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颁奖典礼是在沪上办的, 公司安排她提前两天到沪上,刚好去总公司那边逛一圈,盛远在沪上的办公楼更气派, 尤其是这一年火速的发展, 原本从周慕言公司分出来的一层直接搬到了一栋大型写字楼里。
不过为了降低成本, 公司并没有在市区中心。
傅些宁直接将酒店订在了公司附近,行李一放在酒店就直接往总公司去了, 见到许泽锐立马招呼道:“许总,好久不见。”
即便最近傅些宁身上的风波不断,但商人唯利是图,她现在依旧是盛远传媒最赚钱的主播之一,甚至入股了盛远,许泽锐的态度很好。
“阿宁来了啊,刚好等会慕言也来, 咱们刚好还能开个小会。”许泽锐说着转头看了眼陪同在侧的乔瑞:“乔瑞, 你也来。”
“好的,许总。”
“阿宁, 能处理好哪件事吗?”
“应该没问题。”
“你直播间大哥的事,我已经听过了,需要么司这边帮你处理的话, 可以跟我们沟通。”许泽锐继续道。
直播消费的好处就是, 只要是在直播间刷的钱就不涉及各种退款的事宜, 是合法的, 基本上不会有任何纠纷。
只能说对方想要在舆论上占领高低。
尤其是在4500w高分值在年度盛典上拿到第三名后, aning这个ip大量受到了行业内外的关注,盛远自然也是名声在外,更何况现在又是公司业务爆发期, 正向的舆论不管是对于公司还是主播个人都至关重要。
“既然是做主播的,这点抗压能力我还是有的。”
“嗯,那就好。”说完。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两人坐了下来还是讨论分公司的事情,主要是现如今直播在团播板块上大热,而且官方也在大量推广,势头猛堪称日新月异。
等周慕言到的时候,公司所有高层基本都在了,几家分公司的领导也都借着机会都来了。mcn机构毕竟只是周家公司项目的一部分而言,他也只是来听报告的。
“蓉城这边,后期我会多投入时间在公司管理上。”
“可以,你到时候多带几个团,总公司这边你也可以多来照顾下。”许泽锐道。
“嗯,我没意见。”周慕言道。
会开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许泽锐拉着她去吃了晚饭,等车朝着市郊的私人会所开去后,坐在副驾驶位的周慕言才缓缓开口道:“阿宁,你跟零总的事情我有听闻过。”
“嗯。”
“这件事,作为公司负责人我是希望你慎重处理,虽说互联网黑红也是红,依旧可以赚很多钱,但是你现在的高度不应该被这种事给绊住。”
“周总放心,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其实我跟零总算是有些联系,需要我牵头帮你们处理问题倒也不是不可,相信零总也不是这般小气的人。”
许泽锐轻笑道:“他确实不小气,但是巴结他的人可恨不得帮他出口气,之前还跑来询问我一番,说真的阿宁你虽然是公司的主播,但是公司还是得以公司的利益为先。”
江昱珩虽说会帮她处理这些问题,但这也是人情,哪怕此刻彼此之间的情谊要比从前多几分,但她心里也清楚,江昱珩的帮助怎么可能又真的是无偿的呢?
可比起濮宗润的反复无常,她更愿意选择江昱珩的稳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傅些宁答。
最终她还是选择给濮宗润发了个消息。
【aning:零总,我到了沪上了。】
消息发出去后,傅些宁靠在车后座,偏头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沪上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城,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许泽锐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盛远不会为了一个主播去得罪濮宗润这种级别的资本,至少在明面上不会。他能做的,只是把她推到更前面的位置,让她自己去解决。
这不是认输,也不是求和,是不让局面继续恶化下去。至于见面之后要怎么做,她还没想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主动迈出这一步。等濮宗润的那些“朋友”继续自作主张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手机亮起来。
【濮宗润:终于肯找我了?】
【aning:到沪上办事,想着你在的话,见一面。】
【濮宗润:我在。】
傅些宁闭了闭眼,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第二天下午,她换了身简单干净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去了濮宗润发来的地址。那是一家开在老洋楼里的茶室,门面很窄,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庭院深深,竹林掩映,安静得不像是魔都市中心。
服务生将她引到二楼雅间,推开门,濮宗润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件黑色针织衫,袖子拉到手腕下方,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松散。见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坐。”
傅些宁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有空约我?”他给她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像那天的不欢而散从未发生过,甚至比起那天的咄咄逼人,显得从容淡定了。
傅些宁没有绕弯子:“这段时间的事,我知道是谁在背后。”
濮宗润递茶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把杯子放在她面前,掀起眼皮看她:“所以呢?”
