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展翅高飞
信确实寄到农场去了,农场那边回信,上个月康雨亭去看了姜远容,信里还提到了姜远容的对象,萧四海。
吴山县革委会又寄信到了萧四海的单位,萧四海目前已经调离麻袋厂,在毛毯厂工会任职。
毛毯厂领导看完信后,交给了保卫部,让他们去问询萧四海。
保卫部副主任钱昌平倒没磨叽,直接拿着信去找了萧四海。萧四海起初还以为是郡门那边想重新审查远容的情况。
等看完信,一股血气直往上涌,他坐在桌边,盯着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情况是否属实,烦请贵单位的萧同志配合我们的调查。”
钱昌平见他不说话,催了一句:“萧副主席,情况是否属实,我们这边还得给吴山县那边回信。”
萧四海捏着信纸的边缘,一颗心只往下坠,这封信并不是寄给他个人,而是寄到单位来的。
这下,单位不仅知道了他的对象在劳动改造,还知道了他对象犯了严重的作风问题,是个女流氓。
萧四海的脸一阵红红白白,最后憋了一句:“我不清楚,我……”他叹了口气道:“姜远容插队时候的事情,我一点儿不知道,我和她是在省委调研室认识的。”
“那信里提到的,姜远容平日的小资作风和习性,你是否了解?”
萧四海斟酌着道:“她是有些爱美,衣裳多了一点,但都是省吃俭用买的,据我所知,没有不正当的得利。”
钱昌平平静地问道:“你能保证吗?萧副主席,今天我们的谈话会形成文字,反馈给吴山县那边,您最后是要签字的。”
签字,就表示对所说的话负责,会有被追查的可能,萧四海最终还是摇了头,“钱主任,我不能保证,这一部分请不要记上,她确实爱美,有很多的衣裙。”
钱主任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要实事求是,这时候可不能感情用事。”
萧四海无话可说。
他的人生不能再遭受任何创击了,从省委统战部二处的处长,到麻袋厂的副厂长,再到毛毯厂来,名义上虽是工会副主席,但其实是个虚职,也就工资稍微比普通工人高一点而已。
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也得说,自从和远容处对象后,他的人生一直在走下坡路,再往下滚的话,怕是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钱主任又问道:“萧同志,你上个月去了一趟郡门农场?是看望你对象姜远容?”
见他点头,钱主任合上了本子,开口道:“萧同志,鉴于你对象政治上犯过错,又有严重的个人作风问题,我们建议你重新考虑下与她的关系。”
萧四海木木地点头,“好的,我会听取组织的建议。”说是“建议”,其实就是命令他和远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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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李南书听储书记说,康雨亭的事被查实了,他确实犯了作风问题,并且在岗位上,有挪用公款、受贿等行为。
“还有贪污受贿呢?我看他平时穿的都挺朴素,不像是在物质上有什么追求的。”她印象里,康雨亭的衬衫领子和膝盖头上都打着补丁,这样的人贪污受贿,钱花到哪去了呢?
储兆益道:“自古钱色是分不开的,他既然犯作风问题,钱上肯定也会出问题,不然人家年轻的姑娘,跟他是为了什么?”
李南书问道:“有说怎么判吗?”
“还没量刑,估摸是得去劳动改造几年的,”他说到这里,都有些唏嘘,“二十多年的老党员了,最后犯这种错误。他要是不犯糊涂,现在肯定在县革委会坐着喝茶。”
康雨亭有些难说话,以前他们和他对接工作的时候,都尽量揣着小心,陪着笑脸,就怕哪里把人得罪了,然后被穿小鞋。
这么一个难讲话的人,竟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下去了。
储兆益叹道:“以后咱们上面,也安静一点了。”
“对了,储书记,那余青红和钱斌那里,革委会有出面处理吗?”
