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难言之隐
陈树深这边,刚收到南书的信,就写好了回信,没第一时间寄出去,准备后面和包裹一块儿寄。
他昨天领了在柴油机厂第一个月的工资,75元,还和同事换了7尺的布票,准备给南书买件厚点的衬衫,马上9月了,天气渐渐凉了。
周末上午,他刚准备去商场,意外接到了林鹏程的电话,让他赶快回一趟大院,“怎么了?”
“唉,电话里不好说,你赶快过来,有点事,”顿了一下,他又补道:“事情还不小,你快过来。”
“好,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陈树深到了部队大院,一进林家,就发现气氛有点凝重,林叔叔、芳姨都在家,看到他来,大家的神色都有点古怪,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
最后是林鹏程站了起来,“树深,你家出了个事。”
陈树深有些紧张地问道:“我妈受伤了吗?”
“不是,和阿姨没有关系。”
陈树深松了口气,不甚在意地问道:“是陈平山?他怎么了?”
林家一家三口,忽而又不说话了,都望着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陈树深有些奇怪地道:“怎么了?林叔,芳姨,到底怎么了?”
林建岳咳了声,开口道:“树深啊,让鹏程和你说吧,我办公室还有事。”说着,竟走了。
林鹏程挠了一下头,“树深,前头有人来咱们这找对象的事,你有印象吧?那会儿,大家都猜是宁心和吴澜她们。”
陈树深点头,这事他有印象,“难不成,我还冒了一个妹妹出来?陈平山在外头的私生女?”他想不通,这事和陈家有什么关系?
但是,很快,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紧接着又觉得不可思议,再看芳姨和林鹏程都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他轻声问道:“是郭娴?”
林鹏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树深,我就说你脑子好用,你真琢磨出来了。哎呀,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和你提这事。”
陈师长被戴了绿帽子,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陈师长被爱人背叛了,往大了说,这事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陈树深也想到了这一点,拧着眉问道:“陈平山知道吗?”
“不知道,”许琼芳道:“是鹏程,又在门口遇到了那个小伙子,他闲得无聊,和那人多聊了几句,听那人说,他对象身段很好,像是文工团的,跳舞特别好看,又说穿过哪些颜色、料子的衣裳,他就猜到是郭娴了。回来和我对了一下,我估摸也是她。”
林鹏程接话道:“你们有印象吧,6月份的时候,郭娴有半个月不在大院里,那段时间陈叔去京市进修了,和那人说的时间刚好吻合。”
顿了下,又道:“树深,这么急着喊你来,是想着,这事我猜到了,别人是不是也早猜到了?郭娴查出怀孕的时候,陈叔可不在江城呢!”
陈树深:……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诧、不可思议。
许琼芳道:“树深,现在那小伙子还是隔几天来一次,也不说找人了,就说来看看,想着能不能在这附近遇到他对象,纸包不住火,哪天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不说,怕是你爸还会急火攻心,他手里可是有子弹的,要是出了个万一……这种事,民国的时候也出过的,动静闹得大的很。”
如果真出了恶性事件,影响可就太大了。
陈树深沉默了,他明白了芳姨他们喊他来的用意,是想他去和陈平山说这件事,他们是亲父子,陈平山更好接受一点。
另外,这么隐私的事,外人都不敢去陈平山跟前说。
“行,芳姨,我明白你的意思。”
许琼芳有些不放心地道:“你注意点分寸,别刺激到他了。”
陈树深点了点头。
林鹏程道:“妈,我陪树深一块儿去吧,万一他爸说他污蔑呢?”
许琼芳皱眉道:“你跟着去,你让你陈叔脸往哪儿搁?”
陈树深道:“没事,我一个人去就成。”
等树深走了,林鹏程和妈妈道:“妈,树深都不和陈叔来往的了,这回把他牵扯进来,我都觉得不是很合适。”
“这也没办法,这么大的事,我们谁也不好去说啊,又不能一直瞒着,万一那人在这附近碰到郭娴了,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控制了。”
许琼芳想到这事儿,都觉得难以言说,“这郭娴胆子是真大,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该等陈平山没了再说啊,实在不行,也该先离婚的。”
“呵,她怎么会离婚?她为的什么结婚?要是离了,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她可还实实在在地付出了几年好光阴呢!”