“所以我来见你。”她迎上他的视线,“我们之间的事,不该让一群看热闹的人来插手。”
他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竹叶在风里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们做什么了?”
“限流、举报、商务拦截、粉丝群搅和。”她一样一样地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他放下茶杯,目光幽沉,“但我也没让他们停。”
傅些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图什么?”
“图你低头。”濮宗润说得坦然,“只要你说一句,这些事今晚就结束。”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但你不是来低头的。”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要透过那层平静看到她的底,“傅些宁,你只是来跟我谈条件的。”
她没否认。
濮宗润又靠回椅背,神色散淡下来:“那就谈。你想怎么样?”
“停止针对我的动作,放过我商务和账号。”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可以补偿你,钱的话我可以退给你。”
“退钱?”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笑了一声,“傅些宁,你以为我差这点钱?”
“除了那件事。”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濮宗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盯着她,良久,才慢慢道:“傅些宁,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零总,强扭的瓜不甜。”
濮宗润没有接话。
雅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带着树叶一阵响。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像在盘算什么。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他忽然开口,声音却冷到至极,“倘若我硬要强扭呢?”
“你不会,你有你的骄傲。”她的声音变得冷静,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决绝,他真是不明白,跟了他有什么不好?
她想要的一切,难道他就不能给到她吗?他甚至给到的会更多。
“傅些宁。”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少了那点漫不经心,“你是在赌我会不会心软。”
“零总,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直播,我也不喜欢卖笑,也不喜欢讨好任何人,可是我没办法,我从一开始直播签了合约被骗,巨额的债务逼迫着我前进,我一开始真是想要赚钱让自己得到自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凄然:“可是,人心也是肉长的,这么久以来你对我好,粉丝们对我的好,都支撑着我在直播这条路上越挫越勇。”
“可是,我想要的一直是自由,是自己能决定自己的人生。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是,我承认我有错,我在直播时候对于你的维护,似有若无的暧昧都是带着目的,是为了获取你对我的支持。”
“傅些宁。”
“可是零总,这样畸形的环境下,产生不了平等的爱。”
“那江昱珩呢?”男人问。
“我承认,我很欣赏他,他对我也很好,可是亦如我所说这样畸形的环境下,产生不了平等的爱,我从来都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属。”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掠过竹梢的细响。
傅些宁说完最后那句话,自己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抽空了。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上,像等待宣判的人,把所有底牌摊开在桌上,连最后一点遮掩都不剩。
濮宗润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很多女人。有图他钱的,有图他身份的,有图他这张脸和这身皮囊的。那些女人大多聪明,知道怎么在适当的时候服软,怎么用最少的东西换最多的回报。他从不缺女人,也从不把她们太当回事。
但傅些宁刚刚说的那些话,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没看懂过她。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些话当成另一种手段?”他终于开口,嗓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
“怕。”傅些宁说,“可我没有别的牌了。”
濮宗润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她说她想要自由,她说这种畸形的环境里产生不了平等的爱。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可正是因为是真的,他才更不甘心。
他濮宗润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输得这么彻底。她甚至不是用别的东西赢了他,只是用一腔孤勇和几句真话。
“你走吧。”他忽然说。
傅些宁怔了一下。
“我说,你走吧。”他站起来,绕到窗边,背对着她。竹影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以后不会有人再动你。”
傅些宁缓缓站起身,看着他背影:“零总……”
“别急着谢我。”他打断她,声音冷硬,“傅些宁,我不缺女人,也不缺主播。但你别忘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走成什么样,别后悔。”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濮宗润才慢慢转过身。桌上那杯她一口没动的茶已经凉了,茶汤清亮,映着头顶的灯光。他伸手端起那杯茶,看了很久,最后仰头一饮而尽。
又苦又涩。
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傅些宁走出茶室时,天已经擦黑了。街灯亮起来,老洋楼前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在包里震了好几下,才恍然回过神来。
是江昱珩发来的消息。
【江昱珩:到酒店了吗?】
她低头打字:“还没有,在回去的路上。”
【江昱珩:我来接你。】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只发了个定位过去。
二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江昱珩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递来一瓶拧开盖子的水。
“渴不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
车子驶入主路,灯火像流水一样从车窗边滑过。傅些宁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今天过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江昱珩侧脸看她一眼,目光温和:“都解决好了?”
