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铺子请了管事, 她不必一直守着,每日只是习惯早起与他一起用饭,用完之后她去段府, 他去书院, 两人还能顺便同坐一段路程。
距离正街有半炷香之距,叔嫂两人便乘马车过去。
马车停在段府大门, 翠辛贞刚要下轿, 少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
拥玉京慢打手语。
嫂嫂, 我一会回来接你。
翠辛贞见他的手势,便知他今日的课不多。
“好。”她莞尔弯眸, 再转身撩车帘。
拥玉京目送她进去,才坐回原位, 若有所思片刻后再吩咐车夫驶去书院。
瓦房外阴阴夏木,蝉鸣阵阵,纪修竹从外面进来, 感受到屋内一股凉风,长叹接过身边仆人递来的帕子,擦着额头往里走。
“今日光热,若非你请我来书院,我都不愿来的。”他无仪态地坐在端方跽坐的少年对面。
拥玉京推过一杯凉茶:“可饮茶。”
纪修竹仰头喝下,再看着他今日身上的藕荷嫩长袍, 忍不住道:“逢桢,我怎么觉得你近日身上的长袍颜色都有些怪?”
“怪?”他垂眸打量, 抬头淡道:“无甚古怪, 颜色寻常,款式普通。”
纪修竹见他还没发现,点出来:“我总觉得有些像女子穿的, 你真不觉得吗?”
文人雅士常着宽大的衫,衣身极其宽大,领口也多为敞开的直领或交领,显出衣袂飘飘的身姿,但他见拥玉京近日时常穿的上衣下裳,反倒更像是女子的款式。
相貌本就有男身女相,再穿如此温柔的颜色,让他总误以为对面的少年是女子。
“不觉得。”少年微笑,对他所言毫不在意。
到底是别人的喜好,纪修竹除了还是觉得别扭外,倒是没再冒犯多言。
他从身上拿出一叠书信道:“对了,这个是你之前要的东西,我替你查了,与你家大嫂交好的那段家夫人可有好些个藏在暗处的阴私,你自己瞧。”
“多谢。”拥玉京拿起那一叠书信,裁开后慢慢扫视。
纪修竹则将肘撑在垫子上,喝着凉茶时不时道:“段夫人和前段通判是老夫少妻,在她丈夫还在就时常与她家小叔走得很近,两人常以姐弟相称,算得上是一起长大,后来香娘的丈夫死后她那小叔接管了她丈夫的通判一职,而她还有了个遗腹子,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便顺着查下去,不查还不知道,这一查,你知我发现了什么?”
“嗯。”拥玉京垂眸细看,眼皮都鲜少颤动。
纪修竹等了等,见他无反应,想起信上都写得明明白白地往下看就清楚了,也就直接说出了惊天大秘密。
“我查出来前段通判看似是因公而殉,实则是在外面忽然倒下的,众人都以为他的劳累太过,将人抬回去的路上就没了,按理说应当要请仵作检查尸身,但段夫人竟然以死者不容损尸身而没验证,便下葬了,但凡是活人做阴私之事,必有痕迹,段夫人身边的丫鬟在前通判没死之前就频繁背着人去医馆,抓了什么药,我查时,起初那店小二咬死不说,后来好怕了才说是一种长期服用会忽然心脏骤停之危的药。”
有孕之人背着所有人去抓药,不久后其夫婿乍然猝死,死后其职位落在弟弟身上
言尽于此,不必再深探,一目了然。
“段夫人与她那小叔通奸,害人谋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可谓是天理不容。”纪修竹话中有愤。
他以为拥玉京会与他一同唾弃,如此不容于事的两人,岂知翻阅下一封的少年嗓音淡淡,反倒冒出几分不谙世事的怜悯之意。
“或许叔嫂两人真心相爱,却被人横刀夺爱了。”
纪修竹听得一愣,“你这是……在同情这两人?”
“心爱之人成为他人之妻,难道不值得同情吗?”拥玉京眼皮微抬,反问他。
这话听乍然一听,好像是有些可怜,但是纪修竹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不对,他怎么记得拥玉京不是这种心肠柔软的良善之人?
拥玉京心平气和地放下看完的书信,没与他解释方才那句古怪的怜悯,“听说修竹有许多私藏书籍,不知可否借我阅读几日。”
纪修竹爱好孤本,家中藏书无数,闻他冷不防从‘同情通奸二人’的话题,转至藏书上,下意识点头:“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博古通今,什么书都有些,你要借什么书?”
