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母女交谈 如果一定要
希娅比阿蕾德丝高太多, 阿蕾德丝只能坐到美人榻上,才能让希娅埋在胸,希娅越滑越下, 最后趴在她的腿上, 像小猫一样轻轻蹭着。
小桃乐茜磨蹭到妈妈和姐姐身边,依恋地靠着阿蕾德丝的手臂。
塞西尔站在她们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打扰。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希娅。旁的人他都不关心。
他看到了希娅哭的变成了薄红的眼皮,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了两声,黏黏糊糊的打了几声嗝, 还像小孩一样抓起妈妈的裙子擦了擦眼泪。
说实话, 塞西尔真的不理解希娅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见到母亲,值得她这么喜悦又委屈地哭泣吗?
塞西尔见到让娜夫人就没开心过, 他更产生不了想哭泣的情绪。
哭泣是软弱的, 是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希娅意识到有人在看她,她抬眼,泪眼朦胧中看见了塞西尔一直看着她的, 沉静的脸庞。
他的微微皱着眉,抿着唇,很不适应又有些疑惑这种真情流露的场面,以至于他停在了寝宫门不远处,生怕再靠近一步也会成为里面的一份子。
希娅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 虽然为时已晚, 但她还是立刻把脸转了过去, 脸紧贴着阿蕾德丝温暖的小腹,赌气一般顿时止住了哭泣。
“希娅。”塞西尔注意到了她的这系列小动作,于是他终于靠近了几步, 并呼唤她。
希娅不肯动弹,只当做没听见。
塞西尔深吸一气,忍住了,示意米戈涅打开他手中的两个匣子。
两串漂亮的珍珠躺在垫着紫色绸布的匣中,端庄高贵。
一条正是上次被希娅拽下来摔坏了的「维纳斯之泪」,得益于打结的绳扣和希娅柔软的裙子,只有几颗珍珠的珠光层出现了破损。塞西尔命人从珠宝厅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了几乎差不多的粉珍珠填补了上去。
家族珠宝即便摔坏了、破损了,也依旧要留在家族库中,不能以任何“赔偿、买断”的形式据为已有,否则这样的“意外”便会层出不穷。
塞西尔修好后,依旧还是送还给了希娅。
另一条则是十点位的海水珍珠,珠层厚还带着青色的伴彩,光泽锐利和粉珍珠的温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的珠光甚至能反射出寝宫中的景象。
这时候还没有人工繁育珍珠的技术,所有珍珠全部都是野生珍珠,采摘难度极大,海水珠更是要潜到海底。一般小贵族连买一对珍珠耳环都没有渠道。
这是塞西尔送给阿蕾德丝·洛芙夫人的见面礼。
阿蕾德丝看了一眼价值连城的珍珠,又和塞西尔对视一眼。
塞西尔在提醒她,她来这里的目的。
大公殿下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满意的结果。
*
婚姻不幸、被困于生活多年的中年贵妇,比偶有波折但称得上一直顺风顺水的年轻女孩更懂得所谓爱情和婚姻的本质。
除非当修女,社会从不给女孩不婚的机会。
除非家里所有男性继承人都全死光了,否则爵位和财产落不到女儿身上,甚至在继承法上优先的长女会被家族迅速嫁出去。
阿蕾德丝当年不愿意松手,是因为去往宫廷实在是前途未卜;可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因为丈夫在压迫她,剩下的孩子拖着她。她不松手也保不住希娅,还会连累剩下的孩子们。而除了她,没有人会再保护女儿们。
残酷就在于此。
明明压迫的另有其人,不得不松手的阿蕾德丝却变成了被指责的那一个。
将所有责任都抛到母亲头上,别人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花天酒地。
而做谁的妻子、做谁的情妇,本质都一样。
她们不过是在用家世、身体、美貌、情绪价值和生育价值交换未来的生存和地位。
如果一定要交换,那就选最有权势、最具财富的那个。
而且希娅越长越大,美貌越来越盛。普通小贵族根本没有能力守住她。而受到压迫的无能丈夫,只会把怒气和屈辱转嫁给妻子。
在希娅离开之前,阿蕾德丝早就意识到珀西并不适合她。
阿蕾德丝来的路上便打定了注意要为希娅、为她未来的孩子谋取利益最大化。
她不是来鼓励希娅分手的。
她甚至是认可希娅需要生育的,有了孩子就是未来的倚仗,就好像希娅不会放弃阿蕾德丝一样,希娅会老去、容颜会衰退,但只要有个孩子,就不会出现仆大欺主的情况。
在城堡门的初见,阿蕾德丝确实是在评估塞西尔大公。
她发现他年轻英俊,傲慢却又能为了目的伪装出尊重的模样。
多少丈夫在婚后暴露出了本相,甚至都用不到三年,甚至对象还是他们在神面前发誓要爱护尊重的妻子。
比烂当然无止尽,前提是她们要有比好的资源。
女人跟着任何男人,都不是为了吃苦的。
至少大公足够慷慨大方。
阿蕾德丝心中的天平并不是偏向了大公,而是偏向了希娅未来的生存。
塞西尔走后,希娅肉眼可见变得高兴了,她看都没看那两串珍珠,拉着阿蕾德丝便进了衣帽间,要为她挑选合身舒适的衣服。
阿蕾德丝打量着这里面的一切,和另一间屋子中的珠宝们,她的目光轻轻划过,没有羡慕也没有幽暗的心思,她很满意。
当希娅向她展示服装店账本时,阿蕾德丝更是意识到了她这个女儿被保护得有多好——
大公国的手工和服装市场无比成熟,甚至远销海外,如果没有权力和头衔的保护,希娅如何能安然把这家服装店运营下去?
