拍卖,他不久前刚拍下购置好一应东西,不仅如此,此前他与纪修竹设在京城的商铺如今也已经渐渐走上正轨。
要不了多久,他便能给贞娘最好的一切。
鹿皮靴踩在门阶的薄雪上,刺啦一声骤然停下,仆役还撑着伞,也跟着停下,却也不敢抬头去看眼前这位年轻的主人。
虽然这位主人再如何亲和与京城中的世家贵族不同,也还是贵人,是主人,身为自幼被教养出奴性的仆役,连揣测都不敢。
不知是从那封信里看见了什么,主人站定在原地良久,吹刮的东风都比呼吸声重。
良久,那封从临江府每次送来,都会让主人俊眼含笑反复能看一整日的书信被忽然叠起,由大至小,一面、两面……最后叠得近乎小得像是被揉皱的才停下。
拥玉京看着手中的书信,乌眸中无笑,呈出几分空淡的郁沉。
他本就笑少,只是在提着唇角和蔼温良之态,能使许多事显得轻易些,还能在贞娘面前表现得平和淡泊,不偏激、不张扬。
可从几日前,他送回那封字少得可怜的书信,便甚少笑过。
贞娘,那个答应要等他回去的贞娘,果然在他离开后、不在身边时想回去了。正因为对她了解太深,所以他在临走之前说了那番话提醒她,还派人每日将她做了什么抄录成信,送来京城。
虽然京城距临江府相隔千里,然若每日不断,他也就迟几日收到她的近况而已,倒没那般难忍。
收集她每日做什么,也并非是为了监视她,而是保护她的安全,他无法忍受分离后对她一无所知。
这个时代通讯慢,天灾人祸常有发生,他也好能在最快的时间赶回去,回到她的身边。
所以前不久他便知道,天底下最常发生的天灾又勾走了她的心,让她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想要回去。
他看着重新被展开的书信,眼里涌出的浓郁担忧似一滩乌黑的水,想到她独自一人回去,他几近要屏息而死。
人祸、天灾全都围在她身边,只等她落下圈套。
贞娘不能去。
几片雪花飘落在纸上被冷白的指腹扫去,云生雪凝的少年声线沙哑地吩咐人去中镇。
贞娘,那里时常发生天灾,很危险,你若想兄长,我便将兄长接去安全的地方,不必你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