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蛋包饭(一) 这可是文昌
五月的大雨倾盆而下。
雨后初霁, 这些时日炎热的气温总算是稍稍降了一些。屋檐下还缀着几颗雨水滴答,落在这片湿润的大地上,抚平了干涸的裂缝。
鸟儿们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凉爽而兴奋地扑腾着翅膀, 飞上了国子监的树枝枝头, 叽叽喳喳地鸣叫了起来。
国子监又一次旬考结束,监生们如鸟兽出笼, 一个个都疯了似的开始放飞玩耍。
好些人听到了近来的风声,听闻晁司业有意放宽走读证的名额, 不少人甚至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去这附近瞧一瞧有没有可以租赁的宅子了。
斋舍里的鼾声实在震耳欲聋, 日日这般下去,别说去参加科考了,只怕是头疾倒是要先行发作了。
人来人往间, 赵屿偷摸着溜到了国子监后院, 敲响了朱监丞衙署的房门。
门打开的时候,朱监丞的头顶微微反着光, 让他不由地抬手遮了遮。
朱监丞看到来人,还有些好奇。
这赵屿怎么最近老是往自己这里跑的?每每过来也不说什么, 就坐在那同自己谈心聊天。时不时又整出一副忧伤的模样,说担忧家中祖母的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反省着自己以往的行为实在太过顽劣, 如今想多留点时间陪陪老人。
朱监丞还以为他终于洗心革面了,想着此子竟还有悔过的一天。
莫不是赵家祖坟显灵了?!
赵屿就这般同他聊了一段时间,觉得他虽说没有把心思花在读书上,但礼仪孝义却丝毫不输给他人。单单就他对赵老太太的这幅孝心,多少人都是比不上的。
如今他开门看到又是赵屿,倒是一副意料之内的神情。
朱监丞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让赵屿走了进来。
想着今日刚放旬假, 赵屿不像从前那般一到点就溜之大吉,而是来找自己谈心,当是有什么困惑需要自己帮忙开解吧。
他耐心地泡了壶茶,给对方也斟上了一杯。
“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亦或是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我帮忙的?”
赵屿五指捏着那个茶杯摩挲许久,最后一扭头,长叹一声道:“先前就同朱监丞说过,我家祖母年纪大了,又常常念叨着我。那日听闻晁司业有意放开走读的名额,我这才想着能不能......”
朱监丞脸色倏地一沉。
怎么又是为了这个事。
这些时日来寻他的人不计其数,来来回回最后车轱辘话说了一堆,最后都能绕到走读这个事上去。
他还以为赵家这小子终于改了性子,没想到最后弯弯绕绕,跟那些个监生打的都是一个主意!
但朱监丞看着他清澈的双眼无比认真地看向自己,又怕是自己误会了他。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道:“我记得你家离国子监距离尚远,应当是不符合晁司业所提的条件之中的吧?”
赵屿立马挺了挺胸脯,应道:“虽说家中离国子监确实有一些距离,但只要我早上起得早些,再一路跑马过来,倒是用不了多少时间”
生怕朱监丞不信似的,赵屿又连忙补上一句:“我先前跑过几次,约莫着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朱监丞点了点头,随口敷衍道:“行了,我知道了。现下想办走读证的人太多了,还得一个一个批复。等旬假结束我会再同晁司业商量一二的。”
赵屿一听,顿时警铃大作。
怎么有这么多人办这走读证的?他们难道都不要读书了?
他忙起身,拿起茶壶替朱监丞杯中的茶水加满,又旁敲侧击地说道:“最近天气愈发炎热,想来是诸位同窗们皆是睡不惯斋舍里的硬板床,又因着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屋子里,觉得有些不适应吧。”
赵屿顿了顿,瞧了眼朱监丞愈发黑沉下去的脸庞,又不知死活地补了一句:“毕竟他们平日里都有仆人小厮小心伺候着,哪能受得了这般艰苦的环境啊!”
“怎么就受不住了?”朱监丞手指敲了敲茶几,不满道,“想当年我们考科考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苦啊。平日里吃的是发硬的馍馍和糠咽菜,就是连夜间读书,都是要好几个人合点一根蜡烛的!哪有你们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还能在考场里吃汉堡包和方便面。这搁在他们那时候,是想都不敢想。
朱监丞觉得他们如今这些个监生实在太过矫情了,到底是来读书的还是来享福的?当即心下一动,就准备将那些个写了不适应床榻还有嫌斋舍环境不好的,全都尽数驳回!
赵屿看着朱监丞脸色的变幻,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朱监丞,也不知道我们太学可也有哪些同窗也想办那走读证?”
朱监丞哼哼两声:“就属你们太学的人申请的最多,一个个的,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今年岁考后能不能升到内舍里去。”
赵屿点头哈腰应和:“我也自知自己学业不够精进,这才想着,若是能自己宿在外头,夜间也能挑灯夜读,当是能将自己的课业补一补,争取下次旬考时能进步些许。”
朱监丞听罢高看了他一眼。
若赵屿真是有意改变,他觉得倒也不是不行。不如就趁此机会试上一试?