当听到希娅说她可以住到奥黛特·莱拉夫人家后,阿蕾德丝轻轻叹了一气。
希娅也缓慢意识到了,她的母亲,并不赞成她分手。
她原本因为见到母亲而欢快雀跃的心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抿着唇,抱着衣服,站在夫人不远处。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像是嗔怪。
“莱拉夫人,请把桃乐茜带出去呢。”阿蕾德丝温和地笑着,“让我和希娅单独说会话。”
奥黛特牵着桃乐茜走了出去,关上了衣帽间的门。
希娅坐到一边的美人榻上,扭过头去,不愿意看阿蕾德丝。
“希娅······”
阿蕾德丝话音未落,就被希娅打断:“你是来当大公说客的。”
阿蕾德丝温和的笑,转变为了苦涩,她看着自己手上才四十来岁便毫无光泽的皮肤,“希娅,宝宝。这几年你寄回家的所有钱和首饰,我都碰不到。”
希娅一愣,猛得转头回去,动作幅度大到耳坠都打到了脸侧:“什么意思?什么叫碰不到?”
当她看见阿蕾德丝脸色时,突然又感觉自己问了蠢话,还能有什么原因。
只能是洛芙伯爵拿走了一切。
“你的父亲,可能是人到中年突然燃起了爱情的火焰,他爱上了一位金发小姐。两人这几年生了两对双胞胎男孩。你父亲明显更愿意把钱给她们母子用,而不是给我。”
希娅几姐妹的红发绿眸都是遗传自阿蕾德丝。
阿蕾德丝祖上是商人出身,走南闯北,混合了许多异族血统。
如果不是她携带的丰厚嫁妆,当时哪怕是穷困潦倒的洛芙子爵也不愿意接受她。
“我说,你拿走便拿走,好歹给我的女儿们攒下嫁妆。让她们都能嫁得好。”阿蕾德丝面上依然带笑,她习惯了笑,“但是他,他说到时候找希娅要就行了,让我勤写信,多多与你联系。”
希娅想到了那些信,再看下阿蕾德丝的神情,她意识到了什么,“所以那些信,都不是你写的。”
阿蕾德丝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没底线。你不肯回信,我也不听他的话,所以······他趁我去花园的时候,把桃乐茜骗走了。”
阿蕾德丝绝望到与他大吵大闹,却挨了打,还被伯爵从二楼楼梯上推了下来。
她身上的伤疤,她面容的憔悴,她着装的窘迫,都骗不了人。
如果阿蕾德丝足够狠心,与洛芙伯爵同流合污,她不会过成这样。
阿蕾德丝再抬头时,面容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眼前富丽堂皇、价值连城的一切、希娅要为她套上的精致衣裙,“希娅,你快二十岁了。你真的要一无所有地离开、再回到你父兄的掌控中吗?”
大公霸道又专制,他索取希娅的陪伴和她的生育,但是他承担起了供给者和保护者的角色,是帝国内最大方慷慨的情人,没有人敢伤害、奚落希娅。
“希娅,爱情的童话,不会出现在每个人身上。”阿蕾德丝慢慢说着,“优渥的生活、手中的金钱和土地、年老后可靠的孩子,才是更实在的东西。光有美貌是靠不住的,你不能什么都不要。”
她将衣服拉下,向希娅展示身上的伤疤,“希娅,不要变成我这样。”
满身伤痕又一无所有。
不要毫无退路地离开,再次落进父兄恶毒的算计中。
希娅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