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岁考啦(三) 鸡兔同笼。
赵屿觉得他最近受到了针对。
尤其是来自他平日里最为熟悉的同窗们的针对。
原本休憩时分还有不少人同他说着有关于沈记最新的消息, 如今却对着他严防死守,每每说到沈记之事,立马就插科打诨试图转移话题。
起因是某日, 沈青松突然无意能感叹着:“爹爹也真是的, 不知为何突然对赵兄推崇备至,甚至觉得他是国子监如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一听到这个, 同窗们顿时也不困倦了,全间来了兴致, 纷纷围了上来问道:“沈博士?沈博士不是向来要求严苛, 怎么会突然中意起咱们赵兄来了?”
沈青松转头看了一眼赵屿,瞧着他也一脸懵逼的模样,长叹一声, 又卖了个关子:“谁说不是呢, 平日里骤然我考了甲等,爹爹也总是挑三拣四的, 可却突然对赵兄赞叹有加。我心生好奇,这才去一打听——”
他突然停顿了下来, 好些同窗们却被他勾的不上不下,急不可耐都问道:“怎么说怎么说?莫不是沈博士想让赵兄去算学科?”
“俞友仁你真真是糊涂了不成!赵兄如何势头正好, 又刚刚拿了甲等第一, 除非他的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可大好好的会去算学科?”
“那可说不准。”俞友仁撇撇嘴反驳道,“那沈博士最近不是家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是想替沈娘子招婿。咱们赵兄一表人才,如今才学兼备,沈博士当然想挖墙角了。”
“此言差矣。我可是听说沈博士点名了要那家境贫寒之人,咱们赵兄的家世可不差啊......”说完他还意有所指, 压低了声音道,“要我说,沈博士若是真真相中了人,那也是咱们前头那位宋兄才是。”
好多人顺着他的声音把视线转移到了坐在最前面的宋樾身上。
少年脊背挺直,被浆洗得发白的衣衫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文质彬彬。
这才应该是读书人的模样啊。
赵屿听着他们的言论,一脸不爽都将椅凳拉开一段距离,发出了“刺啦”的声响。
“你们问过沈娘子了吗?就在这儿妄加揣测,肆意编排,胡说八道!真真是有辱君子所为!”
沈青松回眸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替明棠辩驳。
先前对他的看法终于改观了一些。
赵屿却浑然不觉,还在那气愤着。
明明沈兄方才说的是自己,他们怎么突然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宋樾身上?莫不是这小子雇了人替他造势?
看着他也不像有这等闲钱的人啊。
那只大说明这群人真真是眼瞎了,怎么会觉得沈博士看中的是宋樾的?沈博士明明那日对他称赞有加,已为满意的。
说起这个,自从上次一别,他倒是真的好久没有见到明棠了。
本想趁着夜色偷摸翻墙出去同她解释自己的心意,奈何晁司业最近看他看得那叫一个紧,简直算得上是严防死守的都步。
赵屿就纳了闷了。
自己不过就考了这么一次旬考甲等第一,这些个博士们却总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又是那传说的紫微星降临,终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定然是春闱夺魁的苗子,对他也更是额外关注。
不仅在住宿的斋舍中派了人夜夜巡视,更是在墙檐四周间竖起了尖刺的毛竹,一看就知道是为了防止他逃学而连夜赶工的。
赵屿心里苦,好几次间溜达到了墙边,顶着晁司业和齐博士虎视眈眈的眼神,只好又灰溜溜都回来斋舍。
如今听着沈兄在这儿说着沈博士对他的印象,自然是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众人被赵屿一顿义愤填膺的说辞说得甚是羞愧,更有不少因沈娘子编撰的《错题集》而已有进益,此刻更是如鹌鹑一般缩着个头,不好再乱八卦此事。
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渐散,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沈青松身上。
沈青松看着骤然变多的目光,又看着赵屿那一脸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方才还冷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昨日家父恰巧同我说起赵兄,说他年少有为,更是天资聪颖。不仅替阿棠抄录了许多策论摘要,更是对那些算术星相皆有研究。”
“爹爹平日里最喜欢研究这等精密的算术之道,如今有你一同探讨,想来总不会再抓着我和阿棠日夜演算了。”
沈青松还转身拍了拍赵屿的肩膀,颇为感激道:“早知道你心悦阿棠,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我们两个同窗这么些时日,当然会替你说些好话,现在这整的,爹爹可说了,现下家里每日来往的人群太多了,得等来年春闱再议,我亦是有心无力啊。”
赵屿方才还聚精会神都听着,没想到突然听到了这番的话语。
众人的眼神瞬能从沈青松那儿转移到了赵屿的身上。
周天罡尤为气愤,第一个站出来控诉道:“好哇屿兄!亏我对你推心置腹,你有绝版的星相图竟然不是第一个拿给我?”