他本以为是有关文学之事,可当听完拥玉京想要的书,很不自然地挪动了位置。
“逢桢,你怎么忽然要这种东西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眼前看似深秀蕴藉的少年,竟然能如此平静地问他有没有那种禁书。
“嗯,随便看看。”拥玉京神态平静,仿佛只是要一本普通诗集,无半点羞耻。
正是因为不懂,所以才应当要看。
纪修竹握拳放在唇边轻咳:“咳咳,这……倒是有,就是不知你想要那种的?”
虽然他年长拥玉京几岁,但也尚未成亲,偶尔会流连青楼,会见几位红颜知己,算得上情场老手,不过对面这位一眼可见的心性洁白,从不见他与女子接近,堪比雪山高岭之花的少年,还是有几分想要脸面的不好意思。
拥玉京闻言还能选,长眉轻敛,须臾便慢声道:“不知修竹可有,温柔点,唯美些,但不能太单一的?若是可以,能将两人的头涂抹去,我自有……”
话至一半,他陡然一转,无比自然问:“有吗?”
“这……要求虽然有些严,我试着回去翻一翻。”纪修竹心道果然是少年,连这种画册都要美的,还要以女子为主的温和派。
这种的让他上哪儿找?说不定后面还得亲自给他画一册出来。
拥玉京见他应下,作揖道谢:“多谢修竹。”
“不必不必。”纪修竹摆手,这段时日他也靠着拥玉京在平陵君面前得了不少好处,一本册子而已,便是寻来送给他都舍得。
只是拥玉京真的不觉得,若是将男女的头抹去,两具无头身在那儿颠鸾倒凤得很诡异吗?
……
距离香娘临盆越来越近,近日少来春生,翠辛贞也得空为拥玉京做了好几套衣袍。
天一日比一日炎热,翠辛贞甫一走进来,就在门口遇上小桃。
“翠姐姐,刚才段夫人身边的鸳鸯传话给您。”
翠辛贞问:“什么?”
“段夫人动了胎气,胎相不太稳,近日有可能随时会早产,昨日就从段府搬去了南湖那边的宅子待产,让翠姐姐今日不必去段府。”
翠辛贞没想到会听见这个消息,讶然后担忧地问:“怎会无缘无故动胎气?”
香娘身子好,又时常在外走动,看着胎相极稳,而且她昨日去看过,香娘还说下月底就要生了,说今日想与她去给孩子再买些小衣裳,怎会动胎气?
小桃摇头:“不清楚,或许是遇了事。”
翠辛贞思来想去,放下手中的事,“那我去看看她。”
小桃闻言紧随道:“翠姐姐,我与你一起去。”
翠辛贞:“好。”
这边两人乘坐马车去南湖。
而刚搬进南湖的香娘则命人去找陈宣。
她还以为要花费些时辰才会将人说动,没想到人这次竟然如此积极,一唤便来。
香娘欲要起身。
陈宣上前搭把手,问道:“怎么忽然来南湖这边了?大夫说你动了胎气,产期不稳定。”
香娘道:“正是因为产期不稳,才要在这里住。”
陈宣不懂:“在府上难道不更好吗?”
香娘由下人扶着慢悠悠走着,说道:“你不是不知道前段时日的那些话,在府上生产我实在不放心,正好去南湖的宅子,那里都是云弟安排的小厮,我放心些。”
香娘打趣:“脸色看起来也有些白,莫不是听到前几天的事,夜里睡不好?”
陈宣的确有段时日没睡好,想起段府上闹的事,蹙眉说:“他们怎么能如此污蔑人,还好有段云。”
“是啊,夫君死后这些人说得不少呢,还好有段云。”香娘习以为常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你与贞娘的事。”
陈宣还在为段府的人愤然,又听见香娘提起,疲倦地揉着额头,想说些什么,但又想起那日。
他从书院回来原本是想问拥玉京取的字是何意,谁曾想到,翠辛贞竟然也知道,还说是王山长取的字。
后来他又去了一趟书院,打听后根本就不是王山长取的字,而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知道拥玉京的字为逢桢。
这两个字本没什么,但他却觉得隐瞒拥玉京的字是谁取的很是古怪,再兼之少年轻慢的嘲笑,让他很是不安。
所以听人说翠辛贞今日会来,他就来了。
他要问清楚,她究竟可知拥玉京对她不容于世的诡心。
南湖是段家产业,寻常是用来避暑的,现在快到七月,天虽热,荷花倒是开得正盛。
府上的仆役瞧见时常登门拜访的翠辛贞,一路带她来到香娘的院中。
香娘正薄衫披发,躺在小榻上,侍女则在旁边扇着风,孕态十足。
见翠辛贞进来,香娘撑着身子欲起身,翠辛贞忙不迭上前:“别起来,先躺好。”
香娘重新躺下,挑眼瞧她:“贞娘怎么来了?”