“算是。”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很轻,“但我今天说了一些很伤人的话。”
“为什么说?”
“因为必须说。”她抬起头,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江昱珩,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只是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坏。”她的声音低下去,“他只是习惯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江昱珩没有接话。他伸手把车内的音乐调小了音量,让夜晚的声音透进来一些。风声、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远处偶尔响起的鸣笛声,像一张柔软的网,把车里的人轻轻兜住。
“阿宁。”他忽然叫她。
“嗯?”
“你刚才说,畸形的环境里产生不了平等的爱。”他转过头,目光深而清,“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直播了,不再是主播,也不再有这些身份。我们之间,会不会有平等?”
傅些宁心头一震。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更没想到,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记得这么清楚。
“我不知道。”她诚实回答,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色。
江昱珩笑了,笑得平静而温柔:“没关系。我等你想清楚。”
“快上去吧,明天还要参加颁奖典礼。”他轻声说。
傅些宁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迎面吹来,她站在台阶上回头,那辆车还停在原地,像每一次告别时一样,等她先走。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进了酒店。
那一晚,她睡得很沉。梦里没有喧嚣的直播间,没有刷屏的礼物,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全身心的平静。
第二天,颁奖典礼如约而至。
她穿着白色的高定长裙走上红毯,闪光灯像浪一样涌过来。她微笑着面对镜头,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终于破土而出的花。
当主持人念出“年度第三名——傅些宁”时,她站起身,在掌声中走上舞台。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
握着奖杯,看着台下,忽然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在深夜直播里强撑着笑容的自己。那个女孩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她能站上这个舞台,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
傅些宁笑了笑,轻声开口:
“大家好我是傅些宁,谢谢所有把票投给我的粉丝们。这一年我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舞蹈主播,在无数的粉丝的托举之下,逐渐成长为一名还算优秀的女主播。”
说到这里傅些宁举了举手里将被接着说:“这一路来,我和我的粉丝都经历了太多太多,我其实还是很喜欢在直播间给粉丝们跳舞的,但是我觉得人生就像是个游乐园,有很多项目我其实都没有体验过,因此从今天起,aning这个身份,将正式转入幕后,当然也会定期开直播跟粉丝们互动,也会发日常让粉丝们知道我的近况。”
全场哗然。
她微笑着继续说:“我会继续做内容、带新人、做公司。只是不再以个人主播的形式出现在直播间里了。”
弹幕炸了,有人说“不要走”,有人说“姐姐做自己就好”。傅些宁看着那些快速滚动的评论,鼻子微酸,却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谢谢你们。”她深深鞠了一躬,很久很久才直起身。
盛典结束后的后台,傅些宁躲开了所有采访和寒暄,一个人走到露台上透气。奖杯还握在手里,分量比想象中更沉。
江昱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恭喜。”他低声说。
傅些宁回头看他,忽然笑了:“江总,我现在可是个没有直播间的人了。”
“没关系。”他看着她:“傅些宁这个人,比什么都值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