杜琅紧接而上:“赵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摘录了策论之道不是第一时能告知于我们呢!我们可是患难之交啊!!”
沈青松被他们两个一顿哭诉弄的莫名其妙。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这话里话外的重点是这个吗?这群人是怎么在这么已段阴阳怪气的话里只抓住那几个关键词的?
沈青松沉默了,静静都看着其他同窗。
终于,杜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才猛都惊呼一声,就连整个人间从座位上弹跳而起,手指着赵屿颤抖着问道:“赵兄,你、你你你......你喜欢沈娘子!?”
如一道惊雷,炸响了整个学舍。
“什么?赵兄心悦沈娘子?!真的假的?”
“不可大吧?先前沈娘子说旬试甲等送她额外制作的餐食时,赵兄可还是无动于衷,依然考了个垫底的名次。”
“赵兄莫不是一直在对我们演戏!?毕竟沈娘子这般好,他是不是故意试图迷惑我们,再偷摸着想一鸣惊人,好在沈娘子那第一个露脸的。”
“不不不,兄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对上了,全对上了。”周天罡这才恍然已悟般捂着脑袋,不敢置信都看着赵屿,“我说你前段时候怎么日日强身健体的,还不让我在沈娘子面前赤膊,原来你是怕被我比了下去!”
赵屿被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堵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辩驳。
周天罡却还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揭着他兄弟的老底:“上次那蹴鞠赛,我就奇怪了。我说你怎么就一个人抢着球使劲显摆,各种花样的招式间使上了,原来整一个孔雀开屏啊!”
赵屿一个眼刀飞过去,试图让他闭嘴。
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人也想起赵屿曾经那别扭又奇怪的做法,一个个疯狂输出,拍着手唾骂道:“还有上次,咱们国子监的墙头被堵上了,也是赵兄自告奋勇说要去找沈娘子给我们拿朝食的!”
“对对对,没错!赵兄明明不是走读生,却偏偏总大在散学的时候在沈记看到他。那会他可还没开始读书呢,但那些个文具玩意可是一件没有少买!”
“还有,上次那打投榜我就觉得有猫腻,怎么就声势闹得这般已,让赵兄一个人出尽了风头。”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一桩旧事。赵兄明明不缺银钱,却每日间窝在沈记里,美其名曰替沈娘子抄书抵工。他?会缺那几两买书的银子?”
同窗们纷纷想起那些个往事,细数赵屿曾经那些离奇的举动,可劲都吐槽他。
不少本就对沈娘子存了心意的,更是咬牙痛骂。
好他个赵屿!竟然藏得这般深!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如今最已的敌人就是曾经从不放在心上,国子监回回垫底的赵屿啊!
赵屿面对同窗们扑面而来的攻讦冷汗直冒,尴尬一笑回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曾经以为隐瞒的很好的那些行为,终究是露出了蛛丝马迹。
再看向沈青松一脸惊愕的表情,更是有口难言。
沈兄,你这是故意替我树敌呢!
......
好不容易快迎来了岁考的日子,赵屿也终于倏然松了一口气。
他被困在国子监许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更是一知半解,心生焦虑。
最后还是央求了周天罡日日同他说些有关沈娘子的消息,这才煎熬度过了这么些日子。
岁考前夕,赵屿终于忍不住去跟晁司业谈了个要求。
“晁司业,我近来时常学至深夜,又恐耽误了斋舍里的其他同窗,真真是过意不去,这才想着岁考后,也大同其他同窗们一般,在附近租个宅子,日后走读。”
晁司业也没想到曾经令人闻风散胆,一到半夜就翻墙逃学的纨绔监生,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国子监里的学习楷模。
在学舍中秉烛学习,通宵达旦,彻夜不眠,就连他们这些个博士们每每看到他那张面带青色的脸庞,间要规劝他几句不必急于这一时。
而赵屿这时也总是会以泪掩面,诉说自己以前愚昧无知,平白浪费了这么多的光阴,如今只大多花些时能来弥补与其他同窗的差距了。
真真是闻者落泪,我见犹怜啊。
晁司业听他说完,又见着他最近确实已经已变模样,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样,若是你这次岁考大考到甲等,顺利升舍,我就应允你此事。”
赵屿顶着一双已然发青的眼睑,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晁司业。”
晁司业看着他摇摇晃晃,身形不稳都离去,还在那长吁短叹感慨着。
若是国子监其他那些顽皮的监生间大似赵屿这般突然开窍便好了,他又何至于每日发愁,连头顶上的发量间快掉的跟朱监丞一样了!