翠辛贞半臀轻坐在软垫圆凳上,侧耳听着侍女传话,再回话时柔眼温言里有关心:“听说你出事动了胎气,所以我便想着过来看看你才放心。”
香娘一笑,幽幽叹息,“如今也就是你还待我好。”
翠辛贞听出她话中的怅然,不禁问道:“是发生何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香娘别过头,似乎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忧。
一旁的侍女为她垫好枕头,眼疾手快,替她愤愤不平地抢先开口:“夫人是因为外面的传言而动了胎气。”
“小春。”香娘轻喝。
小春忿道:“夫人,你身边也没个知心人,就让奴婢说罢,告诉翠辛贞夫人,不然日后翠辛贞夫人听信谣言,你怎么办?”
这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翠辛贞问道:“什么传言?”
香娘不让小春说:“小春,别说了。”
然而小春实在嘴快,急声道:“还不是府上的叔伯们,除了五爷,其他几位竟然都说,老爷是被人害死的,还说是夫人,天啊,谁不知道,老爷是在外边因公殉职的,在老爷死后,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若不是发现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早就随着老爷一起去了,这些人竟然如此诋毁夫人,又害得夫人动了胎气,大夫说近日一定要多加注意,不然可能会早产。”
翠辛贞没想到原来是这种谣言,难怪会动胎气。
香娘似乎分外在意谣言,听后捂着嘴,神情哀痛:“他们这是想要将我从族谱里除名,才编造出这种谣言,我不会如他们愿的。”
虽然翠辛贞不曾受过谣言中伤,但深知夫婿离世后被叔伯欺负的滋味,忍不住安慰她:“都只是传言,不必放在心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香娘红着眼摸着肚子,闷声应她的话:“你说得对,只是怕贞娘介意。”
翠辛贞浅弯眉眼:“此种流言蜚语,我怎会信?”
“那我就放心了。”香娘脸上愁容散去。
有了翠辛贞在身边宽慰,她神情比之前好多了。
香娘挥手让侍女去取尚没做完的小孩衣裳,回她道:“只要不出门听不见那些话,我倒是好多了,对了,贞娘你帮我瞧一瞧,这里绣什么好看。”
翠辛贞近前来帮她看,如实道:“孩子小,肌肤娇嫩,里面要加一层内衬,不然会被绣花磨伤。”
香娘听她说得头头是道,问:“你怎么知道得这般多。”
翠辛贞难得有些俏皮的在腿旁比了比,说:“家里有个玉哥儿,我当年刚去他家里时,他才四五岁的样儿,这般身量,鞋袜袍袴我闲来无事都会帮着做。”
香娘一见道:“那我还真是问对人了。”
翠辛贞含蓄抿唇,温吞地笑了,与她一起看花样。
“说来,我与贞娘认识也挺久了,应当快半年了,我实在喜欢贞娘。”
翠辛贞娘听了,也眉目柔和道:“我亦喜欢香娘。”
香娘一笑,随后又颦眉,看着她犹豫道:“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要与你说。”
翠辛贞见她神情犹豫,柔声道:“香娘你说。”
香娘说:“有关于宣弟的。”
翠辛贞一顿。
香娘道:“其实舅舅舅母,将宣弟托付给我,不仅是因为要帮他开设私塾,更是惦念他至今三十好几了,还没娶妻。”
“香娘……”翠辛贞隐约察觉她要说什么,出言打断她。
香娘轻拍她的手:“别怕,我不是说别的,就是想问问你对宣弟是何感想?”