许琼芳叹了声:“希望树深能和他爸说的通吧!”
“树深也真是倒霉,遇到这么一个爸!”
陈树深没去陈家,而是找到了陈平山的办公室,陈平山听警卫员说,树深来了,还以为自个听错了,“是树深?”
警卫员笑道:“师长,是树深,就在外面候着呢,您要不要让他进来?”
“让他进来。”陈平山心里有些奇怪,树深的性子,定然不会是来求他什么的,这趟过来,难道是要结婚了?请他出面去女方家提亲?
不一会儿,儿子进来了,警卫员一关门,陈平山就问道:“是不是和南书的事,提上日程了?你放心,要我做什么,我绝对配合,不会给你扯后腿。”
陈树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不是我的事,我听说,我还有个妹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对象都找到大院门口来了,名声不是很好,想提醒你管一管。”
“什么妹妹?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你妈认了干女儿吗?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陈平山懵了。
陈树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不然你回家问一问?说不定有人知道。”
“问谁?”陈平山是真闹不清楚,儿子好不容易来见他一次,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抽空,不,就今天,派人去找那个青年问一问,他和他对象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对象有什么特征,爱穿什么颜色、款式的衣服,又什么时候找不见人的?”
陈平山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脑子并不木,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会儿,从树深的话语里,他渐渐咂摸出味儿来,像有一盆冰水兜头兜脑地给他浇了过来。
他哑着声音问儿子,“你确定?”
陈树深摇头,“我不确定,需要你自己去查证,只是大院里现在有这么个说法。”
“是鹏程他们和你说的?”
陈树深没有否认。
陈平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眼里出现了一点死寂,林鹏程平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是陈平山心里清楚,这孩子做事其实稳妥得很,既然都和树深说了,定然是掌握了实证的。
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孩子……”
“是不是你的,你不清楚吗?”
陈平山点了点头,他是清楚的,他怎么会不清楚,很早之前,他就怀疑小娴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可是中间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的,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真不是吗?
陈树深话说完了,就准备走,出门之前,叮嘱他道:“我现在生活平静得很,不希望受到什么影响。”
陈平山猛地看向了他,就发现儿子的眼睛很冷静,在这个时候,似乎还带着一些残酷。
门“嘭”地一声呗关上了,陈平山坐在椅子上,许久都没动。
一直到中午一点钟,家里派人来喊他回去吃饭,他才起了身,然后发现双脚发麻,又跌回了椅子里。他稍微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了起来。
他到家的时候,郭娴已经吃过了,正躺在沙发上,吹着风扇,看到他回来,有些抱怨地道:“平山,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吃饭的吗?怎么又忘记了,我一个人吃饭,一点滋味都没有。”
这些时候天热,她怀孕后,格外怕热,一出去就一身汗,就不愿意出门。石慧身子也越发重了,也不怎么来她这儿,她一个人在家,实在闷得很。
陈平山敷衍地“嗯”了声,然后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许姐端了排骨、冬瓜和海带汤过来,笑道:“小娴现在胃口好点了,就是爱吃点清淡的,今天中午这汤,她喝了一碗半,喝汤容易长胎,这孩子肯定长得好。”
陈平山扒了两口米饭,就实在咽不下去,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干脆就不吃了,推了碗筷。
郭娴听到动静,随口问道:“今天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饭都不想吃?”她这会儿在躺着,翻辞典,想着给孩子取名了。
“平山,如果是女孩儿,叫嘉华好不好?嘉是好的意思,华代表华国,寓意着,她是华国的好儿女,和她爸爸的师长身份也很符合,是不是不错?”
她很是自得,觉得这个名字又好听又大气。
陈平山望着面前的一盘子冬瓜,出声问道:“你听说没,大院里的哪个姑娘,在外头惹了祸事,有人找了过来?”
郭娴翻辞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嘶”一声,一页纸被撕破了,“哦,听说了,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不是宁心和吴澜她们。”
“没有,那青年还在门口转悠呢,说他对象是我们文工团的,就爱穿一身黄格子裙,哎,那衣服,你是不是也有一件?”
郭娴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