“有,她买大学名额的事,都捅到革委会去了,革委会能不管吗?俩人都被喊去教育了,大队还要监督余青红改造一年。”
李南书道:“她不来闹事就行。”她是真的怕了这个余青红,没理都能搅十分,完全沟通不了。
等她从储书记办公室出来,就见卢静拿了一封信来,“李书记,有你的信。”
李南书接过来一看,是二哥寄来的,忙回办公室看信。就见二哥说,北省农业局的这批新种子,他们团队确实有参与研发。
又提了他和郑兰心的事,“兰心有结婚的打算,但是我现在在海南,条件比较艰苦,如果这批次种子反馈较好的话,我或许可以在现在的单位,南省研究院那边申请一间小房子,就是我和兰心在那边也没有什么亲友,所以现在还在考虑……”
李南书看到这里,心里是有些不认同的,二哥和郑兰心接触并不是很多,这就谈婚论嫁了?这个时代的大变革还没来,等以后可以高考,兰心姐是肯定要参加的,她的前途是未定的。
但是这些考量,她不便说出口,而且这是二哥的私事,即便她是亲妹妹,也不好说什么。
她给二哥回信的时候,只提了俩人相处时间不长,可能还需要加深了解。
在给树深的信里,她稍微提了几句二哥和兰心姐的事,“树深,我和你说实话,我觉得他们的感情基础并不牢固,他俩遇到的时候,恰好兰心姐被张守城背叛,受到了很大的情感创伤,二哥许是给予了她一些鼓励,让兰心姐精神上有所依赖,但他们二人在志趣、性格方面的问题,单凭书信来往,是很难有深入了解的。”
李南书写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我觉得,他们的感情基础并不牢固。”这就像是两个只见了一面的笔友,这个阶段,还是孔雀开屏,努力展示自己的美的阶段。
不说柴米油盐这些,就是对两个家庭,他们的了解大概都停在泛泛的层面。
8月25日,梁承泽来公社找李南书,说是要去郡门上大学了。他穿着一件新的灰色衬衫、黑色的裤子,看着很精神。
李南书笑问道:“哪一天去啊?”
“一会就走了,李书记,我想着临走之前,再和你说一声‘谢谢’!真的,在今年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有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即使是李南书来这边当公社副书记,他也不敢想,毕竟今非昔比,人家未必记得以前的一点合作的情分。
再者,他总觉得,一个人有了权势,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南书笑道:“生活本来就是充满了无限可能性,你先前没想过上大学,或许过几年,你还要读研究生呢!”
梁承泽笑笑,能上大学已然是走了大运,他可不敢再想研究生的事儿,“李书记,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以后的仕途顺利,惠泽更多的人。”
李南书朝他伸出了手,“梁知青,谢谢,也祝贺你,希望你从此以后,前途似锦。”
梁承泽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谢谢,我想,这一定是一个好的开始。”虽然是畜牧专业,但也是去学习知识,毕业以后,也算有门手艺。
别的不说,他定然可以凭这门手艺,养活一个小家,过普通人的生活。
李南书又问道:“这会儿就走了吗?行李拿得了吗?”要带被褥、生活用品,可能还要带些粮食。
“争争,还有她大哥,和我一块儿去,顺带认认路,回头家里要是有事,也知道在哪找我。”
“是,那祝梁知青一路顺风。”
李南书把他送到了门口,果然看见候在大门口的杨争争兄妹,杨争争见她出来,笑道:“李书记,他说今个要走,一定要来和您告个别,说以后他毕业了,您肯定高升走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
“那我可借你们吉言。”
梁承泽温声道:“一定是的。”
李南书又朝杨争争道:“你这回去郡门,可得好好认认路,他怕你回头找不到他呢!”
杨争争抿着唇笑了一下。
等坐上了去县城的三轮车,杨争争还道:“李书记人真不错,热心给我们帮忙不说,人还没一点架子,你来告个别,她还送你出来。”
她丈夫虽是有点文化的知青,但因家庭成分不好,就是在她们大队,也没几个人正眼瞧他的,一开始她和承泽处对象,家里人也很不乐意,后面接触了承泽,才说她眼光不错,承泽要是愿意留在农村,这婚也不是不能结。
但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丈夫走他自己想走的路。这回她去郡门农学院,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她知道,这是想让她安心。
梁承泽道:“她是一个很有良心的人,从她第一回 帮助杨曦月,我就看出来了。”
杨争争望着他道:“其实你们是一类人,承泽,如果不是那回你那样帮杨曦月,这回,李书记会这样帮你吗?我不是说她还你人情,我是说,她看到了你的仗义,觉得你埋没在这儿可惜了。”
“瞎说什么呢,我就是毕了业,也回来的。”
杨争争笑道:“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想着,这样好的承泽,其实不该回来的,他应该展翅高飞。
但是,如果他飞了,她怎么办呢?年轻的姑娘,想的还不是很深,就是觉得,他们碧峰大队这样的小地方,其实是配不上她丈夫的,他应该走得更高更远,去大城市寻求他的未来。
麒麟公社这边,卢静也在和李南书讨论这件事,“李书记,你觉得梁承泽还会回来吗?”
“大概率不会。”这个回答,李南书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早就想过一样。
卢静微微睁大了眼,“李书记,那……那杨争争怎么办?”
李南书笑道:“唔,今天不是已经带人去认路了吗?”现在是1974年,三年后,梁承泽毕业就赶上了1977年,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会参加高考,或者是考研。新的时代,每个人都会有更多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