香娘有意要堂弟娶她这个寡妇为妻。
这些年不乏有人想为翠辛贞介绍男子,但都知道她家中还有个小叔子要养,最后不知怎么不了了之了,香娘还是头一个明摆着问她的人。
翠辛贞片刻犹豫也没有,摇头:“香娘,你知的,我不成,承蒙厚爱。”
“我知道。”香娘打断她。
香娘当然知道翠辛贞提起亡夫时眉眼间的情态,若非极爱,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帮着拉扯小叔子长大,但人早就死了,男未婚,女亡夫,在她看来就是天作之合。
香娘一副为她着想的苦口婆心样:“我知贞娘心中有亡夫,你也知道的,做寡妇难,你又这般年轻,不如嫁人,生个孩子傍身,你家中那个小叔子业已长大,要不了多久是要另组一个家,到时候你孤家寡人,多凄惨,我堂弟他对你倾心多年,我这才舍下脸面来过问你的意思。”
翠辛贞没想到陈夫子竟然思慕她,闻言心中发慌,脸上臊如针扎,连忙急急摇头摆手,“多谢香娘好意,此事不行,那不仅是玉哥儿的夫子,而且我从未有过二嫁之心。”
“只是我那堂弟对你确实喜欢,今日听说我是来撮合的,他也来了南湖,就在另一边的风亭里,似乎有话要说。”
那是玉哥儿昔日的夫子,这让她如何面对?
“香娘,我无二嫁之心,夫子,他也是我尊敬之人。”
她初一开口,香娘便脸色不好地抚着肚子,“贞娘,我娘家弟弟,关系最好的就这一个,你就看在我们的关系上,去和他喝一杯茶水,亲自和他说,也好了确他心里的幻想,放下后好将目光放在别的女子身上,可好?”
这段时日香娘与翠辛贞关系很好,且香娘刚经历被人污蔑,此时又似动了胎气,如此乞求实在让翠辛贞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此事又不能仅因为觉得可怜,便能答应去见的。
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深知若无意,就不应该再见面,免得让人再生出误会来。
翠辛贞抿了抿唇,盈眼含愧地婉拒:“抱歉,香娘,若我不知便罢了,可如今知道了,便不能再去见夫子。”
香娘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般决绝,本以为她会看在两人关系上,再如何也会去见上一面。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抚着肚子,面色勉强地笑道:“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见便不见,既然贞娘不愿,我也不再撮合了。”
翠辛贞松口气,她深知自己不善拒绝人,也不善言辞,是真怕香娘坚持,她心软就应下了。
好在香娘没再坚持。
翠辛贞乱跳的心也逐渐平复,面颊两侧仍旧有些不自在。
她是真心将陈夫子视为玉哥儿的恩师,从未有过僭越的念头。
提过这种事之后,翠辛贞浑身不适,想起此前每次陈夫子都会跟香娘过来,原来竟是这个意思,便坐立难安,好几次臀瓣离凳,想说出请辞的话。
而香娘似乎又只是随口一提,说后便没再提及过,仿佛不曾发生过,依然如常那般与她闲聊起孩子的事。
翠辛贞又坐了片刻,犹豫开口:“香娘,天不早了,玉哥儿就快要……”
“贞娘,既然你与宣弟没有缘分,但与我仍旧是手帕之交,今日你能来看我,我很是高兴,方才的话是我冒犯了,你应当不会介意吧。”香娘端起身边小丫鬟递来的茶杯,递给她。
翠辛贞抬手拢了拢耳畔的青丝,接过茶杯,“不会。”
香娘似松口气,轻松道:“贞娘不介意便好,这是不久前酿的果酒,你尝一尝。”
翠辛贞本是要请辞,又被塞了一杯酒,她不善饮酒,果酒倒是能喝,正欲婉拒辞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去看看什么声音?”
香娘忙让身边的侍女去看看。
侍女起身还未曾走出几步,外面忽然有人撩帘走进来。
少年身着如玉长袍,头戴乌髻白紫簪,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此地。
两人见他皆露出惊诧之色。
“玉哥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翠辛贞记得他随人有事,怎么会忽然出现?
拥玉京上前道:“事已结束,听人说嫂嫂在这里,我便过来了。”
他从翠辛贞手中拿过酒杯,看着由侍女扶起身子的香娘,唇含浅笑:“抱歉,嫂嫂这杯酒不能喝。”
香娘见他出现,脸上有几分不自然,“就是普通的酒酿而已,喝不醉人。”
他反问:“我有说不是普通的酒酿吗?”
