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濮宗润那边,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他没再看第二眼。身旁的女人倒是乖觉，见他不理会消息, 便愈发卖力地贴上来, 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胸口画圈。
“濮总, 怎么不理人家呀？”
濮宗润掸了掸烟灰，目光仍落在远处变幻的灯光里, 半晌才开口：“你多大了？”
“二十二。”美人眨着眼，讨好地笑，“刚毕业呢。”
他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脑子里却浮起另一张脸。傅些宁也差不多的年纪，可那女人眼里从来没有这种赤裸裸的讨好，她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像隔着一层薄雾, 让人想拨开又拨不开。
“会跳舞吗？”他忽然问。
美人愣了一下, 随即娇笑道：“会呀，濮总想看什么舞？脱衣舞都会呢。”
濮宗润嗤笑一声, 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不用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又扫了眼手机，傅些宁没再发消息过来。倒是新鲜, 换作别的女人, 早该追着问“睡了吗”“在干嘛”了。她倒好, 一句“晚安”发完就真去睡了。
想到这里, 濮宗润心里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濮总, 要不今晚就她了？”旁边的人凑过来问。
濮宗润没应声，沉默了几秒后起身：“你们玩，记我账上。”
“濮总这就走了？”美人有些失望地拉住他衣袖。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有事先走。”
走出会所大门时，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几分酒气。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划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傅些宁发来的那句“早点休息，晚安”，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什么也没打。
他确实在生气。
那天直播间里，他给她刷了那么多嘉年华，她下播后居然只回了句“谢谢”，然后就去跟粉丝管理员开会了。他等她电话等到凌晨两点，最后等来一条“晚安”。
他濮宗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但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她越是淡淡的，他越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而在另一边，傅些宁挂断江昱珩的电话后，并没有立刻睡下。她靠在床头翻了翻粉丝群的消息，管理们还在组织明天的积分冲刺，她随手发了个“辛苦了”的表情包，切到小号，又去几个大哥的主页看了看。
濮宗润的IP地址还在沪上，看来是真没空搭理她。
她关掉手机，闭眼躺下。脑子里却飞速盘算着：江昱珩这边算是稳了，濮宗润那边得再找机会补一补，全国赛还剩下最后三场积分赛，她不能把宝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第二天一早，傅些宁是被闹钟叫醒的。她只睡了三个多小时，眼下有些发青，但还是撑着起来化妆拍视频。全国赛期间她的账号保持日更，粉丝们都在等她的舞蹈视频，这关系到流量池的推荐权重。
她选了一条高开叉的改良旗袍，在舞蹈室里录了支《半壶纱》的编舞。这支舞她练过很多遍，但为了保持新鲜感，每次都会在结尾加些即兴的小动作。今天她加了个回眸，眼神里带着点倦意，反倒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视频刚发出去，评论区就热闹起来。
【阿宁今天好美！这个眼神杀我！】
【姐姐注意休息啊，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已经投了三百票！阿宁冲前十！】
她翻了会儿评论，挑了条“黑眼圈”的回复：“谢谢宝宝关心，比完赛就好好补觉。”
退出评论区后，她犹豫了一下，点开濮宗润的聊天框。上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早点休息，晚安”。对方没回。
她打了一行字：“零总，今晚有场关键赛，您来看吗？”
字打完了，她又删掉。想了想，重新打：“零总，昨晚视频拍太晚才看到您消息，您昨晚也没睡好吗？”
然后又删掉。
最终她发了一张新鲜出炉的舞蹈视频封面，配了句：“今日份新鲜阿宁，请查收。”
发完后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自嘲地笑了笑。对濮宗润这种人，太舔了不行，太冷了也不行，得让他觉得她在意他，但又不能让他觉得她离不开他。分寸感这东西，她拿捏了快一年，早就炉火纯青了。
果然，半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
【濮宗润：今晚几点？】
傅些宁唇角微微一勾，回道：“九点。”
【濮宗润：知道了。】
她看着这简短的三个字，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肯来，这票数就不会难看。
正想着，乔瑞的电话打了进来：“阿宁，盛远这边新签了四个女团主播，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有几个条件挺好的，公司打算再组一个团。”
“我这几天没空，全国赛结束吧。”傅些宁说。
“行，不着急。不过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乔瑞顿了顿，“之前你带的那个女团，切片爆了一条，涨了十几万粉，公司想让你抽时间回去带一场。”
“全国赛结束就回。”
“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濮宗润，我托人打听了下，”乔瑞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人背景不简单，之前投过几个MCN，跟抖音官方也有点关系。你跟他走得太近，江昱珩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傅些宁沉默了会儿，淡淡道：“我心里有数。”
乔瑞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掂量着。不过阿宁，说句不该说的，直播这行，大哥可以捧你也可以踩你，你别把路走窄了。”
“我知道。”傅些宁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发了会儿呆。乔瑞的话她不是没想过，江昱珩虽然温柔，但那种温柔下面藏着的是占有欲。濮宗润那种人，看似玩世不恭，其实比谁都精。
两个都不能得罪，尤其是濮宗润，江昱珩是软刀子，他绝对是定时炸弹，要是真跟他有过多的牵扯，傅些宁自我感觉多半名声会毁大半。
好在她现在事业在转型了，等真到那天她的选择自然就多了起来。
她收回视线，点开微信，给江昱珩发了条消息：“68哥哥，今晚比赛你来吗？”
很快，对方回了一个字：“来。”