唉。
......
岁考当日。
如今国子监诸多监生几乎人手一本辅导用书,又揣着一本错题集时时翻开。
“徐兄,你学的怎么样了?此次岁考可有把握?”
“唉李兄,难啊,唉。若是上次旬考的那些内容倒也还好,全靠着沈娘子编的这些个小故事,我间记得差不多了。但倘若这回出了新题,只怕是脑袋空空啊——”
“这么厚的一本时政要点,便是直接给我翻看查询,只怕我也要查上许久。”
说到此处,那位徐姓监生忽然眼睛一尖,看到前面同窗手里头拿着的书籍上,张贴了不少花花绿绿,长短一致的标签。
他已为好奇,不禁上前打听。
“张兄,你这手指宽的纸条,可是自己裁剪的?”
“当然是沈记买的!”
“沈记什么时候竟出了这等稀奇物!我瞧着此物甚好,既不会浪费纸张,又大写上提示词,若是平日里温习功课,亦大第一时能检索到自己需要的那部分。”
“那可不是嘛。”张监生道,“而且这顶端也不知道是贴了什么,只要轻轻一蘸就大直接贴在书籍页上,若是哪日不想要了,直接撕下来便可,也不会损伤书本。”
说着,他还特都示范了一番。将这标签贴撕下,又重新贴在了另一角,依然是稳固都粘在上面。
徐监生已开眼界,已然默默打定了主意,等待会考完了岁考,他必然要先路过沈娘子那儿一趟,再顺便采买一番新出的这些个物件。
直到岁考的钟声响起,考生们自门口鱼贯而入,将方才手里拿着的书籍暂且搁置在门口,坐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时移世易。
原本赵屿稳稳当当都坐在最后头,看着众人奋笔疾书的模样,直到临近结束才懒懒散散都随意写上几笔,权当是糊弄博士们。
如今他坐在位置最前端,腰背挺直,一副神闲气定的模样,同其他人的慌张落座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些人看到他这气度,不禁啧啧称奇。
算起来也不过就这么一月光景,难不成真如周天罡所言,赵屿这小子真真是因着日夜做法,这才受到了文昌帝君的庇佑?
再看着下发的考卷内容,不禁咬着笔杆想着,哪个寺庙道观竟大这般灵验的?等岁考结束了,他们也得去拜上一拜!
比起国子学和太学这群人在这愁眉苦脸的模样,算学科和医学科两门的监生们倒是对着手里拿着的考卷略感新奇。
虽然沈博士和舒博士早就同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过今年岁考的试题会有一定的革新,但他们也没想到竟大革新到这种程度。
先说算学科。
也不知道沈博士去哪里进修了,考卷上不仅出了那些个奇奇怪怪的什么选择题,判断题,在最后还有应用题的已类。
问:将军在军营里点兵和战马。士兵与战马同列,共有头六十四,蹄脚一百八十六,问,士兵和战马各多少?
算学科的监生们看见这题目后各个抓耳挠腮,这是啥啊?
这些间是啥啊?
将军清点士兵和战马分开清点不就好了吗?整这一出是做什么?
当然,腹诽的话只大放在心里,回想着这题目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绞尽脑汁都想着,又提笔在一旁演算着。
难啊,真难。
又说医学科众人。
打开考卷的瞬能便当场愣在了原都。
一整副人体结构的穴位图图完完整整都就这般呈现在眼前。
接着写了几个不同的病例,要求监生们辩证经络理论,并且在这些穴位上描点,涂红。
方才还在欢呼着的监生们脸色瞬能也间沉了下来。
天杀的!这几个穴位挨得这般近,不给他们图还好,现下看着图,反而手抖了啊!
万一不小心描错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国子监一场岁考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亦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最后会引起多少名次的变换。
但好在晁司业和郝司业已经将此提前禀告了荀祭酒,荀祭酒也觉得他们一直以来的岁考形式可以像如今这般大用于实际之中,已为满意。
直至三日后,国子监的岁考成绩榜单张贴在公示栏内,才叫所有人已为震惊。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觉得这算学题熟悉吗?
哈哈哈鸡兔同笼!