香娘这下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他这是来者不善,不知是知道她今日要撮合翠辛贞和堂弟,引他不悦,还是别的事。
她分明记得段云说过,拥玉京分明对堂弟和翠辛贞很是支持,为此还为堂弟介绍于临江书院的山长,所以她这才来撮合,怎么这会儿他反倒看起来不像段云说的那般。
香娘心思百转,正欲解释,鸳鸯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夫人不好了,五爷被抓了。”
“什么!”香娘大惊,扶着肚子近前去问:“段云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
鸳鸯欲言又止地望着香娘,颤巍巍道:“我方才去请陈郎君时,在路上遇上段府的下人在传话,这才得知,今儿清晨有人在衙门鸣鼓告五爷谋害老爷,这会儿五爷被抓进了监牢里准备受审。”
“段云怎么可能杀他!”香娘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很快想起屋内还有两人,登时压住声音回头。
“抱歉,失陪,家中出事,改日再与贞娘相聚。”
翠辛贞乍然听说此事也是大惊,见香娘挺着肚子脸色不好,欲开口,身边的少年先拉着她的手往身后拉。
“不必了,日后嫂嫂不会再与段夫人往来,今日是最后一次。”
翠辛贞也一怔,转头看向平静的少年。
香娘面色难看:“拥解元是什么意思?”
拥玉京道:“段夫人应该听得懂,若是段夫人听不懂,可以喝下这杯酒。”
修长两指压着杯口往前推。
香娘看着那两杯酒眼神闪躲,随后抚着肚子,抬头笑得勉强:“或许有什么误会,等改日再向贞娘解释,现在实在是因为家中有事。”
“嗯,既然段夫人家中有事,我不留段夫人了。”他目光掠过她的肚子,没有再继续说酒杯之事,颇为贴心地轻声道:“毕竟再晚点,或许段大人就要说出点什么了。”
香娘听此言,大骇看向他。
少年温文尔雅,神态温和,说出的话却像是暗示段云会说什么。
香娘顿感头皮发麻,不敢再多逗留,赶紧让侍女扶着她离去。
等人走后,听得不清不楚的翠辛贞忍不住问:“玉哥儿,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她已经竭力在听了,可他似乎不想让她听清,声音压得很低,她只依稀听见什么酒不能喝,还有段云被抓了。
忽然发生的事让翠辛贞心中不安。
拥玉京视线从指腹下的酒杯口掠过,回头看着身后听不清发生何事的人,微笑道:“嫂嫂,没说什么,就是说日后我们不必再与段家任何人来往。”
翠辛贞不解,“为何?”
香娘与她关系好,陈夫子亦是她的夫子,怎可能无缘无故不与他们往来。
拥玉京扶着她的肩让她先坐下:“嫂嫂今日应当知晓了,夫子思慕你,而段夫人为了撮合你与他,今日在这杯酒里下药了,陈夫子则在外面等你喝下酒。”
翠辛贞被他这句话吓到了,抬眸看向他:“玉哥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然她也是今日刚知道,香娘原来一直想撮合她与陈夫子,但香娘也只是提过一次,便再也没有提过了。
况且香娘怎么会给她下药?
“嫂嫂不信我说的?”他没有因为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而失落,反而温柔看着她,语气出奇平静。
先不论信不信香娘会无缘无故给她下药,只说陈夫子,翠辛贞信任陈夫子的品行,他是不可能会与人做这种事的人
但她又深知玉哥儿也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所以想或许是什么误会。
“玉哥儿,不说香娘,单论夫子,我们与他相识五六年之久,他是怎样的人,我们都都清楚,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为人也一向好。”
哪怕她听香娘说陈夫子思慕她,这段时日他也没有借机会与她交谈,每次见到她也都是彬彬有礼,行为始终点到为止,从未有过僭越。
所以夫子联合香娘给她下药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而她温言数完,面前的少年乌睫垂下,目光落在放在旁边的那杯酒上,低迷的语气有说不出的失落:“所以,你对他的信任,已经远超与我了吗?”
“什么?”翠辛贞没听清,正欲去问。
下一刻见他毫无预兆端起桌上那杯酒,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嫂嫂犹豫几秒都没回答我,那就是对我不再信任了,我就先干了(男主很重力系(或许算是个地雷男?)——————俺最近被禁言了,回复不了评论区,先提前解释一下,嫂嫂不是笨,其实从她的视角,香娘对她很好,就相当于她第一个无话不谈的闺蜜,要是有人说好端端的闺蜜给自己下药,肯定下意识不信的,虽然我们的视角香娘不是好人但是想要撮合就下药,其实是站不住脚的,那不是撮合而是拉仇恨,我在想要不要按照一开始的打算写,所以千万不要说嫂嫂,她就是非常普通的老实人掉落2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