他摆摆手道:“你今日所言我已知晓,既然已放了旬假,你们也早日回去休憩,一切事务等旬假后再行商议。”
赵屿没讨到什么好,但多多少少也给他那几个同窗上了些眼药,总算是不虚此行了。
他拱手行礼告退,合上房门的时候,还略带伤感地朝里面又看了一眼,轻轻留下一句:“有道是‘卧冰求鲤’,‘割股奉亲’,还望朱监丞也能成全我这一片拳拳之心啊!”
朱监丞:“......”这些个典故是这么用的吗?啊!?
真真是太丢人现眼了,若是被人听见传了出去,还当真以为他们国子监都是这么些不学无术之徒了!
......
许是一场大雨刚刚下过,街巷上的道路还有些泥泞。路上来往的行人也少了许多。
好些监生撑着伞沿着熟悉的路走到了沈记时,才发觉已经是恍如隔世。
谁能告诉他们,门口为何这么多人撑着的罗伞上印着“国子监”三个字?看着他们的身形打扮也不像是他们国子监里的人啊?还有这些个物件怎么看着跟那些博士学正们手上拿着的这般眼熟的。
桩桩件件,都是带着国子监的标识。一眼望去,倒以为是他们国子监今年扩大了招生,以至于在这一条街巷上闲逛的都是他们的人了。
思来想去,铁定跟前段时间那些博士们口中议论的事脱不了干系。
唉,沈兄也真是。他们家出了这么多新奇好玩的物件,竟也没有跟他们透露分毫!
怀揣着满腹的疑惑和好心,他们又迈进了沈记的大门。
这下可好,甚至还没来得及点单,就被里面这一排的花花玩意迷住了眼。
他们竟不知道,国子监竟又联同沈记出了这么多的文具!而且一想到外头那些人的模样,定然是其他书院的人来此采买的!
他们正儿八经国子监的人竟然被其他书院的人抢先一步用上了国子监出品的物件!
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不能忍,实在是不能忍!
杜琅领头从旁边提了个竹篮,看到什么都往里头扔着。不一会儿里头就卧着四五根毛笔了。什么,你说买这么多毛笔做什么用?
他一支拿来写字,一支拿来画画,一支拿来誊抄,还有一支拿来无聊时转着玩,不行吗?
反正他有的是银子。
再看周天罡,手里捧着一个转盘已然挪不开眼了。
转盘不过手掌大小,正中央印着的是文昌帝君,头戴璞头帽,身穿一件蓝色圆领长袍,一手持着如意,另一只手托着一本簿册,笑眯眯地看着来人。
转盘被分成了八格,每一个格子上头都用金色的墨水写了字,分别是:金榜题名、好运连连、步步高升、学业有成、逢考必过、前程似锦、功成名就和状元及第。
用手轻轻一拨,转盘就飞速地转了起来,停下的时候,上面的箭头停下来就会指着某个词。拿在手上,似乎就是文昌帝君冥冥之中给予的指引。
这谁能不动心啊?这可是文昌帝君的祝福!
他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所求的不就是金榜题目吗?当然,万一拿了个状元及第,便更是意外之喜了。
周天罡一口气往篮子里揣了三个,心想着家里放一个,学舍里放一个,平日里身上也当放一个。
嗯,妥了!
其他的那些也随便再来一点,瞧着顺眼的都往篮子里扔几个,待会儿一起结账。
他在这里买得正欢,一扭头,发现赵屿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本来他还准备替屿兄买一份的,但又想着这些个东西就算是买给屿兄也没什么用,他反正也不喜读书,还是不要浪费了。
省下的银子刚好等会还可以买些零嘴儿,回头学累了,砸巴上这么一小块肉脯果干的,浑身又都重新充满了干劲。
总算轮到他结账的时候,他把手里的小竹篮放到了柜台上,哗啦啦倒出了满满一大堆的东西。
周天罡左右也是等着,随口问道:“这篮子瞧着也怪别致的,能卖吗?”
明棠还在那拨着算盘,听到声音都抬头看了一眼,无情地拒绝了他:“篮子可不卖哦,还劳烦郎君把这个篮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好吧。周天罡只好把篮子放回去,但看着篮子上头系着的毛毡布偶,真是越看越喜欢。
可惜了,这么精致的篮子,怎么能不卖呢!
明棠最后把他买的东西尽数都堆在了一起,又拿出来一个布袋询问道:“一共三两七钱,郎君可有装东西的袋子?若是没有本店可提供特制的布袋,一个十文。”
区区十文,周天罡大手一挥:“买了。”
“好嘞,给您都装好了。”明棠把东西都装进了印着“沈记”二字的布袋之中,又掏出了一张小小的木牌问道:
“这是我们这儿新制的会员卡,一次性充值五十两即可成为本店的优质会员,以后用食、买书亦或是买些其他的物件都可以享受八八折扣。郎君可要来上一块?”
周天罡听她说了一大堆,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什么都没听清楚,但他倒是听明白了一句话,买了这木块,就能成为沈娘子他们这个店里的优质会员,往后不仅能打折,还能借阅书籍带离铺子。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办,必须办!不办不是大胤人!
他大气地掏出一张交子,摁在了柜台上,坚定道:“我办!”
作者有话说:
出门在路上,明天争取多一点
愿文昌帝君保佑所有宝宝们工作顺利,学业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