傅些宁安心了，这俩人都是她直播间的大消，这关键的时间她是不允许出任何的差错。
晚上八点五十分，她今天特意选了一条水蓝色的长裙，头发微卷散在肩头，妆容清透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直播间的灯光打下来，整个人笼在一层柔柔的光晕里，连她自己看着镜头里的倒影都觉得状态不错。
还有十分钟开场，粉丝们已经涌了进来，弹幕刷得飞快，各种礼物特效陆陆续续开始滚动。
九点整，她准时开了播，笑着冲镜头挥了挥手：“宝宝们晚上好呀，今天也来陪阿宁冲积分啦！”
话音刚落，她扫了一眼在线观众列表。江昱珩已经在了，id明晃晃挂在榜首的贵宾席上。而濮宗润还没到。
她没表现出一丝异样，照常开始今天的赛前互动，跳了支暖场舞，又跟粉丝们聊了会儿天。等到第一轮积分冲刺的号角响起时，她才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濮宗润：开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抬头看向镜头：“好，宝宝们，今晚的第一波积分我们冲起来！管理们把目标发到公屏上，大家都动动小手，有能力的宝宝上一上，没能力的宝宝点赞转发也是支持！”
话音刚落，屏幕上忽然炸开一片嘉年华特效。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数字不断攀升，整个直播间的公屏都被嘉年华的动画淹没。她定睛一看，刷礼物的id正是濮宗润。
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这是哪位大哥？】
【零总又来了！】
【68哥牛批！！】
【上次一百个嘉年华的就是他吧？】
【阿宁排面！】
两位神壕同时在线比拼，弹幕瞬间炸得更加厉害。粉丝们疯狂截图录屏，超话里已经有人开了实时直播帖，标题写着“阿宁直播间惊现两大神壕对刷”。
傅些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计算着今晚的积分，基本上场场都在拿到了积分，两人这么刷下去，排名只会越来越高，离她想要的目标也会越来越近。
正想着，她忽然看见濮宗润在公屏上打了一行字。
【zero：跳个《离人赋》吧。】
傅些宁一怔，这支舞她以前跳过，是专门跳给粉丝的“专属福利”，风格偏甜美系。她下意识看了眼江昱珩那边，对方没有发言。
气氛微妙起来。
她笑了笑，语气自然地接道：“零总点舞，那阿宁就恭敬不如从命啦。管理，麻烦把音乐切一下。”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调整好状态，踩着节拍开始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眼神时而望向镜头，时而又垂下，像真的在对着谁诉说心事一样。
江昱珩喜欢看她跳舞，说她的舞有种“述说感”。濮宗润呢，他喜欢看她的眼神，总说她的眼睛会勾人。
这两个人的喜好，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支舞跳完，她微微喘着气坐回镜头前，喝了口水：“谢谢零总的点舞，也谢谢68哥哥的支持。阿宁今天真的很感动，直播这条路能走到现在，离不开每一位宝宝的陪伴和爱。”
她说“每一位”，把两个人都包了进去，又没偏袒任何一方。
下播时已经过了午夜，这场直播下来，她的积分直接从四十二名蹿到了二十九名。管理们统计的数据发过来，她对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些。
江昱珩的消息先一步发过来：“今天状态很好，早点休息。”
她正准备回，濮宗润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零总。”
“舞跳得不错。”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喝过酒。
“谢谢零总捧场。”她语气柔柔的，带着点疲惫，“今晚这么晚了，零总还没休息吗？”
“你也没休息。”他说。
“刚下播，准备卸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濮宗润忽然问：“那个江昱珩，你跟他什么关系？”
傅些宁的呼吸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轻笑道：“就是很好的朋友，江总平时比较照顾我。”
“照顾？”濮宗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他是你直播间里的朋友，那我呢？”
“零总当然也是呀。”她答得自然，“你们都是阿宁的贵人。”
“呵。”濮宗润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阿宁，你这一张嘴，真是把你直播间里那套带出来了。”
“零总说笑了，我对着您可不敢。”
“你对着我敢不敢，你心里清楚。”他说完这句，忽然道，“明天晚上出来吃个饭。”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傅些宁正要开口拒绝，说全国赛期间实在抽不开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晚人家刚砸了真金白银，她不能转头就端起架子。
“好，零总定地方。”
“我让人去接你。”他说。
“不用的零总，我自己过去就行。”
“地址发你，明晚七点。”他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些宁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刚退出通话界面，就看到江昱珩的消息还挂在上面，她还没来得及回。她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濮宗润挂断后空空的通话记录，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她给江昱珩回了条消息：“知道了昱珩哥，你也是，晚安。”
对方没有秒回，过了几分钟才发来一句：“阿宁，比赛结束后，我们聊聊。”
傅些宁看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关掉手机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直播间的灯光已经关了，只有电脑屏幕还泛着幽幽的蓝光，映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她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两条细细的钢丝上，往哪边稍微偏一点，都会坠下去。
可她没有退路。
全国赛还没结束，前十的目标就在眼前。她辛苦了一年，从无到有，从寂寂无名到今天的粉丝百万，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傅些宁，你可真是个合格的商人。”
然后她起身，去卸妆睡觉。
明晚和濮宗润的饭局，注定不会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可她现在不想去猜他会提什么要求，也不想去想江昱珩那句“聊聊”是什么意思。
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哪一步吧。
至少今晚，她的名字在赛区排行榜上又往前跳了一大截。这就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